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雾蓦然回神,牵起僵硬的唇角:“啊?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你们先点,我……去更衣室放包,马上过来。”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快步走进走廊尽头的更衣室,反手锁门后,她背靠着门板,指尖颤抖着点开屏幕。
微光映出她惨白的小脸,她点开浏览器,连输几次才敲对网址——
港府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ICHO)的官方网站。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漫长得令人窒息。
终于,首页滚动的最新公告栏里,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仿佛烧红的烙铁,灼进她的眸底:
【公告】港府非物质文化遗产薪传奖(2025年度)提名名单公示
林栖雾屏住呼吸,指尖冰凉地点开链接。
长长的名单向下滚动…民间工艺…传统戏剧…民俗节庆…
她的目光急速扫掠。
终于,在“传统音乐”类别下,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帘,格外刺目:
提名项目:《百鸟归巢》(新编南音曲目)
申报人/传承人:张小岚(港西剧院高级编剧)
项目简介:在深入挖掘南音古曲精髓的基础上,保留了南音古韵…在曲式结构、旋律发展及演奏技法上均有创新性突破…(查看详情及公示材料)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附件。
页面跳转,除了提名介绍,还有几页作为佐证的PDF扫描件,是《百鸟归巢》新编曲谱的片段节选。
她点开那几页谱例,视线飞快掠过那些跃动的音符、标注、连线,直到落至其中一行的“叠音”和“变奏”技法。
只一眼,她便可以断定,眼前这段曲谱——
几乎是父亲笔记的复刻,只是被更规整地誊录,融合进新的旋律线,做了些无关痛痒的修饰。
这绝不是她借阅笔记时听到的“参考”,更非“灵感启发”,而是赤裸裸、处心积虑的剽窃。
手机差点从脱力的掌骨滑落。
林栖雾唇瓣颤得厉害,浑身涌上刺骨的寒意。
都是她的错——
是她过于轻信他人,毫无防备地将父亲的笔记借出,如今酿成这样的恶果。想到仍在康复治疗的林徵,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栖雾无力地滑坐至地上,杏眸早已洇出泪水。
她到底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怎么揭露反派剽窃的事实呢[猫头][猫头]
期待宝宝们猜出线索人物,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猫头][猫头]
第35章 糖果
◎在他怀里哭泣◎
暮色四合,一轮弯月隐在云雾中,并不朗照。
林栖雾步入玄关,Maria接过她的外衫,脸上是惯常的笑:“太太回来了。”
她喉咙发紧,只应了声。
晚餐食的不多,连平日里她最喜欢的几道鲜食都没怎么动。不等管家发问,她便撂下筷子,几乎是跑上楼,将自己锁进卧室。
林栖雾没开灯,由着最后的天光被夜色吞没。黑暗中,无助感渐渐漫上胸口。她蜷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
屏幕的微光映着泪痕,她沉默地划开阮糖发来的消息:[雾雾,忘了跟你说,昨天大佬派人送我回家啦!记得替我谢谢他(坏笑.jpg)]
林栖雾指尖点了点,如常回复:[嗯,你平安到家就好]
搁下手机,微弱的暖意混合着歉疚,从冷透的心底浮上来。
昨夜她醉酒失态,他那样冷情、最烦琐碎的人,想必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终究是要说一声谢谢的。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泪渍清洗干净后,混沌的大脑总算清明了些。
她振作起精神,一边在网上搜索成果剽窃的证据链,一边等着霍霆洲回来。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动静,她才离开卧室,缓缓步至书房门口。
门内格外安静,偶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她抬手,指节悬空片刻,终于落下。
“进。”
书房里隐隐氤着冷冽的雪松气味,沉敛而清肃。
宽大的书桌后,霍霆洲手中攥着一叠文件,骨节分明的长指在纸页上滑动。即便坐姿随意,也透着旁人难以逾越的疏冷矜贵。
林栖雾走进去,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她开口,嗓音微哑:“霍先生……”
霍霆洲闻声并未抬头,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她鼓足勇气,斟酌了一番措辞:“昨晚……我喝多了,想必给您添了麻烦。谢谢您……愿意照顾我。”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心里的担子,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去。
笔声停了。
霍霆洲抬起头,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更显松弛,眸光却沉了下来。
虽然他心里清楚,已经讨要了奖励。
但这并不妨碍他欺瞒毫不知情的妻子。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红的耳根,淡淡开口:“哦?太太准备……怎么谢我?”
林栖雾神色怔住,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茫然失措的杏瞳毫无防备地撞进对方那双深潭似的眸子里。
她本以为说声谢谢就可以了。
但听他这样说,恐怕嘴上的谢意并不足够。
踯躅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几乎未经思考便溜出口:“霍先生…我…我帮您按按肩颈,可以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着试探,“我…我爸爸肩颈一直不太好,我常帮他按…手法…应该还行…”
霍霆洲默然片刻,眸中的沉敛收了些,多了几分淡淡的柔和,颔首应允。
林栖雾暗自松了口气。
她绕过书桌,走到男人身后。离得近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便更浓郁。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微凉的手指,轻轻落在他肩颈的肌肉上。
那处,比她想象的硬实许多,应该是长久伏案的缘故。
她能觉出,手指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林栖雾心也一紧,连忙放轻力道,用柔软的指腹顺着他后颈的肌理,小心地、慢慢地揉按,寻找僵硬的地方。
“……力道还行吗?”她屏着气,轻声问。
沉默片刻,霍霆洲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那片僵住的肌肉线条,在她的按抚下,似乎也松软了些。
林栖雾定住心神,继续专注着指尖的动作。
按到肩胛骨上方一个点,那处尤其僵硬。她下意识加了点力,一句低喃不受控地滑出喉咙:“这里……我爸以前总喊疼,按开就好了……”
话甫出口,她自己先愣住,手指也顿了下。
书房里只有她指尖按揉的微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霍霆洲静默一瞬,低沉的嗓音打破凝滞:“你父亲那边,主治医生上周刚发来报告,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男人的语调沉缓温和,安抚般熨过她紧绷的神经。
揉按的动作彻底停了。
霍霆洲只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极力压抑的吸气声,一声、又一声,轻颤着。紧接着,一点温热的湿润,毫无预兆地落在他的后颈。
他动作一顿,几乎立刻,转回身。
少女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砸下,洇出一片湿痕。她的下唇几乎咬至发白,才抑制住哽咽声。
无声的崩溃和悲恸,比嚎啕更令人扎心。
“怎么了?”霍霆洲蹙眉,声音不自觉低下来。
林栖雾只是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她想说话,想解释,可委屈堵了喉咙,只剩破碎颤抖的呜咽,一个字也吐不出。
霍霆洲眸色一沉。
他没再问,本能地,长臂一伸,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圈进怀里。
林栖雾身体倏然一僵。
但下一秒,熟悉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成了惊潮里唯一的浮木。
她紧绷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拼命压抑的呜咽终于冲出来,变成崩溃的哭泣。
她把脸深深埋进男人熨帖的绸衫前襟,滚烫的泪水迅速洇湿了昂贵的布料。
少女潮湿的呼吸灼在喉结处,让霍霆洲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但他没推开,反而收紧胳膊,把她箍得更紧。
他的下颌,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而后迟疑地抬掌,落在她单薄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缓缓拍着。
林栖雾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所有委屈、愤怒、无助和对父亲的念都倒出来。
霍霆洲始终默然,既不主动问询,也没说安慰的话,只用他坚实的怀抱,撑住她颤抖的身躯。
渐渐地,少女剧烈的抽泣变成断续的呜咽,喉间只剩偶尔的微颤。
察觉怀里的人终于静了,霍霆洲才略松力道。
他单手揽住她的腰,防止她因脱力而后仰。另一只手则从上衣内袋摸出一块干净的灰亚麻手帕,递到她面前。
林栖雾抬起哭肿的眼,红得像熟烂的桃尖。她有些窘迫地接过手帕,胡乱在小脸上擦拭。
