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朽痣 蜷曲鱼尾 23457 字 7个月前

51

第51章

◎我不怪你。◎

雒义的眼神挪过来。

“你是吃醋了?”

姜镜不懂他的脑回路,不过他没有再过问苏万杨,这一点是姜镜没想到的。

她说:“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她抬脚走,雒义也没有拦住她,没有暴怒,什么都没有。

姜镜松了口气,看来雒义的确变了很多。她自旋转阶梯上去,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雒义依然站在原地。

这样就很好。不过问彼此,不干涉彼此,只是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路人。

姜镜洗漱完躺在床上,忽然觉得也不是这么压抑了,她有点好笑自己的知足,也好笑这是用生命换来的片刻安息。

转眼间她已经进入梦乡,上半夜她睡得很安详,只是忽然迷迷糊糊间好像床软了一下,接着自己陷入一个味道浓烈的怀抱。

湿润的唇吻下来,从额头到嘴角,感受到潮热的气息,姜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怀抱里面。

她下意识要推开,对方却把她抱得更紧。姜镜有点慌,却听见头顶上传来声音说:“别动。”

“雒义?!”

姜镜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自己房间,她对他的回来没上心,刚才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别墅来了别人。

虚晃的月光下,他的脸还是盛气凌人,只是许久不见,姜镜忽略到他的阴沉。

可雒义其实很了解她,知道她停顿了在想什么,也知道她是紧张了还是害怕了。他下一秒把她的腰收紧,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他们好久没接吻,已经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反正是何宗璟每次之前,还没有发生这么多糟心事,他那时候都是半强迫,气息是一样的,少了一丝尖锐,依然长驱直入,等姜镜反应过来时已经推不开了。

“不……”

她的呼吸融入彼此的口齿之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她。晚上荷尔蒙分泌,姜镜空空望着他身后的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恼怒?恶心?好像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这样的雒义很不一样,从香港回来更是换了个人。

“他是谁?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终于,他低哑着声音道。

姜镜心里忽然生出千丝万缕的情绪,一如黏腻交缠的吐息。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她别过头,却被雒义捏住下巴,“看着我。”

“你弄疼我了。”姜镜皱眉。

雒义手放松了一点。

“可是我想知道。”

他有些低三下四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姜镜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可能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他突然变成这样。不管对他出于什么样的情感,但看过他高高在上的模样难免感慨。

不过姜镜没有直面回答,只是说:“如果,我说如果。”

“我想追求自己的生活,想和别人开始一段新恋情,你会怎么样?”

平心静气的晚上,她难得和雒义说这些,她幻想过很多雒义的神情,可他只是问:“所以你想和那个男的在一起?”

“不是他也会有别人,我们总不能这样畸形地共处一室吧。”

雒义笑了笑,“如果有那么一天,那我会先杀了他,然后再杀了你。”

他的语气自然,脸上挂着乖戾的残忍。姜镜知道他在骨子里还是那个嗜血的野兽,所以他现在对她松懈,只是目前而已,总有一天,他还是会掌握主权,还是会疯狂宰割。

姜镜觉得失望,背过去没有再说话。

而雒义只是搂着她,头埋在她的颈间,道:“结婚吧。”

姜镜的身体瞬间绷紧,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样。

“你觉得畸形,那就结婚,把你困在我身边,我也困在你身边。”他说。

姜镜没说话。

“我知道你没睡,说话。”

姜镜想笑,却笑不出来,结婚就是进一步拷牢她的枷锁。

“所以你就是不打算放过我是吗?”

“不结婚也可以,反正你不能离开这里。”

雒义面对的是姜镜的背,而那头姜镜在苦笑,不管怎么样,她都逃不出这囚笼。

“要是我不这样做呢?”

“你不会的。”

他自有办法威胁她。

姜镜转过身,平躺在床上,觉得无力又麻木。

“睡觉吧。”

她不想再去想这些事情。

“好。”雒义没再不依不饶,伸手搂着她,这一晚两个人同床异梦。

*

早上依然是早八,姜镜定了个闹钟,她起床的时候雒义还在身侧,他似乎睡得很熟,姜镜起来了也没有吵醒他。

偌大的房间笼罩着朦胧的光,风轻送吹动窗帘。雒义不偏激的时候是很好看的,可姜镜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了。

她下了楼,阿姨已经煮好了早饭,等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茶几上放着几张头等舱的机票,上面除了香港到贡京,还有去往好几个国家,基本都是凌晨的机票,时间紧凑。姜镜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原来雒义这段时间不止待在香港,整日连轴转,也难怪会睡得这么沉。

吃过早饭之后姜镜照常去了学校,今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早上上课的时候,苏万杨没有来,老师问的时候同学说请假了,看着苏万杨空荡荡的座位,姜镜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苏万杨是不是因为昨天的原因没有来,可能是曝光效应,姜镜竟觉得苏万杨没有陪她一起上课吃饭都有点不习惯。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姜镜也没怎么听,她把自己的画布摘下来,告诉自己不要想这么多。

出了教学楼,姜镜走在路上,却发现路中央停了一辆发亮的黑色轿车,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没看见这么光鲜亮丽的豪车。姜镜看着车牌有些熟悉,一抬眼透过反光玻璃看见了熟悉的下颌线。

是雒义。

现在时间才十点过,对于雒义的作息算早。姜镜以为他还在熟睡,毕竟来来往往的机票昭示着他的疲惫。

雒义应该看见了自己,姜镜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周围人很多,因为姜镜长得好,漂亮的美貌早已传遍整个学院,所以单方面认识她的人很多,美女配豪车,是电视剧里面的标配。

车和人都太过出众,是平淡校园里难得的一道风景,没课的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姜镜没有动,直到雒义下了车。

他本来就长相出众,一双眼睛黑到底,望着姜镜,慢悠悠地走过来。

“需要我请你过来吗?”他开口。

姜镜硬着头皮过去,她最不喜欢别人的注视。

“这不是我们班的姜镜吗?她不是和苏万杨在一起了,为什么和这个男人……”

“比起苏万杨,这个男人更绝好吧,这个类型我真没见过,果然帅哥都是别人的。”

“虽然但是,你不觉得他的气场令人害怕吗?”

姜镜听到有人毫不顾忌的议论着,往旁边看了一眼,看见同班人站着旁边八卦,姜镜向来独来独往,此时的目光不是很有善意。

同学立刻不说话了。

姜镜抿着唇,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她不懂雒义为什么选择这个人流量很大的时间段来学校,而且也没有事先通知她,这跟之前在邮轮上羞.辱她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罢了。

姜镜上车的第一句话是问:“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雒义开车,他手握着方向盘,没看她,“怎么,打扰到你跟野男人约会了?”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怎么,哪句话说得不对?”

姜镜别过头,不理他。

“他今天没来?”

雒义一直追问苏万杨的事情,姜镜觉得烦了,还是没有说话,她觉得对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

她不说,雒义盯着她看了几眼,最后一踩油门。姜镜一直在等他的爆发点,看他什么时候再回到之前那样暴躁的时候,可他没有,她明白他的妥协是姜镜用自己的身体换的。

雒义抿着唇看着前面,以往都是司机开车,然后他们坐在后面吵个你死我活,可现在他开车的样子面无表情,姜镜都快忘了他那与生俱来的冷酷与自私。

接着他把自己带到了一个地方,姜镜越看越熟悉,等彻底下车,有人来开门她才发现这是昨晚她和苏万杨来的西餐厅。

“你又监视我?”

