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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痣 蜷曲鱼尾 26460 字 7个月前

“好,去哪里?”

何宗璟又领她来了之前来的咖啡店,何宗璟不再是点的苦咖啡,而是点的拿铁玛奇朵。

姜镜笑了笑,“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一时间,两个人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何宗璟说:“家里生意已经有了好转了,这多亏了你。”

姜镜说:“起初也是因为我不好的不是吗,如今已经尘埃落定,过去的事就不用提了。”

何宗璟看了眼姜镜,太阳差不多西下,暮光照至她的脸庞,多了几分温柔,她今天穿的薄荷绿的针织衫,胸口的链子精巧细致,这一身很衬她。

何宗璟又看着手中的离婚证,忽然道:“还记得我们领结婚证的时候,那时候你和我笑得那么开心,现在想想,时间过得真快啊。”

姜镜点的摩卡,她抿了一口,放下,“是啊。”

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想到今后的日子该又如何过下去呢。难道要一直待在雒义身边吗?

看她发呆,何宗璟有些愧疚,“阿绪,我这么快就要结婚,你会不会怪我?”

姜镜回过神来,“怎么会,你幸福最重要。”

对何宗璟她是爱的,又爱又亏欠,她身不由己,没有办法,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才慢慢了解雒义和何宗璟,人都是会变的,当初是她提出离婚,所以何宗璟找了另一半也是情理之中,她会怅然,但不会有刻骨铭心的难过。

即使当初何宗璟那么爱她,为她喝了这么多酒,她觉得这辈子都再也不会有这么爱她的人了,所以她很感激他,感激他为她付出过这么多。

何宗璟叹了口气,他想着当初一颗心都给了姜镜,此时非她不可,但人就是突然就变了,就像在海边捡贝壳,珍视过的遗失了,但满沙滩还有很多贝壳,余生还长,有点遗憾是正常的。

“那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他问。

“有空就来。”姜镜笑了笑。

“你知道我的新娘是谁吗?”

姜镜还真不知道,她也没有问的想法。

何宗璟兀自开口,“是小佟。”

姜镜愣了一下,何宗璟的话彻底捏住她的心脏。有时候命运真的很奇妙,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只是没想到会是自己认识的人,这种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姜镜说:“挺好的,日久生情。”

她越这样,何宗璟心里越是愧疚,“那天我们一起喝了酒,然后……她是第一次,我必须对她负责。”

“我原本只把她当妹妹,但相处下来她身上的生命力感染了我,也鼓励了我很多。”聊到小佟的时候,何宗璟脸上挂着一丝温柔的笑。

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呢,她不是第一次,也没有生命力。

姜镜忽然不想聊下去,“我还有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何宗璟站起身,“我送送你吧。”

姜镜道:“不用了,我叫了司机。”

何宗璟说:“雒义对你还好吗,他占有欲太强了,这种生活很难受吧。阿绪,你放心,尽管我们不在一起了,但还是朋友,我会努力救你出来。”

姜镜后知后觉意识到,爱情消弭了以后,曾经最熟悉的人也会慢慢变得陌生,哪怕他曾经多么多么好,哪怕他们又再多美好的回忆,但这一瞬间就真的好像不认识了。

姜镜转过身,笑着对何宗璟说:“其实我们走到这里也刚刚好。”

*

贡京私立医院。

雒老爷子病情加重,转了无数个院。最后到国外知名医生也下了病危通知书,雒老爷子的颠沛流离才告一段落。

曾经的雒老爷子也是天之骄子,把雒氏打造成一个黄金帝国,如今却要在小小的病房陨落了。

记者全部都站在病房外,无数闪光灯和照相机咔嚓的声音。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的生死,而是自己的通稿。

病房里站着雒家大大小小的人,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雒义。

雒老爷子还有一点清醒,指着雒义,“你……你给我出去!”

雒义收敛了一些恶劣,笑着说:“父亲不想见到我吗?我可是雒家名义上的长子。”

雒老爷子面对他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很愤恨,不想在最后一刻见到这个孽障。

刚刚律师已经宣布了雒老爷子的遗产分配,毫无意外的,他把股份全部转让给了雒泽。其余财产就给剩下几房平均分配。

雒夫人没有子嗣,得到的也不多,她趴在雒老爷子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你就这么丢下我了,我可怎么办啊,今后活不了了……”

雒义在旁边冷笑,“雒夫人,还没到哭丧的时候呢。”

雒老爷子闭上眼,感觉都是自己作的孽,死了也好,死了也清静。

雒夫人扑在他身上,“怎么办啊你什么都不留给我……”

“既然这么伤心,那你跟着他一起去死吧。”雒义说:“正好这里是医院,可以安乐,不会痛苦。”

雒夫人马上吓得不说话了,她声音也变低了一点。

雒义走到雒老爷子身边去,“你看看,这是什么?”

雒老爷子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他手上的东西,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你——”

雒老爷子一时气急攻心,心率不断变化,起搏器的声音响了起来,在偌大的病房十足清晰。

“滴——”

警鸣尖锐而刺耳,仿佛要震穿耳膜,冲破天际。

下一秒雒老爷子挺起身体,想汲取呼吸却四肢乏力,表情十分痛苦。

医生进来抢救,让雒义他们先出去。雒义收起给雒老爷子看的东西,那是一张照片,而照片上的人——是姜镜和她的母亲。

抢救没多久,雒老爷子无力回天是早已认定的事实。手术灯关闭,医生从里面出来,鞠了个躬,“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听到这句话,记者一拥而上,采访着雒义。

“非常抱歉在这个艰难时刻打扰您。能和我们谈谈,雒老先生在您心中,是怎样一位亲人吗?”

“相信很多人都关注着雒家接下来的走向,能否分享下,家族业务在失去雒老先生掌舵后,会有怎样的规划与调整?”

“……”

雒义没时间接受采访,恨的人死了,他心里别提多畅快,保镖把记者拦在两边,为雒义开辟了一条路。

在路的尽头站着雒泽,对于父亲的死,雒泽也没有掉一滴眼泪。雒氏一族都是自私而冷漠的存在。

雒义说:“你的目的达到了,得到了他手里全部的股份。”

雒泽也是笑笑,“你的目的不是也达到了吗?确认了杀害你母亲的真凶。”

雒义摸着口袋里的照片,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

*

姜镜跟何宗璟分别之后,她自己独自去转了转,把这些天积闷的情绪一一发泄出来,再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往常别墅都是黑漆漆的,现在窗户都是亮着的,院子还停靠着豪车,姜镜看着那辆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快步走到客厅,一打开门就看见雒义坐在沙发上。

她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一眨眼他好像就变了一个人,跟在青川的时候截然不同。

电视里播报着雒老爷子死亡的讯息,姜镜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听见雒义开口:“站在那里坐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如芒在背,姜镜觉得他曾经危险的感觉回来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迈步从容地走过去。

“今天去见哪个朋友了?”

雒义面前摆着一盏茶,他倒了一杯,漫不经心问:“让你这么久都舍不得回来。”

姜镜道:“你不认识。”

她不喜欢这种审犯人一样的感觉。

雒义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是何宗璟吧。”

“你跟踪我?”姜镜看向他,胸口有些气闷。

“你最近太不听话,我怕你跟他旧情复燃。”

“那也不是你跟踪我的理由。”

“所以,真的要旧情复燃了?”雒义呷了一口茶,“你回来的时候似乎很伤心。”

雒义不喜欢她质问的口气,也不喜欢她反驳自己。他看向她,姜镜觉得一寸一寸刀割在自己身上一样,“是不是?回答我。”

“……”

姜镜没有说话,她不懂为什么从青川回来雒义又变成原来的样子。

“不是。”

“别骗我。”

“都说了不是,你还要怎么样?”姜镜说:“你凭什么监视我,凭什么不让人把我放出去,我是你的玩物吗?就要一直被关在别墅,没有你的允许不能出去。”

姜镜早就想问了,今天门卫拦着她的时候她感觉特别难堪。

她早就有预感了,今天她和雒义之间必定发生一场争吵。她四肢百骸都凉透了,凉得难受。

看着她这个样子,雒义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出去一趟,回来就学会跟我顶嘴了。何宗璟都教了你些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提他了。”

姜镜以为今天碰见何宗璟已经够了,她现在已经没有情绪可以再拿出来挣扎,“你不是很会监视我吗?他教了我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姜镜,别这样跟我说话。”雒义的话像警告,“你知道在青川我已经给你足够的耐心了。”

姜镜胸腔里忽然钝痛,血液在这一刻也在停滞流动。

她又听见他说:“我放任你逃跑这么久,你也逃够了,以后都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再出门。”

“凭什么?”

