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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与小娘子 风雪臣 15404 字 7个月前

苏禾放下茶盏,扯着疏离的笑,“庄大人说笑了,我与大人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庄引鹤在她面前,就没沉住过气。被这话激站起身,逼近苏禾,弯腰伸手撑在太师椅的两侧,两人,一人微微俯视,一人抬头仰视,眼神交汇,谁也未曾挪开,“你当年为什么走?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有了身孕,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宁愿一个人在外吃苦?独自养着阿宁?”

“呵,为什么走?庄大娘子亲自去兰溪别院,同我分说利弊,我觉得有道理,便走了;等你回来又能如何?你会有自己的孩子,阿宁是我唯一的孩子了。告诉你做什么?吃苦嘛,那真没有,我要挟庄大娘子,走可以,四千两银票。”苏禾看着他的眼睛,挨个回答。

庄引鹤被她这回答气笑了,脑子一时跑偏,脱口而出:“就要四千两?那真是亏了,我母亲有钱得很,你再多要点,说不定这宅子还能置办的再大些。”

苏禾被他这话噎住,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了,就听他继续道:“我前前后后为你置办的首饰不少,为何只带走了我祖母的那支镯子,那镯子成色远不如我为你添置的。”

“你怎能如此没良心?你可知,当年,就差一点点、就一点点,我便能名正言顺的娶你为妻了。”庄引鹤叹了一口气,“就这么信不过我?”

“你何曾说过要娶我为妻?”苏禾压住心中的情绪,苦笑着。

庄引鹤起身,将门掩上,满是低落,“从前每每说起迎你进府,你总是百般推脱。渐渐地,次数多了,我便看出了你的心思。否则为何要从祖母拿了镯子给你,便是安你的心。只是,当年的我不成器,你不信我也对。”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知道你去了云林镇,可我赶到时,早已查不到你的行踪了。还好,还好,你愿意为我生下阿宁。”想起这些年的坚持,庄引鹤的眼眶泛红。

苏禾努力倒逼回泪意,“不是为了你才生下的阿宁,是为我自己。阿宁是我视若生命的女儿,你可以常来看她,但你别想带走她。我绝不愿意让她受嫡母磋磨,成为嫡母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些年,我并未娶妻,也不曾纳妾,更无子嗣,阿宁是我膝下唯一的孩子。”庄引鹤苦笑一声,若是从前自己能上进些,也不至于生生耽搁了禾儿这么多年,让她们母女流落在外。

“都不重要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是阿宁的父亲,我不会拦着你来看她,但是,我不会让阿宁跟你回庄府的。你母亲不喜欢我,阿宁又是个女孩,想来也不会得你母亲的喜欢,没必要叫孩子去吃这个苦。”

“过、去?不,从来没有过去!这些年,我日思夜想,盼得就是你我再相聚!”庄引鹤握住苏禾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不容拒绝的强势,“我看到你抱着阿宁出来的那一刻,几乎要疯!若阿宁是你与别的男子生下的孩子;禾儿,那你我这辈子注定只能做一世怨偶了。”

“至于我母亲,你放心,她不会反对的。”庄引鹤眼中带着一丝冷意,在看到苏禾皱起的眉头时,又放暖了,道:“咱们的孩子叫

什么?”

“苏以宁。”苏禾扯了扯手臂,示意他放松些,“孩子随我姓。”

庄引鹤点点头,这些都是小事,“你放心,我今日便修书一封给我母亲,我定会明媒正娶迎你过门,绝不叫你和阿宁受委屈。”

“庄引鹤,”苏禾叹了口气,“你大约不明白,我如今这样就很好。上无长辈掣肘,下无琐事烦心,手中略有薄资,足够我与阿宁生活了。庄府,与我而言,就是个麻烦,我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我不会让你和阿宁受半分委屈,有一点为难的。”庄引鹤带着几分强制,将人圈在怀中,心中多年的空缺,一朝得以圆满,“从前是我无能,往后再不会了。禾儿,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可他也不敢唐突,眷恋地吻了吻苏禾的额头,呢喃着:“这些年,我很想你,很想。”

苏禾双手环住了庄引鹤的腰身,“我知道。好,我信你一回。”

第115章 第115章即便苏禾有意低调……

即便苏禾有意低调,但那日在同福酒楼门口发生的事还是被庄引鹤的许多同僚知晓,自然有人打听苏禾的身世来历,这事不知怎么得竟也传到了宋夫人的耳中,她素有礼节,往日拜访,定然是要先下帖子的,今日却这么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了。

大力才将人迎进后院,就见宋夫人一改往日云淡风轻的做派,开口还带了点家乡味,“我滴个好妹妹呦,你还有心思在这种花浇水!你晓不晓得外头那群嚼舌根子的把你和那监军大人传成什么样了!”

苏禾自从那日同庄引鹤谈过以后,就没在出过苏宅的门,自然不会听到外头的风言风语,“宋姐姐,你这火急火燎的做什么?我都没去打听这些话。”

宋夫人也顾不上矜持,也直接坐在了苏禾身旁,看着她侍花弄草,“那你与我说说,你跟那庄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宁真是他的孩子?”