姜镜皱着眉,油然而生一种反感。雒义道:“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宝贝。”

“我要回家。”

姜镜想走,却被雒义按住肩膀,他慢条斯理道:“着什么急,我还没吃饭,陪我去吃饭吧。”

一样的座位,一样的餐盘,一样的菜品,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服务员换了,态度更好,品级更高。

姜镜看着桌上的美食,却毫无胃口,她切下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味同嚼蜡,外面天气很好,对面的男人气质卓越,她却没有一丝欣赏的痕迹。

雒义说:“看着我。”

“你这是闹哪出?”

“我只想让你看着我。”

他时而的软下语气,声音有一丝疲惫,姜镜忽然败下阵来,想起今天早上在茶几上看的那些机票,沉默了。

姜镜开始陪他吃饭,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时候包间外传来哐当一声,包间没有关门,姜镜能清晰看见外面的场景,她看见服务员不小心把果汁洒到了一位男士身上,一直说着抱歉。

中午的人不多,一般来这里的都是吃烛光晚餐,大家都在静静品尝餐中美食,不经意往那边望一眼,而在姜镜望了那一眼后,她听见那位男士说:“没关系,反正我都是要洗的。”

接着他抬头,视线刚好落过来,姜镜的勺子也在下一秒落在盘子上。

苏万杨……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万杨的眼睛亮了一瞬,他向来是不会躲避的人,姜镜回过眼后,他大步朝这里走了过来。

许是视角的问题,苏万杨似乎没看见姜镜旁边还有一个人,距离昨天晚上的冒昧表白,苏万杨一直在想怎么弥补,细微到他觉得昨天的菜不合姜镜口味,所以又来了一遍,却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姜镜。

“姜镜?”

姜镜坐的还是他们昨晚坐的包厢,苏万杨一边思绪万千,一边喊她的名字,直到彻底进去,他看见了姜镜对面的男人——

整个人气场阴沉冷冰冰,看起来家世很好,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唇际和下巴,每一道弧度都是清晰出色。

“这位是?”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也可能差不多大,但苏万杨还是被他的气场碾压,想起姜镜说过她离过婚,那么这个男人是她前夫?不对,她前夫已经死了。

面对苏万杨突然的到来,雒义简单看了姜镜一眼,后者神色僵滞,看起来是紧张的状态。雒义淡淡一笑,起身走到姜镜面前,自然地扣住她的肩膀,“我是姜镜的爱人,这段日子出差,好像有一些没长眼的苍蝇盯上了她呢。”

姜镜伸出手反扣住雒义的手,想站起身却被他按住,这种桎梏的感觉不由让她想到曾经,那种刻入骨髓的感觉。

“识相点,就从这里滚……”雒义看着苏万杨,换了一种说法,“离开。”

苏万杨皱了皱眉,雒义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完全富家子弟的纨绔气,他上前理论,“你没看姜镜看起来不喜欢你吗?我不信你是她的爱人。”

“那你说我是她的什么?”

雒义上前一步,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姜镜心里暗叫不妙,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起身,“你不准动他!”

她站了起来,一把拉住苏万杨,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餐厅。

雒义没有发疯一样追出来,不过姜镜心里的惧怕还是让她带着苏万杨跑了很远,她不适合做剧烈运动,本身也没吃什么东西,之后在草坪旁边干呕。

看着她这个样子,苏万杨十分心疼,上去拍着她瘦弱的背,“没事吧。”

他思来想去,不知道雒义和姜镜是什么关系,又怎么会出现在他们昨晚共进晚餐的餐厅,心里许多疑惑,但姜镜不说他也不会问。

即使雒义现在已经收敛很多,姜镜还是害怕会因为自己而牵连苏万杨,她缓了缓,四周没人,她心里也放下一些,“我之前跟你说我离过婚,感情史也很复杂。”

她身影削薄,苏万杨也最终问出口,“刚刚那个人是你前夫?”

“不。”姜镜继续说:“他是我前男友,我住的别墅是他的,我跟他的关系很扭曲,正如你看到的那样。”

“是不是他逼迫你了?”苏万杨皱眉,“这是犯法的。”

姜镜轻轻一笑,像雒义的地位和钱财,他惧怕什么?这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放过的人。

“我一时说不清,反正我就是一个很不好的人,接近我没什么好处。他随时会发疯,我跟你说就是想让你离我远一点,最好是见面当做陌生人。”

关于何宗璟的结局,她不想再经历第二遍,无论是谁对谁错,反正远离她,远离雒义总没问题。

苏万杨不懂姜镜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她的冷漠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他不知道雒义的可怕之处,也不知道姜镜到底和雒义有什么纠葛,只把一切的错归咎到自己身上,“把你当成陌生人?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是不是昨天的事太冒昧了,我今天请假,想着怎么才能弥补,好希望我昨天明天做那样的蠢事……”

他认为是昨晚的氛围不够好,菜也不对姜镜口味,姜镜或许觉得他不是那么细心的人。

苏万杨纠结苦恼的模样,让姜镜叹了一口气,“苏万杨,真的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不好,我配不上你。”

话落间,下雨了。雨珠不断落在两人的头上、脸上。苏万杨见雨沾湿了姜镜的脸庞,连忙脱下外套给她挡雨。

姜镜被雨打湿,不由又想到何宗璟死的那天,雷声响彻,冻彻心扉。她再次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能再牵连其他人,这样的她已经不能再去拥有自己的人生了。

只是当她抬头看,看见苏万杨清澈又热烈的眼神,这样的悸动只存在于青春里,姜镜内心闪过生命里的两个男人,和何宗璟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好像他们的初见也是下雨天,只是后来是相敬如宾的感情。

那和雒义呢,他没有爱,也不懂爱,下雨天她要他抱只会不耐烦,那个时候姜镜心高气傲,只想征服他。这一瞬间,记忆里全是油彩的味道,纸张的柔软,雕塑的轮廓……

“怎么了?”

苏万杨忽地开口。

姜镜愣怔一下,回过头,喃喃,“没什么。”

“那走吧。”

走到公交站旁,两个人在站台下避雨,苏万杨说要打车叫姜镜回去,姜镜摇摇头,说你先走。

姜镜的决绝让苏万杨心有点难受,但他不语,坚持要送她回家。

“苏万杨,我已经言尽于此了,谢谢你的好意,也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是我不识好,对不起。”

姜镜最后这么说。

苏万杨当场就瘪了气。

最后苏万杨走了,姜镜一个人在等车,她不知道雒义还有没有在餐厅,或者回去她面临的又将是什么,她只是有些累了,坐在凳子上看着雨不断落下。

公交车走了一辆又一辆,姜镜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又看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好像倚靠着栏杆睡着了,等醒来时天有点黑了,旁边坐着一个人,等看清他的脸时,姜镜一下子就惊醒了。

“睡醒了?”雒义看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镜没说话。

“跟他也说清楚了?”