似乎是缓过了劲儿,她吸了吸鼻子,含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始末,中途一度再次哭出声。
少女的声音因哭泣碎得不成样子:“我…给了…我以为…她是真心…她之前…对我那么好…编曲的时候…一直耐心教我…鼓励我…夸我有天分…”
林栖雾抬起头,通红的眼眸里全然是纯粹的痛苦和迷惑,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自责,“霍先生…我真的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
霍霆洲一直安静听着,看着她眼里几乎溢出来的悲伤和自责,眸色沉了下来。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疼惜。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地、近乎安抚地,刮过她哭红的鼻尖。
这一动作让林栖雾浑身一颤,呆怔地看着他。
总觉得眼前的动作有些熟悉,但她说不上来。
“小雾,”他的嗓音低沉却不失清冽,带着穿透乱局的力量,“这世上,有些人的恶意是没有缘由的,未必是你得罪了他们。”*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有时候,仅仅因为你的善良和不设防,就成了他们下手最便当的理由。”
旋即顿住,目光定定锁住*她茫然的眸子,“所以,不用责怪自己。这件事,你没有错。”
她真的…没有错吗?
男人的话语全然冷静无波,却带着沉稳的力量,在她心湖上,激起从未有过的汹涌波澜。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忍让,习惯了自省,遇到棘手事总先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妥帖、不够周全、不够聪明。
经常得不到糖果的孩子,不会去责问大人为什么不给自己发。她只会想,或许是因为我犯了错误,只要我表现得再好一些,下一次就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糖果了。
一颗用来奖励的小小糖果,只需要稍稍施加魔法,就变成了最严厉的惩罚。
这时候,却突然有一个大人,对那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说:“你没有错,错的是口袋里明明有糖的人。”
林栖雾怔怔看着霍霆洲近在咫尺的脸。
书房冷白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那双以往总显得冷寂疏离的眼眸里——
此刻没半点她以为的嘲弄或不耐烦,只有一种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沉静内敛。
后知后觉地,林栖雾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身上清冽沉稳的气味将她整个人无声包裹住。
刚才他指尖刮过她鼻尖的亲昵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心口像被某种物质缓缓灼烧着。
一股陌生的、混乱的心绪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蓦然低头,不敢再看直视他的眼眸,指尖紧紧攥着那块已变温的灰亚麻手帕。
终于,她糯糯地、嗓音低得几乎被砰然的心跳声盖住,颠三倒四挤出一句:“…谢谢您…霍先生…”
她好像吃到了——
只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的糖果。
很甜。
【作者有话说】
*引用东野圭吾《恶意》。
大家不要骂妹宝,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宝宝啊,还没见识到人心的险恶。要骂就骂作者吧[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现实中遇到张编剧这种人,很难说不会栽一跟头,文中的人物并没有上帝视角哦,希望读者宝宝们理解。
第36章 共眠(营养液加更)
◎要他抱着睡◎
“…谢谢您…霍先生…”
尾音还没散尽,林栖雾眼前蓦然发黑,膝弯一软,身体不受控地晃了晃。
霍霆洲没说话,眉头极轻地一蹙,随即一股沉实的力量托起少女全身,稳稳将她抱离地面。
突如其来的失重之下,她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绸衫,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坚实的轮廓。
那股令人心慌的气息,混着极淡的烟草味,完全笼住了她。
男人的臂膀硬挺有力,自始自终都未颤动,仿佛她身体的重量于他而言,羽毛般微不足道。
林栖雾僵硬地靠在他怀里,鼻尖刮过他的锁骨,脸烫得厉害。
从书房到卧室短短一段路,此刻漫长无比。
门被他轻轻抵开。
他几步行至床边,动作克制地将她放在床上。旋即倾身向前,替她把滑落的薄绒被往上拽了拽,仔细掖好被角。
他离得很近,近到林栖雾能看清他低垂浓密的眼睫,和下颌线冷硬的线条。
“今晚好好休息,”他眸光微敛,清冽的嗓音含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其他事,明天再说。”
不等她回应,他便直起身,准备离开。
男人转身的刹那,林栖雾的心口倏地一空。那股刚被驱散的惶恐无助,又像潮水般反扑上来,越发汹涌。
她几乎未经思考——
微凉的小手,怯生生伸出去,轻轻攥住他即将抽离的袖口。
霍霆洲脚步顿住。
林栖雾仰着小脸,眼圈还红肿着,挂着泪痕。她喉咙发紧,轻颤着开口:“霍先生…您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她顿了顿,慌忙补了句,声音更低,“就…就像…刚才那样…”
霍霆洲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眸底划过几丝诧异——
这几日本就同床共枕,各据一方,相安无事。
他侧身转过来,视线无声落至她脸上。
林栖雾觉出了他的疑惑。
她鼓起勇气,几乎要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我的意思是…您能…抱着我睡吗?”旋即垂下眼睫,指尖绞紧被单。
霍霆洲默然片刻,没有回应。
她语速加快,带着急于解释的慌乱:“因为…刚才您抱我的时候……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吃到糖的孩子是不会轻易满足的。
她想要任性一次。
怕他觉得麻烦,更怕他拒绝。
于是轻声承诺:“…就一会儿…等我睡着了…您…您就可以松开的…我保证…”
说完,她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屏住呼吸。
霍霆洲站在原地,眸底深处,掠过几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的妻子,似乎把他想得过于……冷静自持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几秒钟的静默,像被拉长的胶卷。
最终,他微低下颌,喉间滚出低沉清晰的单音:“嗯。”
霍霆洲没再看她,转身绕过大床,走到另一侧。
他掀开被子躺下,动作有些迟疑,仿佛在适应这一突破边界的决定。
床垫微沉。
林栖雾侧躺着,背对他,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窜出胸口。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温热的气息旋即压下来。
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带着几分试探,轻轻绕过她肩颈,另一只则虚虚地拢在她身侧,将她小心翼翼地护进怀里。
“这样?”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比平日低沉许多。
感受到沉实的安全感,少女绷紧的神经渐渐松弛,僵硬的身体也软下来,几乎完全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
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舒服的位置后,发出小猫似的气音:“嗯。”
灯暗下来。
霍霆洲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收拢。
少女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绵长匀浅。像只历经狂风暴雨、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倦鸟,卸下所有防备,安然栖息。
……是全然依恋的姿态。
一股淡淡的馨香沁入鼻尖,仿佛山间的一株春樱,混合着阳光微灼的纯净气息,轻柔地裹住他的呼吸。
他身体微微一滞,呼吸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极其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向后挪开距离,留出一线空隙,旋即起身步入浴室。
……
晨光温煦地洒向床畔。
林栖雾一夜好眠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意识还有些许混沌,她习惯性翻身,却发现自己正被某种坚实的东西环绕着,无法动弹。
她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撞进眼帘的,是男人宽阔的胸膛,而她的脸颊,正舒适地贴在那片温热上,甚至能感受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沉稳规律地搏动着。
她懵了一瞬,视线缓缓上移。
霍霆洲那张轮廓分明、格外俊美的睡颜,近在咫尺。他阖着眼,呼吸匀长,显然还沉睡着。
而她的脑袋,正无比惬意地枕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她的膝盖无意间碰到他的腿……整个人如同藤蔓,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依偎着他。
她昨晚睡着后干了什么?!