“有过一段,阿宁确实是他的。”苏禾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从前的旧事,一时也有些蔫。

宋夫人全然不在意,一把握住了苏禾的手,有些激动,“那阿宁就不必认我做干娘了呀!她有亲生父亲照拂,庄大人官居五品,以后便不用愁阿宁的将来了。”

“再者,我还细细打听过了,这位庄大人并无正妻,似乎也没有子嗣,至于来苏州上任这小一月,听闻并未纳美。倒是跟你在同福酒楼门口闹了一场,估计心里惦记着你呢。”宋夫人一个成过婚的妇人,苏禾又是一个有孩子的,说起话来,自然不多顾及,“你这样的美人,若我是个男子,定然也念念不忘的。”

说完,还上下打量了苏禾一番,一副打趣人的模样,眼中全是暧昧之意。

“你怎么打听这个?”苏禾不解的看着宋夫人,她素来不是个爱凑热闹的脾气。

宋夫人笑得冷漠,脸上带着不屑,道:“我那夫婿,不知从哪钻营到这个消息,当天便来我房中打听你我的事。试图通过你我的交情搭上庄大人。”要知道,当年她不肯让步的执意要他的爱妾赴死以后,两人之间早已貌合神离。

“这样的话,宋姐姐也这么无所顾忌的与我说?”

“我是真心拿你当妹妹看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宋夫人端起热茶,饮了一口,她与夫君的情谊早就在这些年的不和里消磨的所剩无几。当年的一场缘分,她是伸手帮了几次忙,但是如今的局面,若是苏妹妹与庄大人重修旧好,那么就是她占尽了便宜。

放下茶盏,宋夫人带着无奈,“你当真要好好想想,阿宁现在还小,有个位高权重的父亲,她的将来远比你为她谋划的要好。我父亲出身九品微末小官,经营半生也才位居七品,这已经足够让我在婆家站稳脚跟了。妹妹,我是尝过有个好娘家的甜头的。”

宋夫人这话,是有道理的,阿宁若能在他膝下养大,将来的前途远比跟着她这个母亲来的要好。只是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好似一场无用的笑话;在一个有权有势的父亲面前,都烟消云散了一般。

“我只是……”苏禾顿了一下,放下了水瓢,看着开的正艳的花,“从来没想过,我和他还会在见面。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我从未想过让阿宁去攀附什么权贵门户。将来,我会为她立女户,教她如何在这世间立身。他这一出现,到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宋夫人看懂了她心中的无措。她这位半路认的妹妹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管是初见时的救人、还是后来的买田地庄子、亦或是跟着她投商铺,从不见她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哪怕是初为人母时,她身边没有懂照顾产后妇人的婆子。她便将自己的婆子叫去搭手了一个多月。本是投桃报李之举,这丫头却在身子好了后,备了厚礼,上门致谢。这几乎是她头一次见她这位妹妹出现茫然无助的模样。

“所以,庄大人的出现,于你来说,算不上一件好事?”

苏禾自从见到庄引鹤开始,心中便有一口气喘不过来,她看着眼前温柔坚韧的宋夫人,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倾巢而出,“我初遇他时身陷囹圄,后来得他帮忙,解了困境;于不得以的情况下,有了孩子。我家世清白但出身微末,庄府满门清贵,非我能攀。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能与他有什么结果。”

宋夫人有些犹豫地问道:“他没提过纳你为妾?出身微末当不得正头娘子,为妾总不是一件难事吧?”她父亲七品小官尚有三五个支婆在后院伺候呢。

苏禾苦笑,“是我心比天高,不愿与人为妾,将来伺候主母,所育子嗣皆要低人一等。所以,我拒了。”

“那如今,庄大人是什么意思?你又是什么意思?”宋夫人这下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他、他如今应该是想娶我的。”苏禾看着东厢房单独布置出来的那件书房,阿宁正开着窗,临窗描红,大力就守在一旁做着针线活。这些年,她们都变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听到苏禾这么说,宋夫人才带上些笑意,“那是好事呀!他娶你就嫁!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阿宁!你可知,有多少人正眼热你呢。有个男人依靠,不是坏事。”

“我无父无母,只有阿宁一女,我——”

“浑说,你还有我这个姐姐!”宋夫人握住苏禾的手微微用力,“阿宁当不成我的干女儿,那就叫你当我的干妹妹吧。我娘家出身比不得庄大人,但有总比无好。咱们住的近,以后我这就是你的娘家,只要你不嫌弃我。”

苏禾一直是身边人的主心骨,她从不敢在人前露出软弱疲惫的模样,阿宁太小,大力心思纯净,猛然出现一个人,告诉我,你可以依靠我,没有什么别的条件,只是我们相识已久,彼此信任。

苏禾眼中温热,微微仰起头,长舒一口气,含着泪笑道:“我这样无用,不怕我将来连累你?”