“……”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接着,雒义又自顾自地说:“我不怪你。”

52

第52章

◎宝贝,再来一次。◎

雒义眼神是凉的,跟这雨一样。虽然语气淡淡,姜镜却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这是雒义吗?

还是雒义的雒义吗?

姜镜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他的黑色外套。混着雨水和烟草味,她别过头,看向一边。

雒义伸手把她揽过去,而姜镜毫无防备地倒在他的肩头。他的眼神是凉的,正巧与她对视上,逼仄的空间挤出一丝压迫,姜镜下意识一抖,接着眉头紧皱,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雒义顿了下,拿起手机打了助理的电话。助理联系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辆车,报备后闯了好几个红灯,把姜镜快速送到了雒氏名下的私立医院。

姜镜有专门的医生,知道她的病情,距离上次出院还没有多久,转眼又被送到医院,好像更瘦了一圈,无论是作为医生还是旁观者,医生都叹了口气:这女孩的命运还是太惨了。

急救手术很快进行,雒义在外面,脸快滴出墨来,一副想发作又忍回去的样子,每隔十分钟就会出来一个人出来实时汇报姜镜的情况,不然惹了雒义迟早丢掉自己的饭碗。

“病人今天有过剧烈运动,对心脏很不好,所以病情发作了。”

“她最近应该没有吃药,病情就目前来看没有得到很好的稳定。”

“好在送来及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医护人员不由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在雒义目光下犹如凌迟,还好姜镜没什么大碍,私立医院就这点不好,虽然平时没什么但来个大佬就要时时刻刻看人脸色。

姜镜继续留在里面观察,雒义的情绪也终于得到爆发,别墅里照顾姜镜的佣人急忙赶来,低着头在旁边问:“姜小姐没什么大碍吧?”

雒义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佣人连忙道歉,“是我照顾不周,我也没想到……”

雒义挥挥手,“把钱结清,带着她从我眼前消失。”

助理摇摇头,知道雒义冷酷无情,别说佣人了,恐怕自己哪天犯错也会被雒义不顾情面地踢掉。

佣人还在求情,“不是我不看着姜小姐吃药,是她喜静,让我们定点去别墅……”

助理把她拦住,体面地说:“工资会按三倍给你,足以支撑你找到下一份工作,走吧,不然雒先生真该生气了。”

佣人看了一眼雒义,后者无动于衷,她叹了口气,好歹自己也是雒家老宅过来的人,伺候了雒家人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得知求情无果,她最终还是离开了。

*

等姜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床边靠着一个人。天色已经黑了,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影,不用猜她都知道自己在医院,旁边的人是雒义。

她稍微一动,雒义就醒了,看着她问的第一句是,“好点了吗?”

姜镜点点头。

“你带着他跑什么,还把自己跑进医院。”

他指的是苏万杨。

姜镜如实道:“我怕你会对他做什么。”

雒义笑了,“做什么?”

“你知道的。”姜镜说:“反正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你喜欢他?”雒义忽然问。

姜镜想了想,“谈不上喜欢。”

“也谈不上不喜欢?”

“……”

姜镜避而不答,只是说:“我有点渴了。”

雒义也不再问,起身给她倒水。雒义的态度好了许多,跟之前判若两人,姜镜也慢慢接受了,他怕她死,不知道这种惧怕是来源于恨还是爱,但不管是什么,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也不再搁浅。

喝完水,雒义叫姜镜继续睡,可她却睡不着了。面对这样的雒义,她总是容易心软,一睁眼是他长久凝望自己的视线,一闭眼是他伤害自己的画面。

果然还是做不到和平相处啊。

她有些累了,对雒义说:“你出去吧。”

“为什么。”雒义问。

“我有点不想看见你。”

“……”

雒义沉默了,难得的沉默,他盯着姜镜,姜镜被他看得不自在,假装闭着眼睡觉。雒义却还是一直看着她,问:“为什么。”

“别装睡。”

姜镜睁开眼,四周有些压迫感,她继续说:“我看见你就心脏不舒服,听不懂吗?”

姜镜有心脏病,雒义知道,她的病很严重,他也知道。这几乎是可以挟持雒义的令牌,让他心甘情愿臣服。

病情再延展下去,姜镜随时有生命危险。

姜镜的声音很冷,不留情面,雒义最后看了她一眼,还是出去了。

姜镜闭上眼,开始自己休息。

*

不知道是不是医生对雒义说了什么,雒义比上一次住院还要收敛,只要姜镜稍微一皱眉,雒义就会强忍着情绪消失在他眼前。

雒义这几天都是贴身照顾姜镜,没有请护工。这天雒义做在姜镜旁边削苹果,他养尊处优,连一个苹果都不会削,断断续续的,看着滑稽,姜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道:“我想出院了。”

雒义手里的苹果刚切好,尖刀刺向果肉,他用力地分出一瓣来,然后递给姜镜,“医生说你还要住院观察,学校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可是我已经没问题了,为什么一直要让我住在这里,这里都快成我家了。”

“你要是想,这里也可以成为你家。”雒义扫视了一圈周围。

“我不想。”姜镜拍开苹果块,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你到底听没听懂我的意思?”

果肉翻滚在地,地面很干净,这样也不见落灰,雒义的目光随之移动,最后定格在姜镜脸上,他不急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先把身体养好,不然哪里都不许去。”

“我说了我已经好了,你要我说几次?”

可能是觉得自己身体病殃殃,也可能是雒义这段时间对她不再肆虐,姜镜已经无所顾忌,她少了很多耐心,以至于雒义跟她说一句话都很烦。

雒义道:“这么着急出院干什么,回学校?”

“嗯。”

“回去就为了见那个人?”

姜镜还是嗯。她只是敷衍,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雒义冷了脸,“那更不能让你回去了。”

雒义接着走出门,门口隐隐约约有人守着,姜镜知道那都是监视她的,她有些无心再管,和雒义的对话已经耗费了她大半精力,她闭上眼,又迷迷糊糊睡着,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如也,她听见外面好像有人在说话。

“时间到了,该给姜小姐换输液瓶了。”

“我不敢去,你去吧。”

“为什么?”

“你不知道前几天那位因为她的事别墅的佣人都换了一批,我害怕我待会出了什么差错饭碗都没了。”

“哎……就换个水,至于吗?”

“你不知道那位多可怕,虽然长得好,也有钱,但是不敢惹啊。”

“算了,那我去吧。”

接着有人轻轻敲了门,然后打开,姜镜下一秒闭上眼,她已经习惯了装睡。

对方蹑手蹑脚进来,等换好后,姜镜睁开了眼,看见她睁开眼,护士一下愣住,接着手忙脚乱道:“对不起,我把你弄疼了吗?真的对不起……”

姜镜没想到她会这么怕自己,安慰般地笑了笑,“你这么怕我吗?”

“没有,我怕自己失误。”

“这么发抖,肯定还是因为怕我了。”

“真的不是。”

“放心,就算你把整个房间拆了我都不会生气。”

“倒也没这么夸张啦……”护士不好意思地笑笑。

姜镜也跟着笑,“辛苦你了。”

护士看着她的笑,有些愣神,“姜小姐,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笑,你笑起来真好看,就是要多笑呀。”

姜镜自己也愣了,“是吗?”