林栖雾红着小脸,几乎屏住呼吸,试图把自己从他身上挪开。
然而,她只一动——
环在腰间的那条手臂,倏然收紧,力道极大,将她更紧地按回他怀里。
她浑身僵住,抬眼偷瞄霍霆洲的俊脸——
他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深沉,浓密的眼睫投下小片阴影,对她刚才的“反抗”似乎毫无察觉。
这下彻底被“锁”住了。
她像只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维持这样的姿势。滚烫的热意从脸颊蔓到后颈,连脚趾头都因极度羞窘蜷起,不安地扭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敏锐地感觉到,那只手臂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下。紧接着,头顶上方匀长的呼吸节奏,也变得稍浅了些,不再是深眠状态。
他要醒了。
林栖雾心口一紧,下意识地阖上了眼。
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在她眉眼、鼻梁、嘴唇上反复梭巡。就在她紧张得几乎窒息之时——
额头上传来轻微的触感。
不是她以为的温热,而是力道很轻的指尖弹击。
“唔…”林栖雾吃痛低呼,条件反射地睁开眼。
水润的杏眸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深眸里。
霍霆洲正侧着身,一手支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晨光为他冷峻的面容镀上柔和的暖意,虽然刚醒,但周身并无幽闷之气,反而愈显慵懒撩人。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含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小懒猫,装睡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作者有话说】
审核的原因删掉了很多描写,宝宝们体谅一下[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7章 宠溺
◎少得可怜的布料◎
好在工作日格外忙碌的早晨,没有给两人过多的纠缠时间。
林栖雾捂着双耳,耍赖躲到被子里,隔绝了扰人的晨间“拷问”。
霍霆洲站在床边,看着少女这副鸵鸟般的模样,唇角溢出极淡的笑意。
他最终没再深究,只是隔着被子轻拍她拱起的背脊,低声道:“好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旋即走向衣帽间,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林栖雾这才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确认“警报”解除后,慢吞吞地爬起来。
食完早餐,霍霆洲率先出了门。
门扉处传来电子锁的轻微咔哒声,偌大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只余她一人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最后一口三明治。
眸光掠过手边空出的位置,心口莫名划过几丝空落-
晨光斜切进剧院光洁的大理石地板,拓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
倘若是自己一个人捱过昨夜那场情绪风暴,被孤寂和无助彻底吞噬,她几乎没有勇气,踏进这里。
男人低沉笃定的安抚似在耳畔萦绕,如同无形的锚,将她那颗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心,牢牢地定在了温暖的港湾。
排练厅里弥漫着令人紧绷的专注氛围,昨日张编剧被提名的短暂喧嚣,潮水般褪去,每个人都扎在各自的排练里,心无旁骛。
汗水洇透了后背,一场高强度的合排结束。
林栖雾步至角落的茶歇处,小憩片刻后,她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到顶层的阅览室。
室内光线暗沉,高大的书架顶着天花板,塞满了民乐理论、曲谱汇编和各种期刊杂志。
她找了个靠窗光线较好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又从包里摸出一个深蓝色布面的厚笔记本,边角磨损泛白。
这是林徵最主要的笔记,记录着他多年以来对南音的研究和创作碎片,凝聚着他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以及那些未能完全成型的灵感火花。
林栖雾虔诚而专注地,翻开父亲的笔记,手指划过熟悉苍劲的字迹,对着屏幕上张编剧新编的曲谱电子版,开始逐行比对。
如她所料——
整首曲子捋下来,其中的变奏转调、装饰音以及高潮前的衔接,几乎均来自笔记中的零碎构思,将其巧妙地串连嵌合。
这一切无疑是剽窃的铁证。
但问题是——
她要如何证明父亲从未公开的私人笔记,其创作时间早于张编剧公开发表署名的作品呢?
仅凭笔记里散落的零星日期?
对方不仅能辩驳自己是原创,甚至或许会反咬,质疑笔记的真实时间。
眼前的证据链像缺少骨架的薄纸,根本撑不起指控。
林栖雾整个人陷进硌人的旧木椅中,喜悦的余烬冷了下来,更深的无措缠上胸口。
静默片刻后,她振作精神,指尖在键盘上疾走,不甘心地点开搜索引擎,敲入各种组合:“林徵早期访谈”、“张小岚创作背景”……甚至连笔记里提到的冷门曲牌名也试了试。
屏幕不断刷新,多是无关的论文摘要、过时的演出信息以及对林徵成就的泛泛报道。
时间无声流逝,阅览室静得发空,只剩敲键的单调声和翻纸的沙沙声。
长久伏案的疲惫,裹着搜寻未果的沮丧席卷而来,林栖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视线糊过屏幕。
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么。
她掌骨泄了劲,指节无意识滑动鼠标滚轮。页面急坠,就在她准备合上电脑时——
最底部一个灰蒙蒙的链接标题,扎进视线:
【港城晚报文化版】非遗传承新力量!著名音乐家林徵携爱徒深入采风
林栖雾弹直身体,心脏像被攥紧又松开。她几乎屏住呼吸,指尖轻颤着点开了那条链接。
页面卡顿着加载。
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钉在屏幕中央。照片上,父亲林徵正值壮年,笑容温和儒雅。他身边站着个高马尾的年轻女孩,青涩蓬勃,正对着镜头腼腆地笑。
熟悉的眉眼,褪去冷峻干练后,林栖雾一眼认出——
正是港西剧院现任艺术总监,姜莉。
报道日期赫然是十五年前。
文字详述了林徵教授带学生团队深入闽南山区,进行非遗采风。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学生姜莉,作为团队的核心成员,承担着录音整理、曲谱誊录的工作,展现出极高的天赋和热情。通篇措辞满是赞美,称姜莉是林徵着力栽培的“爱徒”。
姜莉……竟然是父亲的学生?!
