第91章 第91章苏禾坐在长案前,手……
苏禾坐在长案前,手中的狼豪拿起又放下,她有心想写一张单子,叫人去采买好在送到苏家绣铺,只是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孕中妇人该补些什么,一只手托着下巴,满脸忧愁。
庄引鹤今儿来的早,进了后院问清楚了人在书房便直接过来了,站在门口就看见她拿着薄薄的信纸放在眼前,手支撑着下巴,好似在困扰什么。
站定到她的身后,扫了一眼信上内容,清安县的回信,倒是洋洋洒洒写了不少。
“怎么?收到信还苦着个脸?还是有谁招惹你不开心了?”庄引鹤双手撑在玫瑰椅的雕花靠背上,想看看写了些什么。
“没有不开心,我想请个大夫来。”苏禾思来想去,这事不管她愿不愿意,都要求庄引鹤。若没有他的同意,她几乎不可能请什么人来别院。
庄引鹤心头一跳,脸上瞬间浮现喜色:“你这是,有了?”也顾不上这会是什么时辰,就要叫人去请了大夫来。
苏禾拉住庄引鹤的手,连忙解释:“不是我!是王家姐姐,我想着王姐姐未必缺什么,只是从前她待我极好,如今有了身子,我自然是要投桃报李的。若是能从扬州城采买些,叫来喜儿跑一趟,也是全了我待她的一片心。”
“那你这是不知道买什么?”庄引鹤顿时明白了她为什么苦着一张脸,“想叫大夫上门问问?”
“是的。”苏禾点点头,“别院的下人,我也使唤不动,从前还有角门上的许嬷嬷愿意给
我捎带些东西,上次被你申斥以后,入口的东西是再不敢给我带带了。”
“上次是我做的不对,你这还吃着药,又贪凉,”庄引鹤陪着笑,“那药苦的很,若是冲了药性,岂不是白费力气?我也是心疼你。”
“那爷是同意我请人过来了?”
“也不必请人过来,骑装今儿不是送到了么?”庄引鹤转身靠在长案上,抱着手臂,“如何?可喜欢?”
“已经试过了,合身。那爷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天不错,午后还有凉风,正巧我后日休沐,带你去跑马,顺路就去医馆将补品买了,至于其他的东西么,我叫秦嬷嬷准备,左不过就是些首饰料子,等备好了,给你过目,再送去你那位姐姐处,你看可行?”
苏禾惊讶于他这般爽快,一时顿住,随后道:“谢谢爷。”
“你愿意安心跟着我,爷就是再给你办百八十件事那也是心甘情愿的。”庄引鹤见她抬起的脸,忍不住捏了一把,满眼的爱怜,遮都遮不住。苏禾将头稍微往后仰了一下,挣脱开来。
“你这回信,也不用急着写,等东西置办齐全了再说。”苏禾点了点头。
“扬州城的夜市极为热闹,跑马还得等后日,不如今儿先带你逛逛?”看苏禾拿起摆在书桌右侧的话本子准备翻看,庄引鹤忍不住提议道,“也省得你总说我将你关在别院里。”
苏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真、真的?扬州城的夜市什么时候开?那我现在就去换身衣服。”
“也行,一更天夜市就开了。咱们一会就过去。”
“好。”苏禾起身就朝着内室走,路过正房时,叫上了大力与秋桂。再出来时,叫庄引鹤眼前一亮,她一直待在后院里,几乎不怎么打扮,平日里不过就是家常衣服,时常素面朝天,头发也只是挽个简单的髻,松松的垂在身后,只求一个自在舒适。今儿见她珍重打扮,心中涌起一股喜意,大抵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难得出门,还是极为热闹的夜市,定然是拥挤的。头发为高高挽起,梳成流苏髻,发髻底部束上了鹅黄丝带,发间插入几根珍珠钗,又配了一支梅花流苏步摇,耳边是一对南红白玉的耳珰,眉间贴了一颗珍珠花钿,脖间是迷米粒小珍珠串南红项链,南红显色,更显脖颈白皙妩媚。
内里是浅绿色折枝牡丹芙蓉纹的抹胸,外面是浅蓝色宝相文宽袖褙子,下身是白色缠枝花卉百褶裙。柳叶眉,桃花眼,脸颊两侧上了些胭脂提气色,唇上口脂颜色很淡,有些像时下的“檀晕妆”。
庄引鹤看她如此庄重,心下也有些懊悔。她擅自逃跑,他嘴上是不在提起此事了,但是心中一直呕着气,虽不曾冷落了她,但确实没想过带她出去逛逛,原是想等她自己开口求他,到时候他在开恩点头,没想到最后没熬过去的还是自己。可见她如此开心,心里也笑自己,不过是同自己较劲罢了,何必呢。
牵上了苏禾的手,眼见秋桂要给她带上帷帽,庄引鹤抬手制止:“今儿就带了,夜市人多,走动碍事。”说着就拉着她从前院正门出去了,大力、秋桂、来喜儿、来福儿都紧跟在二人身后。
……
舟桥夜市,灯火通明,街头卖艺的大汉露着胸膛,招呼来往的客人,热闹非凡。
苏禾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摊聚在一起,叫卖声响彻天际,如今快到盛夏时节了,一眼望过去,大些的商贩支起了小摊,摆出几副桌椅供客人歇脚用饭,小商贩们挑着担子,只卖饮子或者别的吃食,最多也就两样;还有推着独轮车的人卖货人,车架两边支出两块木板,上面放着零散物件。
“好热闹呀。”大力和秋桂两个小女娘如同寻常人家的小姐妹似的手挽手跟在苏禾身后,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眼不错得看着,苏禾走到卖陶瓷泥塑的小摊子上,旁的不说,倒是可以给王姐姐家的小女娘买一对陶瓷娃娃。