姜镜就知道,雒义想要扮演一个温柔的情人,那么他就会扮演得很好。

他偶尔的温存与伪装的深情是他布置好的陷阱,一定不要跳进去,不然会扎得浑身是刺。

姜镜感到可笑,“你太奇怪了,真的,我没有见过你这么畸形的人。我没有逃够,要是知道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劣,我一定逃得远远的,你放我走不好吗?我又不爱你,你把我放在身边也是互相折磨,难道你就不难受吗?”

雒义脸上挂着凉薄的笑,“不难受,互相折磨才好,我不介意折磨到白头偕老。”

“可是我不愿意,我不爱你,我没办法和你共度一生。”

他在摧残她。

一边引诱她,一边摧残她。

“不爱我,那你爱谁?何宗璟?”雒义捏着茶杯,眼睛里已经有隐隐沉怒,“我以为对你好你就会听话,结果才几天没看住你,你就爱上了别人?”

“他不是别人。”姜镜冷着声,“他一直是我的爱人,我在你身边也是为了他,你还不明白吗?在你身边我难受得要死!看见你的脸我也难受得要死!”

这些天她都快忘记雒义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用一点点真心换来她的信任,让她上钩,看她一步步套上他所缔造的枷锁。

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雒义忽然暴怒起来,这些日子积攒的耐心一下子荡然无存,他把杯子摔在地上,杯子一下子四分五裂。

他把姜镜拽了过来,像一只凶猛的野兽把她压在身下,“难受?那我就上到你他妈舒服为止。”

36

第36章

◎打电话给姜镜!◎

雒义的侵略性极强,他钳住姜镜的下巴,捏得她几乎脱臼。

暴烈的吻落下了,一点不给姜镜反抗的时间。

呼吸间带着清淡的茶香,姜镜一寸一寸攻略城池。

他就喜欢这样折磨她,让她臣服于他的身下,看她负隅顽抗的样子。

雒义的眼眸猩红愤怒,动作很狠,整个人晦涩又可怖。

姜镜恼羞成怒,用尽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比上一次更狠更猛。雒义的脸迅速红了起来,上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他的头别到一旁,发丝凌乱间遮住他深谙的眼。

“疯子!”

姜镜呼吸急促,感觉心脏到很难受,多少次被雒义压在身下,她感到耻辱,她一身伤,雒义也别想好过。

雒义看了她一眼,手上青筋暴起。所有的疯狂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好样的,姜镜。”

接着他翻身下去,拿起外套,毫不犹豫地出了门去,他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再看她。走到大门口有人合上门,雒义冷冷吩咐倒:“把门锁上,别让她出来,锁到她服软为止。”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姜镜有些无力地坐在地上,仿佛像抽去了骨髓般,浑身冰凉。

只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心软。

只知道会这样,她一定不会被他找到……

姜镜从厨房里拿了扫把把地上的残渣清理干净,等放回去的时候感觉心脏一阵钝痛,她慢慢挪到行李箱那边拿了药,就着一杯温水吞下。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声地笑了笑。

此后每天有人定时定点送饭,但雒义再也没有回来过。

*

雒老爷子死了之后,雒氏集团正式由雒义接管,不过大部分股份是雒泽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消失许久的长子回国的目的:无非是和雒义争夺雒氏。

雒老爷子一倒台,两个延续了雒家冷血的人必将有一场战争。

尽管在这个紧要关头,雒义却还是整日流连在菩竹湾。

宋晨鹤是他的好哥们,自然为他着想,看着她一杯又一杯,道:“何必这样,你走到今天这步多不容易,公司需要你,你不应该在这里成天买醉啊。”

雒义把酒送入口中,勾起一抹凉凉的笑,“连你也会说这种场面话了?”

“我这是关心你,不然你被你哥搞死了多可惜。”

“还死不了,总要看着你先死我才放心。”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倒是不害怕死,只是害怕喜欢我的女人伤心。”

宋晨鹤左拥右抱着,勾着一个女人的唇,吻了上去,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宋晨鹤睁开眼,示意给雒义倒酒的女孩。

女孩得到命令,给雒义倒完酒之后,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胸膛,正要坐在雒义腿上的时候,雒义反手把酒洒在她身上,说了一句,“滚。”

他气场本来就强,女孩一直是害怕的,现在身上全是酒渍,顺着大腿根不断往下流,她垂着头,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宋晨鹤注意到雒义的手上的疤痕,“你的手怎么了?”

雒义若无其事收回,“没什么。”

“你最近瞒了我多少事?前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雒义没搭理他。

宋晨鹤猜到雒义是因为姜镜,他不止一次劝过雒义,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他有钱,长得也好,像他这种万里挑一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

早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他们留学圈半个圈子的女孩儿都喜欢雒义,尽管知道他阴鸷、冷漠、危险,却还是有不少人前仆后继。对于那些女孩来说,雒义是迷人的,家世优越,气质高贵,她们最喜欢就是追求刺激的感觉。有大胆去表白的,无一都被冷嘲热讽了一遍。

“姜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宋晨鹤忍不住问。

“一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罢了。”

雒义喝着酒,酒杯摇晃着,五光十色。

宋晨鹤说:“我听说她丈夫……哦不,前夫,又要结婚了。”

宋晨鹤身为圈子里的混混,自然任何风吹草动都知道,何总要结婚了,给他朋友送过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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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雒义倒是来劲了,“和谁。”

“听说是他公司一个员工,这么大岁数了还搞办公室恋情,估计是看上人家的年轻貌美吧。想想当初也是在这儿,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那个狼狈样啊……美名其曰为了姜镜,实际得到了和你的合作,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早就是个人精了,偏偏你看上的那位这么傻,一直把他当个宝。”

宋晨鹤说着叹了口气,没有注意到雒义眼里一瞬的深沉。

接着他笑笑,“什么时候结婚。”

“听说是在下周一吧。”

“有好戏,怎么不去看看呢。”

*

今天是立冬,也是何宗璟和小佟结婚的日子。风已经有下雪的味道,变得有些冷冰冰的。

小佟穿着洁白的婚纱,这一天她很漂亮,婚礼都是很多女人一生中最美的一天。何宗璟走了进来,温柔地看着她,为她披上一个披肩,“今天降温,别着凉了。”

他从身后依偎着她,小佟感觉背部特别温暖,害羞地低下头,“可是这样就看不出婚纱的样子了。”

“可是我担心你,也担心宝宝。”

何宗璟摸着她的肚子。

没错,小佟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何家三代单传,得知消息的何老爷子抱孙心切,也不介意小佟的身世,让何宗璟火速把她娶回家。

而佟母则觉得太快了,她不能接受女儿都还没有过美好的二人世界就要迎接一个新生命,她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

小佟却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刚刚好,“我喜欢这个孩子,这是我和宗璟爱情的结晶。”

看着女儿沉沦的样子,佟母也是彻底没招了,还在何宗璟温柔体贴,帅气多金,她也就勉强接受了,看着小佟的背影不停抹眼泪。

“妈,我们还是在同一个城市,你不要弄得这么伤感,看得我都想哭了。”小佟走过去安慰她。

何宗璟也说:“是啊,妈,以后我们都会常回去看您的。”

佟母点点头,“好好好,时间不早了,客人们也来得差不多了吧。”

他们是举行的户外婚礼,自从何宗璟的生意蒸蒸日上后,来的皆是名流政客,何老爷子帮忙招呼客人,周围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司仪在台上念着誓词,“佟小姐,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小佟点了点头,说我愿意。

他又转头道:“何先生,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何宗璟说我愿意。

下一秒众人欢呼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何宗璟掀开小佟头上的白纱,看着娇羞的她,觉得幸福感十足,他正欲吻下去,忽然一道凉薄的声音响起,“何先生,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邀请我这个合作方观看呢。”

这个声音……无论是何宗璟还是小佟,都忘记不了这个声音所带来的寒颤。

他们回头,看看见雒义站在婚礼长廊上。他一边鼓着掌,一边朝这边走来。表情冷漠着在几人恭敬的弯腰中走进,似乎着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雒……雒义?”