“不怕,兴许我还要借你的光呢。我倒是想认阿宁当干闺女,只是如今不合适了。”宋夫人心里有数,她娘家算是官宦人家,可那又如何,她已经加入商户了,如今是商贾妇;给一个五品官的独女当干娘,她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那姐姐将来可别后悔。”苏禾笑出了声,引得阿宁看了一眼,随后小姑娘便又低头描红,半点不为所动。看得宋夫人叹道:“阿宁虽小,但也能看出来将来是个稳重的性子了。”

“她皮的上树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瞧见。”

“小孩子嘛,总有调皮捣蛋的时候;关键是,该稳的时候定要稳得住才好。我看阿宁就是。”宋夫人越看越喜欢,她的玉儿便没有阿宁这般性子,也是他们夫妻不睦指使的,可见男人有时候还不如没有。

……

苏禾窝在苏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庄引鹤这几日确实到处搜罗好东西,流水似的往苏宅送,他得罪了阿宁,小姑娘如今见了他,那叫一个横眉冷对,半点笑面孔都不带给的。

“爷,这东西有趣,小女娘定然喜欢的。”秋桂跟在庄引鹤身后,本是要去金楼给娘子和小女娘在添置些金银器具,不妨却看到路边老汉用草编的蚂蚱,就这么挂在篮子上,一跳一跳的,有趣极了。

庄引鹤回头一看,皱眉道:“当真?”

“奴见娘子将小女娘养的仔细,小女娘一概穿戴,虽不是十分贵重,但也都精致非常。这样的小玩意,想来娘子未必会给小女娘买。”秋桂心里想的是,为着讨好小女娘,三爷这些天将苏州城的玩具都搜罗了个遍,左右两文钱的东西,权当碰碰运气吧。

“也行,都

买下,先送到苏宅去。”庄引鹤吩咐完,直接进了金楼,这位最近在苏州城里财大气粗的很,各个金楼银楼都清楚的很,直接将人迎上二楼,奉上了楼中鲜少示人的头面首饰。

庄引鹤知道苏禾喜欢大气雅致的首饰,尤爱珍珠;阿宁年纪小,就挑些可爱有趣的就是了。他挑了几样,叫人打包好,再看一眼天色,此时慢慢走过去,正好能赶上晡食。打发了秋桂回去,自己提着首饰盒,朝着苏宅晃悠了过去,路上看到卖糖人了,着意挑了个最大的凤凰,叫小摊主细细画好,包上糖纸。

庄引鹤敲响苏宅的角门时,丁三木和儿子才将饭食端上桌,听见敲门声,开门就见了这位主。只能忙不迭的往里迎,庄引鹤越过丁三木就要往二门去,却被丁勇拦住,道:“大人,后院都是女眷,还容小人先去通传一声?”

庄引鹤挑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苏禾牵着阿宁的手便过来了,庄引鹤当即便笑开了,将东西递给了跟在她们身后的大力,唯独将糖画留在手中。

苏禾有些头疼的摸了摸额角,“你怎么又买这些东西?我用不上,阿宁还小,更用不上。”

“无妨,都是给阿宁攒嫁妆呢,姑娘家,底气越足越好。我还打算把我名下的一个庄子过给阿宁,以后庄子上的收益就当是给阿宁的零花钱。姑娘家大了,不能没银子使。”

他嘴里的大姑娘这会正直勾勾的看着他手上的大凤凰,馋的直咽口水。古代没有什么牙科,苏禾对阿宁吃糖管的极其严格,三五日才能得指甲盖点大小的糖块,吃完还要用“刷牙子”仔细刷一遍牙才行。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糖画呢,一时眼馋的不行。

庄引鹤弯腰一把抱起阿宁,小姑娘从未被抱得这么高,本能的搂住了对方的脖子。闺女这般依赖自己,庄引鹤的心都要化了,拿着糖画逗弄阿宁:“阿宁,想不想吃?”

阿宁手短,伸出小手怎么也拿不到,但她不服输,鼓着劲地想扑过去,庄引鹤手臂微微用力,将人带了回来,道:“你还没告诉我,想不想吃呢?”

自觉被人作弄了,阿宁扭着身子,哼了一声,“不想!”别欺负她年纪小,那日水陆道场同福客栈门口欺负她的事,她可还记得呢!

“阿宁不想呀,那爹爹算是白买了。”庄引鹤在苏禾杀人般的眼神中把孩子放下。

阿宁却被“爹爹”两个字转移了注意力,抬头困惑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道:“你怎么在白天出现了?”

“那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呀?”庄引鹤被这话逗笑了,他的闺女,就是比别人的聪明机灵。

“娘亲说了,我的爹爹都是在很晚很晚的时候才出现,那个时候,阿宁都睡着了,所以看不到。”

庄引鹤含笑看了一眼苏禾,暗道,还好,没把他说成死人,总算给他留了一条命,苏禾见往日糊弄阿宁的话被她今日当众说出来,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愿在他面前露怯,只故作镇定,道:“时辰不早了,庄大人的东西也送到了,不如——”才要做出送客的手势。

“不如一起用个饭?”庄引鹤顺势拉住苏禾的手,带着三分恳切,“我这忙活了半响,饿得很,还请娘子大人有大量,赏我一口饭吃吧。”

苏禾看了一眼好奇看着他们二人的阿宁,不欲与他纠缠,只丢下一句,“随你。”便牵着阿宁的手朝内院走去。

庄引鹤在苏禾这,是个从来不晓得面皮为何物的人,自然是当她同意了。

他的信,在他们见面的当日便寄回了扬州庄府,但愿他母亲别再出纰漏了。

第116章 第116章庄母大约是被她这……

庄母大约是被她这个儿子折腾到没法子了,随着载满车的礼物一起来的还有平嬷嬷的儿媳庄平家的,庄平家的也没见过苏禾,只听自家婆母说,是个有些执拗但聪明的娘子,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解释才能叫这位娘子满意。

到了监军所住的官舍,一见了三爷,庄平家的就满脸堆笑着,解释道:“大娘子看了三爷的信,高兴坏了。亲自开了库房,着意选了不少好东西,吩咐老奴送来。”

庄引鹤看了看后面跟着的满满一大车的东西,点了点头,“我娘还说了什么?”