庄引鹤看她满脸温柔的挑拣着,又转身同她两个丫鬟商量到底是左手边的好看,还是右手边的有趣;小商贩口若悬河的介绍,将他这摊子上的东西吹的天上少有地下绝无,偏生这丫头还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苏禾哪里不明白商贩的吹嘘,只是许久没有见到这么鲜活的场面了,难免贪恋了些,叽叽喳喳的才好呢。挑了半响,最后还是决意听从小贩的提议,选了一对男童女童瓷娃娃,寓意儿女双全,得个好兆头。又选了一个陶鸡和陶狗。秋桂接过打包好的东西,来喜儿颇有眼力见的将东西拿了过去,苏禾见状,抿嘴笑道:“咱们难得出来,你也自去逛逛,叫来喜儿陪着你。有大力跟着我就行了。”
秋桂羞的脸上通红,来福儿朝着来喜儿使了个眼色,来喜儿忙不迭的推辞。苏禾拦下了话头,只说:“不妨事,你们也难得逛一回,再说,我看这夜市上走在一起的男女也多,并不坏规矩。”
两人有些心动,但也不敢挪脚,苏禾推了推庄引鹤的手臂,他才开口道:“既是娘子开的口,那就去吧。”
“是,奴谢过爷、娘子恩典。”两人行完里便离开了众人,独自游玩去了。
“娘子,可还有什么要买的?”
苏禾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了,送给姐姐的东西,我从银铺买吧。”
“那行,”庄引鹤用手虚虚点了点大力和来福儿,“那你们两个也别跟着了,各自玩去吧。我同娘子单独逛逛。”两人也行礼告退,转眼就剩下他们二人。
庄引鹤低头牵起苏禾的手,又见她嘴角勾着笑,忍不住自恋:“娘子也高兴能与我同游?我也高兴。”
“不是为这个高兴的,是为秋桂高兴。对了,来喜儿家是什么情况?爷也说与我听听,若是好,就将秋桂许给他家吧。”
“来福儿自小是跟着我的,他娘赵嬷嬷是管着内院花草的管事,他爹是我扬州城外庄子上的管事。论起般配来,你那丫头可是正经高攀了。”庄引鹤说这话从小摊贩手中接过砂糖冰雪冷元子,递到苏禾手中,道:“尝两口,不许多吃。”
“般配是一回事,真心喜欢是另外一回事。那就劳烦爷打听打听?若是来喜儿的父母不满意秋桂,那就算了。”苏禾尝了一口,味道极好,只是有些过于冰了,就托在手中。
“爷亲自开口许得婚事,还由得他们挑拣?”庄引鹤见她不吃,自然的拿过来,将碗中剩下的一扫而空,“你也是太好性了,将来怕是连刁奴都制不住。”
“我不关心他们,我只害怕秋桂若是不得婆婆喜欢,将来日子难过。就是嫁进去,也没什么意思。”苏禾摇摇头,婆媳问题实在是千古难题,便是在后世,都不能妥善解决,更别提现在这种婆家能定儿媳生死的时代。
“你倒想的周全。依着我的意思,直接许了婚,板上钉钉的儿媳,哪有什么满不满意的?”庄引鹤还是头一次听小厮丫鬟配婚问意见的,若是后宅主母都这么做,倒也是不用料理后宅了。
“她跟着我从清安县来了扬州城,且两人也是心意互通。若是来喜儿家中同意,自然皆大欢喜。”
“那若是不同意呢?”庄引鹤突然有些好奇。
“那自然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好在,我与娘子是心意互通。”
苏禾似笑非笑的觑了一眼庄引鹤,没搭理这话,只说:“爷帮我问问就是了。”
“娘子有命,不敢不从。”说着还朝着苏禾作揖,逗得她莞尔一笑。
庄引鹤只觉得今晚实在过的舒心,他与苏禾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牵手同游,闲话家常。若是光阴能在此处驻足,这世间便不会生出诸多遗憾。
第92章 第92章到了旬休日,辰时三……
到了旬休日,辰时三刻,秋桂站在内室外,轻扣门扉。
“娘子,辰时三刻了,该起了。”秋桂身后跟着大力并另外两个小丫头,手上皆捧着梳洗的器具。侧耳细听屋内似是没有娘子唤人的声音,秋桂又连着喊了两声“娘子,该起床了。今儿您还要去跑马呢。可不能耽误了时辰。”三爷昨儿没歇在这,若娘子还不醒,她就只能进去叫人了。
苏禾尤在睡梦中,翻身将一条腿架在了竹夫人上,凉意让她舒服的嘤咛了一声,就准备继续会周公,懵懂间听到门外有人一直在唤她,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到“跑马”二字瞬间清醒了过来,就着躺着的姿势伸了个懒腰,才用手撑床榻坐起身子,拢了拢胸前有些松散的衣襟,才对着门口说了一声:“起了,进来吧。”
秋桂推开内室的门,满屋子雅致果香,娘子觉着夏日里本就热得人心烦意乱,若是在焚上厚重的四合香,烟熏火燎的,叫人觉得烦闷;兰溪别院的日子,无聊更无趣,为了消磨日子,垂钓、种花、读书、练字什么都尝试了,后来又开始自己调香玩,寻了市面上寻常不过的荔枝壳、甘蔗滓、干柏叶、茅山黄连等制成了山林寒士四合香。果香清韵,原先本是在书房用的,娘子极喜欢,便将内室的沉香、檀香所合的香料换了下去。
秋桂领着后面的丫头们鱼贯而入,放置好洗漱的用具,两个小丫头便退出了内室,独留秋桂、大力二人在里面服侍。
“娘子,今儿穿什么颜色的骑装?”