林栖雾指尖冰凉,眸光久久凝在屏幕上。
倏然间,某个声音碎片从记忆深处跃出,是姜莉惯常冰冷的语调:
“我和你父亲……确实有些恩怨。”
当时闻言,林栖雾只以为是工作旧事,并未深究。此刻,结合照片和报道,那句轻描淡写的“恩怨”,陡然沉重如山。
那时的她只有六七岁,母亲刚病逝不久,而林徵忙于工作,很长一段时间无暇管教她,也从未提及自己的学生。
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徒,一个倾囊相授,一个才华横溢备受器重,却走向了崩裂,矛盾甚至深到,用“恩怨”一词形容。
眼前的僵局骤然崩开一道裂口,搅起更深的漩涡。但一条崭新的线索,似乎隐隐浮出水面。
林栖雾紧绷许久的心弦,因这一发现,松弛了些。
距离薪传奖最终名单公布的时间,不到一周。
前路依旧雾锁,但不再毫无希望-
夜风漫流,道路两旁的树梢直直立着,与满湖的月色互相辉映。
林栖雾带着一身微燥的凉气,踏进玄关。
刚换好拖鞋,利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把这个送楼上主卧,动作小心点。”
她循声望去,芳姨正指挥佣人放置采买的东西。Maria正小心捧着一个精致的匣盒,走上楼梯。
“芳姨,”她走过去,目光落在匣子上,心中掠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匣子看起来贵重精致,不像是寻常物件。
芳姨转身,面容慈和:“少夫人回来了。”
她走近,笑意深了些,“您晚上回房就知道了,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
林栖雾揉了揉太阳穴,劳累了一天的大脑很是混沌,无暇探究对方话里的深意。
晚餐照旧是她一个人,只不过补汤似乎换了药方,比以往更加苦口。
尽管不太情愿,她还是安静地喝完。温热的汤汁滑入胃中,带来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周身的疲惫。
终于回到卧室。
林栖雾捂着发胀的肚子,掀开绒被,想要立刻躺上去缓缓。
指尖的动作僵住——
床中央赫然放着的,正是Maria刚才捧着的精致匣子。
她定了定神,伸手拿起那个颇有分量的匣子。木质的触感温润光滑,雕花细腻。她按下金属扣,掀开匣盖。
旋即,整个人僵在原地。
上面整齐排放着花花绿绿的方盒,各种品牌型号一应俱全,视觉冲击力十足。旁边,还有一套叠得方正的丝质睡衣,在底部红丝绒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纯净又……诱惑。
林栖雾原本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小脸,瞬间红透。
她带着一种荒谬的好奇心,拿起那套冰凉丝滑的米白色睡裙,V领吊带设计,简约而不失优雅。鬼使神差地,她翻了过来。
睡衣的整片后背镂空,只用几根细蕾丝带勉强支撑。精致繁复的白色蕾丝,从肩胛骨开到腰臀,下摆短得堪堪遮住腿根。
……这算哪门子的睡衣?
林栖雾双手像被燎到,猛然一抖,差点扔出去。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栖雾惊慌地转身,手里还攥着那条睡裙。
霍霆洲正朝她的方向走来,随手解开领口的纽扣,眉宇间藏着几分倦意。
他冷寂的眸子不经意地抬起,淡淡扫过少女嫣然的面颊。随即缓缓下移至,她怀里那件少得可怜的布料上。
他眸光微敛,少女想藏却来不及藏的慌乱和羞窘,被他尽收眼底,让他生出些许逗弄的心思。
他迈步走近,站定在她身前。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低沉的嗓音撩着她滚烫的心尖:“太太这是……准备做什么?”
林栖雾指尖一颤,睡衣掉至脚下。
她匆忙弯腰去捡,不曾想到两人距离过于近了,她的额头几乎抵着那处滑过。
霍霆洲闷哼一声,退开几步。
旋即静静地揉按眉心,尝试压出胸口窜起的燥意。
……不该招惹她的。
林栖雾这才觉出他神色不太对劲,关心地问询:“霍先生,你还好吗?”
看着妻子茫然天真的模样,他目光落至那件匣子上,嗓音淡淡:“没事,床上那些东西,我会处理掉。”
“至于这件睡衣,你若喜欢,便留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衣物。
话音刚落,手中滑腻的真丝布料似乎瞬间灼烧起来,烫得林栖雾指尖一缩,恨不得立刻丢出去。
……就算她喜欢,也没有机会穿吧。
正内心腹诽,又听他沉声道:“我已经联系ICHO,原定计划公布的时间延后了一周。”
她仿佛不敢相信一般,向他确认道:“真的吗?”
所以……她有更多时间去准备证据链了?
意外的惊喜漫上胸口,林栖雾仰起粉泽的小脸,明澈的杏眸漾开清亮的光彩,宛若一颗汪着水的天然宝石,美得……动人心魄。
无心的引诱最为致命,霍霆洲只觉得胸口那团火隐隐有灼烧之势。
他喉结微动,轻嗯了声,算是回应。
旋即抬手,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表情纵容而宠溺:“好了,去睡觉。”
【作者有话说】
宝宝,睡衣怎么会没有机会穿呢[狗头][狗头]
第38章 揉按
◎隐秘的悸动◎
床上,林栖雾已经换上睡衣,把自己裹在薄绒被里。
她侧躺着,眉头微蹙,一只手按在小腹的位置。那股沉甸甸的饱胀感不仅没消,反而愈演愈烈。她缩了缩腿,试图缓解那份不适。
浴室门被拉开,蒸腾的水汽一涌而出,瞬间被主卧里恒温的冷气中和。
霍霆洲一身墨色缎面居家服,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至领口深处,正用毛巾随意地擦拭着湿漉的黑发,姿态冷峻而松弛。
他淡淡睨了眼小脸发白的少女,指尖动作一顿,随手把毛巾搭在扶手上,朝床边走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未褪尽的热度,笼罩下来。
“怎么了?”