“大娘子本是想亲自来一趟的,但是想着若三爷和苏娘子成婚,三爷的院子还是要修整一下的。便叫奴带了话,想问问苏娘子和小女娘喜欢什么样的?都跟老奴说,回去就照着苏娘子和小女娘的意思改。”庄平家的与庄引鹤鲜少接触,她婆母年纪上来,总揽不过院中的事务,才提了自己上来搭手管事。

“大娘子还写了一封信。”庄平家的从马车上拿出一个信封,双手呈给庄引鹤。

庄引鹤点点头,接过信件,收进袖中。

庄平家的见三爷没发话,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出声,道:“三爷,不知苏娘子和小女娘在何处?马车上的东西得给她们二位过目。”

庄引鹤看了一眼来喜儿,后者弯腰,应了一声“是”。转身便去马厩里将追风牵了出来。庄引鹤翻身上马,示意后面的马车跟上。

丁三木看到站在角门处的庄引鹤已经有些麻木了。起初,他还有些惶恐,他这辈子都没与官爷打过交道,实在是拿捏不住其中的分寸。尤其是这位庄大人还与苏娘子关系匪浅。后来,嗯,他看明白了,一个男人为了讨上婆娘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庄大人,您来了。”丁三木心里吐槽归心里吐槽,面上很是恭敬,俯身行礼,“不知这是?”目光看向跟在身后装的满满登登的马车。

“哦,一些料子和小女娘的玩具。”

“那您先进来。稍等片刻,小人去二门处通传一声。”丁三木晓得这是又来讨苏娘子和阿宁的欢心了。

庄平家的没想到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小主子,一个高壮的女仆牵着一个打扮的十分可爱的小女娘。就见小女娘突然挣脱开,冲着这边就跑来了。在三爷面前停下,看她面上虽有些别扭,但还是十分开心的对着三爷喊了一声“爹爹”。

庄引鹤听见这声“爹爹”笑得都没眼看,要说是怎么哄的小阿宁愿意松了口,追风可是居头功;阿宁从出生起,即便苏禾有意放着阿宁的性情,不要求她成为闺阁里拈针绣花的女娘,但是也不曾带着阿宁出去跑马。偏生这姑娘又是个胆子大的,庄引鹤瞧出来了;特意寻了个好日子,带着阿宁去庄子上跑马。

苏禾并不阻拦他们父女亲近,宋姐姐在她们义结金兰那日饮了好几盅酒,迷迷糊糊地同她说了许多许多。阿宁有这样的爹爹,她若是为着一己私欲将人推之门外,实在愚蠢。宋姐姐说的没错:她手握庄子田产,手上还有铺子的收益,即便平时里行事在低调,可架不住有心人窥视。

阿宁的穿戴不是最好的,可也绝非是普通人户家的小女娘能用得起的吃穿用度,更何况,她还有意将阿宁送去女学启蒙,谁家舍得给姑娘花这个银子?就是她住的这里多半乃是读书人家,也大都是将女娘圈在家中,做针线补贴家用,不操持家务都算是顶好的了。

苏宅还养着一户下人,还有一个养的结实的女仆,再

怎么低调守拙也掩饰不住家资富饶。所以,她开始让阿宁亲近庄引鹤。这才有了庄引鹤带着阿宁去庄子上跑马的事。

阿宁从来不曾这样疯玩过,高高的马背上,后面是一个宽阔厚实的胸膛,她不必害怕跌落下马,不用小心翼翼,可以在马背上肆无忌惮的笑闹。庄引鹤见她如此欢喜,便允诺,要送她一匹小马驹,刚出生的那种,由她亲自养大。

阿宁欢喜疯了,抱着庄引鹤的大腿欢呼,庄引鹤抱起她,将她高高举起转圈圈,迎着秋风,飒爽快意。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父亲是如此高大。这样的跑马,这样的高举,是娘亲做不到。

苏禾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看穿着小骑装,满脸兴奋地阿宁,但她意识到这样的快乐是她无法带给阿宁。

“哎呦,这就是小女娘吧,当真是玉雪可爱。”庄平家的站出来,朝着阿宁行了一礼。

“你是?”阿宁并不怯场,她虽年纪小,但是苏禾并不事事拘着她,养得小女娘很是机灵活泛。

“爹爹在扬州府上的管事妈妈。”庄引鹤牵着阿宁的手往里走,顺便对着大力道:“你将人带进去。我带着阿宁进去。”

“爹爹,阿宁什么时候能再去跑马?”阿宁晃着庄引鹤的手臂,她已经磨了娘亲许久了,但是娘亲一直没同意,她只能转而回头求着这个新爹爹。

庄引鹤也不敢做主,如今天气渐冷,阿宁身体虽好,但毕竟年纪还小,只能哄着说:“阿宁怎么想去跑马了?”