大力拧好了帕子递给苏禾,秋桂站在衣柜旁,犹豫该选哪套才好。苏禾接过帕子擦好脸,朝着衣柜看了一眼,“粉色吧。外面绿意正浓,粉色更衬景些。”
“是,”秋桂依言取出来,合上衣橱,笑道:“娘子肤白,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只是奴蠢笨,不会选。”
苏禾坐到了梳妆镜前,听了秋桂的话,拉着大力的手就笑道:“哎呦呦,咱们秋桂姐姐如今愈发长进了,能说会道的,大力,你可得好好向你秋桂姐姐取取经才是呢。”
大力用手挠了挠脑袋,满脸憨厚淳朴:“娘子,秋桂姐姐都说自己蠢笨,我这脑袋,便是十个垒在一起,也抵不过秋桂姐姐一个呀,这可真是难为我了。”
“你姐姐这嘴,自然是有人教了的。你这嘴,怎么如今也愈发刁钻了起来了?竟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我可没教你。”苏禾虚虚的点了点大力的鼻尖方向,又故意看了一眼秋桂,明晃晃的调侃。
“娘子,您就别打趣我了,我给您梳今儿骑马的发髻。”秋桂被苏禾打趣过几回,如今再听娘子提起这话头,已然练成了脸不红,心不跳的好本事了。为了今日,她还特意花私房钱去找扬州城小有名气的梳头娘子好好学几个样式,保管既好看又不累赘。
“是是是,如今我们秋桂娘子愈发有管事娘子的范了。”苏禾面对着梳妆镜,眼睛看向镜子里的丫头,从清安县到兰溪别院,虽有秦嬷嬷的调教,可她自己也十分要强,大力还只会拿着月例银子买好吃好玩的东西时,她便攒下私房钱出去请人教自己上妆、梳发。
又觉得大力整日里没个成算,将来如何是好?便叫大力每月将自己月例的一半交给她,由她帮着攒下,亲姐妹也就这样了。没了从前遇事怯懦的模样,瞧着就叫人心里舒坦。
“你同来喜儿的事,如何了?”苏禾那日叫庄引鹤过问了一句,这厮直接将来喜儿的母亲叫到偏厅,说是要个来喜儿配个丫头,还是一个不在庄府里头的,从外面带在别院的,兰溪别院住了位娇客这事,府里人也隐约知道,来喜儿母亲面上不敢不应,可事后还是寻了秦嬷嬷,将秋桂的来历盘问了底掉。
她虽是个只管花草的管事嬷嬷,当家的也不是府上老爷身边的红人,大儿子跟在三爷跟前,婚事一直也没个着落,可也不敢多问。小儿子虽是跟在三爷后面,不过是借着来福儿的面子,寻个差事,三爷并不怎么狠用他。故而小儿子的婚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府里的丫头呢,一等大丫头她是不敢想的,可二等里有几个是真不错,准备私下商定好了,就去求庄大夫人配婚呢,可知道到,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她的盘算直接落空。
无奈只能问了来喜儿,偏生这小子也说不出个一二来,就说那姑娘极好的,好在来福儿开口:“是个本分人家的姑娘,家里男孩多,穷的养不起了,就把姑娘给卖了,在院子里做粗使丫头。后来秦嬷嬷亲自挑了她去伺候别院娘子,她如今应当是那娘子身边的第一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小子当初跟红俏缠昏头了,擅自将爷的事透露出去,后来我见他好像是又有了中意的姑娘,就怕又是一个红俏,便私下打听了。”来福儿说起这事,心中还是想骂娘,可两人一个娘,骂不得,只能瞪了一眼来喜儿。
“哎呦,你是昏头了不是,那红俏是个什么货色,满府里谁人不知道,你还敢钻她的被窝!”一巴掌拍上了来喜儿的脑袋,“大儿啊,我想见见这姑娘,你的婚事娘插不上嘴,可你弟弟的婚事,不看一眼,我实在不安心。”
“这事也好办,娘提点东西去求秦嬷嬷,别院娘子最是个好脾性的,不过是叫人出来打个照面,说两句话,也不犯什么规矩。”来福儿也明白她娘的心思。
“那行,那行。可要准备点东西拜见那位娘子?”她有些拿不定主意,那娘子据说很是得宠,三爷三两天的就朝着别院跑,府上谁也不是瞎子,卖机灵不会,巴结人还能不会么。
“不用。”来福儿摇摇头,“你就是送去了,别院娘子也不会要的。”来福儿看不懂苏娘子,说她如今老实安分了,可瞧着爷盯她的程度那是一点没放松,可没见苏娘子在闹什么花样了。
前一日,秦嬷嬷领着来喜儿的娘来了兰溪别院,求见了苏禾,没见,只叫秋桂出去说说话。
秋桂点了点头,面上倒是带出了些红晕,“多谢娘子为我筹谋。他娘是个极好的人。”说着就要放下梳子,给苏禾叩头。
苏禾反手握上了秋桂的手,温柔地说:“你跟着我,背井离乡,难得有了意中人,我不过是多问了两句,若是能让你将来过的顺遂,也是我的功德了。再者说,也是你自己争气,秦嬷嬷看你的眼神,如今都和善了许多。”
