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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言,脚步微滞。

路灯的光影在男人深邃俊美的眉眼间跳跃,也让他的神色更加难以捉摸。

随即,他薄唇微启,嗓音淡淡:“不会。”

林栖雾倏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不合时宜、甚至带着些许暧昧的问题,羞耻感几乎将她湮没。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肩膀,闷声道歉:“对不起霍先生,我……刚才脑子有点乱,不该问你这些……”

男人沉默未语。

他一路抱着她,轻缓娴熟地将她放进宽敞舒适的后座,Coco也机灵地跳了上来,挨着她的腿趴下。

林栖雾坐稳后,惊魂甫定地想要喘口气,却发现男人并未立刻退开。

他长腿屈膝抵在外沿,一只手臂撑在她脖颈旁边的靠背上,另一只则随意地搭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形成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将她牢牢困在他身下的狭小空间里。

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近到林栖雾能清晰看到,他低垂的、浓密的睫毛。

她此刻才看清,他深邃的瞳孔,并非白日里纯粹的墨色,在光晕浸染下,竟蕴着一层极淡的、冷冽的冰蓝色,宛若海面拂晓时凝结的薄霜。

恍惚之间,男人周身强烈的存在感将她完全笼罩。

她心跳几近骤停,下意识地紧紧阖上眼睛,慌乱地偏过头,试图躲避这令人窒息的对视。

就在她偏头的瞬间——

霍霆洲微微侧首,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敏感之处。

他的嗓音低沉而缓慢,像是要刻意磨着她:“太太难道已经忘了,之前是怎么被我抱的吗?”

林栖雾呼吸一窒,指尖微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席卷全身。

霍霆洲将她这无所遁形的羞窘和慌乱尽收眼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利落起身,在她对面从容落座。Coco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安心地趴回林栖雾腿边。

林栖雾偏过头,视线牢牢盯住窗外浓重的树影,身体绷得像一张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车内的沉默,比刚刚的近距离压迫更让人心慌。

终于,男人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

他没有看她,眸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日常:“管家说你晚饭没怎么动筷子。怎么,厨房做的菜不合口味?”

林栖雾心口一紧,感到一阵难堪。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不是的,霍先生。”她转过头,紧张地为自己辩解,“……我胃口一直比较小,吃不了太多。”随即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

“嗯?”霍霆洲尾音上扬,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眸光落在她低垂的、泛着红晕的小脸上,唇角牵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胃口小?”他慢条斯理地重复,像是在反复品味这个词,“上次在南韵,我看你胃口倒是不错。那道蟹粉狮子头,你一个人吃了一半。”

他竟然都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

不只是狮子头,还吃光了一碟土笋冻,喝了三小盅佛跳墙。

轰!

林栖雾只觉得脸颊刚褪去的热度又猛地窜上来,比适才更甚。

“才……才没有呢!”

她急于否认,却在对上他那双洞悉一切、带着淡淡揶揄的眸子时,瞬间怂了起来,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心虚地低了下去,“……好吃的话,自然就会……多吃那么……一点点……”

“嗯,一点点。”

霍霆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似乎觉得很有趣,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了些。他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低沉而冷冽,竟是难得的悦耳。

很快,他便收敛了笑意,淡淡补充道:“若真是不合口味,就让厨房调整菜单,或者换个人来做。”

“不是的!”

林栖雾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急切地解释。她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没胃口就连累别人丢了工作。

“晚餐很可口,每一道菜都很精致……是我自己今天胃口不太好,是真的,霍先生!”她生怕他不信,赶紧小声补充道,“那个……汤,我有好好喝完的,一滴都没剩呢。”

霍霆洲的目光在她焦急的小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清隽温雅的面容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加深,显然是对她最后这句话,颇为满意。

“嗯。”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语气不疾不徐:“不忙的话,我会回来陪你吃饭。”

……什么?!!!

这哪里是“陪”她吃饭?分明是“监督”她吃饭!

想到今后的“酷刑”,林栖雾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认命般靠向身后柔软的真皮椅背,小脸皱成一团,写满了四个大字。

……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说】

宝宝当然要好好吃饭,不然以后没力气的[猫头][猫头]

第27章 撕碎

◎“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一楼诊疗室。

“嘶……”膝盖受伤处冷不丁地传来尖锐的抽痛,让林栖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先别动。”霍霆洲抱着她坐在床边,捏住她的脚踝微微抬起,裙摆下缘往上滑了些许,露出受伤的右膝。

伤口不算严重,只是擦破了皮,几道血痕处混合着灰土,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虽然面积不大,但膝盖骨的位置本就敏感,稍微弯曲或用力都疼得钻心。

“Maria,拎個藥箱過嚟。”(把药箱拿过来。)他开口,声量不高,但咬字明晰有力,透出冰玉般的清透质地。

这是林栖雾第一次听他说粤语,意外地很好听。

一直候在门口的菲佣Maria立刻应声,小跑着提来了一个白色医药箱,里面各类消毒药水、棉签、纱布等一应俱全。

“先生,我来帮太太处理吧?”Maria恭敬地探问。

“唔需。”(不用。)他伸出手,直接从Maria手里接过了刚拿出的无菌棉签。

Maria显然愣了一下,默默退后两步,垂手侍立在一旁。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霍霆洲拧开一瓶棕色的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浸湿。他的目光落在林栖雾腿上那层薄薄的、带有暗纹的肤色丝袜上。

“丝袜,”他的嗓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处理伤口不方便,能脱下来吗?”