他立在床边,深邃的眸光垂落下来。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琥珀色的杏眸润着水意,软糯的嗓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霍先生…我有点不舒服。”
霍霆洲眉梢微挑,俯身更近了些,目光在她小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她哪里不舒服。
林栖雾撇了撇嘴,有点委屈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角,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指向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
“这里,”她声音闷闷的,“胀胀的,难受。”
霍霆洲默然半晌,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吃撑了。
他直起身,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小腹,语气了然而无奈:“晚餐不必食那么急。”
少女眼睛瞪得浑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顾不上难受,立刻小声控诉:“还不是那个药汤,那么大一盅,不撑才怪!”
她把责任一股脑儿推了回去,小脸因激动和委屈微微泛红。
霍霆洲看着她孩子气的辩解和微鼓的脸颊,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许,没再说什么。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调整了下姿势,而后很自然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言简意赅:“靠过来点。”
林栖雾怔了一下。
肚子里还翻江倒海地胀着,让她没什么力气去思考对方的意图。
她乖乖地、迟疑地挪了挪,轻挨着他的身体。
旋即,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毫无预兆地,覆在她微鼓的小腹上。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相贴的那处。
他的掌心很热,缓缓摩挲着不适的部位。紧接着,轻柔而规律地揉按,力道恰到好处,正按压在她觉得最难受的地方。
紧胀的小腹如同被熨开的皱褶,一点点松弛下来,那股沉坠感似乎真的被揉开、驱散了些许。
“唔……”
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霍霆洲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拂过:“现在呢?舒服点没?”
林栖雾双颊的热度迅速攀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诚实应道:“嗯…好多了。”
舒缓过后,随着持续的温热和摩擦,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向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
像是无数片轻软的羽毛,贴着她的肌肤轻轻搔.刮。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下,身体深处泛起一丝隐秘的悸动和让人心慌的痒.意。
心跳开始缓慢地失序。
“那个…”林栖雾清了清发紧的喉咙,决定说些什么打破静默。
她微侧过身,伸手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滑动解锁,点开相册。
旋即,她把手机举到男人面前,眸子亮了些许,语气带着神秘的兴奋:“霍先生,你猜我今天发现了什么?”
霍霆洲的眸光从她娇俏的小脸移到屏幕上。
他的手臂依旧环在她腰侧,掌心稳稳地贴在她的小腹上,传递着持续的温热。
少女指着新闻报道中的照片,语速因激动而稍快,一口气把搜寻的关键线索说了出来。
霍霆洲静静听着,深邃的眸光多了几分柔和。
然而,兴奋的浪潮褪去后,现实的礁石便显露出来。
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脑袋低了下去:“姜总监作为爸爸曾经最看重的学生,本该是最了解情况、甚至可能握有证据的关键人物。可是——”
少女温软的嗓音里透着明显的犹疑和沮丧,“我该怎么跟她开这个口?我甚至担心……姜总监会不会因为过去的恩怨,不仅不帮我,反而……会抵触,甚至隐瞒些什么。”
霍霆洲面容依旧清肃,眸色微敛,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甚至带着些许事不关己的冷淡随意:“既然这么难办,那就放弃吧,别勉强自己。”
林栖雾正绞尽脑汁,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闻言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明润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充满了震惊和被冒犯的愕然:“放弃?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急切而笃定,“那是我爸爸毕生的心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线索,怎么可能半途而废?绝对不行!不就是找姜总监吗,有什么难的!”
她从小看着性子温吞,实则好胜心强,最经不起激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霍霆洲薄唇微勾,不自觉溢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少女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真的让她放弃,刚才那副冷淡的模样,分明是装出来的。
一股被看穿的羞恼如同火山喷发,直冲头顶。
“你…你故意的!”她又羞又气,声音都扬了调。几乎是同时,她伸手便去推拒那只还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身体也下意识地从他身边弹开,“不要你按了!大骗子!”
她的反抗在男人面前,如同蜉蝣撼动巨树。推拒的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他的掌骨截住,轻松制住了她的动作。
与此同时,另一条手臂早有预谋,迅捷地揽住她的腰肢,在她身体后撤的瞬间,发力往回一带。
“啊!”林栖雾惊呼一声,整个人天旋地转,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撞进他坚实温热的怀抱里,动弹不得。
后背贴上他硬挺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壁垒分明的线条和惊人的热度。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肩膀因低笑而微微震动,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
“小笨蛋,”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语气含着一丝危险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别乱动。”
他收紧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
他微微偏头,灼热的唇贴上她的耳垂,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之后会发生什么。”
闻言,林栖雾再也不敢乱动,顺从地窝在他怀里。
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午时。
林栖雾端着餐盘,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座位间搜寻,很快锁定了角落里正小口喝汤的于萌。
“这里没人吧?一起?”她温声询问。
于萌抬起头,看清是她,笑容随意:“栖雾?没人,快坐下。”连忙把对面空位上的包挪开。
两人安静食餐。
林栖雾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语气自然地开启话题:“于萌,看你最近跟着张老师也挺忙的?薪传奖不是已经申报结束了,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于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笑意淡了些:“张老师最近在准备专著……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落寞,“她其实不太让我碰核心的东西,就跟上次一样,主要是让我整理资料、复印曲谱之类。”
闻言,林栖雾啜了口水,心下了然。
于萌对于剽窃一事,恐怕毫不知情,便不再多问。
“这样啊,”她放下水杯,轻松岔开话题,“你上次说想学那个新的编曲软件,找到教程了吗?”
两人就着新话题又聊了几句,气氛重新热络。
食完午餐,两人端起餐盘离开座位,还没走到回收处,林栖雾的口袋“嗡”地一声震动起来。
她脚步没停,腾手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赫然是——江秘书。
她心口一紧,立刻点开。
邮件内容极其简洁:[林小姐,霍总吩咐搜集的资料,请查收。]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片刻,打开了附件。
林栖雾步至回收处放下餐盘,匆匆扫了眼里面的内容。
文件夹里,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类文档和视频,周刊访谈、座谈会实录到授课花絮,从标题不难看出,均是林徵早年提及学生姜莉的资料摘录。
如此完整详实的资料,仅凭她一个人没日没夜地搜寻,恐怕也未必有这么齐全。
林栖雾鼻尖有些发酸,一时忘了动作。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霍霆洲的用意。
他默默为她做的这些,是在提醒她——
用眼前这些资料,去唤醒对方心底或许还残存的情分。
“栖雾?”于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栖雾迅速按熄屏幕,脸上扯出笑意:“没事,走吧。”
……
下午的排练漫长而疲惫。因之前拍摄耽误的进度,只能额外花时间弥补。
结束时,林栖雾额角沁着细汗,浑身透着乏意。从更衣室出来后,排练厅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给自己踟蹰的时间,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正要屈指叩门,走廊尽头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她循声望去,正是姜莉。
她似乎刚开完会,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步伐沉稳利落。
林栖雾立刻调整方向,迎向对方。心口缠上无形的压力,她定下心神,温声开口:“姜总监,不知您明晚冇时间食个便饭?”