何宗璟没想到他会来,也是,他这种人见不得别人好,如果没有见到血肉横飞的场面,那么他会亲手建筑。

“何先生,别来无恙啊。”

雒义伸手,在左侧花篮中摘了一朵最娇艳的花,轻嗅一下,接着扔在地上,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何宗璟把小佟护在身后,面不改色地道:“招待不周是我的失职,现在来也不算晚,这边好酒好菜已经备上,观礼结束后请慢用,这边请。”

他的手朝向一旁,有人上来准备迎他下去。

雒义却不为所动。

“小佟?”

他眯着眼,看着何宗璟身后的小佟。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走了过去,一把扯开小佟头上摇摇欲坠的白纱,“跟我怎么样?”

小佟吓得叫了一声,她猝不及防地看了雒义一眼。太阳曦光明亮炽热,雒义倨傲的下颌微扬,毫无感情地看着她。

何宗璟感到极大的耻辱,“雒义,你到底想干什么?抢走了姜镜,现在又来抢小佟吗?”

雒义没有看他,没有等到小佟的回应,略显失望,“不愿意是吗。”

“那就给我砸。”

他的话一落,底下跟着他来的人开始砸东西,精致的杯盘噼里啪啦砸得粉碎,混合着宾客们的惊慌失措。

小佟怀孕了,本就情绪不稳,线下也吓得大声尖叫,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小佟?小佟?!!”何宗璟扶住她,手也在抖。佟母看见自己的女儿晕倒了,连忙上台,哭着锤何宗璟的肩,“你看看你,到底招惹了些什么人,把我的女儿弄成这样!”

何宗璟抱着小佟,一边打救护车,一边气血翻涌。

他把小佟安置在佟母旁边,一言不发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交杯酒杯打碎,直直地往雒义身边刺去。雒义用手挡了一下,刀片狠狠滑过他的手,下一秒鲜血直流。

“既然你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我就跟你拼命!”

何宗璟的眼神很吓人,一副同归于尽的样子。

而雒义看着手臂上的伤,抹了一点在嘴里舔了舔,他的唇顷刻变得血红,“那就来吧。”

台下的宋晨鹤看情况不对,派人上去拉住何宗璟,场面一度混乱,宋晨鹤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

打电话给姜镜!!

打电话给姜镜!!!

37

第37章

◎不听话的金丝雀。◎

姜镜接到电话是在晚上。不过不是宋晨鹤打给她的,而是何宗璟。

再次得到他的讯息,窗外已经从风扫落叶到下起了初雪。

姜镜站在窗台,伸手接过不停飘落的雪。

“这么晚打给我是有什么事吗?”她问。

这段日子她都一个人待在别墅没有出去,虽然有些寂寥,但也还过得去,她已经好久没有跟人说过话,这是第一次和外界联络。

那边响起低低的啜泣声。

姜镜心一惊,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何宗璟说:“姜镜,我真后悔跟你在一起。”

他继续道:“你知道吗?今天我结婚,可是雒义来了,好好的一场婚礼被他搞砸了,现在小佟被吓得去医院,她还怀着孕,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当初我就不该娶你进家门,我爸说得对,娶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好后悔怎么会招惹你这个祸害。这些天我无数次在想要是没有认识你就好了,我还是高高在上的何氏继承人,我不用受雒义的气,我就是娶一个大街上要饭的也能生活得很好,可我偏偏眼瞎娶了你。”

何宗璟的情绪处于一种极其崩溃的状态,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了,他是最了解姜镜的人,也知道刀子往哪桶最痛。

“有时候真不怪雒义,其实你才是罪魁祸首,要是你当年没有玩弄雒义的感情至于遭到他的报复吗?你就是一个扫把星,把你妈妈害死了,你爸爸也入狱了,我现在也快家破人亡,你说,你是不是个最大的祸害?”

“我真希望该死的是你,而不是我的孩子!”

何宗璟一通说完,挂了电话,只留下姜镜站在原地。

她快呼吸不上来,该怎么形容此时的感觉呢,完了,一切都完了,在遇见雒义的那一刻,她的人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姜镜瘫坐在地上,手机也掉在旁边,她不停喘气,从口袋里拿出药,打开又吞下。缓了缓,她看着手中的药,绝望地笑了笑,她真的需要这些药吗?

何宗璟说得对,她就是一切的祸端,如果死了,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姜镜盯着眼前镂空的栏杆,想从这里跳下去。

她眼神空洞洞的,在这时想起了父亲。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去,她还有家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不能丢下父亲一个人。

有错的不止她自己。

姜镜思来想去,决定拨通那个很久没联系人的电话。

她打了好几次那边才接起,嘈杂中传来女人的调笑,姜镜心里产生一股不适,感觉浓郁的香水味都要透过电话飘过来。

“雒义?”姜镜喊他的名字。

“哎呀,雒先生,好像是找你的呢。”电话递来递去,最后才传到雒义手里。

姜镜等了好一会儿,又叫他。

“知道错了?”雒义恶劣的语气穿过滋滋的电流声。

姜镜只是问:“你在哪里?”

雒义沉默一会,不知道那边在干什么,吵得姜镜耳朵疼,她准备挂断电话,却听见他说:“和你有关系吗?你是我的谁?”

“我想跟你谈点事情。”

“如果是何宗璟的事就不用谈了。”

看来他都已经猜到,姜镜抿了抿唇,“不是他的事。”

那边低低地哦了一声。

“那你来找我吧。”雒义发给她一个地址,他又开始笑起来,“我会打给门卫,叫他们放你出来。”

姜镜不想跟他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外面下着小雪,冷飕飕的。姜镜裹了一件大衣,带了把伞,把药装进口袋里就出了门。

因为是初雪,所以街上很多人,纷纷拍照打卡,和心爱之人漫步在这场雪中。姜镜兀自走着,没有叫车也没有叫司机,感觉会到贡京就回到了笼子里,只有雒义高兴的时候她才能得到少许的自由。

姜镜来不及欣赏,撑着伞匆匆走进自己的世界里。

*

到了菩竹湾,这里仍然一片灯红酒绿,没有落幕的时候。姜镜不喜欢这里,这里给了她太多不好的回忆,但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姜镜收了伞,前台就问她找谁。

“让她上来吧。”

二楼处,雒义居高临下站在那,手里摇晃着酒。

太久没看见雒义,他依旧是那副睥睨一切的模样,他的眼太黑,姜镜忍不住后退一步。要不是别无他法,她真的不想再见到他。

雒义只是悠悠地喝了一口酒,不急也不躁,似乎在等着她上钩。

姜镜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上楼时,她一直低着头,不想跟雒义对视,直到她走到最后一个阶梯,眼前的人近在咫尺,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雒义一把扯了过去,“求我办事就这幅态度?”

雒义的目光极其嘲讽,“不想见到我,又来找我做什么?”