林栖雾这才意识到问题,她今天穿的是连体袜,要么把整条腿从袜子里褪出来,要么只能从下往上卷。她看了看膝盖处的伤口,已经被渗出的血和组织液黏住了一小片。

“我……我试试。”

她的手摸索着去够脚踝处的丝袜边缘,想把它卷上来。然而,仅仅是膝盖稍微弯曲的动作,便引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更糟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破损的纤维像细小的钩子,死死地勾连在伤口边缘的嫩肉上,只是轻微的拉扯,便能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锐痛。

“不行……”林栖雾放弃了,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手指也因疼痛微微发抖。“扯着伤口,很痛,脱不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霍霆洲,眼神里带着求助和不易察觉的窘迫。

霍霆洲眸光滞了一瞬,像是决定了什么。

“忍一下。”

他修长冷白的指尖,没有丝毫犹豫地捏住了膝盖上方约莫一寸处——那片尚且完好的布料边缘。

下一秒——

“撕拉——!”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破裂声在室内炸响,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毫无缓冲的刺痛。

“唔,好痛……”林栖雾眼泪瞬间溢出,紧咬的樱唇失去血色。

男人的指尖顿了一瞬,原本扶着她腰侧的手掌上移,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他垂着眼睑,用镊子夹起浸透了碘伏的棉球,轻轻压在了暴露的伤口处。

怀中的少女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吟,身体剧烈一抖,整颗脑袋都埋在了他的肩颈处,留下一片湿润。

“很快就好。”男人的嗓音依旧清晰冷冽,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利落地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污迹和粘连的血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膝盖按压的力道,似乎比刚才轻了一些。

等涂完药膏后,裹好纱布后,肌肤渗入的清凉感稍稍中和了火辣的灼痛,只剩下绵长迟钝的闷痛。

林栖雾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目光有些茫然,因眼前这份完全超出预期的照顾,思绪始终无法集中。

……明明,他们只是一纸契约的关系啊。

不管是对父亲的康复治疗,还是毕业典礼后的特殊礼物,或许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细节——

以及……今天,他完全可以让女佣来处理。

为什么呢?

就在林栖雾走神的间隙,霍霆洲已经将她安置在床上,药箱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即,他走了过来,眸光微垂,似乎在检查包扎是否稳妥。

灯光下,他侧脸轮廓冷峻,姿态矜贵如玉,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林栖雾的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喉咙。

“霍先生……”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眸光像是被烫到般,落在刚包扎好的膝盖上,“您其实……不必亲自做这些的。”

她顿了顿,积攒着勇气,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不明白的是……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凝滞了一瞬。

霍霆洲倏然笑了下,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捏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至身前。他的眸光依旧冷寂,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几乎要将她溺毙。

“小雾,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额角的碎发拢至耳后,指尖动作温柔,面容却沉静无澜,“更何况,你父亲不在国内,作为丈夫,自然有义务在他缺席时,确保你的……健康和安全。”

所以,仅仅是……义务吗?

诊疗室明亮的灯光,在此刻,似乎变得刺眼而冰冷。

林栖雾默默收回了目光,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膝盖上那块洁白的纱布。

霍霆洲转身,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嗓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Maria会送你回房休息,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走廊的光线斜斜地投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门被轻轻合上-

翌日,霍霆洲因海外并购飞往欧洲出差。

林栖雾握着银筷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几样新菜色上停留了几秒:一碟翡翠螺片炒山苏、一盘白灼斑节虾姑、还有一笼挂着酱汁的水晶鱼卷,

带着海风咸鲜的香气沁入鼻尖。

“太太,今天的菜……还合口味吗?”老管家站在一旁,带着欲言又止的谨慎。

林栖雾放下空了的药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嗓音温润:“挺好的,辛苦厨房了。”

老管家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您喜欢就好,先生特意吩咐厨房,做些合您胃口的。”

“嗯。”林栖雾应了一声,顺从地由Maria将她抱到轮椅上,推上楼。

膝盖上磕破的地方已经结了深色的痂,周围的青紫也褪成了淡黄,只剩下隐隐的牵扯感。又过了几天,痂皮边缘开始微微翘起,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投下明媚的光斑。林栖雾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灌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找到正在偏厅核对采买单的管家。

“管家伯伯,”少女声量不高,但很清晰,“我下午想出去一趟。”

老管家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太太,您要出去?是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我吩咐佣人去办就好。”

“不用麻烦,”林栖雾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持,“我自己去就好,只是……去见个朋友。”她顿了顿,补充道,“您放心,不会很久,晚饭前一定回来。”

老管家的眉头拧得更紧。

上次太太就是散步时摔的跤,先生回来后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他至今想起都觉得后背发凉。

“太太,这……先生不在家,您一个人出去,万一……”他搓着枯树皮似的双手,显得很不安。

“管家伯伯,”林栖雾走近一步,嗓音放的更软些,双眸带着坦然的恳求,“您看,我伤都好了,只是去见个老朋友而已。我保证,不会去危险的地方,也不会耽搁太久,好吗?”

老管家见她执意要出门,想到她膝盖的伤确实好得差不多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太太您千万小心,有事随时打电话回来。”

“嗯,一定。”林栖雾松了口气,颊边露出浅浅的笑意。

看着林栖雾独自走出大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私家车道的拐角,老管家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回到偏厅,拿起座机。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依稀模糊的交谈声。

“先生。”

“说。”

“太太这几日胃口好多了,您交代的药汤也都按时喝完。”老管家顿了一下,语气沉了沉,“只是……太太今天下午,坚持要一个人出门。我劝过了,说等您回来或者让司机陪着,但太太……很坚持。”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老管*家握着听筒,无形的压力让他的胸口不自觉揪着。终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淬冰般的冷冽:“知道了。”通话随即被切断。

太平洋彼岸。

男人右手微抬,秘书立即会意,商谈会议暂停。

他深邃的眸子骤然眯起,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敲着桌面。腕间戴着一只白金星徽腕表,表带是墨色竹节纹短吻鳄腹皮,低调奢华,在灯光下泛着纯澈的冷光。

他薄唇紧抿,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阿诚。”-

驶出聂歌信山道,林栖雾让司机将她放在最近的路口,随即上了地铁,

换乘几次后,抵达了一片安静老旧的街区。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绿荫更浓的小路,尽头处是一栋外墙斑驳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朴素的木牌:慈心儿童福利院。

刚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院子里几个眼尖的孩子立刻发现了她。

“姐姐!是林姐姐来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率先喊起来,声音清脆得像小铃铛。

瞬间,七八个孩子像小麻雀一样扑过来,将林栖雾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叫着“姐姐”,小手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眸子里闪烁着纯粹的喜悦和期待。

“姐姐,爷爷呢?林爷爷怎么没有来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挤在最前面,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寻着她身后。

林栖雾笑容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穿着素色棉麻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女人快步从楼里迎了出来,正是院长云姨。

“哎哟,你们这群小皮猴!”云姨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林爷爷很忙的,哪有空天天来陪你们玩?姐姐来看你们还不好啊?”她转向林栖雾,眼神里带着温暖的关切,“小雾来了?快进来,外面晒。”

林栖雾感激地看了云姨一眼,随即弯下腰,平视着那个小男孩,脸上绽开明亮温暖的笑容:“怎么啦?姐姐来你们不高兴啊?姐姐可是专门带了琵琶来给你们弹好听的曲子哦!”