“是啊,可能是因为医院的环境吧,总之不要太压抑自己了呀。”

“好。”

姜镜想起她们在外面说的雒义辞退别墅佣人的事,*她竟然都不知道,于是询问护士起来,“雒义真的把别墅的人都辞退了?”

护士没想到姜镜忽然问起这个,一时之间有些支吾,最后点点头,“我也不清楚,那天……就是你被送来那天偶然听说的。”

“为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护士开始为难。

姜镜明白她的顾虑,也没有再多问,后来护士出去了,一直到很晚姜镜都是一个人在房间,几乎在她又快睡着的时候,门响了,接着进来一个人,姜镜往那边看了眼,发现是消失一下午的雒义回来了。

再观窗外,已经黑得不见一丝星。姜镜不用想都知道是凌晨了,不知道雒义又进来干什么。

他慢慢走近,愈来愈烈的酒味扑鼻,姜镜很快就闻到了,等他彻底走到姜镜身边,喊了她的名字,这时姜镜还闻到一丝香水味。

他去声色场所了。

姜镜从不过问他这些事,背过身,“你来干什么?”

雒义坐在她身边,“还没睡?”

“现在要睡了,你出去吧。”

雒义没动,“这么抗拒我么。”

“难道会有人不抗拒你吗?”想到这个,姜镜忽然坐了起来,她看向雒义,直直问他,“听说你把别墅的人都辞了?”

雒义嗯得理所当然。

“为什么?”这次轮到姜镜问了。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足以滚蛋吗?”他说这句话一点没有人情味。

“他们都做错了什么?”

“没有照顾好你,就是最大的错。”

姜镜回忆起来,她不想别墅有太多人,都是让她们在自己上课的时候打扫,一日三餐她们按时做好,除此之外她们从不会打扰她,就这样简单地把她的起居照顾得井井有条,可雒义却就这样把她们都辞退了。

“她们没做错什么,把她们重新请回来吧。”

“有些事再去挽回毫无意义。”雒义兀自一笑,“宝贝,收起你可怜的同情心,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残酷的。”

姜镜摇摇头,“是你残酷。”

“是你太心软。”许是喝了酒的原因,雒义的本性也有些暴露,“你的心软酿成了很多祸。”

“比如呢?”

“比如你尚在牢狱的父亲。”

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剑,直直穿透姜镜的心,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狠狠甩了雒义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响起,格外刺耳。

这不是姜镜第一次打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知道我的伤疤,所以故意刺痛我吗?”姜镜看着雒义,眼内没有一丝温度,死死盯着他。

雒义的脸上很快浮现一块红印,他本来就长得白,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十足明显。

他摸着被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丝毫没有生气的意味,“这样就很好,这样的你就很好。”

“宝贝,再来一次。”

53

第53章

◎爽吗◎

姜镜觉得他是变态。

雒义本来就是一个变态。

她毫不留情又给了他一巴掌,手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看着雒义,对方食骨知髓,没有一丝恼怒,反而笑笑,“宝贝,看来你是真的好了。”

“我早就说过想出院了。”

“那就现在收拾东西,出院。”

姜镜看了一眼钟表,上面显示一点,现在是凌晨,雒义疯了?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睡了一下午,她不是很困,再加上她早就想离开这里了。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喜欢整天面对雒义。

雒义扶她起来,之后助理收拾完病房的东西,他们很快下了楼。坐上车,姜镜闭着眼在车上小憩,本以为会回别墅,但眯了很久还是没到,后来她睁开眼,车刚好停了,她才发现到了看守所。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问完这句话,姜镜想起自己很久没来看过爸爸,多久……记不清了,她忽然感觉很愧疚,这种愧疚感很快席卷全身,这时雒义打破她的沉默,“我在这儿等你。”

姜镜看了他一眼,当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姜顺清可以回家了。

来不及多想,姜镜三两步往前走,前面的门开了,黑暗里站着一个人,那么削瘦浅薄,姜镜眼睛一下子就酸了,她快步过去,昏暗的路灯下,她终于看清了姜顺清的脸。

胡茬很多,又瘦了。印象里温文儒雅有洁癖的父亲在此时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姜镜的泪再也忍不住,终究还是决堤,姜顺清恍惚半刻,很快把她拥入怀中,“阿绪。”

“爸爸。”

姜镜也回抱着他,“对不起,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您。”

“我当然不怪你,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在里面我过得挺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姜顺清温声安慰,“别哭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姜镜这才止住,她现在做什么心脏都疼,只能小幅度,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

“阿绪,是不是有人帮我们?”

姜顺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被释放了,据说他诈骗的金额已经补齐,加上表现良好所以提前出来了,可是金额巨大,单单凭姜镜是不可能缴齐的,那会是谁呢?

姜顺清一开口,姜镜却哑然了,她也没想到雒义会突然做这种事,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可是之前不是雒义说是爸爸借的他的钱才锒铛入狱的吗,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晚上露气重,先回去再说吧。”

反正雒义在那里,或许姜顺清看见他就什么都都知道了。

姜镜和姜顺清两人走到雒义车前,姜顺清看清站着那的雒义,身形一顿,而雒义也只是简单地晲了他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似乎不惊讶,也没有过问。姜镜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司机开着车,雒义坐在副驾,而姜镜一直握着姜顺清的手,自从逃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姜顺清,现在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孝。

姜顺清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让她安心。

车很快到了雒义的别墅,姜镜想让姜顺清住自己的房子,但一看这么晚了就不想再折腾了,她搀扶姜顺清下车,然后把他带到房子里面。

“你爸爸还年轻,能走路。”姜顺清哭笑不得。

姜镜依然寸步不离,“在里面这么久,出来肯定还是不习惯吧。”

“也还好。”

进了房间,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姜镜又想起雒义辞退佣人的事,一时之间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或许雒义也是这样复杂的一个人,从有两个矛盾面发生在他的身上。

不过别墅的卧室还是很干净,姜镜去了一间客房,里面都不用打扫,姜镜把姜顺清的行李放下,“爸爸,今晚你就在这里睡吧,房间里面有浴室什么都有,我就在你隔壁房间,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姜镜觉得姜顺清刚刚出来,可能需要自己适应一下,况且现在很晚了,她也不想再打扰他,“早点休息。”

姜顺清望着她说了声好,他其实也想问姜镜她和雒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住在他的房子里,不过姜镜不主动说的事,他也不会主动问。

就这样,姜镜关了门,走到隔壁客房去了。她之前睡的二楼主卧,但今晚特殊情况,也不是很放心爸爸,她直接在一楼客房睡了。

这间客房依旧干净,被褥都是新的,尽管常年没人住佣人也天天打扫着,姜镜看着周遭的一切,也没有管门外的雒义,独自一人熄了灯。

姜镜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不知道是下午睡得太多了,还是因为今天的一切太突然了。

梦寐以求的爸爸回来了,她却想象中的高兴,总觉得雒义做这些事是在憋着坏。

是想要进一步威胁她,还是想继续报复她?