姜镜被他猛地一扯,下意识地往后倾,背抵在栏杆上,她一声闷哼。

“说吧,什么事?”雒义的眼里没有怜惜,只有冷漠。

姜镜道:“换一个地方说吧。”

“就在这儿说。”

他的手撑上她身后的栏杆,整个几乎圈上她。他身上有股不知道谁的香水味,让姜镜不适应地低下头,却瞥见他手上刚刚结痂的新伤。

“你的手……”姜镜下意识问道。

“怎么?”他接话。

姜镜顿了一下,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你,是想说何宗璟的事。”

姜镜说完变闭上眼,她想雒义可能会暴怒地把她推到楼下去。

雒义果然发出一声怪笑,呼出一口气,全是浓烈的酒味,姜镜额上的发丝跟着飘了起来。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不提他?”

他的声音沉沉的,压迫感十足,姜镜没有看他,但却能明确感知到他现在对她很不满。

姜镜平静道:“我不想跟你吵,就想心平气和地讨论一下。”

“你要我怎么心平气和?”雒义笑了,“你不觉得自己很窝囊么。为了一个抛弃你的男人在这低三下四的。”

姜镜想起何宗璟那些宛如刀子的话,稳了稳心神,“我们两个的事不要牵扯别人,如果你恨我,那你告诉我需要我怎么做?”

“可以啊。非要逞英雄,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雒义看着她这幅样子,愤怒中藏了一丝厌恶,指了指后面的包厢,“把里面的人都伺候好了,我就饶了何宗璟。”

姜镜有些麻木了,她想也没想地点点头。

如果这样能让雒义不迁怒其他人,怎样都好。

包间里七七八八坐着很多人,一股烟酒味直冲脑门,姜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给他们倒酒。”雒义命令道。

姜镜宛如一根提线木偶,雒义说什么她就只能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反正她也没得选了。

坐在包厢里的人调笑地看着雒义,“哟,出去一趟,从哪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雒义不在意地说:“这就是我那只豢养的金丝雀。”

“金屋藏娇啊,早就听说你回国就干了一发大的,把别人的老婆都抢了关别墅。今天怎么舍得放出来让大伙看?”

“不听话总会有惩罚的。”雒义撑着头,打量着站在那里的姜镜,“不然会恃宠而骄,对她多好都不知道。”

有人举杯对着姜镜,“那我就敬一杯——”

剩下的称呼,他止于口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的关系,无非是情人,但说出来又不好听,一时间僵在原地。

气氛进入冰点,没有主桌雒义的发话,没人敢出来解围。而雒义只是懒懒地靠在座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别处。

姜镜只是僵硬地笑了笑,碰了一下那个人的杯,让大家没这么尴尬。

见雒义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大家都开始敬姜镜酒,情人也要讨好,万一哪天发迹了也能多多提携。

姜镜一杯*接连一杯地喝着,意识都开始恍惚。到最后她的脸如同灼烧的红,也喝不下去,跑到洗手间吐了好几次,洗漱完回到包间有人敬酒她只能摆摆手,说不喝了。

敬酒的人脸上有一丝扫兴,这时雒义发话,“是喝不了了,还是不愿意陪人喝了?”

姜镜站在那一言不发。

“不是很能逞强吗,这么快就示弱了?”

他最厌烦她为别人义无反顾的样子。有时想想她死了也好,省得他继续恨她。

“我问你话呢,听不到?”雒义扬起声音。

姜镜背靠着墙,包间里开着暖气,她却感觉浑身坠入冰窖,“我想回去了。”

她已经陪人喝了不少,一条命都要交给他,他还要怎么样?

“着什么急,回去又去看何宗璟是吗?”雒义把酒杯丢在她脚下,一时间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姜镜看着脚底的玻璃碎片,灯光下倒影着她的无力。

雒义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费尽心思折磨和挑衅她。

她的手机此时在包间里嗡嗡作响,姜镜大概猜到是谁打来的,因为她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怎么不接电话?让我看看是谁打来的。”雒义的声音在盘旋。

一边是他的压迫,一边是手机的震动。姜镜完全愣在原地,没有听雒义的,也没有看他。

“都出去。”雒义道。

下一秒,包间的人都侧过姜镜走了出去。

他们看向姜镜的目光参差不齐,可姜镜早就麻木不仁了,从雒义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断在恍惚和惊恐中度过,他反复无常,上一秒辗转温柔,下一秒就能让人掉入深渊地狱。

包间变得安静,也少了闷热的窒息。手机还在响,雒义这时朝姜镜走了过来,目光移至她的脸上,像是要将她看透一般,锋利而刺人的眼神刮过她表情中的每一处细节。

雒义低下手,准备去拿姜镜口袋里的手机。

却被姜镜问住,“雒义,你为什么总是反复无常,难道在青川你都是装的吗?”

雒义伸向口袋的手顿住,下一秒,他像看蠢货一样看姜镜,“你不知道吗?打个巴掌给颗糖,是我调教宠物的惯用伎俩。”

38

第38章

◎终于可以从他身边逃走了。◎

姜镜看着雒义,就这么个人,混蛋话都让他一个人讲了,混蛋事也让他一个人做了。

如果没有在意,没有把他放到心上过,又怎么会被他伤害。姜镜以为雒义变好了,但他没有,只是变本加厉。

姜镜包里的手机不响了,雒义盯着她,手没继续往下,他兀自打了个电话,“叫钟韫姿过来。”

姜镜背靠着墙,是一种漫无目的的等待。她眼神空洞洞的,直到宋晨鹤带着钟韫姿进来。

“什么风把我俩吹过来了?你不是还在医院吗?”宋晨鹤挑着眉,看了一眼在墙边的姜镜。

雒义姿态随意地坐下,指了一下钟韫姿,“你,过来。”

钟韫姿硬着头皮怯怯地走过去。

“怕什么,坐啊。”雒义笑笑。

宋晨鹤对她道:“他叫你坐你就坐。”

“雒先生找我来是什么事呢?”钟韫姿调整好情绪,笑着面对着雒义。

雒义道:“你继续讲讲——关于黎姨的事。”

钟韫姿愣了愣,这件事已经翻篇这么久,她知道黎姨是雒义的母亲,可他当初听到她的死讯并不在意,如今怎么又提起?

“怎么?需要我撬开你的嘴巴说话吗?”

钟韫姿回过神,再次重复之前说过的内容,“我记得那天姆妈做了许多咸鱼茄子煲,让我带给黎姨一碗,我刚好走到黎姨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带了很多人来,他们进了黎姨的房间,过了好久才出去,等我进去看黎姨的时候,黎姨已经没气了……”

她永远记得那个女人,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想到这……

钟韫姿回头看了姜镜一眼。

姜镜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看自己,她在思索黎姨是谁,和雒义又是什么关系。

雒义听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问钟韫姿,“你说的人是她?”