说着苏禾故意掐腰比划起来,“从前看你跟大力,那真就是恨铁不成钢。如今看大力的眼神,啧啧,还是没变,看你就好多了。”
秋桂被的“噗嗤”一笑,她自从知道了这桩婚事的来龙去脉,心里愈发感激娘子。她从前有自己的私心,是她不对,以后她定会好好服侍娘子,再不生别的念头了。
“娘子今儿格外开心。”秋桂将最后一缕头发挽上去,认真端详着镜中的娘子,刚刚同她们笑闹,有些气喘,更衬的面若桃花,唇红齿白,“娘子真美。”
“能出去放风,当然开心了。”苏禾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今儿不带耳坠子,骑马碍事。”
“光秃秃的也不好看,”秋桂从首饰盒中取出一对简单的桂花样式的耳钉,放在苏禾耳边比量,“娘子,带个耳钉,好看又不累赘。”
苏禾点点头,又从妆匣里取了两样简单的珠花,让秋桂给她带上,“等成亲那日,我定然会为你备一份嫁妆和压箱底。你放心。”苏禾心中
清楚,秋桂这样签了死契的丫头,只有自己攒下的私房钱,娘家自然是不可能为她准备嫁妆的,来喜儿家虽算不上世仆,但也是从父辈就卖身进府,单论家底子,只怕是不薄。
“还有大力,也是。等你到了那日,我也一样为你备一份。”苏禾看向在一旁捧着骑装的大力,满是笑意的开口。
“娘子,我不嫁人,我就跟着娘子。”大力摇摇头,这世上再没有比跟在娘子身边伺候更好的事了。
秋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沁出泪水,哽咽着:“奴谢娘子的大恩,来世也要给娘子当牛做马!报答娘子的恩情。”泪水滴在地面上,若要她为娘子赴汤蹈火,她也心甘情愿。
苏禾就要扶起秋桂,就听见了庄引鹤的声音。
“哟,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说她的亲事呢。”苏禾打着哈哈随便敷衍了一句。
“可定下日子了?”庄引鹤合上折扇,一拍手掌。
“就定在月底,是个好日子。”秋桂垂着头,回道。
“哦,”庄引鹤自然不会关心一个丫头的婚事,转头就看着穿戴齐整的苏禾,“娘子今儿可真是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模样了。”这小脸一绷,真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有心想轻薄美人,却也知道她不喜欢在人前亲近,恐惹恼了她,反到不美了。
便牵住她的手,道:“咱们用过晡食,就去城外,今儿要是晚了,就歇在城外庄子上。”
巳时初,庄引鹤骑着追风,苏禾同大力、秋桂坐在马车上,来喜儿驾车,他羡慕的看着骑马在前头开路的兄长。一行人先慢行出了城,才开始提速朝着马场飞奔。
第93章 第93章马场在扬州城远郊,……
马场在扬州城远郊,马车全速疾行,好在走的都是官道,还算平坦,一路上也只是略有颠簸。不过离扬州城越远的地方,景色就愈发不行了,田间都是穿着短打劳作的农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大约一个时辰,远远瞧见似是哨所一般的建筑立在两侧,中间是马场的大门。
马车放缓了速度,庄引鹤未曾下马,苏禾也放下了车帘,就听见外面一道男声:“三爷,您来了。”眼神落在了后面的马车上。
“嗯,闲来无事,带家眷过来跑马。”庄引鹤骑在追风上,居高临下看了管事一眼,“可有温顺些的母马?”
“有的,有的。您随小人来。”管事弯腰恭敬回到。
庄引鹤翻身下马,管事走在斜前方引路,来喜儿也下了车架,牵着马车跟在后头,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苏禾坐在车厢里都隐隐闻到臭味,就听那管事道:“三爷,再往前就是马厩了。马厩污秽,恐冲撞了三爷家眷。不如您就在这等,小人和这位小弟去牵几匹温顺的来,以供您亲自挑选?”
“也行,去吧。”庄引鹤示意来福儿也一起跟上。然后便凑到了车厢外,伸手撩开车帘,大力和秋桂见状,便下了马车,候在一旁,这位爷也不上车,就隔着车帘说:“一会要是害怕或者没有喜欢的马,就跟我同骑。”
“好。”苏禾笑意盈盈应下,“我也下来吧。”大力听到,连忙探身进车厢,拿出了车凳放好,又扶着苏禾下了马车。才站定,就看见来福儿同那管事一人牵了两匹马来,两大两小,停在苏禾身前约三米的样子。
那管事拱手行礼,道:“爷,这是马场最温顺的几匹,可供娘子挑选。”
“怎么还有小的?”
“回爷的话,这两匹小的是上个月就训好的,中间也有别家女眷骑过,很是温顺,您放心。”
庄引鹤侧过脸,看见苏禾有些好奇的盯着马看,开口:“来,我教你如何挑马?”