“家里待着无趣,娘亲还拘着我描红背书。”阿宁有些不开心,“我想出去玩。”

庄引鹤愿意娇养女儿,但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苏禾并不想把阿宁养成个懦弱听话的小女娘;阿宁书案上摆着的描红、启蒙读物,明显是当成小子来教养的,每日要念的书、习的字都是安排好的。若是完不成,手板子是一定要挨的。

庄引鹤也不敢擅自阿宁的主,只能道:“今儿那马车上有许多东西,都是送扬州来的,你要不要去看看,可有什么喜欢的?”

阿宁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么一大车都是什么东西呀?”

“我也不知道,阿宁不如自己去看看?”庄引鹤悄悄转移阿宁的注意力,盼着她可别在起跑马的念头了。

阿宁晃悠着小短腿到正院时,马车上的东西已经被丁妈妈和庄平家的卸下来了,大力姑姑的怀里还抱着布匹。院子里还放着小木马这些幼童玩具,一看便是给阿宁准备的。不过,小姑娘显然是不大感兴趣的,只扫了一眼。

“阿宁,过来。”苏禾冲着阿宁挥挥手,看她跑来后,便指着面前的玩具,道:“这些是你祖母特意给你送来的。”

庄引鹤惦记着袖中的信,便对着苏禾道:“娘子看看有些能用的,就别收进库里了。这些布匹,这两日叫个绣房的绣娘上门,你和阿宁多做几身,白放着倒是可惜了。”

苏禾点点头,道了声:“嗯,我知道。”

这些东西里,料子、玩具倒还好。其中一盒珍珠,个个圆润饱满,实在难得。还有特意为阿宁制的头面,精巧非常。另外的一些摆件,用的木材很是不错。其中一座小插屏,绣的是“鸳鸯戏水”,苏禾挑了挑眉。

庄引鹤进了正房坐下,打开了庄大娘子给自己的信;母子隔阂多年,她也慢慢明白了,她这三子,若不能合了自己的心意,那么就是情愿拧着也绝不不低头。

信中先是问了苏禾如今可还好,孩子长多高了,身子可好?最后才问他任上可顺利?又在信中拟了几个日子,说是寻大师看过,都是大吉之日,宜嫁娶。

“成亲诸事,你与苏娘子自行商议吧。你也三十有三了,若非当年母亲横加阻拦,便不会叫你们分离多年,也叫她们母女二人在外受苦了。当年做错了,如今只能尽力弥补。惟愿吾儿顺遂。”

想起当年几乎闹到与母亲决裂的地步,庄引鹤暗自叹了一口气。母亲如今愿意了,可他却猜不到苏禾的心思。

苏禾看着大力将一些眼下用不上的东西入了库,又示意大力带着庄平家的和阿宁去东厢玩,才转头进了正院外间。

“你今儿就是为这些东西来的?”苏禾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你母亲这是决定由着你了?”

“不全是。”庄引鹤起身坐到苏禾身旁,“我想你了,也怕你再丢下一切,一走了之。我有了你,有了阿宁,此生便已得圆满了。母亲说,当年她不该送走你,叫我们分离多年。”

“也不算错。”苏禾当年或许还有些怨言,但她当了人母后,倒是有几分明白了,“若是阿宁将来死活非要嫁一个我瞧不上的,我大约也是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的。”

“如今你母亲同意,也不是真的瞧上我了。”苏禾笑了笑,“大约是拗不过你,捏着鼻子认了吧。”

“那你愿意——”庄引鹤握着苏禾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愿意嫁给我吗?”

“若是为了我,我不愿意。若是为了阿宁,我愿意。”话到此处,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

“我就叫你这般厌恶?”

“不,我不厌恶你。当年清安县,你帮我脱离泥潭,我一直记得。恩是恩,过是过。何况,我也不敢说,我没存私心,不过是技不如你,倒也没什么好说的。”苏禾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

“那什么叫为了你自己,你不愿意?”

“没有嫁娶,我便是我。与你成婚,便要学会侍奉婆母、应付妯娌,这些都是我从未想过的。偌大的府邸,除了你和阿宁,便再也没有与我有关的人了。我、心生惧意。”

“你放心。我会护着你,护着阿宁。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我不怕一时受委屈,我怕一直受委屈。庄引鹤,我从来就不是闺训下的温婉女娘。你看我对阿宁的安排,心里也明白吧。”

“明白,当年就明白了。只是你跑得太快了,连个机会都不曾给我。叫我这满腹真心话,只能空对月。”庄引鹤改握住了苏禾的手,“如今,只要你愿意成婚,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叫我名正言顺的护着你、护着阿宁,我一切都听你的。”

“你可愿意写下放妻书,写上你的名字?”苏禾似笑非笑地看着庄引鹤。“倘若有一日,你厌弃了我和阿宁,那我便拿着放妻书,远走高飞。我承认,我心悦你。但是,我更愿意先护着我自己。我,极有可能此生只得阿宁一女。我父亲曾为了儿子,不惜听了暗娼的教唆,毒杀发妻。”