包间的灯光尽数亮起,那张照片在桌上十足清晰。钟韫姿看见了照片上的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她,我记得。”

雒义把照片举起来,对准姜镜,这张照片是他在青川拿回来的,是姜镜和她妈妈的合影。

姜镜看着照片,一时之间愣住了,雒义凉凉开口:“姜镜,看清楚了吗?你的母亲是个杀人犯。”

姜镜想不到,也想不出来自己一向温柔体贴的妈妈会成为他口中的杀人凶手,“这不可能。”

雒义身后的幕布落下,上面投影着一段监控,看得出来是很多年前的,但已经被高清技术修复了画面。

视频中,一个女人带着很多男人进了黎姨的房间,过了很久才出来,之后一个小女孩进去看见黎姨死了,又跑出来去找姆妈。

小女孩是当年的钟韫姿。

姜镜看着画面中的女人,是她的妈妈没错。

真的的她。

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害死了雒义的母亲。

姜镜看向雒义,好像被巨浪吞噬,一时间浑身冰凉,雒义好整以暇看着她,“懂了吗姜镜,你欠我的永远还不完。”

“……”

姜镜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雒义不会骗人,这是她确信的一点。她好想马上见到姜顺清,想问问妈妈的事,他们怎么会和雒义有纠葛。

可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宋晨鹤和钟韫姿识趣地出去了,包间里就只有雒义和姜镜两个人。

姜镜难得地感觉到窒息,“所以你拴住我,就是为了报复我。”

姜镜从没听他说过自己的母亲,从她认识他那一天起,他好像就一直是孤身一人的状态。像一根野草,居无定所,漂泊不定,走到哪就到哪。

雒义看着她,发出冷冷的笑,“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我只是想让你听话,然后乖乖待在我身边,身边只能是我,你跟其他人讲话,看别人一眼都不行。”

雒义及其扭曲的控制欲已经刻入他身体中的一部分,他不管姜镜死活,也不管她想的什么,他要的是绝对占有。

能掌控一个人的死活才能彻底占有一个人。这是那个死去的女人教给他的道理。

从他有记忆时身边就只有一个人照顾他,那就是黎姨,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放养。

她讨厌他,稍有不顺心就把他打得遍体鳞伤,最后却还是会给他一口饭吃。雒义宛如她养的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她只让自己叫她黎姨。

黎姨有极强的控制欲,她对雒义很狠,小时候雒义也想像别人一样吃好吃的买好玩的,可一旦他说出口,黎姨就会拿针去戳穿雒义的唇,说要把他的嘴缝起来,不让他说关于外面的一个字。

黎姨不让雒义去读书,把他关在屋子里,任自己泄恨打骂,说看见他这张脸就觉得恶心,只要雒义有自己扒门的动作,她就会拿剪刀去戳他的手,他的手鲜血淋漓,到后面已经没有知觉,他也演变成一个木偶人。

后面屋子整天发出东西砸碎的声音,路过远远一眼就能看见雒义身上的淤青,好心的群众举报有人虐待孩子,妇联到了这里才发现雒义没有户口也没有上学,最后迫于无奈雒义只能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可黎姨对他的掌控越来越强,从每天在学校蹲点再到溜进学校每节课都会盯着他,学校发现了好几次,他们都说黎姨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雒义越长大,就越想远离她,他已经恨透这个疯女人,他现在长得身材高大可以不再受她的控制,渐渐地,他知道了她所做这些的目的——

自由。她不希望他有自由。

雒义一直幻想着她死,直到这一天终于来临,一群人找到菩竹湾来,把他们居住十几年的房子翻了底朝天,破败的小巷挤满了名贵的黑色轿车,在黑夜之下散发着熠熠的光辉,画面和当年最热播的电视剧一样,下一秒好像传说中的霸道总裁就要出现了,后来也的确出现了,那个人指着雒义道:“这就是雒先生的孩子,把他带回贡京。”

众人开始又争又抢,那是一向恶毒的黎姨第一次崩溃,她把雒义抱在怀里,大叫着,“这是我的孩子!”

当时雒义看着她,面对她拙劣的演技只是不痛不痒,原来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世界上真的有把孩子当狗一样虐待的母亲么。雒义感到可笑,也感到恶心,他一把把黎姨推在地上,“终于可以离开你了。”

雒义毫不留情地走了,汽车尾后面不止鸣笛,还有黎姨撕心裂肺的叫喊,“这是我的孩子,我都已经过得这么卑微了,我已经把他藏得够好了,你们凭什么把他带走?”

“凭什么!!!”

雒义离开了那个地方,只可惜他没有亲眼看见黎姨死去,他恨她,却传承了她一贯的天生凉薄。

雒义来到权力至上的雒家,变得嗜血起来,雒老爷子送他一只名贵的紫蓝金刚鹦鹉当做礼物,他把鹦鹉关在笼子,让它说自己想听的话,可鹦鹉不说,他就一直把它关在笼子里,最后不给它喂水,也不给它吃食。

他很极端,有变态的控制欲,想要一切不达目的,鹦鹉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他想听的话,雒义就一根一根把它的羽毛拔掉,让它最后活活痛死。

鹦鹉到死都没有离开笼子飞往天空,雒义已经把它当做金丝雀来养,最后他看着血淋淋的笼子叹息,“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总是不识趣。”

雒老爷子把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当时管家在旁边说:“把雒义送走吧,他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养他是养不熟的,反而到时候会物极必反。”

雒老爷子每每想起雒义阴鸷的眸子,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他已经有她母亲的基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下去就是养虎为患自掘坟墓,不如把他送走,于是他把雒义送到了青川。

雒义一朝从高处跌落,他也不恼,像是没有情绪一样,坐在车里沉默着,出发前有人告诉他,黎姨在菩竹湾暴毙身亡了,听到她的死讯,雒义才展开笑容来,他看着自己手上曾经留下的疤痕,慢慢地,一字一句道:“我还在为你活着,你怎么就先死了呢?”

雒义似乎陷入某种回忆,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接着,他猝不及防地盯着姜镜,那双眼睛黑黝黝的,像是一种旋涡,一对视上就会溺毙其中,“不听我的话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我已经警告你很多次了。”

姜镜感到一股寒意,雒义真的太陌生了,他完全超出正常人的范畴,她不知道怎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她对他的惧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她突然想起雒义在青川养过很多东西,不过都没有活很长,他总是说因为它们不听话,作为他的宠物不听话就只有死。兴致上来的时候他可以宁愿自己不吃也要喂给它们上等的吃食、打造最好的居住环境,但这种兴致持续不久,他的耐心也不多,只要他不高兴,宠物随时就会死,以各种惨烈的死法。

姜镜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不懂雒义,会对他时而的温柔感到陌生——

因为她是他的宠物之一。

他虽然看起来对她比对动物更有耐心,可以对她很好,甚至可以付出生命,但她的存在和他养过的动物没有本质的区别。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听话,要时时刻刻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旦脱离这种掌控,他就会发疯,肆无忌惮地发疯。

姜镜的下场更惨,惹恼了他不能像动物那样直接死去,雒义只会将毒水蔓延,蔓延到她身边的每一个人,让她的世界彻底崩塌。

姜镜一阵踉跄,差点瘫软在地,这些天就是一个铺垫,了解雒义是个怎样的人的铺垫!

*

好想逃啊。

姜镜已经彻底受不了现在的生活,从前她是为了何宗璟在他身边委曲求全,现在物是人非,每个人都难逃其咎,她现在只想为了自己活着。

她本来可以逃得很远的。

一次是四年前,一次是在青川。

如今的她,还有机会吗?

雒义的目光逼视着她,让她无处遁形。

“雒义,让我走吧,就算是我求你了。”

这是姜镜第一次乞求他,她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像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你去找别人好吗?不要再缠着我了。”

她没有办法了。雒义只手遮天,她真的没有办法了,这其实没什么意义,她不管怎么反抗都是他利爪下的猎物,但她想不出除了求他还能有什么出路。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雒义语气轻蔑,一切势在必得,“我要的一直很简单,是你不知好歹。”

他说过很多次了,他要她没有自由,乖乖在他身边做一个听话的傀儡。只要听话,他什么都可以满足她,时间、金钱,甚至生命。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也不想我们的事牵连别人,看别人家破人亡很好玩吗?你就是一个没有同情心的怪物。”姜镜恨恨看他。

“说得好,我就喜欢看别人家破人亡,可是你不是这件事的帮凶么。你在装什么慈悲?要不是你去找何宗璟,我会迁怒他吗?”

“我和他是去办离婚证,我们没有纠葛。”姜镜有点自嘲,她为什么要解释这些。

雒义笑了笑,“没有我的允许去找他,就是不行。”

“我也是一个人,我凭什么要得到你的允许?”