“高兴!”孩子们立刻齐声回答,声音响亮又整齐,像一群快乐的小百灵鸟。

“喃喃最喜欢姐姐了!”马尾辫小女孩甜甜地补充道,引得其他孩子纷纷附和。

小小的活动室里,孩子们搬着小板凳围坐成一圈,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中间的少女。

当第一串清越如珠玉落盘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时,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悠扬的琴声和孩子们专注的眼神。

她弹了《小星星变奏曲》,弹了轻快的《洋娃娃和小熊跳舞》,也弹了一小段父亲最常给孩子们听的《茉莉花》。

琴声时而活泼跳跃,时而温柔舒缓,像一阵清风拂过狭小的空间,抚慰着孩子们的心灵,也暂时驱散了林栖雾心底的沉郁。

一个多小时后,她放下琵琶,指尖已经微微发酸。孩子们意犹未尽地缠着她问东问西,云姨笑着招呼孩子们去吃点心,这才把她解救出来。

“云姨,谢谢您。”林栖雾帮着收拾小板凳。

“傻孩子,该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云姨看着她,眼神慈祥,“你爸爸他……身体好些了吗?”

林栖雾动作一顿,轻轻摇头:“医生说,还需要一段时间康复。”

云姨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定会好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看你脸色,比上个月来的时候还差些。”

“我没事的。”林栖雾努力笑了笑,“云姨,我……去后面公园透透气,一会儿就走。”

“去吧,那里清净。”云姨理解地点点头,目送着她离开。

福利院后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社区公园。午后四点多,公园里人不多。林栖雾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微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过脸颊。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支笔,信封上已经写好了地址。

她抽出空白的信纸,笔尖悬停在纸面,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思索了片刻后,她沉稳落笔,字迹清秀而克制:

[秦先生:

见信佳。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我又去慈心了,给孩子们弹了琵琶。他们都很乖,还问神秘叔叔什么时候才会过来看他们。我只好告诉他们,等他们健康快乐地长大,您就会过来的。

在您的资助下,已经有三个孩子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也从事了对社会有益的职业。

……

我一切都好,祝您工作顺利,家庭幸福。

此致

敬礼

奥罗拉.

6月17日]

林栖雾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回信封,封好口后,信封被紧紧贴在胸口。她望着远处树梢间跳跃的阳光,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

冗长的跨国并购案核心条款商谈终于告一段落。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霍霆洲和海外助理Grace。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

霍霆洲按下接听键。

“霍先生。”阿诚的声音平稳清晰。

“嗯。”

“太太下午一点五十分独自乘地铁离开,目的地是城西的‘慈心儿童福利院’。她在福利院停留了大约两小时,期间主要为院内的孩子们进行了琵琶演奏。下午四点十分左右离开福利院,步行至附近的小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了约四十分钟,期间……似乎是在写信。四点五十分左右离开公园,乘坐地铁返回,目前正在途中,预计六点前到家。”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霍霆洲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眸光深处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紧绷了一天的冷硬下颌线,缓和了半分。

“嗯。”他终于开口,嗓音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知道了。”

挂断电话,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摊开的并购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光滑的红木桌面。

窗外霓虹的冷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流转、湮灭。

【作者有话说】

霍霆洲你就这样伤老婆的心,没关系,后面我会让你狠狠发疯[猫头][猫头]

第28章 礼物

◎“先生……提前回来了,正等您一同用餐。”◎

剧院后台化妆间。

刚结束经典曲目《荔镜记》的演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几乎发甜的脂粉气,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咸味。*

林栖雾正对着镜子,小心卸去脸上明艳的旦角妆容。

“小雾老师!”后台助理小圆探进半个身子,“赵总监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要紧事。”

林栖雾手上动作没停,只从镜子里看向小圆:“知道什么事吗?”

“没说呢,不过赵总监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小圆笑嘻嘻地补充。

林栖雾点点头,加快清理掉最后一点残妆,拢了拢微乱的发丝,走出化妆间。

敲开门,赵明城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堆起来:“栖雾来了?快坐!”

林栖雾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拘谨。

“天大的好事!”赵明城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喜气,迫不及待地开口,“霍御集团,记得吧?就是吴老太太寿宴的主家!他们拿下了下半年港府牵头的非遗文化海外推广项目,投资方!最关键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这次的宣传重任,由吴老太太指名推荐,综合考量之后,落到了我们头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栖雾眼睛微微睁大,这确实是件喜事。

听陈韵无意间提起过,近两年短剧兴起后,港西剧院的票房收入下降了20-30%,如若不是拿到了港府专项补贴,历年的财政赤字累积下来,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赵明城没在意她的轻微失神,强调道,“霍御集团明确要求,要看到我们在前期宣传上的‘诚意’。这份诚意怎么体现?除了整体的策划方案,一个能代表我们剧院、体现港府非遗精髓的宣传片,至关重要!”

他目光灼灼地落在林栖雾身上:“栖雾,经过剧院领导层慎重考虑,包括姜总监在内的一致推荐,决定由你来担任这部宣传片的女主角!”

“我?”

林栖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眸间只剩下无法言说的惊愕,“赵总监……这太突然了!剧院那么多前辈,唱功、经验、资历都远在我之上……我只是个刚来的实习生,这怎么合适?”

赵明城理解她的惶恐,他放低了声音,言语诚恳:“栖雾,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到了。这次宣传片是个重要机会,只要顺利完成,外界反响好,我会全力向院里推荐,帮你申请提前转正!我相信你能做到!”

……竟然可以提前转正么。

林栖雾看着赵明城笃定和鼓励的眼神,压下心口翻涌的不安,温软的嗓音含着微颤,却清晰坚定:“谢谢赵总监和各位领导的信任。我……一定尽全力配合,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就对了嘛!”赵明城满意地笑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走廊里微灼的空气扑面而来,林栖雾才感觉脚底踩到了实处。她忍不住掐住掌心,抑制住心底几乎溢出来的激动。

随即,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软糖糖!出来!逛街!请你吃最贵的冰淇淋!管够!]