姜莉抬起头,目光带着惯有的冷静,审视般扫过少女的脸,显然有些意外。静默片刻,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可以。”
林栖雾心口一松,旋即绷得更紧-
两人约见的法式餐厅位于一条安静的梧桐街深处。
姜莉依旧是一身修身熨帖的浅色套装,妆容明艳精致。她落座后,便安静地翻看菜单,并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
林栖雾抿了一口冰水,心里斟酌着该如何措辞。
昨晚练习了数十遍的寒暄铺垫在眼下的氛围中,似乎不太合时宜。
前菜是精致的鹅肝酱配面包脆片,侍者优雅地撤走空盘时,餐厅里的爵士乐恰好换了更舒缓的曲子。
林栖雾眼睫颤了颤,眸光穿过餐桌中央那支含苞待放的白色郁金香,直直地看向对面的女人。
“姜总监,我查到确凿的证据。”她沉声开口,语气顿了下,确保每个字足够清晰,“张编申报的《百鸟归巢》曲目,剽窃自家父林徵未公开发表的几份手稿。”
姜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面容依旧平静冰冷,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稍稍挺直脊背。
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我也知道——
您曾是我父亲,最器重的学生。”
姜莉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眸色深了一瞬。
林栖雾抓住她神色的细微变化,语气格外恳切:“所以,我冒昧请求——”
“您作为他当年最亲近的学生,也是最了解他创作风格的人。希望您能站出来,为家父的心血作证。”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那支白色郁金香的花苞,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姜莉没有立刻回应。
她眸光微垂,落在面前那杯清澈的冰水上。
静默的时间格外煎熬。
终于,她抬起眼睫,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像淬了冰的刀,带着刺骨的凉意。
“作证?”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林栖雾,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不等少女从这直白冰冷的反问中缓神,姜莉的语气骤然平静,一字一顿道:
“你可知当年——
是你父亲,亲口将我逐出师门的?”
【作者有话说】
感觉姜莉这条线还蛮好猜的[眼镜]本章随机掉落红包[猫头][猫头]
第39章 环住
◎“小雾,你做的很好。”◎
餐厅里的空气在姜莉那句直白的反问下,仿佛瞬间被抽成真空,冰冷而沉重。
林栖雾身体紧绷,脸上的笑容几乎僵住。她看着对方那张覆着寒冰的脸,没有继续争辩或恳求。
侍者无声撤走了最后的餐具。
姜莉拿起手包,利落起身,林栖雾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夜风裹着梧桐树的草木气息拂过脸颊,驱散了方才的窒闷。
上车之际,林栖雾终于上前一步,拦在对方身前,面容平静坦然:“姜总监,还请收下这个U盘。”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空的话,希望您能看一下。”
姜莉审视的目光从少女脸上掠过,让人窥不清情绪。
旋即,她伸出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极其自然地接过U盘,随意收进外套口袋。
法拉利的尾灯闪烁着,迅速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不见。
时间一天天过去。
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毫无涟漪。
姜莉这条线,恐怕是彻底断了。
排练间隙,林栖雾摊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林徵旧识的联系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在那些陌生的名字上划过,仔细做起标记。直到总助Echo过来唤她,表示姜总监有事找。
林栖雾心口一紧。
然后,骤升的希冀在对方面无表情地归还U盘时瞬间消失殆尽。
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姜莉的目光似乎滞了一瞬,冰冷地补充道:“呢啲嘢对我冇意思,你自己保管好。”(这些东西对我毫无意义,你自己保管好。)
浑浑噩噩地结束排练,林栖雾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卧室。幸好霍霆洲还没回来,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近些天的毫无进展。
她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抱着近乎自虐般的渺茫希望——
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熟悉的文件夹图标跳了出来。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列表,指尖习惯性地滑动着触摸板。
不对劲。
文件的排序……似乎和她上次整理保存时不太一样。排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称。
一丝微弱的、荒谬的期待窜上胸口。她手心沁出薄汗,指尖轻颤着移动鼠标。
播放器窗口弹出,画面晃动了几秒后,才稳定下来。视频的像素有些模糊,带着明显的年代感。
画面中央,穿着朴素衬衫的林徵正伏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上,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镜头一阵剧烈抖动后,传来少女清泠的笑声。
“林老师!写什么呢这么认真?”林栖雾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应该是半压在父亲的背上,正探头去看他笔记本上的内容。
伏案的林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震。他惊讶地转过头,脸上涌起的不是恼怒,而是无奈却温和的笑容。
“Lilith。”他抬手,长辈般宠溺地轻拍少女的发顶,“不要总吓唬别人。”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更加开怀。她的身体显然还赖在林徵背上,得意地晃着脑袋:“谁让老师不理我嘛!”
镜头随笑声微微晃动后,自然地向下移动,对准摊开的笔记本,随即是长达十几秒的清晰特写。
视频到此结束。
林栖雾僵坐在软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她隐约感觉到,姜莉口中的“恩怨”恐怕……远非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好在,视频最后几帧赫然显示的灵感内容和撰写日期,已经足够作为证据链最关键的一环。
她很快整理好了手头上的资料。
鼠标悬停在发送键,收件人是ICHO的官邮,并勾选了抄送。只要轻轻一点,张编剧剽窃的丑闻便会引爆。
她指尖颤了一下。
张编剧剽窃的事实不假,她搜集证据的过程也颇为曲折。一旦公开,对方身败名裂是必然,但剧院也会因此蒙羞,掀起轩然大波。
更重要的是——
她可以想象到,各路媒体的挖掘采访,甚至是对当年旧事的无端猜测和炒作……喧嚣纷扰会风暴般,席卷而来。
她很清楚,林徵的身体和精神几乎经不起任何刺激和风波了。
……
几日后。
张编剧因私人原因主动撤回薪传奖的申报,并递交了一封措辞恳切的辞职信,理由充分而正当:年事已高,深感力不从心,希望能回归家庭,安享晚年。
消息传开,众人议论纷纷。
但无论如何,此事以相对平静的方式落下帷幕。
就在众人惋惜感慨之时,好消息也随之传来:之前由剧院牵头拍摄的非遗宣传片,顺利通过港府□□的最终审批,正式的发布日期已经敲定,宣传工作将全面启动-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半山别墅,窗外的零星灯火如星辰般散落。
林栖雾步入书房,空气中残留着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
霍霆洲背靠座椅,清冷的眉眼隐在长睫之下,面容依旧深隽俊美。
“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如常,辨不出情绪,只目光掠过少女苍白的小脸。
近些天,她归家很晚。
他当然清楚,妻子在忙些什么。
林栖雾温声应下,反手带上门。
她没像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而是直接走到书桌前。
解决张编剧这件事带来的轻松感,远比不上对父亲往事复杂难言的愁绪,她眉宇间始终笼着淡淡的倦意。
霍霆洲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俨然是倾听的姿态。
少女并没有绕弯子,直白地讲述了近些天的周转曲折。
他始终安静地听着,眼眸深邃而专注,只偶尔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结束了。”
林栖雾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松了下来。
男人眸色沉敛,唇角微微上牵,惯常冷峻的轮廓笼上几分柔和。
他说:“小雾,你做的很好。”
林栖雾怔住。
她想过他可能会说一句“辛苦”,甚至只是淡淡点个头。眼前这样直接明确的肯定,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冲淡了胸口的愁绪,也让她有勇气继续开口。
“霍先生…其实…我后来有些犹豫。”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没有公开揭露…是不是…不够光明正大?甚至…有些懦弱?”