苏禾也不怯场,走到庄引鹤身侧略微后半步站定,庄引鹤牵着苏禾的手,走到马匹跟前,两匹是偏枣红色的,另外两匹则一匹黑色、一匹白色。
“你瞧,这马儿眼白少,眼神清澈有神,这样的马多半是温和的,”庄引鹤示意苏禾看眼前这匹马的眼神,见她明白了,又道:“你再看马的耳朵,略微向前或者微微摆动,就说明它对你是没戒心的。”
苏禾点点头,庄引鹤牵着她的手朝着白马的颈部探去,那马轻轻甩两下尾巴,并不反抗。
“我撤手了,你接着摸它的颈部,”庄引鹤说完就放下了手,半侧身护在苏禾前面,“马也是会看眼色的,你要是怕它,哪怕它再温顺,也会耍你玩。你要看起来不怕它,那它自然就温顺的让你骑。”
这是苏禾第二次近距离接触马,上一次还是在去海兴寺的路上,追风亲近她,又是马场管事亲自挑选来的,她当然不怕。
庄引鹤将缰绳送到苏禾手中,鼓励道:“你牵着它走走看。”
苏禾接过,听着庄引鹤的话,带着它往前走,那马也乖乖跟着。苏禾回过头,朝着管事问道:“这马叫什么名字?”
“回娘子的话,这马名叫:夜白。”
“可有什么说法?”苏禾摸了摸马鬃,夜白轻轻地“萧萧”叫了两声。
“回娘子的话,盖因这马出生在夜里,又通体雪白,故而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好名字。就要它了。”
“是。”管事拱手行礼,来福儿一起跟着将其他三匹重又牵回马厩。那管事有些好奇,又同来福儿常来往的,不免多问了一句:“那娘子什么来头?三爷也不是没带女娘来过马场玩,不过这陪着挑马还真是头一遭。”
“什么来头你不用管,”来福儿将绳子栓好,“当祖宗伺候好就行。”毕竟他家爷就是气急了也那苏娘子没招,还得小心哄着,生怕苏娘子又起了逃走的心,可不就是祖宗么。
庄引鹤眼见来福儿过来,招手将人唤到跟前,说:“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管好她们三个,我同娘子单独走走。”
“是。”
来福儿眼见苏娘子和三爷各牵着一匹马朝马场走,才转头叫两个女娘等在原地,自己先带着来喜儿将马车放好。
那头的庄引鹤铆足了劲的找话头,好在苏禾今儿心情实在不错,也附和着他的话。
“这马场起初不大,祖上经营多年,才扩展到如今的规模。”庄引鹤说着马场的往事,“不过,正经算得上良驹的马匹并不算多。但是供城中官宦权贵家的女眷们消遣也够了。所以这马场也对外开放。一会若是见着旁人,也不用害怕,有我在呢。”
苏禾点点头,应该是到了跑马场,周围用木桩围成一个圈,庄引鹤将追风就丢在圈外,对着苏禾道:“来,我扶着你上马,牵着走几圈,你看看自己可害怕?”
“来,踩上马镫,”苏禾在他的指点上,抬脚踩稳,接着就察觉到庄引鹤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腰身两侧,转头白了他一眼。
“不是占娘子便宜,你腰腹没劲,一下子上不去,我扶着你腰身,一会送力将你托上去。”庄引鹤被这白眼迷酥了半个身子,手不老实的在腰间滑动一下,见她要恼,连忙说:“可准备好了?我一会用劲将你往上举,你就翻身骑上去,不用害怕。”
苏禾觑了他一眼,这狗男人当真是不分时间地点就发情!冷声道:“我准备好了,爷。”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庄引鹤腰腹手臂一齐发力,苏禾也聪明,借着这力道,身体灵活,翻身一跨便在马上坐稳了,双手紧紧攥着缰绳,突然离地面,视野一下开阔了起来,虽喜欢但心中还是有些畏惧。
“是我小瞧了娘子,竟然一下就上去了,”庄引鹤转到夜白的另一侧,检查苏禾的另一只脚也踩实了马镫才放下心,“可害怕?不害怕我就牵着缰绳带你走两圈?”
“我不害怕,”苏禾嘴上不服软但手却不自觉的拉紧缰绳,有些感慨:“骑马原是这样的感觉呀。”夜白开始乖乖的围绕着跑马圈走了起来。
三圈过后,苏禾有些跃跃欲试,对着庄引鹤道:“爷,你放开手,我试着自己走走看。”脸上又带着些紧张:“你别离我太远。”
“好。”庄引鹤放开缰绳,抱臂站在马旁,“娘子在骑马上,还是有些天赋的,不过别骑太快。小心明儿浑身酸疼下不来床。”
夜白在苏禾的手下出奇的乖巧,庄引鹤起初还紧紧跟在她身边,后来见她逐渐熟练,甚至还能骑着小跑两步,便站在原地紧盯着她,又见她在马上笑地欢快,心中盘算着下一次旬休在带她过来散散心,总比闷在别院强。
正出神呢,肩膀突然被人一拍,“鹤兄今儿怎么到这新手练马的地方了?”
庄引鹤回身一看,自己昔年在扬州城的旧友,从他去清安县赴任,联络便少了,后来回到扬州城倒是约过酒,不过也不比之前那般亲近了,回道:“带家眷过来散散心,倒是没想到老弟也在这。”
那有些精瘦的男子朝着慢悠悠骑行的人看了一眼,带着一丝坏笑,撞了一下庄引鹤的肩膀,挤眉弄眼道:“这是小嫂子?”
