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承认
◎“我爱你”◎
月色清淡,倾泻一地薄绫。
林栖雾从梦中惊醒,狂跳的心脏撞得肋骨生疼,心尖更是烫得厉害。
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陌生的灼热,烧得她口干舌燥。
梦境似乎还残留着湿漉的、令人心悸的余温。
他强势却不失温柔的引导,让她在羞耻和陌生的快.慰之间沉浮。每一寸肌肤仍在滚烫着,深处竟残留着几丝隐.秘的贪恋。
她坐起身,把小脸埋进濡湿的掌心。
现实中并未真正突破的界限,却在梦中反复交.融。
她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和他尝试那些令人眩晕的探索,贪恋他的温度,却又不仅仅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林栖雾看着天花板,身旁的位置依旧空落。
胸口灼得隐隐作痛,直到天明-
晨光带着虚张声势的热度,洒向化妆间。
镜子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小脸。
化妆师娴熟地给她补妆,一边闲聊:“林老师,最近科普视频反响很好唉,今天的直播肯定能大爆!”
林栖雾唇角微牵,算是回应。
导播过来确认流程,递给她打印好的问题清单:“栖雾,今天主要是读评论,提前挑好的问题都在上面,大部分是关于非遗的,你提前准备一下。
“对了,最后三个问题是从实时评论里,选点赞最高的回答。放心,我们后台会筛选,太离谱的不会放出来。”导播转身时又补充道。
“好的,辛苦。”林栖雾点头接过。
……
镜头聚焦,直播灯光亮得刺眼。
林栖雾坐在高脚椅上,努力调整呼吸,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她按照先后顺序,有条不紊地回答着清单上的问题。少女嗓音温润,直播间人数节节攀升,下方的弹幕飞快滚动。
“接下来是实时抽取网友提问环节,”主持人适时插入,“让我们看看第一个点赞最高的问题是什么……”
主持人顿了下,见导播并没有喊停的意思,语气故作轻松,“这位网友问的是:雾宝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林栖雾闻言,抿唇未语。
霍霆洲那张冷峻深隽的脸,倏然跃*入眼前,令她心悸骤起。
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掩饰失态的慌乱。
答案不言自明,她却要鼓着十分的勇气脱口:“大概是,强大到…能包容一切的男人。”
话音刚落,评论区瞬间“哇”声一片,又很快被“原来老婆是慕强批”刷屏。
主持人也笑了:“哇哦,很具体的答案呢!好,我们看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工作有关的内容,林栖雾纷乱的心绪缓和了些许。
紧接着是这场直播的最后一个问题。
主持人顿了下,语气有些惊讶,“嗯……网友问:雾宝对‘爱’的定义是什么?”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栖雾看着提词器,只觉得热意从脊椎上窜。她似乎又落入了那座火山,身体焚焚灼烧,几近碎裂。
刚才还热闹的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加疯狂地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导播在镜头外焦急地比划手势,示意她赶紧回答。
林栖雾神色置若罔闻。
和霍霆洲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跳跃。
他待她那样好。
细微之处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可网,终究是网。
不容置疑的掌控,又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身不由己。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需要他。
无时无刻,每分每秒。
林栖雾终于开口,嗓音微哑,却清晰而笃定,“我大概…是那种很需要别人先给我想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的人。”*
她顿了下,滚烫的血液在胸腔里奔流,而后缓缓直视镜头。
“我爱你——
因为……我需要你。”*
评论区先是几秒钟的死寂。紧接着,无数条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加一!说出了我的心声!”
“好真实!”
“泪目了!”
直播是怎么结束的,林栖雾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导播激动地冲过来,脸色涨红:“栖雾,太棒了!刚才的直播冲到榜三了!辛苦了!”