“……您真的觉得,我这样处理是对的吗?”少女抬起茫然的小脸,语气空落。
霍霆洲笑意敛了些许,嗓音沉稳清冽,清晰地落入她耳畔:“张编剧剽窃,是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眸光直视着她犹疑的小脸,“你找到了证据,制止了错误,维护了你父亲的心血和名誉,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私下解决,还是公开揭露……”他稍微顿了下,似乎在给她时间消化。“只是方式不同,没有对错之分。”
他的面容依旧沉肃,带着洞悉世事的平静,“这是你基于内心的选择,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林栖雾怔怔地望着他,明澈的杏眸似有水光。
“不是别人——”她几乎脱口而出,语气急切而坦诚,“我是在意您的看法啊。”
“…我怕这样的决定,会让您觉得…我不够果断,不够强硬,甚至…辜负了您之前为我做的那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也渐渐垂了下去。
此刻她才恍然,她之所以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是不想让他失望。
霍霆洲的眸色瞬间转深,似有暗流涌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下。
“小雾,过来。”
林栖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依言绕过宽大的书桌,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抚平了她心口的不安。
霍霆洲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少女整个人便被稳稳地上托,侧坐在他腿上。
下意识地,少女的小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依偎在他怀里。她的双颊已然漫上绯色,却没有挣扎。
霍霆洲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和依赖。
他腕骨微抬,拂开少女颊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微烫的耳垂。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半是明亮,半是晦暗。
“小雾,在我面前,你可以永远只做小朋友。”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仿佛要把每一个字刻进她心里。
林栖雾的眸子微微睁大,心跳如擂鼓。
“不需要思虑过多,权衡利弊。”他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让她更贴近自己,“想做什么,只管做。”
林栖雾怔怔地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自己小小的影子。
原来,她还可以继续做小朋友么。
倏然间,她鼻尖一酸,喉咙紧涩得难以言语。
只能下意识地,更紧地环住男人温热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侧,汲取着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
入夜。
林栖雾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黑暗中,男人沉敛包容的目光,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以及颈侧干净清冽的气息,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盘旋。
每一处细节,都被她反复咀嚼。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心悸,搅得她心湖翻腾。
直到晨曦微露,她才在极度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清晨。
林栖雾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人还没完全走进排练厅,陈韵宛如一只欢快的鸟雀扑了过来,兴奋地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
“栖雾妹妹!恭喜啊!”
林栖雾被晃得有些懵:“啊?恭喜什么?”
“哎呀!你还不知道吗?”陈韵瞪大眼睛,声音拔高,“宣传片已经发布了啊!公众反响特别好,还上了热搜呢!”
【作者有话说】
这件事结束后进度就会快啦,下一章马上安排[狗头]
父亲和姜莉的剧情非主线,这里就简写啦,有机会的话之后开个短篇~[猫头][猫头]
第40章 欺负
◎吞噬掠夺◎
林栖雾被陈韵的“袭击”惊得身子一颤,水杯差点脱手。她眸光微敛,跟着点开微博。
热搜榜单的页面跳出来,醒目的“爆”字标签,赫然挂在顶端几个词条后:
#港府非遗宣传片#
#非遗文化南音#
#非遗才是真正的顶奢#
#港西剧院#
林栖雾呼吸急促了些许,指尖点进热度最高的词条。
话题广场上,最新评论和转发层出不穷,前排热评几乎清一色的惊叹和赞美:
“我的天!这是宣传片的质感?看封面还以为是微电影!”
“镜头语言太美了,截了好多张当壁纸!”
“那个弹琵琶的女主是谁?纯素人吗?”
往下翻评论,不少网友的视线聚焦在她身上:
“女主太灵了!气质古典又温婉,港娱什么时候能上新这款啊!”
“这颜值,真的不考虑出道吗?”
“蹲一下片尾女主的高清截图!”
“……”
意料之外的赞誉如同温暖的潮水汹涌而来,倏然间,一条顶上来的热评撞进视线:
“没人觉得女主眼熟吗?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像二十几年前的港模苏晚楹吧?”
林栖雾呼吸一窒,微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胸口漫上一阵酸楚。
她不曾想过,早已淡出公众视线的母亲竟然在这种时候被人提及。
“哇!栖雾妹妹!看这个!”陈韵没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依旧沉浸在兴奋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着,“你和傅老师的CP超话都有了!粉丝一千多,好多人在磕呢!”
林栖雾压下喉间翻涌的哽咽,抬手按了按眉心,温声道:“陈老师,我和傅老师是纯粹的合作关系,您就别取笑我了。”
几位年轻同事听到动静,也笑嘻嘻地围过来。
“哎呀,栖雾,这你就不懂了吧!”
“就是,别谦虚嘛!你抱着琵琶,傅老师站在窗边回头看你的那个眼神!我的妈呀,氛围感拉满!”
“对对对!”同事们连连点头,一脸“磕到了”的表情,“你和傅老师站一起,简直配一脸好吗!”
“……”
林栖雾被她们围在中间,只觉得热意从脸颊蔓至耳根,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们这群磕CP上头的,省省吧!”梅姐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慢悠悠地插进来,“听说傅老师拍夜戏摔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今晚嘅庆功宴,肯定嚟唔到喇!(今晚的庆功宴,肯定来不了咯!)”
话一出,众人八卦的热情瞬间被浇熄。
“啊?受伤严重吗?”
“傅老师拍戏一直挺拼的,千万别有事啊!”