姜镜就知道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你以为拿你妈妈的死说事就会让我愧疚吗?不,只会让我更加恨你,我都不知道是没有人爱你你才这么扭曲,还是因为你太扭曲才没有人爱你。”

“反正你这样的人,只能在肮脏的阴沟里生活,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他不懂她的痛,她的想法,她的一切,从来都没有懂过。

有些话一旦说了,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注定回不到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从前。

下一秒雒义的脸陡然变化,他沉沉地看着她,“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最好不要惹恼我。”

“那你要怎么样?把我也弄进医院等死吧,比起待在你身边,这个结果我求之不得。”

雒老爷子,何宗璟,哪一个不是被他折磨到医院。

雒义脸上冰冷,他大步走过去,把姜镜拖至自己身边,他的力气很大,把她甩到座椅上,姜镜直直撞到桌角,“何宗璟的生死威胁不了你了,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地跟我说话吗?”

门被吹开,他走到门口,碰地一声把门关闭,然后反锁。

包间里的温度已经调到很高,周遭却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姜镜看着自己被撞得青紫痕迹,没有说话。

“想死没有这么容易。”

雒义压下来,姜镜彻底被他桎梏。浑身上下,他的每一个动作与眼神都让人感到可怕和压迫。

“就算死,你的尸体也只能在我身边。”

姜镜想伸出手反抗他,“滚开,你在我身上我都嫌恶心。”

“是吗,这可由不得你。”

雒义侧头在她脖子上,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肌肤,姜镜睁着眼,扭头狠狠咬住他。

雒义顿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是一股粘稠的血,他最熟悉这个味道。

“想要我和你一起死吗?”雒义忽然发出怪异的笑,“也不是不行。”

“但,至少在我爽了之后。”雒义没管脖子上的伤口,继续低着头准备探索。

他的血顺着脖子滴到姜镜的脸上,姜镜感觉恶心又诡异。

疯了人会有理智的时候吗?

姜镜嘲讽地想。

下一秒,包间突然停电了,霓虹灯不再虚晃着摇曳,周围只剩下一片黑暗。

姜镜趁雒义愣神的间隙,用尽力气推开他,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才发现不止是包间停电了,而是正好菩竹湾都处于黑暗中。

永不熄灭的菩竹湾最终还是迎来了它的第一次落幕。

外面全是人群嘈杂的声音,周遭开始乱起来。姜镜很怕黑,但此时有比黑暗的东西在这里,她顾不上其他,这是她逃跑的最佳机会。

雒义从门口追出来,他看见了她,他快步走过来,感觉到他的步步逼近,姜镜一咬牙,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后背重重倒在地上,姜镜来不及刺痛,狼狈地爬了起来,然后找到有光的出口一刻不停地往那里跑。

终于可以从他身边逃走了,终于。

姜镜刚出了门,身后的菩竹湾再次亮起。

雒义站在二楼,看着地上鱼龙混杂的人,唯独没有姜镜的身影,他的手死死捏着栏杆,下一秒木质栏杆直接粉碎。

他嘶吼道:“去找姜镜!!给我去找!!!”

39

第39章

◎雒义的弱点是姜镜。◎

姜镜摔得浑身疼痛,但她顾不了这么多,只拼命往前跑。

外面下着下雪,她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大衣,伞也放在门口没来及带走,雪滴飘摇,不断吹在她的脸上、身上。

好冷……

好疼……

她一路跑,最后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见四周一片漆黑,是她从没有来过的地方。已经是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雪好像越下越大,落在地面化成水,姜镜两眼发黑,最后体力不支晕倒了过去。

在意识模糊的一瞬间,她看见有一个人朝着这边走来。

不要,不要是雒义。

她想挣扎着爬起来,最终还是无果。

世界只剩一片黑暗,她已经无法去辨认了。

*

“对不起,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急诊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何宗璟失神地看着医生,“就是一个小小的惊吓,也能让我的孩子没有了吗?”

医生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原因,并不能导致直接流产。你们之前没有产检过吗?是胎儿在母体内生长受限,胎盘功能异常,不能满足胎儿发育需求,导致胚胎停止发育。所以这个孩子本来就保不住,请节哀。”

医生的话如同雷击,让何宗璟恨不得死去。

“就是因为雒义,就是因为他破坏婚礼才让小佟流产的,我到底欠他什么了?”何宗璟无力地靠在墙上,双手抱住手臂。

佟母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又气又心疼,要是小佟找个普通人嫁了都不会受这么大的罪,可她偏偏找了何宗璟,这下好了,变成这样了。

佟母拍打着何宗璟的肩背,“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的女儿会遭这个罪?你这个没有担当的男人,在这时候不关心我女儿,还在想自己的孩子。”

医护人员过来劝慰他们说这里是医院,请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小佟被推出来,但她是清醒的,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

肚子空空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她的孩子没了。

这个小生命,她每天还在想是男是女,她每天都在期盼,却还是没有盼到它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男人吗?是因为何宗璟命里面就不应该有孩子吗?

小佟闭上眼,这时候何宗璟握上她的手,冰冷中他的手富赋有温度。何宗璟自己也处于极大的悲伤中,“别怕,我还在,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宗璟,宗璟。”小佟看着他,她好难过啊,身体也好疲惫,“让我睡一觉吧。”

“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何宗璟道。

佟母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流泪,好好一个女儿蹉跎成这个样子,她早就告诫过她,她偏不听,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小佟被送入病房,一连好几天,何宗璟都在照顾她。渐渐地,小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年轻,心态也好,最重要的是她爱何宗璟,只有有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很满足。可何宗璟却不一样,他整日没精打采,但还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小佟。

小佟为了让他心情好起来,还半开玩笑道:“还记得第一次是你让我照顾姜镜,再然后是我照顾你,到现在变成你照顾我了。”

何宗璟只是说:“别提她。”

他不想听见那个名字。

小佟一把拉住他的手,“宗璟,看着我。”

何宗璟这才放下手里的事,慢慢盯着她。

小佟说:“宗璟,振作一点好吗?你上次不是还在安慰我吗?我们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你不要老是活在过去。”

何宗璟笑笑,“我活在过去?我只是活在阴影里。我没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眼前的何宗璟令小佟有些陌生,他的眼神把她都差点吓到。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他只冲着姜镜,只要我们跟姜镜没瓜葛他不会针对我们的,以后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何宗璟觉得自己现在满目疮痍,雒义又凭什么好过?他不想、也不要在这样窝囊地过下去了,他所失去的一切都是由雒义造成,每次想到雒义那些作为,他就想把他千刀万剐。

对……雒义只冲着姜镜。何宗璟突然明白了这一点——

雒义的弱点是姜镜。

*

姜镜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雪,窗户没关,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一时间有些刺眼。

姜镜拿手去挡住眼睛。

周围的陈设很陌生,她翻了个身,想看清楚这里是哪里。

这时候门开了。从门那头走进了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的脸……是雒义!

姜镜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她一下子蹭起来,却因为力度很大而撕裂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你身体挺弱的,已经昏迷半个月了。”那个人开口,嗓音优雅。

他看见姜镜后退的姿势,笑了笑,“放心,这里没有你不想看见的人。”

姜镜听到他的声音,意识才回笼过来,原来这个人不是雒义,而是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雒泽。他们长得太像,姜镜又太怕雒义,一时间把他们搞混了。

雒泽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在旁边坐下,“喝吧。”

姜镜已经昏迷十几天,确实需要水,她道了声谢,喝了一口,缓了缓才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雒泽道:“是你昏迷在路边,我的司机发现了你。”

姜镜摸着杯子没有说话。

“听说雒义最近找你快找疯了,我那弟弟可真是不让人省心。”雒泽道:“不过你放心,我这里很安全,你住多久都没问题。”

姜镜问:“你是他哥哥,为什么会收留我?”