阮糖的消息几乎秒回,附带疯狂点头的卡通表情包:[!!!富婆姐姐万岁!我这就抛弃我的课本飞奔而来!等我!!!]-

尖沙咀,海港城。

华灯璀璨,夜幕如一块缀满碎钻的深蓝丝绒,温柔地覆向维多利亚港。

街边橱窗内,射灯精准地打在陈列的稀世皮具、璀璨珠宝与当季高定时装上,每一寸光线都像被精心称量过,昂贵得灼眼。空气中仿佛悬浮着金色的尘埃,氤氲出财富与欲望共同蒸腾出的诱人气息。

林栖雾牵着阮糖的手,像两尾灵活的小鱼,穿梭在这片光怪陆离的上流丛林里。

她的双颊因兴奋泛起薄薄的绯色,嗓音甜润:“……我简直不敢相信,就像在做梦一样!”

“雾雾!天哪!宣传片女主角!你要火了啊宝贝!”阮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斜挎包上呲着大牙的毛绒公仔甩到半空中。

林栖雾赶紧拉住她,笑意收敛了些:“小声点糖糖!八字还没一撇呢。”

“定下来就是成功了一大半!”阮糖压低声音,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们领导总算干了件人事!等等……”她放下勺子,眼珠转了转,狐疑地看过来,“不对啊雾雾,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林栖雾被她看得心里一咯噔。

“你看啊,”阮糖掰着手指头分析,“你在寿宴演出上表现那么好,老太太都点名夸你了,这功劳够大了吧?按道理,凭这个申请提前转正,是不是完全够格?为什么非要等宣传片‘反响好’才‘推荐申请’?”

她凑近林栖雾,压低声音,一脸“我发现了真相”的表情,“依我看,这个赵明城就是老奸巨猾!他这是给你画大饼呢!这个女主角,表面上是重用你,实际上是考验你!万一宣传效果不好,或者中间出点岔子,他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阮糖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林栖雾大半的喜悦。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口泛起隐隐的担忧:“那……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了……”

“唉!”阮糖看她小脸都吓白了,顿时有些心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算了,答应都答应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等会吃顿好的,化压力为食欲!不过在这之前……”她狡黠地眨眨眼,“你是不是还有件‘正事’没办?”

林栖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尖微微发热:“嗯……之前跟你说过,霍先生的生日快到了。”

“对嘛!”阮糖一拍桌子,“想好送什么了吗?”

林栖雾把老管家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闺蜜:“……我问过管家伯伯,他说先生从不过生日,但我觉得,不管他过不过,他帮了我那么多,我应该表示一下心意,一份……我能负担得起的谢意。”

“没错!”阮糖读出了闺蜜眸中的认真,快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用力点头,“而且霍大佬那种人物,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心意最重要!”

两人达成共识后,目标锁定在海港城中层的轻奢店。

走过几家风格过于张扬或沉闷的店铺后,一家主打新中式风格的品牌橱窗吸引了林栖雾的目光。

展示柜中,静静挂着一条当季新款的男士领带,墨色底料上用同色系但更细腻的丝线,绣出疏朗有致的竹叶纹,显出竹意交织的清冷矜贵。

……很符合她对霍霆洲的一贯印象。

“这条!”林栖雾眸色一亮,拉着阮糖快步走进店里。冷白灯光下,领带的光泽更显温润内敛。

她请店员取下来细看,纤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丝滑冰凉的织锦缎面,竹叶纹理在指腹下微微凸起,触感清晰而雅致。

“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当季的新款‘墨竹’。”女店员微笑介绍。

“麻烦你,帮我把这条包起来。”尽管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几乎是她三个月的工资,但林栖雾没有犹豫。

“好的,请稍等。”店员转身去拿包装盒。

倏然间,一个刻意拔高的甜腻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这不是林小姐吗?好巧。”

林栖雾和阮糖同时转头。

只见周施妤踩着至少八厘米的细高跟,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一身el早春系列的收腰蓬蓬裙,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限量版手袋。

她身后还跟着几位拎着十来个购物袋、表情恭谨的店员。

周施妤的目光先是挑剔地扫过林栖雾身上款式简单的白色落肩长袖和牛仔裤,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随即,精准地落在了她手中那条墨竹纹领带上。

“这条领带,”周施妤举起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居高临下地命令道,“看着还不错,是新品吧?给我包一条。”

店员拿着空礼盒,有些为难地看看林栖雾,“周小姐,这位小姐已经要了,这是最后一条现货……”

“最后一条?”周施妤挑了挑眉,嗓音甜美,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林小姐,你听见了?”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戏谑地笑道:“这种限量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买到的。”

阮糖听到这番话,瞬间就炸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指着周施妤的鼻子:“周施妤!你嘴巴放干净点!你知不知道……”

“糖糖!”林栖雾蓦然出声,一把攥住了阮糖指着周施妤的那只手腕,止住了她上前一步的动作。

阮糖愤愤地瞪着周施妤,胸口剧烈起伏。

林栖雾甚至没有再看周施妤一眼,目光平静地转向那位手足无措的店员:“没关系,这条领带,既然周小姐喜欢,给她便是。”

她松开阮糖的手腕,将那条领带轻轻放回店员手中的托盘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雾雾!”阮糖急得跺脚,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栖雾却转过身,拉住了阮糖的胳膊,嗓音带着安抚的疲惫:“走了,糖糖,我们再去别家看看。”

身后清晰地传来周施妤得意洋洋、刻意拔高的吩咐:“这条包起来。还有,这个系列的新款,所有颜色都给我包一条!”