“唉,好可惜!早知道拍摄那几天就该厚着脸皮要几张签名照的!”
“就是,傅老师人那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林栖雾双颊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心口蓦然一沉。
……傅怀璟,竟然受伤了么-
庆功宴结束后,林栖雾已有些微醺,在停车场内绕了半天,才找到霍霆洲派来接送的车辆。
坐进后排,车内显示屏正无声播放着最新的剧宣,是由傅怀璟主演的、不久前上映的现代刑侦剧。
林栖雾眼睫轻颤,记起拍摄时对方的耐心指导和细微处的关照。
她微微攥紧掌心,轻声开口:“俞师傅,麻烦改道市一院,我去探望一位朋友。”
司机老俞闻言,面色惊讶了一瞬,旋即应下。
……
霓虹初上,住院部顶层的VIP病房区却格外安静,走廊尽头传来消毒水若有似无的气味。
林栖雾拎着顺道买的水果,屈指叩门。
“请进。”
推开门,傅怀璟穿着一身灰白条纹的病服,正靠坐在床头安静看书。
冷白的灯光勾勒出男人清隽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清晰却不凌厉,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书卷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眸间掠过一丝惊讶,旋即化为清浅的笑意。
“栖雾,你怎么来了?坐。”他放下书,指了指床边的扶手椅。
林栖雾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几束新鲜的花束旁,轻唤了一声“傅老师”。
傅怀璟目光温和地看向她身后,眉头微蹙:“你……一个人来的?”
“嗯。”林栖雾在床边坐下,双手自然拢在膝上,面容沉静。“刚结束庆功宴,听同事说起你拍戏时受了伤。”
“想到你之前提过不喜欢热闹,我就自己过来看看,希望没打扰你休息。”她解释着,笑容多了几分关切,“你伤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傅怀璟笑着摆手,语气有些无奈,“其实不算严重,只是要静养几天。不过还是很遗憾——”他稍顿了下,“我特意让助理把今天的行程空出来,没想到天不随人愿。”
“傅老师,没关系的。庆祝的机会以后多的是,要不等你康复了,我们再聚一次,你请客!”见对方神色不虞,她歪了歪头,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病房里很安静,灯光宛如月白色的柔纱,笼着少女清丽的容颜。一双琥珀色的杏眸纯粹而清澈,偶尔蹙眉,不经意间流露出几丝倔强。
傅怀璟静静看着她,神色恍惚了一瞬。
他不知怎么,忽然忆起当年那个眼神明亮执拗,小鹿一般倔强的师妹,孟疏棠。
“傅老师?”
傅怀璟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嗓音温和依旧:“抱歉,栖雾。刚才想起一位故人,有些走神了。”
林栖雾微微一怔,理解地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聊近况和后续的宣传安排。
察觉到傅怀璟眉宇间有些倦怠,林栖雾立刻起身。
“傅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叨扰了。”
“栖雾,谢谢你特地过来看我。”傅怀璟没有强留,温和地目送她,“路上小心。”
走出住院部,夜晚的暑气已消散大半,白日聒噪的蝉鸣此时也安静下来。
林栖雾拉开后座车门,熟稔地坐进去。她缓缓舒了口气,调整坐姿后,随意地掀起眼帘——
心跳几乎骤停。
车内没有开灯,流动的霓虹在男人冷峻如雕塑般的侧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身体微微后靠,姿态看似松弛,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低压。
霍霆洲的西服外套已然脱下,只搭了件熨帖合身的马甲,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型,领口略敞,比平日多了几分禁欲矜冷。
他微阖着双目,似乎在闭目养神。
林栖雾头皮发麻,身体不自觉往车门靠了靠。酝酿许久后,才颤巍巍开口:“…霍先生…您怎么在这?”
霍霆洲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觉到,男人正缓缓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沉沉地落在自己的脸上。
在这沉寂的默然中,林栖雾只觉得空气似乎都变稀薄了,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怎么,太太不想让我知道——”
“你‘特意’赶来医院探望‘朋友’?”
他的嗓音平静冷冽,却莫名让人发寒,特别是加重的两个词,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林栖雾心口一紧,攥住的指节微微发白。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
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际,霍霆洲再次开口,语气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过来。”
林栖雾身体一颤,缓慢僵硬地挪动了些。
座椅柔软的皮面摩擦着裙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不等她完全靠近——
男人长臂一揽,精准地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箍进怀里。
林栖雾轻唔一声,滚烫的脸颊被迫贴上他质感光滑的衬衫前襟,鼻尖充斥着一股冷峻却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男人修长冷白的指节,捏住她的下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感到疼痛。
林栖雾仰起小脸,被触及的肌肤一阵颤.栗。
那双冷寂的眸子,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慌的暗.潮,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蕴藏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倏然间,“咔哒”一声轻响,遮挡玻璃缓缓升起。
少女的心跳声骤然加剧,轰鸣如雷。
她的眸中溢满了无法掩饰的慌乱,像一只掉入陷阱、无处可逃的小兽。
霍霆洲的薄唇贴近她发.烫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微微的麻.痒,喷洒在她颈侧的肌肤。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危.险的、近乎蛊.惑的意味,拂过她脆弱的神经:“看来太太是忘了,那晚喝醉之后…你是怎么缠着我,在我耳边一遍遍说胡话的了?”
他刻意停顿了下,“我不介意…就在这里,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林栖雾甚至来不及消化男人话里的暗示——
他的唇已经不容置疑地压了下来。
反复地、缓慢地。
并不粗暴,反而像是带着惩罚意味的碾.磨,冰冷地宣示主权。
林栖雾的心尖像被岩浆熔过,一片滚烫。
她慌乱地抵住他坚硬的胸膛,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挣扎中,指尖无意抓握住——
他颈间那条价值不菲的墨色领带。
明明是极细微的拉扯,却仿佛瞬间点燃引信的火星。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箍在腰间的手臂蓦然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唇角冰凉的吻,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深入地,暴烈地。
似乎要吞.噬掠夺周遭的一切,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吮口及啃噬之下——
她的唇瓣微微发麻,似乎有些缺氧。意识逐渐模糊,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
直到眼前阵阵发黑,少女微微红.肿、泛着水润光泽,熟透的樱桃般的唇瓣,才被完全释.放。
她腰间的手臂松开了些许,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林栖雾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汲取着稀薄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车欠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瘫靠在他怀里。
她气他的霸道,更羞于自己的无力反抗。
索性将那张滚烫的小脸,鸵鸟般地埋进他坚实宽阔的胸膛,隔绝那股令人心悸的视线。
旋即,闷闷的、带着控诉的气音,瓮声瓮气地传来,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委屈:“大坏蛋……你不能这样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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