庄引鹤不欲搭理这话,就要朝着苏禾的方向过却被他一把拽住,“今儿难得碰到,叫小嫂子自己在这慢慢练习,鹤兄跟我去打打马球。”
“我就不去了,她头一回骑马,我不放心,得盯紧些。你去玩吧。”
“别呀,不行就叫小嫂子一起。”那人用胳膊环住庄引鹤的肩头,“小嫂子总围在这绕圈也没意思,不如就在边上看看?还能见识见识鹤兄的雄风?”说得他有些意动。
苏禾正好转回了这边,见他身边多了一个不认识的男子,便打算叫夜白继续走,就听庄引鹤道:“外场有马球赛,你可要去看看?”
“我看不懂这个。”苏禾有些犹豫。这话一出,倒是让那男子不留痕迹的瞥了一眼。
“无妨,又不要你上去打,你就在边上看看,马球的规则也简单,你看两场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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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她确实也有些好奇。
庄引鹤转身对着那男子说:“你先过去,我一会便来。”见他走远了,才对着苏禾伸出来,“来,扶着我下马,握紧我的手。”
苏禾一只手握住了庄引鹤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马鞍,见他手臂张开做保护样子,微微起身,将重心挪到左脚上,右脚离开马镫,翻身而下,右脚踩地才松开了马鞍。
“你瞧,也不难,是不是?多骑两回,熟练了就不怕了。下次旬休,要是天气不错,咱们还来?”
“好。”苏禾自己牵着缰绳,夜白顺从的跟在身后。
追风见到了庄引鹤,直接跑了过来,两人两马到了外场打马球的地方,地面架高搭了供人看赛观景的亭子,那男子见了人,连忙跑到近前,“小嫂嫂好,鹤兄,就等你了。”
庄引鹤笑骂:“急什么?”转身对苏禾说:“我把你送到观景亭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去,顺便走走。你去玩吧,他们都等了你许久了。”
“那行,不过你别四处乱跑。这里地方大,万一迷路,找都找不出去。”
苏禾乖巧点头,朝着看台走去。庄引鹤转身骑上追风,朝着球场而去,夜白被独自留在了场外。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苏禾在观景亭中看着两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鲜衣怒马少年郎。”应该是庄引鹤击进一球,场上突来欢呼声,观赛的人也拍手称好,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应是庄引鹤那队又有人击进一球,“击鞠”是先进三球为胜,这么看,胜负似乎已定。
苏禾走下观景亭,走到夜白身边,牵着它就想往跑马场走,没有他在一旁护着,看自己能不能单独驾驭夜白,轻拽缰绳,夜白便乖乖跟在苏禾身后。
马球场中,已经到了焦灼的局面了,两边都是壮年男子,况且这看台上还有观赛的女娘们,谁也不想落得下风,马杖挥的虎虎生威,其中一个男子似乎是打红了眼,马杖不慎击打到了对面的马的下腹处,那马吃痛,仰身嘶鸣,掀翻了背上男子,冲出球场。
顿时,横生变故!
第94章 第94章若是站在观赛亭中看……
若是站在观赛亭中看,就会发现那马虽是朝着苏禾的方向狂奔,但绝不是直直冲过去的,偏离了一点角度,不过大家身在事中,并未发现。苏禾只听见背后杂乱的吼叫声:“快让开!”
起初以为是赛场上大家玩开心了,情之所至,并未在意。直到夜白开始尥蹶子,她就是再不懂马,也与夜白一起跑过好几圈,知道它确实温顺,本想伸手安抚,夜白忽而嘶鸣一声,甩头试图挣脱缰绳。
比呼喊声更靠近的是马蹄重重踩在地上的声音,苏禾意识到不对,转头一看,只见一匹栗红色的马,朝着她的方向飞奔,那马好似疯了一般,马匹高大,又全速飞驰,将人心生畏惧,苏禾被吓得愣在原地,脚如同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转身躲避,手中的缰绳也不自觉滑到了指尖,被弯曲的手指勾住了。
夜白似乎是觉得感觉到了缰绳被松开,不安的甩了甩尾巴,嘶鸣着就要跑离此处,苏禾被缰绳一带,跌倒在地,栗红色马近在眼前,追风就同那马差了半个马身,庄引鹤看着那马高高抬起前蹄,就要重重踏在苏禾的小腿上。
他骑术上佳,追风这样难训的烈马在他手中也是乖巧无比,只要侧身俯下朝她伸手,将人拉上追风才是最保险安全的,他也完全能做到;但当苏禾置于马蹄之下时,庄引鹤心中惊惧万分,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飞身下马,搂住了苏禾就要往一侧滚,躲避马蹄。
但还是慢了一步,马蹄踩住了庄引鹤的小腿,一瞬间,额头渗出冷汗,抱住苏禾的手臂绷紧了,仿佛能卸除几分痛楚,等众人回过神,纷纷上前。
“你、你怎么样了?”庄引鹤连忙看向是身下人,稍稍放松了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可有伤着哪里没?”
苏禾除了有些被惊吓到,并没有觉得哪里疼,就要起身:“我没事,爷,你呢?有没有碰着哪里?那马有没有踩到你?”见他脸色发白,蹙眉忍耐的模样,顿时意识到他受伤了,连忙停下动作,“伤着哪了?”