走出店门,踏入商场明亮的主通道,阮糖甩开了林栖雾的手,声音又气又急:“雾雾!你干嘛拦着我!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那样说你?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

后面的话她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圈却更红了,“我真是气死了!就该让她知道你现在是霍……”

“糖糖!”林栖雾打断她,用力揽了揽阮糖气得发抖的肩膀。她看着对方委屈又愤怒的脸,心里的火气其实并不比闺蜜少半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跟她那种人,有什么好争的?争赢了又如何?走吧,再逛逛,又不是只有那家卖领带。”

“好吧,那我等会还要吃三份超大冰淇淋!”阮糖不情愿地嘟起嘴。

“你不怕吃坏肚子都给你买。”林栖雾笑着摇摇头。

两人又逛了几家轻奢店,始终没有再遇到合适的礼物。

天色彻底被深沉的墨蓝浸透。

林栖雾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算了,糖糖,不早了,今天先回去吧。”

阮糖撇撇嘴,也知道再逛下去徒增烦闷:“别不开心了雾雾,那种人的话就当放屁!礼物的话,之后再慢慢挑。”

两人在地铁口分手。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车子很快驶入绿荫掩映的私家车道,宅邸灯火通明,暖黄的光线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流泻到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刚迈入玄关,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昂贵木料和淡淡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旁的老管家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带着极力克制却又掩饰不住的欣喜。

“太太!”老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向她倾身,“先生……提前回来了,正等您一同用餐。”

【作者有话说】

*《荔镜记》是中国明代的一部著名传奇戏剧,全名《陈三五娘荔镜记》,又称《荔枝记》或《陈三五娘》,是闽南地区极具代表性的传统戏曲作品。

没关系哦宝宝,不要生气,daddy会替你顺手收拾的[猫头]

第29章 跌坐

◎“乖孩子……是该被奖励的。”◎

餐厅里弥漫着温热的食物香气。

林栖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餐桌主位上的男人。他脱下了考究的墨色西服,换了件熨帖的古巴领深色绸衫,领口开得不深,刚好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正垂眸看着掌边摊开的财经时报,姿态矜落而清冷。

林栖雾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她走到餐椅前,没有立刻坐下,掌心有些微汗。

“抱歉,霍先生,”她软糯开口,尾音含着几丝颤意,“我不知道您今天会回来。”

霍霆洲闻声,视线从报纸上抬起,平静从容地落在她脸上。眸光似乎带着实质的重量,让林栖雾心头一跳。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语气平淡地吩咐:“摆上太太的餐具。”

没有预想中的责备或询问,林栖雾暗暗松了口气,依言在男人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佣人悄无声息地迅速摆好餐具,骨瓷碗碟发出轻微悦耳的脆响。

就在她准备拿起餐巾时,动作蓦然滞住。

餐具旁静静躺着一个哑光黑金信封,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金线,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

林栖雾疑惑地抬睫。

男人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反应,正用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的五分熟牛排,动作优雅而精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霍先生,这个是……”

霍霆洲指尖的动作未停,语气平稳低沉:“给你的,打开看看。”

林栖雾心跳莫名快了两分。

她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触碰到信封表皮冰凉的质感。小心拆开封口后,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纯粹的、没有任何多余文字或图案的黑色银行卡,如一块沉静的墨玉。

她怔住了,有些无措地望向霍霆洲:“霍先生……”

“给你的家用。”男人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拭了下唇角,这才抬起眼睫。“以后日常开销,从卡里出。”

他的嗓音清冽温润,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栖雾握着卡片,只觉得十分烫手。

“这……这太贵重了。”她急忙开口推拒,“我自己有收入,这个……真的不用……”

她话音刚落,一直安静侍立在霍霆洲身后的老管家陈伯,向前微微欠身,温和而恭敬地解释道:“太太,您误会先生的意思了。”

“先生这是请您‘管家’呢。您如今是霍家的女主人,日后免不了要宴请宾客,或是购置些物件,人情往来,各处打点……开销的地方,自然是少不了的。”

“管家”?

林栖雾被这个词砸得有点懵。她看着老管家笃定的眼神,又下意识地看向霍霆洲。男人没有反驳,只是重新拿起了刀叉,淡淡补充了一句:“陈伯说得对,拿着吧。”

林栖雾樱唇微翕,知道再推脱也是徒劳。

她垂下眼睫,盯着手中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掌心悄然收紧,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霍霆洲似乎习惯了食不言,林栖雾也完全没有胃口去打破这份沉默。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结束,佣人上前撤走了餐盘。林栖雾几乎是立刻就起身离开眼前这个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的地方。

她轻轻放下餐巾,准备开口告退。

“小雾。”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声量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磁力,瞬间定住了她的动作。他已经放下了餐巾,身体微微后靠,幽深的眸子不冷不淡地觑向她。

“过来。”

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林栖雾压下心头的忐忑,依言起身,走到男人面前站定,双手有些紧张地交叠在身前。

霍霆洲的眸光落在她绷紧的肩线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臂,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下一瞬便跌坐在男人坚实冷硬的腿上。

“啊!”短促的气音溢出唇瓣,少女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滚烫的蒸汽熏过。

“别动。”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固定在怀里,过于亲.密的姿势让林栖雾浑身僵硬。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向她垂落的裙摆边缘。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及膝米白色连衣裙,纤薄的针织布料柔顺绵软。

霍霆洲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而易举地撩开了她右侧的裙摆边缘,利落地向上推去,没有丝毫犹豫或旖旎,带着纯粹的目的性。

一小截光滑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露出膝盖处那片伤口,如今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淡淡粉痂,几乎与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

“只是检查一下伤口。”

男人微灼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随即松开了撩.起裙摆的手,任由柔软的布料重新垂落,盖住了那片光滑细腻的肌肤。

但他的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圈着少女的腰,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检查伤口?需要这样……这样抱着检查吗?!

巨大的羞窘和慌乱几乎要将少女淹没。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透过衬衫传递的体温,这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致。

“先生……求您……”少女羞窘得几乎要哭出来,试图用手去推拒他环在腰间的铁臂,“不要这样……其他人还在……”

“嗯?”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微微偏头,顺着她慌乱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偌大的餐厅。

方才还安静侍立在角落的佣人,连同管家陈伯在内,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寂的空气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栖雾的小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后背绷得像一张满弓,僵硬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窒息时,男人却并没有进一步的逾矩动作。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甚至松了松力道,让她不至于那么难受地悬着。

随即,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根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听陈伯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冰凉的指腹毫无预兆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极其缓慢地划过她因紧张而微抿的唇瓣。

冰凉与柔软相触的瞬间,林栖雾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不在的这些天,”他的指腹在她唇上短暂停留,感受到那抹细腻的触感和止不住的颤抖后,才缓缓移开,嗓音听不出喜怒,“你有好好吃饭。”

他的眸光锁住少女瞬间睁大的、盛满了惊慌和茫然的瞳孔,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翕动,吐出那句让她心跳彻底失控的话语:

“既然如此,乖孩子……是该被奖励的。”-

翌日。

林栖雾端坐在劳斯莱斯幻影柔软的后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粉色套裙的裙摆边缘。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霆洲正闭目养神,温煦的日光钻过窗外稠密的叶片,静静铺洒在他凌厉的眉宇间,洇开一抹淡淡的琥珀金色,少了几分冷峻,却更显上位者的沉稳矜贵。

林栖雾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霍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霍霆洲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像沉静的寒潭,没什么波澜。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全身,从精心打理的发髻,滑过烟粉色正装套裙包裹的纤细腰线,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简约优雅的裸色细高跟上。

他似乎很满意这身装扮,薄唇微勾:“既然是给太太的礼物,自然是去了才能揭晓。”

……礼物?