翻来覆去的时候,这时候门突然开了,四周一片漆黑,姜镜反射地坐了起来,几乎是下一秒她就知道是故事的主人公来了。

雒义侵略的气息一下占领这间无人踏足的房间。这个别墅是雒义的私宅,几乎没有人到访过,更直白的说,姜镜是第一个睡这个房间的人。

“你来干什么?”

姜镜几乎警惕地往后坐。

而雒义则是慢条斯理地脱了外套,上床。

隔壁就是姜顺清,姜镜真害怕雒义会突然发疯,他们很久没有做,以她对雒义的了解,他欲望是很强的,不会忍住,再联想到他今天身上的香水味,姜镜说:“你别乱来。”

“什么算乱来?”雒义反问她,把她的手拉过来。

好了,现在姜镜整个人都在雒义的胸膛。

他应该是独自去洗漱过,身上的香水味已经被冲淡。

“我帮你保释了姜顺清,你就没有什么要答谢我的?”

雒义的瞳孔黝黑,暗示意味显然。

姜镜一怔,她就知道雒义没安好心。他要硬来她拦不住他,可她不想和他再发生什么,更不可能是今天。

“……”

“不回答就是默认。”

雒义已经对她上手,单手就解开了她的内衣扣。

姜镜小声惊呼。

“不。”她开口拒绝。

“不?”

雒义说不通她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们身体很合得来,至少做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说一个不字,当然床下说的不算。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行?”

雒义的话如同连珠炮,让姜镜找不到方向。她现在脑子特别乱,不知道雒义安的什么心,甚至觉得爸爸回来也是假的,或许这就是一场梦,他明天就会消失,总之她没想这么多,也根本无心这种事。

“我现在还没好。”姜镜顺势躺在床上,雒义就是疯狗,吃软不吃硬,她得先安抚好他。

雒义也跟着她一起躺了下来,却不容反抗地捏着她的下巴,进行了很深的吻。

夜晚真的很容易催发荷尔蒙,世界天昏地暗,姜镜不知道和他吻了多久,直到几近窒息他才终于舍得放开她。

他上.瘾了,还想要继续,姜镜开始反抗,床开始传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这栋别墅在远郊,雒义本身也是一个喜静的人,周围的地全是他的,所以这里只有这一户人家,夜更静,尽管房子隔音好但动静一大也很容易被听见。

“放开我。”

姜镜真的很怕姜顺清听见什么或者发现什么。这是她最敬重的爸爸,无论她多么难堪,她可以自己忍受但不能被爸爸知道。

慌乱间姜镜又扇了雒义一巴掌,同样很清脆,扇得她的手火辣辣地疼。

没想到能在一天之内扇他三次。不过每次他都没有气恼的样子,姜镜觉得他表面是疯子实际是个抖M,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雒义摸着自己的脸,问她,“爽吗?”

姜镜清醒起来,身子又往后挪了一点,开始跟他讲道理,“雒义,首先我谢谢你把我爸放出来,其次现在不可以,我累了要睡觉,另外这张床很小,睡不下两个人,你最好出去。”

雒义冷笑,“这是我家。”

“那你更不用跟我挤在一起,免得委屈你。”

他不说话了,而是翻身把姜镜抱在自己怀里。

姜镜小小挣扎了一下。

雒义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再动的话,我不介意把姜顺清吵醒。”

姜镜知道他做到出来,雒义就是这样的人,可以伪装成一个十足的好人,也可以扮演一个十足的恶人,无论好和坏都非常极端。

在姜镜胡思乱想的时候,雒义的手又摸了过来,唇开始贴在她的脖子上,姜镜觉得他就是一个发情的动物,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没忍住叫了一下。

雒义哑着声,“真想让他听见?”

姜镜愤怒道:“滚。”

“可我看你不是很享受么。”

姜镜拍开他,雒义桎梏住她,但又没多用力,就这样翻来覆去差不多一个晚上。

结果就是这一晚上姜镜都没睡好,她对雒义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他太强势,自己又无可奈何,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是顶着两个黑眼圈。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终于睡过去,迷迷糊糊醒过来,她看了一下闹钟,已经十点了,她腾地一下坐起来,旁边的雒义还在熟睡,棱角分明的脸舒展开来,少了平时的戾气,睡得很沉。

可姜镜就不太好了,望着这个害自己失眠的罪魁祸首,她忍住想继续扇他的冲动。

姜镜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这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阿绪,醒了吗?”

是姜顺清的声音。

姜镜的动作停止了。

她看了眼雒义,后者没有被吵醒,否则他肯定会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这是姜镜最不希望的,她不想让爸爸知道她和雒义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小心翼翼下了床,然后又小心翼翼开门,门只开来一条缝,姜镜露出脸,跟姜顺清搭话,“爸爸,这么早就醒了吗?”

“是你醒得太晚了。”姜顺清笑了笑,没有去窥视她的身后,“昨天累坏了吧。”

明明是一句寻常的关心,姜镜却突然面红耳赤,难道是爸爸昨晚听到了什么吗?可是她什么也没做。

望着姜镜突然红的脸,姜顺清问她,“你脸色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姜镜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岔了,连忙出了房间然后又利落关上门,“没有,爸爸,你吃饭了吗?”

姜镜忘记了,别墅的佣人都被雒义辞退了,所以今天可能没人做早饭,况且姜顺清也不知道厨房摆设,她懊恼地想都怪自己起来得太晚了,于是她道:“我现在去做吧。”

姜顺清开口:“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犹豫之下,他还是问了出来,“昨天晚上,我是不是看见了雒义?”

“这是他的房子?”

姜镜脚步一顿。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身后的房门打开,只见雒义站在门口,一副餍足的样子,“是谁在叫我的名字?”

54

第54章

◎唯一能救自己的就只有他了。◎

姜顺清看见雒义,愣了愣。

同时愣住的还有姜镜。

偌大的别墅只有三个人对立着,空气一度陷入凝滞。

姜镜的脸以一种极快的方式变红,一脸“爸爸你听我解释”的表情。

而姜顺清一副“阿绪我都明白的表情”。

只有雒义跟个没事人一样,他盯了姜顺清好一会儿,开口:“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姜镜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认识。她只想打破这份三足鼎立,“我去煮点面吧,你们坐一会。”

雒义叫住她,“不用,做饭还轮不到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别墅门口出现了几个人,都穿着得体,他们先是跟雒义打了个招呼,“雒先生。”

然后转头对着姜镜和姜顺清微笑点了点头,开始去厨房,又开始泡茶。

雒义自然坐到沙发上,让他们也坐。姜镜扶着姜顺清过去坐下,茶很快泡好,姜镜不喜欢喝茶,她觉得很苦,新来的佣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知道她的口味般,出奇地给她泡了一杯甜丝丝的花茶。

气氛还是局促,姜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但仿佛也不需要她解释,因为雒义先开口了,他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朝姜顺清道:“昨晚睡得怎么样?”