眼见他那好友跑过来要将人搀扶起,苏禾连忙呵道:“先别动!”声音严肃带着几分尖锐,唬得那人直接顿在原地,以为是两人都伤着了,连忙冲着赶来的小厮吼道:“再去叫两个来,恐是都伤着了。”
“没事,”庄引鹤咽下几乎要溢出喉咙的骂娘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只怕是腿伤着了,刚被马蹄踩到了,不过应当没断。”不过一个马球赛,那小子要这么拼命?难不成观赛亭中坐着心上人?早知道就不带着她凑热闹了,只怕是下次再不肯来了。
“哪边?”苏禾想着都是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心中过意不去,又惊又怕的,但强忍下情绪,“你看看是哪边腿?咱们先起来。”
庄引鹤早将身子从她身上撑起,只是还维持着保护的姿态,现在也无危险,便忍住痛,另一只未受伤的腿一个巧劲翻身坐在了苏禾身边。自己才将腿放稳,就见这小女娘几乎是一瞬间跪坐在自己腿边上,脸上的焦急神色不似做伪。
“是不是左腿?”苏禾只敢用手小心触碰着膝盖,“那马是踩到大腿了?还是小腿?”苏禾害怕庄引鹤这会儿因为受伤导致肾上腺素飙升,感受不到身体哪里疼痛。
“左腿,”庄引鹤见她这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甜意,“应该是小腿,大腿不觉得疼。”生怕苏禾不信,自己朝着大腿猛拍了两掌,向她证明确实没事。苏禾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就是看在他是为了护着自己才受伤的份上,也忍不住低声骂道:“是不是有病?那马是踢到你脑袋
上了?腿受伤了还拍?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刚才领着他们进来的那个管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直接跪在了庄引鹤身边,磕头道:“小人该死,这马一时吃痛,才惊到了贵人。”
还没等庄引鹤开口,苏禾便抢先问道:“马场可有大夫?先叫过来看看伤的如何?”
“有有有,贵人说的是。”那管事恨不得将话头一次性倒干净,“已经叫来了,贵人的丫鬟还有三爷的小厮都过来了。小人刚刚都叫人去喊了。一会就到了。”又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庄引鹤,吞吞吐吐地说:“三爷,那马要如何处置?是处死还是?论理伤着贵人是该处死的,可那马实在是好马。如今良马难得。”
庄引鹤想了想,如今连朝廷都缺战马,他费心弄来的这几匹俱是上品好马,本就是用来给马场充场面的,再者也不是无故发疯,就这么处死,实在浪费心血,便道:“你一会将马牵来我瞧瞧。”他信马场管事,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人了,他说训的温顺,必然不会作假,且看看那马被痛击的那处是何情况。
“是,三爷。”马场管事一下就笑开了,马场中马匹不算少,不过他心头好也是三爷弄来的那几匹,实在叫人喜欢。又想起三爷这会还伤着呢,笑意凝固在脸上,瞧着虽有几分滑稽,但能看出不是心思深沉之辈。
“哎呦,两位小哥也慢些。”一个有些上年纪的大夫被来喜儿和来福儿一左一右提溜着胳膊过来,“老夫这骨头要散架了。”
三人一起走到庄引鹤前面,“爷,大夫过来了。”说着,来喜儿将药箱递给了老大夫。
“怎么这么大年纪?”苏禾看着这老大夫,头上都掺杂着银丝了。
“贵人有所不知,”马场管事忙开口,“来咱们庄家马场游玩的郎君女娘不在少数,女医难请,故而便寻了一位上年纪的大夫,若是哪位女娘伤着了,于男女大防上,也不必过于苛刻。”最后两句几乎是从鼻子挤出来的。
那老大夫已经开始望闻问切了,而后将庄引鹤的裤腿推到膝盖上,摸了摸他的小腿骨,上下按压一番,才想开口说不算严重,却被他悄悄拽了一下衣袖,抬眼不解的看了这位爷一眼,见他挤眉弄眼的,又用眼睛瞟了一眼低头看他小腿淤青处的女娘。
老大夫心领神会,重重叹了一口气,捋了捋胡须,说:“三爷这腿虽不曾断,但老夫摸骨判断,空是骨裂。淤青处紫红一片,快则十日消散,慢便要一月才能恢复。再此期间,还请三爷卧床修养,切勿频繁走动,避免再次受伤。”
苏禾有些迟疑:“只是骨裂?”