她和雒泽甚至不认识。

雒泽说:“因为我们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他并不掩饰,“你讨厌雒义,想离开他生活,我也一样,我不喜欢他,他夺走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姜镜想他指的应该是雒氏的财产,雒泽身为雒家嫡出长子,却被一个私生子抢了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他排斥他很正常。

“考虑和我做笔交易吗?”雒泽双手交握,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像大多数姜镜跟父亲出去谈生意的商人,很精明,工于心计,“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姜镜想也没想就问出口,她想如果雒泽这里是一条贼船她也会迫不及待上去,她只想逃,顾不了这么多。

雒泽微微一笑,“看来你的确很厌恶他。”

姜镜不置可否。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或许她有一瞬间喜欢过雒义,不过一瞬间之后就烟消云散了,喜欢他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情爱,她只想活下去。

雒泽也不卖关子,“什么条件我先不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姜镜说:“去哪里都可以,只要远离雒义。”

“那国外呢?有想过吗?”

国外……

姜镜没有想过,因为身体的原因,她很少涉足外地,无非就是贡京青川,出国的话,她也能接受,“可以,去哪里?”

“莫斯科。”雒泽说:“剩下的我来安排,你只听我的就好。”

姜镜没有多问,尽管现在是病急乱投医她也要试一试,于是看着他道:“好。”

*

“还没找到吗?”

空旷的别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养你们就是让你们混吃等死的吗?”

雒义在客厅把花瓶摔了又摔,门口战战兢兢站着一堆人,大气不敢出。

三个月了。

姜镜已经没有踪影三个月了。贡京就这么大,他都把这个城市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

青川也在监视着,房子是空的。看守所也派人守着,没有人去探视姜顺清。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蒸发了。

雒义双眼通红,嚣张而凛冽的五官曲线因生气而有些狰狞。

看着门口的人,他又道:“还不再去找?”

他在暴怒边缘,这时有人开口:“雒先生,有电话。”

雒义坐在沙发上,“拿过来。”

他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说:“是我。”

“雒泽?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雒泽说:“我有姜镜的消息。”

雒义的眼睛一凝。

“她在莫斯科,过得不错。”雒泽发了几张照片给雒义,都是姜镜在莫斯科的列宁大街拍的,莫斯科现在处于寒冷的冬季,大雪纷飞,尽管天气恶劣,姜镜在那头也笑得很灿烂。

她过得很开心。

没有雒义的日子,她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开心。

雒义气血翻涌了一下,“说吧,想从我这里要点什么?”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可是至亲。”雒泽笑了笑,“我只是想提醒你,她已经在莫斯科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听说她马上就要离开那里了。”

“去哪儿?”

“去哪?我可不知道。”

“雒泽,真是会算计。”雒义发出凉凉的笑,一把挂断了电话。

他吩咐助理,“订一张去莫斯科的票,今晚就要。”

助理为难道:“可过几天就是公司的交接仪式了,这么重要的场合,要是您不在场,那些雒氏旁支蠢蠢欲动,恐怕会闹得不好看。”

雒义恍若未闻,“听不懂我说的吗?”

助理被他吓到,连忙退下说好。

雒义目光沉沉,看着一地的碎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姜镜在莫斯科待了一整个冬季。莫斯科的冬天终日零下几十度,时降大雪,整个城市昏天黑地,风潇雨晦。环境越危险,她反而越心安。

她在这里过得很好。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虽然不知道雒泽要什么条件,不过他只拍了几张照片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整个冬天都没有人再来打扰她。

可平静的一天终究被打破,这天不下雪了,莫斯科迎来了第一个冬日,姜镜也在这时不适宜地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打了很久,她担心是雒义,但又觉得担心多余,最后她把电话接起。

“喂?”

“阿绪,是我。”是何宗璟的声音。

姜镜愣了愣,距离上次他们通话还是不愉快的,他对她充满了憎恨,以至于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消化曾经相爱之人对自己恶语相对的事实。

“有什么事吗?”姜镜尽量保持一个好脾气,她有想挂电话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想亲自找你说声抱歉。”何宗璟态度诚恳,“我这些天都很愧疚,一直在拨打你的电话,可是都没有信号,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就想说明一下我的错误,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姜镜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

“你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好吗?我想跟你说点事情。”

“我不在贡京了,我说了我不怪你,只要你和我不联系雒义也不会再找你发疯,我们也没必要见面了。”

“我不只是想道歉,还要说你爸爸的事情。”

姜镜顿住了,“我爸爸他怎么了?”

“他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任何人都不能探视,所以我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姜镜感觉呼吸困难,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是雒义在从中作祟。她离开贡京之后就两耳不闻窗外事,想着把自己调理好再回去见爸爸,没想到雒义直接剥夺了她的探视权。

“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你知道吗?”

“我已经派人打听了。”何宗璟说:“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了。”

姜镜道:“我现在就回国。”

*

——何宗璟的生死威胁不了你了,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地跟我说话吗?

雒义的警告盘旋在耳边,姜镜心疼怦怦,所以雒义转移了她的软肋,往她心上开始插刀。

姜镜买了最快的飞机票,辗转多个小时,终于抵达机场。

下了飞机天色已晚,机场的风呼呼地吹刮着,她拖着行李走出机场,面前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里面是何宗璟的侧脸。

“上车。”他说。

姜镜一时间心绪复杂,对于何宗璟,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但她确实很着急,只想着去看守所看看情况,于是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何宗璟好像真的对她有些愧疚,一直在问她的情况。

“麻烦开快点吧,我一刻都不想耽误了。”姜镜的手扶着前面的靠背,声音焦急。

何宗璟说:“好。”

轿车驶出一段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到的地方越来越黑,甚至是姜镜不认识的地方。

姜镜看着四周,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是去看守所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40

第40章

◎亲爱的,好久不见。◎

何宗璟没有说话。

他一下好像宛如变了一个人,深沉、黑暗,隐没在夜色里。

姜镜的心里敲起了警钟。

她坐在后排,忽然听见车门死锁的声音,她问道何宗璟,“你要带我去哪里?”

“……”

“你要带我*去哪里?”

姜镜又重复了一遍,她想到电视剧一样的死亡威胁片段,觉得何宗璟目前也处于这样的状态。

她顾不得其他,想打电话报警,却莫名处于没有信号的状态。

“阿绪,我爱你,也恨你。”

前方的何宗璟开口,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与姜镜印象里的温柔截然不同,他也的确不再是温柔的样子,曾经的模样只存在于那通电话之前。

姜镜尝试捏了捏车门,发现真的被死锁了。

何宗璟一下把车速提得飞快,外面的景色不断转移,在姜镜的眼球里变幻莫测。

怎么办?

该怎么办?

“何宗璟,你冷静一点。”姜镜尝试唤回他的理智。

“你不要冲动,你还有小佟,还有家人,还有公司……”

姜镜还想说什么,何宗璟却在这时猛打方向盘,车子进入漂移,姜镜也被撞到车窗这边。

她吃痛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何宗璟像点燃了导火线,彻底发狂,“你还敢提他们,你怎么敢的!”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吗?我没有都没有了,孩子没有了,家产没有了,什么都被破坏了,如今还要苟延残喘地活着,我不想再继续了,我太累了,时不时雒义就会就会扰乱我的生活,我不明白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啊!”何宗璟大声说道。

他现在的样子狰狞、可怖,好像随时要和姜镜同归于尽。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是因为她吗?

真的是因为她吧。

姜镜心情复杂,恐慌又麻木。

“雒义不是很在意你吗,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在意你。”何宗璟发出一声怪笑,“让他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嘟——”

“嘟——”

电话没打几秒那边就接听。

“喂?”

懒散的声音,时隔这么久,姜镜再次听见他的声音还是会害怕到心悸。

“姜镜现在在我手上。”何宗璟说:“她马上就要死了。”

何宗璟开着车,视野开阔,姜镜逐渐意识到他是要开到海里,这条路他们曾经去过,那片海域很黑,是无人区,也不在监控范围之内,他要在那里了结她。

“何先生怕不是失心疯了。”那边传来雒义嘲讽的笑,“你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是么?”