“岳父。”

此时姜镜也在喝茶,但听到他对爸爸的称呼差点连杯子都没拿稳。

姜顺清倒神色平常,自动忽略雒义的那两个字,“我睡得挺好的,多谢照顾。”说完看了看姜镜,“也多谢你照顾阿绪。”

“哪里。”雒义笑了笑,“毕竟阿绪很听话,所以我会善待她。”

只要雒义想,就可以伪装得很好,姜镜觉得自己越来越了解他了,极其擅长伪装的一条毒蛇。

具有攻击性的外表,再加上透黑的心肠。

“总之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姜顺清说:“姜家是不会欠别人人情的。”

“我不介意欠我。”雒义看了一眼姜镜,“有时候债也不一定用钱还。你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们的聊天姜镜听不太懂,只知道是雒义交了姜顺清的罚款,他们理应欠雒义,可她觉得不需要偿还什么,雒义对她的伤害这么大,足以赔偿一笔精神损失费。

这场略带深意的话因一句“雒先生,可以挪步餐厅了”而结束,雒义自从从香港回来就一直没有去过公司,今天吃过饭助理打了个电话过来,雒义说知道,很快就坐车去了公司。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给他们父女留出空间,反正自从他走后整个房子的气氛立刻好转了起来。

姜镜原本吃饭很快,但现在在餐桌上只想和爸爸度过美好时光。

她给姜顺清夹菜,“爸爸,你瘦了好多,这段时间我要监督你,把你养胖。”

“阿绪,你自己也瘦了好多,让我心疼。”姜顺清说。

他不知道姜镜这段日子住了多少次院,甚至被拉去两次急救,要是知道的话,姜镜不敢想象他会有多担心。

姜镜抿了抿唇,“爸爸,吃过午饭我把你带到我的房子里去吧,那里总归比这里舒服一点。”

没想到姜顺清闻言之后有点黯然。

姜镜察觉到他的情绪,“爸爸是想回老房子吗?”

他们的老房子当年被法拍,那里承载着他们一切的记忆,包括姜镜的母亲,姜顺清夫妇恩爱和睦,即使母亲已经去世多年,姜顺清也没有续弦的意思。

姜镜又说:“其实我已经把老房子赎回来了,只是很少再去过……”

姜顺清何尝不明白姜镜的想法,姜母在那里过世,姜镜一定不愿意面对。

“去你的新房子吧。”姜顺清这样说:“是你这些年开画展挣的钱吗?”

“是。”

姜顺清笑笑,“我的女儿永远是我的骄傲。”

*

两人吃完饭稍作休息,到了下午,司机就带他们到了姜镜的家。

是一个靠在江边的大平层,面积很大,姜镜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打开门地面有些积灰,入眼就是一大堆画,还有巨大的落地窗。

上次回来还是没和何宗璟离婚吧,那时候雒义还没有回来,她的生活还很平静很美好。

姜镜惆怅地叹口气,姜顺清问她怎么了,姜镜摇摇头说没事。

“该叫人来打扫了,瞧我都没有收拾好。”主要她也没想到姜顺清会这么快出狱。

姜镜用抹布擦了擦板凳,让姜顺清先坐,自己则是给家政打电话,那边说很快就到。

姜顺清看着周围,叹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也跟这蒙尘的房子一样,有些看不清自己了。”

“在里面的时候幻想着早一点出来好照顾你,现在看你这么独立,我很欣慰。时代变了,我也被淘汰了,迷茫、不知道干什么,甚至觉得还是里面更好。”

姜顺清难得会吐露自己的心思,是啊,时间过得太快,带走了许多,曾经的爸爸事业蒸蒸日上,他也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而如今……

姜镜过去拍了拍姜顺清的肩膀,他其实一直报喜不报忧,现在把心里所想说出来姜镜反而觉得安心一些,“爸爸,什么时候都可以重头再来,可以失败,但也要有面对失败的勇气,况且你还有我呢。”

她走到自己画前,“爸爸,你还记得吗?当初你教我学画画的时候,我总是画不出满意的画,你一次次让我不要放弃,所以这长达十年的坚持让我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画家。”

“就算你不再开公司,你也可以在其他领域发光,比如画画这件事,你就是我最好的老师。”

姜顺清在这一瞬间有些红了眼,看着女儿,有些欣慰有点内疚,欣慰的是自己一直宝贝的女儿也有了可以独当一面的一天,内疚的是因为自己女儿不得不独自面对风雨。

“好,人要学会知足,见你这么优秀了,还有自己的房子和资产,我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很快家政来打扫了卫生,父女俩在这个家过了温馨的一下午。

晚上吃饭,姜顺清说:“我想好了,我可以开个画室,教一教学生,不求大富大贵,能算无聊生活的慰藉。”

姜镜笑笑,“可以呀,我们明天就去看。”她觉得自己满足了,世界上最亲的人就在身边,虽然现在还没有彻底的人身自由,但她相信会一天比一天好。

姜镜和姜顺清讨论着,后面姜镜回了房间,发现手机不断震动,除了几个未接电话的红点,还有几条没有未读的短信——

【在干什么。】

【怎么不接电话。】

【姜镜,你最好趁我回去之前站在门口迎接我。】

【】

姜镜看着接二连三的短信,雒义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还需要她向他时刻报备吗?

为了避免雒义继续打骚扰电话,姜镜很快编辑出一条短信发出去:【刚刚在和爸爸吃饭,没看见信息。】

那边很快回复:【在哪?】

姜镜关上手机没再理,因为她要去洗碗了。雒义的控制欲太强,她要做好彻底离开的准备。

到了很晚的时候,姜镜把姜顺清安顿好在房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了,没想到这么晚了,期间她一直没看手机,不出意外她的手机已经快被打爆了。

就在姜镜准备拿起手机准备回复的时候,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由于姜镜之前对雒义的惧怕,以至于她听到这种声音已经PTSD,一时之间认为是不是雒义找到这里来了,他确实有手段,可姜镜不想被打扰,这是她难得的清净之地。

除了雒义不会再有人来。出现这个想法之后姜镜有些愠怒地走到门口,准备打开门发一通脾气。

很奇怪,自从上次经历生死攸关之后她就变得很没有耐心,可能是之前一直被雒义压迫,想着随时和他破罐子破摔吧。

姜顺清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听见动静,探出头问:“怎么了?”

下一秒姜镜打开门,皱着眉想说什么,但一下子愣住了。

门口的人不是雒义。

准确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她都不认识——

长相一致的野蛮,满身肌肉膨胀,神情凶残,面对姜镜时露出一丝痞气。

“姜顺清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姜镜忽然意识到来者不善,立马警惕道:“你们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脚踏入了门,“听说姜顺清昨天出狱了,在哪儿呢?叫他来见见自己的老朋友。”

姜顺清见姜镜开门之后就没有后续,立刻出门去看,这一幕让他愣住了,“怎么是你们……”

姜镜回过头,“爸爸,你认识?”

男人露出狞笑,“他怎么不认识,你爸爸曾经可是大名鼎鼎的姜总,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姜总混的。”

说完转过头对着姜顺清说:“姜总都能提前出来,想必花了不少钱吧,那欠我们的呢,怎么说?”

几个男人一身臭味,感觉像是从工地上刚刚干活完的,姜镜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自己家的,个个来者不善,姜镜不想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欠你们什么钱?”