老大夫一哼声:“老夫在马场也有十多年喽,还不曾出过岔子,娘子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老先生别怪,是我心急,说错话了。”苏禾低头致歉,古代的诊脉摸骨就能断定症,她以前没见识过,有些迟疑罢了,既然这位老大夫做了保,庄引鹤也是他的东家,想来也不敢信口开河。
“无妨,娘子心疼郎君,老夫明白。”老大夫打眼就瞧见四个健壮小厮抬着一顶轿子过来,吹着胡须指挥着刚才将他提溜过来的两小子,“你们两个,将三爷抬到轿子上,先去偏阁,老夫写一剂方子,三爷照着吃,很快便能恢复。”至于吃多久能恢复,就看三爷自己的心意了。
大力和秋桂也喘着粗气,先将苏禾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娘子向她两示意自己没事,又低声说:三爷伤着腿了,看了一眼便站到娘子身后。苏禾避让开,将位置空出来,好方便来福儿两兄弟将庄引鹤先抬上轿,等他坐稳,几人就浩浩荡荡的朝着偏厅去,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提议他打马球的,还有个闯祸的。
偏厅内。
那两人朝着庄引鹤拱手赔礼:“鹤兄,今儿是我闹上头了,叫你受伤不说,还带累着小嫂子差点出事,是我的不是。”
打红眼的那位是寿安伯的孙辈,行六,据说他姨娘很得世子爷宠爱,坊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此人做事无脑莽撞但人不算坏,扬州城里外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看在寿安伯的门楣上,谁也不会同他过不去。庄引鹤笑着摆摆手:“到底也不是诚心的,既是无心之失,哪里来的怪罪之言。”
另一个也赔罪:“都怪我,今儿见到鹤兄,就想起当年鹤兄马上杀球的气势,邀了鹤兄一起玩,才出了事。”那男子背景较庄家到底差些,便又稍一转身朝着苏禾躬身道:“是小弟莽撞,惊着小嫂子了。”
苏禾一个侧身避开了,庄引鹤笑着打岔:“你就别吓她了,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场面。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我这也就是瞧着严重,养两日就能好。你们自去玩吧,不用管我这。”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去看苏禾的脸色。
见她神色比刚才还要紧张,眼中的心疼是他从未见过的,庄引鹤觉得这比他在盛夏午时来一碗碎冰饮子还叫他畅快,心中顿觉:这点伤受的真值,太特么值了,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好事,他还得上!
那两人也顺势退下,那老大夫拿着写好的方子交给了苏禾,叮嘱了如何熬药便也离开了。
庄引鹤叫了来喜儿将马车驾到偏厅来,让来福儿将追风牵过来,“今儿时辰也还早,咱们也玩不上了,不如早日回别院?”苏禾早就没了玩闹的心思,忙不迭的点头道:“也好,到了扬州城,再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怎么,不信他?我可要将那老大夫叫来,让他听听了。”
“不是,当然信,只是多看两个,我安心些。”苏禾抿抿嘴,“爷要是觉得那老大夫能行,那就算了。权当我多嘴了。”
“怎会?”庄引鹤拉着苏禾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娘子心中担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禾抽回手,离开了罗汉床,坐到了圆凳上,等着马车过来,回兰溪别院。
第95章 第95章离开马场时,马仆牵……
离开马场时,马仆牵着那匹马守在了偏厅外,庄引鹤看了马腹上一道发肿的痕迹,指着马对着管事道:“先好好养着,待好全了再放出来吧。”管事拱手称是,亲自将一行人送出了马场,目送着车架消失在视线中,才放心地笑了出来。
庄引鹤回程需做马车,自然是不能跟两个丫鬟挤在一处,马场单独给大力、秋桂派了青布马车并一个驾车小厮,来福儿骑马跟在马车后。
“以后可还敢骑马?”庄引鹤见苏禾脸色不好,忍住小腿疼痛,扯起话头分散她的心神。
苏禾压下心中那股奇怪的情绪,她方才也瞧见了马腹上的伤痕,眼睛盯着他小腿的淤青处,有些认真的说:“我见那马伤的不轻,这才暴起伤人的,夜白就很温顺,我不怕的。”
“好,那等爷好了,再带你过来跑马玩,也教你打马球如何?”庄引鹤将小腿架在车厢另一侧的座位上,似是牵扯到了伤口,“嘶嘶”呼气了两声,即便伤的不算严重,可现在还是疼。
马车中放了一个薄毯子,原是怕她困倦要在车厢中小憩准备的,苏禾将薄毯叠在一起,挪到他脚的地方,将薄毯放在脚踝底下,使得能微微悬空,“这长凳便是铺上了一层软垫,脚在这架久了,难免硌的难受。”
庄引鹤皮糙肉厚的倒也不觉得,但是不妨碍他喜欢苏禾这幅全心全意为他操心的模样,咧嘴笑着说:“还是娘子心细,我就想不到。”
“爷养养神吧,回去还早呢。”苏禾示意庄引鹤靠在车壁上睡会,不曾想他却会错了意,将身体倾斜,然后就这么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闭上眼,嘴里还说着:“娘子盛情邀请,实在叫我受宠若惊,只是辛苦娘子了。”
人家刚才是为她受的伤,苏禾也不好意思叫人挪开,只能将丝帕盖在庄引鹤脸上,带着些许无奈道:“爷睡会吧,我也眯会。”
说完也阖上了眼。原以为会睡不着,却不曾想,今儿跑马受累,没一会便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等到苏禾听到来福儿叩响车门,在车架上道:“三爷、娘子,咱们到了。”掀开车帘子,外面已是日落西山黄昏时分了,来福儿将马车停在了后门处,一会开了后门,绕过花园便能到正屋,已有粗壮仆妇候在此处,从来福儿手上接过车马,牵着就要往里走。
“等等。”苏禾掀开车帘出声。
“娘子可是还有什么吩咐?”来福儿垂手站在车厢旁听吩咐。
“你去请个大夫来,爷这腿在马场不过是简单包扎的,我不放心,要寻个专治跌打损伤的。”
“好咧,娘子。”来福儿应下后便去寻大夫了。
不多会,马车就到了正屋前,大力和秋桂先扶着苏禾下了车,两个粗壮仆妇上前架着庄引鹤下了马车,又将人送进内室罗汉床上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