何宗璟说:“你不信,那你听听这是不是她的声音。”

下一秒何宗璟直接转身过来去抓姜镜,车身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摇摇晃晃,姜镜没有说话,她不想被做选择,也不想展现出自己狼狈的一面。

“说话啊,让你的情夫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他会有波澜吗?”

何宗璟没捞着姜镜,有些气急败坏。

“……”

姜镜咬着唇一言不发。

何宗璟又起身去抓她,车方向盘失去掌控,一下子撞到旁边的绿化带上,巨大的碰撞声在车里响起,何宗璟猛然撞上车座,彻底发怒,“那今天就一起上路吧,我伤痕累累,你们谁也都别想好过。”

他疯了,疯得彻底,曾经这么温润如玉的一个人,被雒义逼疯了,或者说已经化作了雒义的同类。

雒义似乎听见了车撞的动静,声线陡然变冷,“何宗璟,你敢动她试试。”

“我还以为你没把姜镜当回事呢。”何宗璟重新握住方向盘,开始潮海边开,“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他妈现在在哪儿?给我停下来。”那边的雒义显然很生气,何宗璟成功点燃了他的怒火,何宗璟觉得满足,他喜欢看雒义无能为力的模样,脚底油门踩得很猛,车子直接往海边冲。

“都死吧,都去死吧……”

姜镜刚才被撞了一下,还没缓过神,车子已经快开到海边。

她不要。

她不要就这么死去。

第一次到了命运不在自己手上时,人都是后悔的,惧怕的,想拼尽全力去改变这个局面。

姜镜强迫地站了起来,“何宗璟,你给我停下来!”

听到姜镜的声音,雒义又暴怒几分,“姜镜,你现在在哪里?”

世界太昏暗,周遭在下沉,姜镜来不及去理会,也无法去理会。何宗璟是真的想跟她一起死,她只能拼命站起来,接着把他的方向盘抢到自己手上,往公路的方向开。

何宗璟被抢了方向盘,用力扭转过来,车子呈曲线行驶,左摇右晃,姜镜拧不过何宗璟,最后她只能上嘴去咬他的手臂。

何宗璟吃痛地放开方向盘,姜镜把车子开到一旁的绿化带。何宗璟猛踩油门,姜镜一下惯性撞到一旁。何宗璟又重新掌握了方向盘,姜镜绝望地躺在地上,看何宗璟的面目狰狞,忽然车门掉落,姜镜感觉到一丝希望,她费尽全身力气爬到门口,毫不顾及地跳了出去。

何宗璟像追过去,刹车却已经失灵,连人带车一下沉没在大海里。

姜镜在地上滚了几圈,她浑身是血,意识昏迷,在最后一眼看见何宗璟那辆黑色的车在茫茫大海中消失到彻底不见。

他被海吞没,她在海的这边无言沉默。

*

莫斯科。

“给我订回国的机票。”雒义随手把东西砸在地上。

何宗璟的电话突然中断,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再打过去已经没有信号。雒义感到前所未有的生气,他气血翻涌,坐在床上青筋暴起。

两天前,他到莫斯科来找姜镜,得到她的住址,却被房东告知她早就已经回国。

他坐在姜镜住的房子里,砸了好多东西,这么温馨的布置,这么温暖的房间,她就过得这么好?

没有他的日子,就过得这么好?

凭什么。

外面还在下着大雪,这是莫斯科最冷的一年,雪再大再冷也降不住雒义身上的怒气。

莫斯科这座城市深寒料峭,而雒义危险又炙热,他不适合这里,要不是为了姜镜,他怎么会来这个破地方。

助理在一旁抖着说:“天气太恶劣了,航班全部都已经停飞了,无论是航空公司还是私人飞机都没有飞行条件,这个雪不知道还会下多久,天气预报显示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可能暂时回不了国……”

“废物!在国内派人给我去找她。”

听完,雒义更是暴怒,他把玻璃瓶径直砸到姜镜的画上,她这些日子画了很多人,唯独没有他。

看着看着,他忽然重新坐在床上,冷冷地说:“算了,她死了也罢。”

*

“他没有了,我可怎么办……”

姜镜头痛欲裂,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听见女人的哭泣。

她强撑着睁开眼,面前的电视正播报着贡京知名企业家何宗璟去世的消息,姜镜定睛一看,时间已经距离车祸过去了半个月。

这么久了。

她还活着吗?

姜镜动了动四肢,被纱布包着,空气中依然是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话似乎是对她说的,姜镜再看看周围,看见了满脸是泪的小佟。

“……”

“宗璟他死了,他抢救了十几天,医生刚刚说他们尽力了,可下一秒你睁开了眼睛,你还活着。”

小佟说话的时候情绪听不出来什么,只知道她很悲伤,她没有像何宗璟那样偏激地视她如眼中钉,而是很累很无力的说辞。

姜镜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医生过来给她做了检查,说她恢复得挺好,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说的话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小佟还是苦笑,她对上姜镜的眼神,说:“这可能就是命吧。”

姜镜浅浅叹了一口气。死后逃生还心有余悸,不过想起出事那天何宗璟的车在海里面被吞噬的样子,她有些噎住,心绪复杂。

他曾经是她的爱人,后面变成了陌生人,再变成仇人,最后阴阳相隔,这种感觉真奇怪。

她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这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节哀吧。”她只能这么说。

小佟笑了笑,“大家都叫我节哀,可我怎么办得到,我失去了孩子,以为有宗璟就还有盼头,可现在他也死了。”

小佟摸了摸肚子,那里空荡荡的,她还记得孩子还在时都有胎动了,它来过这个世界上,它是她和何宗璟爱情的结晶,那时候她多么期待以后的一切啊,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姜镜说:“我没有想到他这么恨我。””他是恨雒义,可是他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转移对象。”小佟又流泪了,“你说他怎么这么傻啊,活着什么都有,日子还没有这么遭,他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做这些事的时候有考虑我吗?”

“……”

姜镜无言以对,只能听她说完。

小佟说:“我不会怪你,你也不容易,只能说遇人不淑。”

“何宗璟葬礼我会去看看的。”姜镜垂着眼。

该怎么形容对何宗璟的感觉呢?恨、惋惜、伤心,好像都不是,他既然已经不在,还是多尊重他吧。

毕竟他曾经也帮助过她。

毕竟他们曾经是夫妻。

姜镜不久后就出了院,她说过会参加何宗璟的葬礼,今天是他的头七,宾客很多,纷纷叹气觉得可惜,大好年华就这么走了。

宾客里也有很多认识姜镜,知道何宗璟死的有何老爷子和佟母,他们都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看着姜镜。

姜镜顶着他们的目光祭拜了何宗璟,大家都不想看见她,但小佟对她仍然没有什么改变,大概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女人,都惺惺相惜,小佟问姜镜以后准备做什么。

姜镜说:“离开贡京吧,最后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她已经看完爸爸,爸爸没什么事,反倒让她照顾好自己,她也该过自己的生活了,这个曾是留下了她的喜怒哀乐,最后以何宗璟的死亡结束。

她累了,真的太累了,只想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开始新的生活。不然她会死去的。

小佟表示同意她的决定,“好,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姜镜说:”你也是。”

说完她转身走了,这时天空飘起了小雨,雨水像浸透的绸缎,冰凉凉地砸在脸上。

她面色平静依旧抬脚走着,头顶却不适宜地撑起了一把伞。

姜镜抬头,正好撞入一双漆黑的瞳眸。

风雨被他的身影隔断,眼廓也彻底被他占据。

“亲爱的,好久不见。”

男人嗓音低沉,望向她的目光明灭不定。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姜镜看着这张脸,心里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涌起。

如狼似虎,冷漠残野,是姜镜对他刻在骨子里的印象。

这个她逃窜了他四个月的男人,再次站在了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