林栖雾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她实在想不出,他口中的“礼物”会是什么。

她压下疑惑,没再追问,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繁华楼宇。

车子在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建筑前平稳停下。

方正的几何结构,通体是冷色调的玻璃与金属,透着显而易见的严谨肃穆。

林栖雾隔着车窗,清晰地读出了门口庄重的银色标牌:“地政署”。

她愕然地转头,看向身旁正整理袖口的男人,明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困惑:“霍先生?这是……?”

霍霆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站定在车旁。他今日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色西服,深黛蓝色的温莎结领带工整考究,气质明明绅士矜贵,却如高高在上的神裔,让人无形生惧。

他没有看她,只是自然地、不容置疑地,朝她伸出了弯折的手臂,动作流畅而优雅。

林栖雾瞬间明白,或许,所谓的“礼物”只是托词。他带她来这里,只是因为这样的场合需要一位体面的女伴。

这一认知让她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她能完全感受到他手臂结实有力的线条。

两人并肩走向那栋冷峻的建筑。

穿着合体制服的侍者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内,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起热情恭敬的笑容,姿态放得极低:“先生,小姐,欢迎莅临此次评标会,请随我来。”

林栖雾挽着霍霆洲,跟随侍者穿过明亮的大厅。周围偶尔有身着正装、步履匆匆的人经过,看到霍霆洲,无不投来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随即迅速移开,仿佛不敢久视。

林栖雾微微挺直背脊,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掌心已经沁出汗意。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正式且带有权力意味的场合。

两人刚落座视野极佳的前排嘉宾席,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官员便快步走了过来。

“霍总!”他走到近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没想到您会亲自莅临!之前收到江秘书的消息,说您今日可能抽不开身……”

霍霆洲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举止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他的目光平静冷肃,嗓音低沉而随意:“临时来了点兴致,顺道来看看。”

官员脸上的惊讶瞬间被喜悦取代,他连忙点头,笑容更盛:“原来如此!霍总能拨冗前来,是我们的荣幸!那……那就不打扰霍总和这位小姐了,二位请自便,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说完,又恭敬地欠了欠身,才转身快步离开。

林栖雾安静地坐在霍霆洲身边,心中的困惑更甚。

她正蹙眉思索,眸光无意识地扫过入口处。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眼帘。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挽着男人手臂的指节也无意识地收紧。

……是梁知砚和周施妤。

【作者有话说】

没事不要惹daddy啊,懂?

第30章 夺标(双更)

◎讨妻子的欢心◎

林栖雾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凝固。

她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对璧人——

梁知砚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惯常的温雅笑容;而周施妤,则是一身张扬的玫红色正裙,妆容精致,下颌微抬,像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注目礼。她亲昵地挽着梁知砚的手臂,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林栖雾下意识地转移视线,并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周施妤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嘉宾席,似乎在寻找着更显眼的位置。当她的目光掠过前排,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景象,用力扯了一下身旁人的胳膊。

“知砚哥,你看!”她涂着鲜红豆蔻的手指直直指向林栖雾的方向,“我没眼花吧?那不是你那位‘清高’的前女友吗?”

梁知砚被扯得一愣,顺着周施妤的目光看过来。他脸上的笑容随即僵住,甚至变得有些难看。

女人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她踩着脚上的恨天高,几乎是拖着梁知砚,径直朝*着林栖雾的方向走了过来。

“呵,真是稀客!”周施妤停在两步开外,双手环胸,下巴抬得更高,红唇勾起一抹极尽讥诮的笑,“林栖雾?我没看错吧?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梁知砚的脸色更加尴尬,他低声道:“妤妤,别这样……”

周施妤的眸光扫过林栖雾挽着霍霆洲手臂的位置,又落在男人那张英俊却冷漠得令人心悸的脸上,嫉妒几乎烧红了眼睛。

她几乎是立刻调整姿态,挺起傲人的胸脯,脸上堆起自认为风情万种、无懈可击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柔放嗲,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霍总,真是巧遇。”

她眼波流转,状似不经意地瞥了林栖雾一眼,嗓音依旧甜腻:“您这样身份的人,眼光自然是极高的,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推心置腹般地担忧道,“有些人啊,看着清纯,骨子里可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您可得擦亮眼睛,别让上不得台面的人,拉低了霍氏集团的门槛,平白让人看了笑话。您说是不是?”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聚焦过来。

林栖雾轻轻咬住下唇,身体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指尖一片冰凉。

倏然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覆在她挽着臂弯的手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几分安抚的意味。

林栖雾呼吸一窒,心口的愤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熨平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霆洲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坐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温隽的眉眼已然染上霜雪般的寒气,那份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无声宣告着眼前的人根本不值得他投注半分心思。

良久,他骤然开腔,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梁氏和周氏,最近是太清闲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降至零度。

周施妤笑容碎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在对上男人那张根本不屑于看她的侧脸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梁知砚的脸色更是惨白,他比周施妤更清楚男人这句话的分量。

他猛地一个激灵,用力将还在发懵的周施妤狠狠拽到身后,力道之大让女人踉跄了下,差点崴脚。

“霍总息怒!”梁知砚腰弯得很低,姿态谦恭,“妤妤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她绝对是无心冒犯您!”