“我愿意写,”庄引鹤带着怜惜,揉了揉苏禾的发,“我明白你的顾虑、担忧和不得以的戒备。我曾发誓,若是能找到你,便是折寿十年也愿意。如今我不仅找到了你,还有了阿宁。”

带着苏禾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膛,心如擂鼓,“我高兴得几乎要疯了。”

“还有便是,咱们不必大张旗鼓——”

“那怎么能行?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这些都要有,否则岂不是亏待了你。”

“我晓得你不会亏待我,但那些都不打紧,咱们好好的在一处,比什么八抬大轿都好。况且,你我年岁都不小了,我也没那个脸皮招摇。”

“好,都听你的。”庄引鹤想想也由着她,要紧的是,将她们两人的名字记入族谱。

“母亲给我寄了信,也请大师算了吉日,择了几个,你看看?若是觉得不好,咱们就自己请师傅算个吉日?”庄引鹤将信递给了苏禾,指了指信中那几个日子。

苏禾接过信纸,几个日子都择在了过年前后,匆忙是有些,不过苏禾大约也明白,庄大娘子这是想她带着阿宁能在庄府过个年。这事上倒是没什么可拿乔的,苏禾选了一个十二月中下旬的日子,看了一眼庄引鹤,“这个日子?”

“好!这个日子好。”庄引鹤管它什么日子,见她点了一个便附和称好,而后就道:“三书六礼、四聘五金这些都不能少,不过,我早就备好了。”

“嗯?”苏禾不解的看了一眼他,“什么准备好了?”

“娶你的聘礼。”带着漫长等待后终于得偿所愿的欣喜,“四年前就备好了。终于能交给你了。你离开的这四年,每年我又添了不少。”

“我先将准备的田产庄子铺子的这些田契、地契、房契都交给你。兰溪别院也给你,以后那就是咱们回扬州的家了。还有金银钗环这些,还要给阿宁准备些,免得小丫头到时候生气。”

庄引鹤得了苏禾的准话,又见她态度似有松动,便死皮赖脸得以留宿苏宅,只是在看到躺在苏禾身旁的阿宁后,只能灰溜溜的去东厢房睡了个囫囵觉,不过倒也十分满足了。

十二月初,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了,苏州城外停着五六辆马车,马车里的小女娘掀开帘子,伸出手,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掌心,“哇—

—”小女娘发出了惊呼声,“娘亲,下雪了!”

庄引鹤骑马在侧,对着小女娘道:“阿宁,把手放回去。天冷,别冻着你娘亲。”

“出发——”车头处传来一声高呼。随后,马蹄声响起。

第117章 第117章婚,从女、从昏,……

婚,从女、从昏,昏亦声。

庄家的这场婚事,从庄引鹤传信的那一刻便开始准备了,庄母原本是想着大办一场,只是在得了儿子的意思后,不得不删减宾客,以本宗亲戚和她娘家亲戚为主。又送了帖子与两个儿媳的娘家,若是有空,到日子还请来吃杯喜酒。

苏禾穿着喜服坐在婚房中,盖头早被她自己扯了下去,身边服侍的是大力,她和秋桂正端着小厨房才做的吃食送进来。

“娘子,小厨房做了鸡丝面,还搭了两块枣泥山药糕,都是味轻的。娘子一日都不曾歇过,吃些热乎的吧。”秋桂将食盘里东西一一放在桌上,大力扶着苏禾坐到圆凳上。

“阿宁呢?我今日就早起见了她,这一日下来,就没再见着她了。”苏禾问了一声大力,她今日着意吩咐了大力看着阿宁,就怕院子里到处是人,谁冲撞了阿宁或是阿宁冲撞了谁,都不好。

大力沏了一杯热茶,嘴里回着话:“娘子放心,阿宁今儿认识了不少小女娘,玩得高兴极了。现下正在大娘子屋子里呢,我一直守着,大娘子发话,叫奴先来娘子跟前伺候,阿宁睡着了不碍事,晚些时候,叫奴再回去将阿宁抱来东厢房睡。哦,娘子,小雪也在。”

“怎么睡在大娘子那了?”

“是大娘子说今日院中来往的生人多,她那边清净些。奴想着也是,加之阿宁也不排斥,就先睡在那边了。”大力解释道,苏禾点点头。

“不过,大娘子倒是极疼咱们小女娘,这才多少日子,多少好东西如同流水似的送到兰溪别院。”自从苏禾带着阿宁住进了兰溪别院,秋桂一家子便被送来伺候旧主了,连带着还有他们两人的身契。

“奴一直在庄府伺候着,就没见过比咱们小女娘更得大娘子宠的了。”秋桂似邀功一般站在大力一旁。这些年,她在庄府过得也就那般,来喜儿待她倒还不错,也曾陪着她去清安县探亲。只是她这头一胎是个姑娘。虽说是先开花、后结果,来喜儿倒是无所谓,总归两人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可到底看了婆婆的脸色。

苏禾看着秋桂眼底带着的刻意讨好,似无察觉地说,“你要是舍得,就将你家巧儿送来,同阿宁作伴。”

这话几乎就是将巧儿的前途定下了,若是他们夫妻二人没有用巧儿去攀富贵的心,那么跟在阿宁身边,同她一起长大,将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一等贴身女使了。

“噗通——”秋桂跪在苏禾身前,她几乎是想哭着谢苏禾的安排,又念着今儿是娘子的好日子,不能哭,硬生生将眼泪倒逼回去,嘶哑着喉咙,“谢娘子,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你就不用同来喜儿商量商量?”