林栖雾强撑起微笑,逃也似的冲出演播室。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加猛烈,尖锐的刺痛直抵心脏。
她关上洗手间的门,掬起冰冷的水流,试图浇熄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
回到家,林栖雾只觉得头重脚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胸口的灼烧感变成持续的闷痛,伴随着阵阵的寒意。
眼前逐渐模糊成晃动的光斑,和他有关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在混沌的意识里翻腾。
她阖上眼,回想起那部电影。
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得到的一切是否太过理所当然。
从入职港西,到寿宴演出,再到拍摄宣传片,她的职业轨迹,似乎都与霍家有关。她清楚自己足够优秀,可这份优秀,能否配得上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连她自己都不敢笃信。
林栖雾抱着双膝,在床上坐了一夜。
……她需要他,可他却不在身边。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堤坝,在得不到答案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先是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紧接着,剧烈的头痛敲打着太阳穴,全身的骨头开始发冷。
她毫无预兆地病倒了。
低烧与高烧轮番纠缠,反反复复,持续了整整一周。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烈火中炙烤,静静地等待着完全腐烂的那天。
被忙碌驱赶的痛苦也如期而至。
混合着对父亲的思念,未出席岑姝葬礼的歉疚,以及得不到回应的恐惧。
痛苦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意识时常是混沌的,似乎挂了只时钟,日日夜夜,分秒不差地走动着,像是在过同一天,又像是过了许多天。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巾。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
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她滚烫的手背,十指与她紧紧交握。
男人清肃的面容难掩倦色,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他的嗓音低沉紧绷,难得微颤:“bb,我在。”
得知妻子生病,他几乎推掉了所有非紧急的工作,日夜守在她身边,连处理公务也在旁边的临时书桌。
这段时日,霍霆洲接连请了港城名医上门问诊,而妻子的病情始终反复。
若不是绅士的教养,他几乎抑制不住胸口的滔天怒火。霍宅上下,弥漫着无形而凛冽的低压,佣人无不屏息垂首。
他的眸光胶着在妻子久病不愈的小脸。
曾经饱满莹润的脸庞,此刻紧绷在纤细的骨架上。皮肤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病态的苍白。然而,两团异常的酡红,却顽固地灼在颊边,如同行将燃尽的花朵。
他几乎不忍再细看。
胸口传来强烈的刺痛,并不比病床上的人好受半分。
林栖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那紧握她的手——
是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意识潮汐中,唯一的浮木。
她呜咽出声,语无伦次地倾诉:“霍霆洲…我好难受…胸口…有团火…一直在烧…好烫…”
她喘着气,眼泪流得更凶,“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栖雾。”
这是他第二次唤她全名,像是要将她从梦中叫醒一般。
他的声线陡然拔高,近乎严厉的斩钉截铁:“不许胡说!”
他俯下身,拨开她汗湿在额角的碎发,语气温柔,“你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松开妻子的手,迅速拧干浸着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汗涔涔的额头、滚烫的脸颊,以及纤瘦的脖颈。
少女虚弱的指节动了动,似乎用尽力气,才微微勾住了他正要离开的手腕。
力道轻如羽毛,几乎难以察觉。
“霍霆洲……”她气若游丝,视线模糊地寻找他的轮廓,“我…想摸摸…你的脸…”
他指尖一顿。
旋即,没有任何犹豫,宽厚的手掌轻轻托起那只无力的小手,无比珍重地牵引着,将它贴上自己的脸颊。
少女指尖格外滚烫,无意识地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
她划过他紧抿的唇线,掠过微冒的胡茬,触及高挺的鼻梁,最后——
停留在他的眼角。
一片温热的湿润。
林栖雾混沌的意识,似乎被这湿意刺痛。她努力凝起涣散的眸光,试图看清近在咫尺的脸。
“霍霆洲……”她烧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哭了……?”
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并没有回答,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着她掌心。
眼前似乎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男人,竟会为自己落泪么。
从痛苦中破壤而出的,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艰难地牵动唇角,扯出一抹笑意:“不要哭……”
少女的指尖轻轻蹭过那片湿痕,想替他拭去那份不该属于他的脆弱:“……不可以……为我哭……”
话音未落,她便被他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房间里只剩她灼热的呼吸声,和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暖橘色的黄昏悄悄漫至窗棂,将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是霍霆洲第二次感受到,失去她的剧烈恐慌。
而第一次,是在十七年前。
【作者有话说】
*引用《邱妙津日记》中“我得很严重地承认:我也需要别人给我我要的爱才能去爱别人,且我是会热烈地渴望我所爱的人来爱我的,得不到就会自恨而糟蹋自己,最后也没办法爱任何人。”
*引用弗洛姆《爱的艺术》:“不成熟的爱说: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成熟的爱说: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雾宝和daddy必须要认清内心,才能甜甜地在一起哦~
宝宝们这章虐吗[无奈][无奈]
第52章 回应
◎“栖雾,吾妻”◎
初秋的雨,灰线似的从天幕垂落,氲出一片湿冷的寂静。
聂歌信山道蜿蜒向上,车灯刺破雨幕。
霍霆洲紧握方向盘,眉宇间笼着散不去的阴翳。
他从不信神佛。
商场上的杀伐决断,起落沉浮,他向来只信手中的筹码。
只有这一次,他无能为力,更无计可施。
无休无止的秋雨中,跨海绕行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远在30公里外,大屿山昂坪的宝莲禅寺。
雨夜的寺庙,显得格外空寂肃穆。
高耸的天坛大佛隐在雨雾中,只能看到模糊而庄严的轮廓。
通往大佛基座的268级石阶,湿漉而漫长,一级一级向上延伸,望不到尽头。
霍霆洲下车,任由冰冷的雨丝打湿额发和肩膀。
他却浑然不觉,没有伸手拿伞。
雨水顺着湿滑的青石板,溅起细小的水花。
空寂的山道上,男人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缓慢,如同虔诚的修行者,为过往的一切赎罪。
眼前是一扇古老的木门。
他抬手轻叩,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一位老僧人探出头来,无声打量,面容平和:
“阿弥陀佛。施主,这么晚了,冒雨前来……所为何事?”