男人指了指姜顺清,“你让他说。”

姜顺清朝前一步,“是我欠你们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之前是我在里面没办法,现在我出来了不会跑,亏欠你们的我都会一一偿还,包括利息。不过我最近手头比较紧,能不能等我这段时间周转一下?”

“周转?”男人看着周围,房子装潢精致,面积也很大,再加上是市中心的江景房,一看就值不少钱,“住在这种高级公寓,对我们这种天天干苦活的人说卖惨?”

“姜顺清,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根本不会狼狈到这个地步!要不是你让我们投资那个项目,我们根本不会破产,我的女儿就可以有钱治病,而不是现在还躺在医院!”

姜镜大致听懂了,他们应该是曾经公司的股东,因为爸爸卷入诈骗而破产,现在看爸爸回来了,所以上门讨债来了。

分析完这些,姜镜冷静道:“多少钱?我可以换。”

“五千万,我们兄弟五人,再加上这些年的利息,不过分吧?”

姜顺清一下就激动起来,“最多五百万,五千万怎么可能,你们纯属是来敲诈的。”

“说敲诈还比不过你。”男人笑笑,继续大摇大摆进来,四处打量这房子,“这房子我打听过,卖了正好是那个价钱,还绰绰有余。”

“这是我女儿的房子,你不要打这个主意。”

“不打房子的主意,难道打你女儿的主意?”说完目光挪到姜镜身上,一直直白的恶心,姜镜一身恶寒,想到了之前在青川遇到的那些渣滓,又听见男人说:“你女儿真是好手段啊,之前还想你进去了,让你女儿还债。没想到你女儿前脚攀上了何家,后脚又攀上了雒家。”

“这套房子,恐怕也是靠男人买的吧?”

姜镜忍住心中的情绪,还是冷静道:“五千万是吧,可以,不过要过几天才能给你们,你们今天先走,放心,房子在这里,我们也跑不掉。”

男人呵呵一笑,“走?以为我们是乞丐这么好打发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让我们走后面你就可以去找雒家的人保护你,这样我们就没从下手了。今天好不容易只有你们两个人,我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离开,反正这几年也穷怕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也不介意玩出点人命。”

姜镜知道他们充满了戾气,没有什么是比钱更重要的,但他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看样子他们根本不会罢休,她只能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没想到这一招更加激怒了男人,他们也不再给他们好脸色,直接上手就来抢屋子里的东西,“我看这些还挺值钱的,不如就先拿回去吧,看见值钱的都给我带走。”

猥琐的男人一声令下,其他的几个人都跟着陆陆续续进来,下午刚刚打扫的房子立马被他们身上的尘土所掩盖。

场面一度失控,姜镜不知道怎么办,她的画作全部都被弄乱摔倒在地,男人看见好看的就直接卷起来放到自己的包里面,看着心血被践踏,姜镜气血翻涌,感觉头有点晕。

姜顺清很着急,上前去阻止却被男人一巴掌拍倒在地。

姜镜去扶姜顺清,着急道:“你们不要动我爸爸!”

“报警,快报警!”姜顺清说。

姜镜马上跑去房间,这时候雒义放好打来电话,曾经避之不及的电话,此时在她眼里就宛如救命稻草一样,姜镜马上接起,然后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雒义!”

雒义听见她叫自己,是从未有过的激动情绪,比起激动,更像是心悸,雒义立马拧了眉,“你在哪?”

屋外的几个男人立马冲进房间,看见姜镜在打电话,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摔在地上,“臭娘们,报警是不是?!!”

电话落地,摔得粉碎。姜镜也被推倒在一边,她有些吃痛,那些人的搜刮还在继续。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画作被被撕毁、被抢夺,心脏有些疼,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的门突然推开了。

姜镜坐在房间门口,能看见外面的场景,只见外面站着……雒义。

雒义!

他怎么来了!

明暗相怡的光线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完美无比,他眼神微眯地靠在门边,看那些人如同看杂.碎一般。

“轰隆隆——”

外面忽然打雷了,姜镜抖了一下,雨哗啦啦地开始下起来。她在昏暗的房间看着雒义,忽然想起去邮轮被羞.辱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但此时的雒义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是一样的阴郁,一样的睥睨,但当时她对他是惧怕的。可现在,她竟然觉得现在唯一能救自己的就只有他了。

也许,她其实早已没救了。

雒义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男人面前就是一拳、两拳,打得男人找不着北。

同行人看着情况有变,东西也不拿了,开始齐心合力对付雒义。

这样的场景,在青川的时候姜镜也见过,雒义也是如此狠厉,场面一度血腥。

姜镜拼尽全力爬到破碎的手机旁,屏幕已经摔碎了,但还能拨打紧急电话,趁他们纷争的时候姜镜拨打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祈求警车快一点到。

这些男人都是工地上练过的,一身横肉,有的是力气,她怕雒义敌不寡众,虽然雒义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就算死也别死在她家。

打斗还在继续,男人擅长用东西,把花瓶也往雒义身上扔,雒义身上被划出伤,流出鲜红的血。但他却一点也没有甘拜下风,他从学时时代就爱打架,谁都打不过他,脸上挂彩更是家常便饭。

外面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姜镜听得胆战心惊,私心希望雒义能打赢,希望能坚持到警察来。

当她再从门缝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被打得气急败坏,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姜镜的眼睛蓦地睁大,大喊一声,“雒义!”

来不及了。

下一秒,男人的刀猛地捅进雒义小腹。

原来最嘈杂的时候,人还是可以听见其他声音的。

姜镜听见刀穿过衣服,深入皮肉的噗呲一声。

血很快就流了出来,味道混杂在空气里,外面的雨越来越大,雷越来越响,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姜镜想跌跌撞撞走到雒义身边,她虽然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可她这样的画面心脏好像被万千蚂蚁啃食了一般,血液凝固,只剩细密的疼。

很快,她就因为腿软倒下了。

雒义看着水果刀插入自己的腹中,低头看了一眼,咬着牙拔了出来,下一秒毫不留情地捅到那个人身上。

两败俱伤。

场面一度混乱。

怎么办。

该怎么办?

爸爸早已因为被推到桌角而撞晕倒,姜镜的世界天旋地转,浑身的气力都像是被吸干了……

雒义的视线定格在她苍白的脸色上,继而又转向自己捅刀的人身上,又往里推进了一步。

被捅的人吃痛的大喊大叫出来,他妈的,雒义到底是*什么怪物,没有痛觉的吗?

姜镜远远看着雒义的腰腹因为拔刀出来而不断喷涌的血,已经浸染了下半身,可他除了脸上在皱眉,仿佛没有痛觉般。

这场战争倒的倒,伤的伤,比电视剧上演的还恐怖万分。最后,雒义抽出一丝力气,绷紧下颌朝她走过来。

他的身体在流血,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居高临下。

“不是很有能耐么,这个时候哭什么?”

姜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

她正要说什么,下一秒雒义在她面前倒下。

“雒义!”