“娘子,不用。他听我的。”秋桂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苏禾示意大力将人拉起来,她今日衣着繁复,实在不便。“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了。大力,你先去大娘子那边,把阿宁抱回来。她要是醒了,身边没个熟悉的人,会害怕。”

外面响起一群人闹哄哄的声音,是众人簇拥着庄引鹤到房前。就听见年轻男子的起哄声,“婶娘,侄儿们将叔叔送来了。”成亲这日无大小,不过,他们也不敢闹太过。

苏禾示意秋桂开门,道:“你们两个先将三爷扶进来。”

庄引鹤三分醉装成十分醉,甩开要来扶的人,指着身后那群小子,道:“滚滚滚!!谁、谁敢胡闹,赶明儿,我告诉谁老子!个个皮痒,是、是不是?”

众人哄闹着跑开了,嘴里还念着,“叔叔这是恼羞成怒了,咱们快走、快走!”

秋桂留下来伺候,大力去将阿宁和小雪带回东厢房。

庄引鹤先是就着苏禾洗过手的水抹了把脸,又抬起胳膊嗅了嗅,只觉得身上酒味还是有些重,皱眉轻呵了声:“这群小兔崽子,今儿可是叫他们寻着机会了,这给我灌的。要不是我装醉,恐怕还有得闹呢。”

苏禾在秋桂的伺候下,先是将喜服外衫脱了下来,又在梳妆镜前,秋桂巧手翻动,迅速将钗环卸下。

“耳房一早就备下了热水,三爷可要去洗漱一番?”苏禾理了理垂在身前的乌发。

“也好。”庄引鹤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看到了还在房中伺候的秋桂,只道一声,“等我。”便转身进了耳房,里面传来水声。

秋桂更是加快速度,手脚利落的替苏禾更衣,见娘子浑身上下再无不妥,才行礼,道:“娘子,奴先退下了。若是有事,床头有摇铃,娘子摇一下,奴在外面便能听见。”

苏禾点点头,秋桂便退出了正房,守在檐下伺候。内室的苏禾听着耳房的水声渐渐消散,内心却很平静,坐在床沿上愣神。庄引鹤一出来,便看见身着大红喜服,半挽着发,他放缓脚步,坐到了她身侧,自然的伸手将人圈在怀中,“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禾被这举动唤回了神,“想到了从前,你诓我往床下丢酒盏的事。”

庄引鹤也想到了,怕她脸皮薄,闷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见她面上似有薄怒,才解释道:“还真不是诓你。”将人松开,抬脚起身,看着桌上一早就准备好的酒壶,执壶往酒盅里倒酒。

转身将其中一盅递给苏禾,“咱们合该正经喝了这合卺酒。夫妻恩爱,白首不离。”苏禾接过来,定睛看着庄引鹤,“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饮尽这酒,庄引鹤拿过苏禾手中的酒盅放回桌上,又将人搂在怀中,一时也不肯放开,“我婚嫁有九日,前三日,咱们住在府上。后面就搬去兰溪别院住。不必和我母亲住在一处,初一十五,咱们带着阿宁回来请个安就是了。”

“这样,会不会不好?不是还没分家嘛?”苏禾有些犹豫,她从苏州走的那日,就做好准备。若是真没法子,那么她也会尽力融入庄府的。

“确实父母在,不分家。不过,家中田产、铺子、在各地的宅子、别院、庄子这些早就分好了,只是还未告知族中。至于母亲的私房,母亲喜欢谁就给谁,咱们不过问。你离开的这四年,我一直也住在别院。除了寻常请安,也就年节才会回去。”这件事庄引鹤一早就想好了。

母亲眼下可以退一步,日久天长了便不好说了。再者,二嫂掌管府中多年,猛然出现一位能与她名正言顺分权管家理事的妯娌,难免心中不悦。若真有心为难苏禾,估计这丫头是招架不住的,不如就这么远远的处着。他私产颇丰,不愁银子,也没必要盯着官中的钱。

“也好。别院里还有府上的人么?”苏禾不是不放心庄府的人,但若是别院里有个耳报神,她也是不乐意的。

“没有了。当年,母亲送走你,我竟没有听到半点消息。回来以后,别院里身契不在我手上的下人,一律送了回去。”庄引鹤想

起当年的事,心里还是恨不过。“对了,阿宁呢?今日怎么没来闹你?”