霍霆洲嗓音低哑,只说了两个字:“祈福。”
老僧人看着男人布满血丝却格外执拗的眸子,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通道:“请随我来。”
殿内,檀香苦涩而沉滞。烛火跳动,佛像慈悲垂视。
祈福仪式陌生而繁琐:请香、敬香、礼拜。
男人举止间,却是全然的敬畏。
此刻,他不再是翻云覆雨的霍家掌权人,而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的绝望丈夫。
漫长的仪式结束,老僧人引他到一处偏殿,递来祈福绸带。
霍霆洲接过,指尖微滞,终于提笔落字。一笔一划,郑重而虔诚:
[栖雾,吾妻。
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愿折年添寿,照尔岁岁清嘉。]
他所祈求的,不仅仅是康复——
是用他的一切,去换她往后余生的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翌日傍晚,雨停。
铅灰色的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斜阳。
林栖雾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她试着动了动指节,身体依旧酸痛无力,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她仍记得混沌的窒息感,更记得那个模糊的瞬间。
指尖触及湿润的那一刻——
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无关掌控欲,他确实给了她想要的爱。
他的爱强大到能包容她的一切。在他全然的庇护下,她喜欢靠近他,依赖他,甚至常常感到需要他。
可感到需要,就是爱吗?
他是个不吝啬给予糖果的大人,而她却是索取的孩童。
所以,一旦大人不在身边,得不到象征肯定的糖果,她便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不想做只会伸手的孩童。
她想让自己成为,能回予他糖果的大人。
她想要给他,好多好多糖果。
想清楚这一切后,胸口那股持续的灼热,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Maria端着一杯温水快步走进,见她醒来,眼眶有些发红:“太太!谢天谢地,您醒了!”她小心扶着少女坐起,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林栖雾小口抿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逡巡。
Maria立刻会意,轻声说:“先生今天凌晨才回来,看您在熟睡,便去了书房处理紧急公事。”
想见他。
好想见他。
林栖雾推开被子,顾不上Maria的劝阻。
双脚落地的瞬间,虚软感让她不由得晃了晃。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步履迟滞地朝书房走去。
门虚掩着。
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
霍霆洲深陷在宽大的靠椅里。
他阖着眸子,头偏向一侧,呼吸沉敛。
他身上的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眼下青黑,下巴上还冒出短短的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透支后的疲惫感。
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相差甚远。
他就这样睡着了。
林栖雾屏住呼吸,像一只蹑手蹑脚的小猫,悄无声息地靠近。
男人的面容沉静俊美,卸下了惯常的凌厉疏离。此刻眉头微蹙,似乎在梦中也被困扰着。
心跳蓦然加速,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
她倾身,轻轻吻上他微凉的唇瓣。
胸口像揣了只兔子,既期待着他醒来看到自己,又希望他能多休息一会儿。
然而,唇瓣相触的瞬间,那双阖着的眸子便倏然睁开。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霍霆洲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将站在面前的妻子紧紧地抱进怀里。
“bb……”他埋在她的颈窝,一遍遍低喃,“你终于醒了……”
林栖雾微微挣扎了一下,不由得娇嗔:“霍霆洲…你抱得我都喘不过气了…”小脸却不由自主地贴着他颈侧温热的肌肤。
霍霆洲微微一僵,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他松开了些许,手臂依然环着她,不肯彻底放开。
他低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妻子还有些苍白的小脸,指腹轻拂她的唇瓣,旋即——
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用力啄了一口。
“这是对你偷亲的惩罚。”他嗓音微哑,近些天沉郁的脸色终于有了笑意。
“什么呀!”