她再次叫他的名字,而此时外面警车的鸣笛也无比清晰。

55

第55章

◎雒义永远醒不过来了。◎

雒义被送进了医院。

这是姜镜第一次见他的这一面,再不可一世却还是虚弱地躺在担架上。

他流了太多的血,几乎是休克的状态。

看着助理为他忙上忙下,焦急得不成样子,姜镜忽然有种负罪感,雒义是为了她才这样的,为什么她的担心连他的助理都不如。

他们先一步去医院,那几个男人被带到警局,姜镜和姜顺清都要去做笔录,由于姜顺清昏迷了,所以只有姜镜一个人去。

索性医院那边说姜顺清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不然姜镜保不齐会做点什么,要是爸爸有个说三长两短,她可能也像这些男人一样不顾一切做亡命之徒。

警察调和了一下,他们有故意杀人的嫌疑,暂时被收押,但是姜家欠钱是属实,最后还是需要偿还。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很晚,姜镜一个人站在大街。她忽然觉得好累,真想大睡一觉,但她要先去看爸爸,或许也会路过看一眼雒义。

雒义和姜顺清被送完饭同一个医院,都是雒家名下的,姜镜已经轻车熟路,打了个车就过去。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姜镜看着车窗外滑落的雨滴,自嘲地想着自己真是医院的常客。

凌晨没人,公路也不拥挤,所以很快就到了。姜镜给司机付了钱,到了姜顺清所在的病房。

护士说他已经睡下,没什么大事。姜镜站在姜顺清床边看了一会儿,问护士,“那个跟他一起送来的人吗?”

护士道:“你是说雒先生?”

她一下就能猜出,也不令人感到诧异,因为半个小时前护士台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雒先生受伤了,医院上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十五分钟内就把医院各科大拿召集到一起,生怕雒先生有一丝闪失。

姜镜点点头,“对。”

“他在楼上的急救室抢救,听说情况不太好,失血过多,也错过了最佳时机……”

看样子情况不太好,姜镜心下一紧,“麻烦带我去看一下。”

“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姜镜说。

护士将信将疑,还是把她带了上去,要是有人责怪下来,她就说是不小心闯进去的。

姜镜跟着护士上了电梯,一开门就看见好多人站在急救室门口,雒义的助理一眼看见她,快步走过去,“姜小姐。”

姜镜问:“雒义情况不太好吗?”

“是的,医生说很不好,能不能撑过今晚都很难。”

姜镜恍惚了一下,刚刚护士说她还是不太信的,毕竟她的意识里雒义是个无所不能的人,毕竟在这之前她还看见他一脸无所谓地站在自己面前。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你知道雒家的财力多么雄厚,里面全是名医,先生伤了根本,刀深十厘米。”

姜镜眼神有点空洞,她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急救室上面亮着的灯。灯下站着雒家分支的人,出了助理,没有一个人是着急的,他们神采奕奕,好像巴不得下一秒就听到雒义的死讯。

雒义树敌太多,觊觎他财产的人也太多,在这一刻姜镜替他可悲,她也是盼望他死的,但是前提是他不是为了自己死。

他可以病死、老死,发生意外而死,但不能是因为她而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都快亮了,姜镜瞧见外面天空翻起了鱼肚白,没想到她也是算守了雒义一夜。

还是太心善了,她这样想,起身去找个房间睡觉,不然没等雒义醒来她就已经猝死了。

这时候,急救室的门开了。大家一下子精神起来,他们何尝不是等了一夜,盼了一夜,希望雒义赶紧死。

雒义的脸不是被蒙着的。有人在人群中叹息一声。

“雒先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在昏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醒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天,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的话又让雒家人有了希望,“我们可以请最好的护工照顾他,相信他这两天就可以醒过来。”

这时雒义的助理走过来,“不用了,雒先生由我安排人照顾就可以了。”

雒家人冷笑,“你一个外人,还管起我们雒家的事了?”

助理公事公办,“我是雒先生的助理,他的事理应由我经手。”

“毕竟,雒先生身处龙潭虎穴,稍有不慎就会让人钻了空子。”

雒家人知道他在暗指自己,气急败坏道:“你!”

助理表情淡然,朝向姜镜道:“姜小姐,可能还需要您的帮忙。”

姜镜不懂他要自己帮什么,医生都说雒义已经脱离危险,他负责找人照看就好了。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雒义被推到特定的病房助理提前把保镖找好,一行人都在外面看守着。

助理边走边和姜镜道:“您也看见了,先生现在性命垂危,雒家人虎视眈眈,可能随时会要了他命。”

姜镜说:“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做什么,就是这几天可能希望你抽出时间照看先生,现在公司也是一团乱,我可能分身乏术,先生和我唯一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

姜镜沉默了,没想到因为雒义住院,牵涉颇多。再怎么说也有一部分她的原因。

助理见姜镜不说话,以为她为难,“放心,您不会有危险,我会叫你保护你,有什么情况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来处理。”

姜镜盯着助理看了一会,想这个助理对雒义是真的衷心啊,他这样自私冷酷的人还能拥有这份赤忱。

最后,姜镜还是点了点头,“让我想想吧。”

其实雒义怎么样好像也没有关系,她不用在乎他。也许他死了自己就真正的自由了,以至于其他,她管不了太多,“我想先休息一下。”

助理命人给她腾出一个房间,并叫专人把守,“好的,姜小姐,刚才的话只是我的建议,决定权在你,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派人保护你,毕竟你是先生看中的人。”

姜镜觉得他在打心理战,要是真的是雒义看中的人,会被他折磨的这么惨吗?她内心纠结,最后没有说话,还是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晚姜镜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许多的梦,接二连三的。让她记忆犹深的是她居然梦见了何宗璟。

是在一个特别黑暗的房间里,一个人背对着姜镜,他背影很像何宗璟,姜镜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边走边小声地喊他的名字。

直到越来越近,姜镜想走到他正面去看他的脸,却被他猛地回头,面目有点狰狞,如同那天他想要她命一样疯狂——

“雒义是不是要下来陪我了?”

“他死了好啊,死了好啊,赶紧让他下来陪我,我太不甘心了!”

“姜镜,你也跟着他一起下来陪我吧!”

他的脸怼在姜镜面前,似乎要把她吃了一样。姜镜一下子就被吓醒,她从床上坐起,周围静悄悄的,开了空调,她却冒了一身冷汗。

她梦里的何宗璟怎么是这样的,认识这么多年,除了车祸那天,他从来不会这么极端说话,即使知道是梦,姜镜不是被吓得不轻,缓了许久都没有缓过来,最终她半靠在床头,失神地望着窗外,一直到天彻底亮起。

*

最后姜镜没有再睡,而是披了个外套走到雒义的病房。

助理听见门响,没想到转过头看见姜镜站在那,可现在才七点。

“姜小姐,您这么早就来了。”

姜镜也没想到助理居然守了雒义一夜,她对助理的衷心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

“嗯,有些失眠。”

助理说:“我叫人送早餐过来。”

“出来说吧,雒义应该需要静养。”

助理跟着姜镜出去,姜镜直接道:“我想好了,你的建议我答应。”

助理有些高兴,“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姜小姐不会放在先生不管的。”

姜镜若有所思地说:“只是不想他死了在底下怪罪我而已。”

助理笑而不语,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可以,我不挑的。”姜镜想,“麻烦你帮我给学校请几天假吧。”

助理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