他慌乱的目光扫过男人身旁面无表情的少女,唇角划过一抹苦涩,艰难地开口:“……也请林小姐……不要见怪。”

看着男人虚伪的面容,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林栖雾扯了扯唇角,溢出一声冷笑。

霍霆洲面容依旧清雅肃穆,旁人根本无从辨别他的喜怒。

他微微侧头,淡漠地吩咐了句:“茶凉了。”

“是,先生。”如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侍者立即躬身,更换热茶。

眼前的一对男女彻底被晾在原地,如同哗众取宠的小丑。

梁知砚不敢多待一秒,半拖半抱着还在不甘心瞪眼的周施妤,对着两人的方向仓惶地鞠了一躬,狼狈不堪地转身。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地政署评标会的进程。

台上,主持人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宣布最终的竞标结果。

“……关于西街老城区核心地块的开发权,经过专家组的严格评审和综合考量……”主持人顿了顿,会场一片肃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前排那位端坐如山、沉稳尊贵的男人。

“最终中标的单位是——”主持人提高音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手中的名单上,“霍御集团!”

“嗡——”

会场瞬间响起压抑的惊呼和极低的议论声。这个结果,显然出乎了大部分人的意料。

不久前,业内还在盛传霍御集团对老城区的地块兴致缺缺,迟迟没有明确表态。而梁氏和周氏宣布联姻合作后,对这个项目投入巨大,志在必得,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块肥肉非他们莫属。

结果宣布的瞬间,坐在不远处的梁知砚,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由白转灰,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而他身侧的女人,几乎完全失态,猛然捂住了嘴,似乎想尖叫,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微微扭曲,再不见半分之前的趾高气扬。

林栖雾心跳骤然加速,她悄悄睨了眼身侧的男人。

霍霆洲依旧保持着那副矜贵淡漠的神情,端起侍者刚刚奉上的热茶,优雅地揭开杯盖,浅浅啜饮。

一瞬间,林栖雾的脑海里仿佛有某种物质轰然炸开:“既然是给太太的礼物,自然是去了才能揭晓。

所以……原本他根本不屑于要这块地么?

他出现在这里,甚至拿下这个项目,不是因为项目本身——

他带她来这里,让她亲眼看着梁周二人志在必得的东西是如何被他轻易夺走,这就是他口中的“礼物”。

或许,还是一个丈夫对欺负了自己妻子的人的……小小惩戒,顺便……讨妻子的欢心。

……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

这一认知像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林栖雾心中的所有委屈和难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几乎击溃心灵的震撼。

她看着霍霆洲俊美深邃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身居高位者,其权势并非张扬的呼喝,而是视万物如无物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掌控。

心绪翻腾间,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暴风雨。

评标会冗长的后续流程,林栖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当主持人终于宣布会议结束时,她几乎立刻站了起来,嗓音难掩紧绷:“霍先生,我去下洗手间。”

冰冷的水滴拍在脸上,带来一丝清明,却依旧无法平息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看着镜子里有些苍白的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

整理好情绪,她刚迈出洗手间,手腕猛地被攥住,来人带着一种急切和粗暴,捏得她腕骨生疼。

“啊!”林栖雾惊叫一声,猝不及防地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冰冷的瓷砖壁上。她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梁知砚那张因激动和扭曲而显得格外难看的脸。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斯文,只剩下气急败坏的狼狈不甘。

“栖雾!你告诉我!”男人嗓音嘶哑,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跟霍霆洲在一起,是不是为了报复我?!为了今天在这里看我的笑话?!看我们梁家丢人现眼?!”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喷出的灼热气息带着沉沉的愤怒。

林栖雾被撞得后背生疼,手腕像被铁钳箍住。巨大的厌恶感瞬间淹没了她,比在会场里被周施妤羞辱更甚。

“放手!梁知砚!”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男人的禁锢。

“你回答我!”梁知砚非但不放,反而攥得更紧,眸子里充满了被背叛般的痛苦,“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初……但我不是真心的!我对周施妤根本没有感情!栖雾,你相信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和周家的事情!我爱的……”

“梁知砚,你太自以为是了。”

林栖雾猛然打断他,嗓音陡然拔高,含着从未有过的锋利。她停止了挣扎,用仿佛在看肮脏垃圾的冰冷眼神,直视着他扭曲的面容。

“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费尽心机去报复?”

梁知砚被她眼中的鄙夷刺痛,攥着她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林栖雾趁机甩开他的桎梏,揉了揉被捏得发红的手腕,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底的厌恶:

“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与你梁知砚没有半分关系。收起你那副深情款款、身不由己的恶心嘴脸。”

她微微扬起下巴,扫过他惨白失魂的脸,笑容冰冷决绝。

“现在的你,”她的眸光轻飘飘地掠过他,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

她径直走回前排的雅座,视线不由得落至眼前的骨瓷茶杯上。

从她离开后,男人手边的那杯茶几乎没动。

他坐在那里,身姿依旧沉静挺拔,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杯壁。

“抱歉,霍先生,”林栖雾轻咬住下唇又松开,眸光垂落着,“让您久等了。”

霍霆洲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黑眸缓缓掀起,不冷不淡地觑了她一眼。

少女垂在身侧的手腕——

一圈不甚明显的红痕格外刺眼。

他的眸光停留了一瞬,抿了一口早已温凉的茶。

林栖雾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些,试图用衣袖盖住那点痕迹。

一路无话。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霍家宅邸的私家车道。

司机拉开车门后,霍霆洲率先下车,林栖雾紧随其后。就在她迈步走向主宅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腕。

……正是被梁知砚捏红的那处。

林栖雾浑身一僵,呼吸仿佛停滞。

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擦过那片泛红的肌肤,带来一阵微灼的麻痒。

“太太,”他开口,嗓音低沉平缓,似乎并无怒意,幽深的眸光落在她骤然抬起的小脸,“对这份‘礼物’,还满意吗?”

少女明澈的琥珀杏瞳蓦然收缩,无数种可能的猜想涌入脑海。

半晌,她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有些发紧,小猫似的“嗯”了一下。

霍霆洲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

他没有再看她,径直转身,独自踏入了主宅那扇厚重的大门,留下林栖雾一人怔在原地。

……什么呀,每次都莫名其妙的。

她平复了杂乱的思绪后,刚踏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太太。”是女佣Maria,她微微躬身,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切恭敬,“水已经为您放好了,温度适宜,请太太现在去沐浴。”

林栖雾脚步一顿,疑惑地看了眼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清晰地指向下午四点一刻,离晚餐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半小时。

“现在?”她下意识反问,“时间还早……”

Maria笑容温和地解释道:“先生说,您身上……沾染了些脏东西,需要立即清洁一下。”

……脏东西?