对于这个闺女,庄引鹤近乎无奈,甚少有人能让他无奈。自从到了扬州,许是人生地不熟,这丫头便粘苏禾粘得紧,他三番五次哄着她玩也不成,晚上抱着苏禾的手,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惨兮兮地看着苏禾,“娘亲,阿宁害怕。晚上阿宁要和娘亲一起睡。”庄引鹤自然没招,在兰溪别院是压根没寻着机会与苏禾亲近。看着这闺女时,竟有些咬牙切齿地。

“今日玩累了,睡在母亲院中了。我叫大力将她抱回东厢房,她若是晚上害怕,哭闹起来。只怕大力也哄不住。”苏禾也有些无奈。“咱们要不去东厢房看看?”

庄引鹤听见有人照顾闺女就行,至于看?开玩笑,春宵一刻值千金!他闺女这些日子的表现不好,不看!

“咱们别将她吵醒。有人照顾她就行了。姑娘大了,咱们别时时盯着。”庄引鹤拉住苏禾,眼神死死盯着她胸口处的雪白。

“咕咚——”像是吞咽口水的声音。他素了这些年,无数次在梦中与她夜夜欢好,醒来时只剩下一片怅然,再难入睡。今日,他们终于又可以坐在一处,坦诚相对。

苏禾被盯的面色发红,有些羞怯的想用手捂住被他盯着的那处,半遮半掩之间,更叫人血脉喷张。正值盛年,又许久不曾纾解的男人在此刻输的一败涂地。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要快,更——不容忽视。

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哎呀,你怎么流鼻血了?快擦擦!”苏禾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庄引鹤鼻下流出血迹两道殷红,手忙脚乱的寻了帕子替他擦去,到底是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至于么?”

“至于么!”庄引鹤被苏禾这没良心的话激得声音都高了三分,“当年你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叫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要跑,你倒是带上我一起啊!这几年,我过得都快成寺里的和尚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又没叫你这么过?”大约是在纵容自己的人面前,人会格外的放松,今夜的苏禾言语娇嗔,更是添了三分妩媚,“你怎么不叫人服侍你?要是找不到我,就这么苦着自己?”

“不苦。”庄引鹤握着苏禾的手,剖白心意,“等你,怎么都不苦。从前是我举止放荡,才让你生了离开的念头。后来,我去了清安县,在岳母灵位前立誓,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会做个端方君子,好好待你的。大约是岳母见到了我的诚意,才圆了我所求。此生无憾了。”

苏禾不晓得这些年,他过得也是这般不易。才要开口安慰,就听这货煞风景的提要求,“之前在兰溪别院,阿宁粘着你,要与你睡,那没办法。过了今晚,阿宁就要独立自己睡,哪有这么大的姑娘,天天粘着亲娘睡得!这可不好!”

苏禾没忍住,朝着庄引鹤就是一记白眼,“你就这点出息?还跟自己的闺女争上了?”

庄引鹤不服气,将苏禾压在被褥里,使坏地挺了挺腰身,“我还能更有出息,反正,”一挑眉,“今儿你是别想睡了。”

“不要脸!”苏禾唾骂一声。

这种话,在庄引鹤看来,毫无攻击可言甚至可以认为是自家娘子脸皮薄,在与自己调情而已,“这才哪到哪?还有更不要脸的呢!”

屋里的炭盆一直烧着,窗户被打开了一丝缝隙,隐约能听见风声呼号,夹杂着女子的低泣,婉转婀娜,勾人心神。

大约是四更天了,这是今晚的第三次叫水,苏禾躺在床榻上,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被抽干了力气,全身泛着潮红。庄引鹤随手披了件外衫在身上,就要抱起苏禾去耳房清洗。

“给我披件衣服。”累到睁不开眼睛,几乎是呢喃。

庄引鹤倒是不在意,“耳房无人,放心。知道你的习惯,下人没吩咐是不许靠近的。”

看着里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被自己抱在怀中,庄引鹤觉得今晚压根就不用睡,他浑身都在亢奋。苏禾被放进浴桶中,水温正好,漫过身躯,驱逐疲惫,才觉得缓过一分劲,几乎是带着哀求,“我有些疼,真的不行了,咱们来日方长。实在不急这一时。”

庄引鹤听到苏禾说“疼”,忍不住皱眉,难道是自己过于孟浪让她受伤了?也顾不上自己,先替苏禾擦洗了身子,见她眼下都有些青黑,才惊觉是有些闹过了。外面响起秋桂的声音,“床铺都换好了。奴先退下了。”

将浴桶中的苏禾抱起,扯过浴巾替她擦干净水珠,将人抱到床上,双手分开苏禾的腿,低头就要查看。

苏禾被这举动吓清醒了,扭着身子不从,“你干什么呢!”

庄引鹤手上用了些力,将人按住,“别闹,让我看看,是不是伤着了。你我夫妻,有什么可害羞的。乖,听话。”苏禾不肯依,但实在被压制的没法动弹,庄引鹤看到隐秘处确实红肿了,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畜生”。

“是我不好,累着你了。”庄引鹤小心翼翼地赔不是,“我给你按一按。”他的手,又大又温暖,按在穴位上,苏禾舒服的呻吟出声,人却慢慢昏睡了过去。

见她睡熟了,庄引鹤将被子掖好。转身进了耳房,探了探水温,有些冷了。不过也不用在烧热水了,他甚至有点想洗个冷水澡,否则如何能压下这股燥意。待他收拾完,从耳房中出来,苏禾早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