林栖雾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自己,茫然而乖巧地点头:“好吧。”

她转身走向主卧旁宽敞明亮的浴室。

温热的雾气缭绕,巨大的按摩浴缸里水波荡漾。

她褪下衣物,将自己沉入铺满京都空运的八重樱花瓣的粉色云雾中,鼻尖沁入淡雅的花香与白松香精油混合的清幽气息。

她抬起手腕,在光下细看,那抹淡红几乎消失殆尽。

沐浴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天边已染上暮色。

餐厅里,精致的菜肴已经摆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主位空空如也。

老管家陈伯正指挥着佣人摆放餐巾,见到林栖雾下楼,立刻迎上来:“太太,先生让我转告您,他临时有重要的视频会议,正在楼上书房处理,就不下来用餐了。请您慢用。”

意料之中。

林栖雾点点头,拉开椅子落座。她拿起银匙,慢慢搅动着眼前香气扑鼻的奶油蘑菇汤,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霍霆洲的生日就在后天,而她始终未买到合适的礼物。

“陈伯伯,”她放下汤匙,看向一旁侍立的管家,“霍先生往年生日……一般都会做些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或习惯吗?”

……也许能从中找到送礼物的灵感。

陈伯微微欠身,认真地思索片刻,才谨慎地回答:“回太太,先生白天通常都在公司处理事务,生日也不例外。只是晚上回家后……厨房会为他准备一份蓝莓挞,先生会吃上几口。这大概是……唯一固定的习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生似乎并不喜欢过于热闹的庆祝,从未举办过生日宴。”

……蓝莓挞?

林栖雾有些意外,她想象不出霍霆洲看上去那样口欲寡淡,会喜欢吃这种少女口味的甜点。

她默默记在心里。

晚餐在安静的氛围中结束。林栖雾刚放下角巾,就看到佣人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放着提前留好的餐食。

“是给先生送上去吗?”林栖雾起身问道。

“是的,太太。”

林栖雾盯着餐盘,虽然心悸仍未完全平息,但想到他可能忙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涌上心头。

“给我吧。”她伸出手,语气自然,“我正好要上楼,顺便送过去。”

佣人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将托盘递给她。“太太小心。”

林栖雾端着托盘,一步步走上二楼。书房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光晕。

她放轻脚步,刚走到门口,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男人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项目资金流动的每个环节都查清楚,特别是他近期经手的海外账户……给我详细的报告,动作要快。”

……似乎是在调查某个人。

林栖雾心口一紧,但没敢细听。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她小心地用身体抵开门,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勾勒出男人宽阔紧实的肩颈轮廓,下半身隐在书桌下,姿态松弛而不失优雅。

他正背对着门,面前的笔记本屏幕悄然熄灭。

林栖雾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咖啡杯底碰到托盘边缘,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叮”声。

霍霆洲没有回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语气带着隐隐的不耐:“放下就出去,怎么还不走?”

林栖雾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离开的迹象,男人这才蹙着眉转身,眉宇间含着被打扰的不悦。

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时,眸底的那抹不悦很快被无声漾开的柔软取代。

莹白灯光下,少女潮湿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弧度优美的颈侧,更衬得她肌肤胜雪,泛着奶油丝绒般的光感,唇瓣嫣红润泽,沐浴过后的幽香悄然逸散开,缠绕在呼吸之间。

她穿着一身白色蕾丝长袖睡裙——

精致复古的蕾丝勾勒出清晰小巧的锁骨,腰侧同样用蕾丝巧妙收束,衬得腰肢愈发纤细,不堪一握,裙摆恰到好处地裁在膝盖上方,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腿。

因整体设计略微修身,少女看似纤瘦的身躯,该有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

他眸色深了些许,唇角溢出柔软的波动:“或许我该说,劳驾太太亲自送餐?”

林栖雾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根处的肌肤很快灼起红意。她放下托盘,一股小小的、带着些许嗔怪的勇气冒了上来。

她鼓起腮帮子,嘟囔了一句,声量虽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明明自己都不按时吃饭,还天天监督我……”

霍霆洲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声。

他没接她抱怨的话茬,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身上,忽然开口:“很好看。”

林栖雾正低着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夸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眼睫:“啊?”

男人的视线从她清亮的眼眸滑下,落在少女的裙摆处,唇角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流风回雪,太太……今天很美。”*

“这身睡衣,”他顿了顿,眸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很衬你。”

林栖雾脸色一红,猛然意识到——

自己沐浴完光顾着下楼吃饭,竟然忘记了身上还穿着睡裙,怪不得Maria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胸口的羞窘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消失在霍霆洲面前。

“我……我去睡觉了!”她语无伦次地开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根本不敢再看他的表情,转身就想逃。

刚跑出两步,腕骨被他温热的手掌攥住。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林栖雾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手腕上被他攥过之处,肌肤似乎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霍霆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慵懒,羽毛般搔过心尖:“太太急什么?”

“过来,陪我吃饭。”

……什么呀,这么大个人,还要别人陪吃饭。

当然,她只敢在心里吐槽。

林栖雾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所有的反抗都化为乌有。

她认命地转过身,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睡裙两侧柔软的蕾丝花边,乖巧地靠着沙发边缘坐下。

……像是要随时准备逃跑。

沙发很软,她的身体几乎陷进去。纤细的小腿并拢着,脚趾在柔软的丝绒拖鞋里不安地蜷着。膝盖上方那截蕾丝裙摆因为坐姿微微上缩,露出一小段更白皙的腿部肌肤,灯光下宛若细腻的玉瓷。

她立即不自在地往下拽了拽裙摆,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生磨蛋白杏仁茶的醇香,还有一丝丝酥皮蛋挞的奶香。这是餐后上的甜点,林栖雾很喜欢,但没敢多吃。毕竟她这种演出职业,也是要保持上镜的。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抑制住甜品胃的叫嚣。

霍霆洲似乎并不急着享用,只是那样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比漫长。

林栖雾只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滞了,愈发坐立不安。

他到底要她陪什么?就这么干坐着吗?

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片沉寂湮没之时,霍霆洲终于动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装着甜品的瓷碟边缘,然后——

将它朝着少女的方向,缓缓地推了过来。

他深邃的眼眸像蕴藏着漩涡的寒潭,嗓音带着近乎诱哄的意味。

“想吃,就过来。”

【作者有话说】

daddy哄猫猫就是这么简单捏[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