林栖雾耳尖发烫,想反驳却又无从辩起,只能羞恼地瞪着他。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快步走到窗边。
“刷拉”一声,将厚重的窗帘完全拉开。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温柔地洒在湿漉的庭院,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
正如她焕然一新的心情。
“哇,雨停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光,眸子却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霍霆洲,你可以陪我散散步吗?”她声音轻软,带着撒娇的意味,“coco也一起,它肯定也闷坏了。”
男人眉头蹙起,拒绝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少女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立刻小跑过来,轻轻晃着他的胳膊:“好不好嘛?就一小会儿。”而后努力站直身体,试图显得精神些。
霍霆洲心头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微潮的发顶:“只能一会儿,觉得冷或者不舒服,就马上回来。”
“没问题。”林栖雾绽开大大的笑容。
……
暮色四合。
雨后初晴的夜晚,确实寒意侵人。
霍霆洲拿着厚厚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围在妻子纤细的脖颈,几乎要把她的小半张脸都埋进去。
他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牵引着她环住自己的月要侧。
林栖雾没有说话,却抿唇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侧脸吻了一下。
男人眸色微凝,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纵容。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她的手。
佣人将兴奋的coco牵了出来,小家伙一看到主人,欢快地摇着小短腿扑上来,绕着两人打转。
两人一狗。
沿着湿漉的山道缓步前行。
树叶上的雨水偶尔滴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coco撒欢地在前面小跑,时不时嗅嗅路边的草丛,又回头看看主人。
林栖雾依偎在霍霆洲身边,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手臂上,感受着透过大衣传来的体温。
她由衷地感到,宁静而充实。
她抬起小脸,看着男人暮色中格外深邃的轮廓,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霍霆洲……”
“嗯?”他低头看她。
“那天……”林栖雾斟酌着词句,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会哭?”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太直接了,连忙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也可以不回答的。”
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
霍霆洲沉默片刻,没有回避。
相反,他低笑一声,掌心摩挲着她微凉的手指,缓慢而温柔。
“因为……”他的嗓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害怕失去你。”
对方出乎意料的坦诚,林栖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就像我之前……害怕失去爸爸那样吗?”
霍霆洲下颌紧绷了些,眸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处的山道。
“不只是那样。”他顿了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又似乎答案本身就沉重得难以启齿。“更害怕……失去存在的意义。”
所以,她已经对他……产生意义了吗?*
林栖雾脚步怔住,几乎忘记呼吸。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浓稠的甜蜜在心尖化开,而后变得滚烫。
她低头,盯着湿漉漉的石板路。
小小的勇气,终于冲破胸腔,穿透微凉的夜色。
“霍霆洲,”她顿了顿,似乎要给自己一些缓冲,“谢谢你——”
“又给了我一颗糖果。”
霍霆洲静静地看着她,眸子里映出妻子纤瘦的身影。
在他温柔的注视下——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站在他身前。
晚风似乎在此刻静止。
coco也安静下来,蹲坐在主人脚边。
少女的眼神因羞怯而闪烁,却执拗地伸出小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粉色糖果:“霍霆洲,你也想要我的糖果吗?”
他默然,没有回应。
却直接伸出手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拥进怀中。
这个拥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紧密,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隔绝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他下巴轻抵在妻子的发顶,嗓音缱绻温柔:
“bb,我已经吃到了。”
“很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螃蟹”的小萌物!
感谢“春和景明”“秦奈奈”“Lorraine”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你们的爱我都收到啦~
*引用邱妙津《鳄鱼手记》中“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原定的大纲这章是写童年的羁绊以及daddy的背景,担心宝宝们会觉得不连贯,所以挪到之后的福利番外啦~
小情侣就是要甜甜甜~[猫头][猫头]
第53章 回家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雨后的夜幕深远而澄澈,远处山峦朦胧,似乎还挂着白色的水雾。
林栖雾低头看着已经酸软的双腿,无声地叹了口气。
是她执意要在傍晚出来散步,现在好了,才走了不到平时一半的路程,初愈后的虚乏感就沉沉地压了上来,腿肚子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觉得十分吃力。
她的脚步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慢。
终于在拐弯处,再也撑不住,泄气地蹲了下来,额头抵着微凉的膝盖,小口小口喘着气。
失落和懊恼交织着涌上心头。
明明是自己提的要求,现在却成了拖累。
“呜……”COCO小跑回来,用湿润冰凉的鼻尖轻轻蹭着少女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安慰似的低鸣。
林栖雾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鼓起腮帮子,下撇的唇角藏也藏不住。
霍霆洲很快停下脚步。
月色依稀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他在妻子面前蹲下,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填满了她低垂的视线。
“累了?”他眸光落在妻子发白的脸颊和被汗水濡湿的额发,眉头微蹙。
林栖雾抬起头。
蹲着的姿势让她能完全平视他。
这样看的时候,他的眼睛格外深邃,仿佛覆着薄冰的幽蓝海面,冷冽而迷人。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心头那点失落和懊恼忽然就淡了。
林栖雾不由得微笑,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撒娇:“嗯……好累。”她顿了顿,又轻轻唤了一声:“霍霆洲……”
“嗯?”他应着。
少女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孩子气的认真:“霍霆洲。”
她又叫了一遍,眸子亮晶晶的,“好像……好像每叫一遍你的名字,我就感觉……多了一点点力气。”*
似乎是觉得有些傻气,又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男人的眸色骤然转深,漾开幽暗的涟漪。
心底最柔软隐秘的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带来强烈的悸动和被全然依赖的满足。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背像一座沉默的山。
“上来。”
林栖雾微微一怔。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笨拙地攀上丈夫坚实的后背,环住他,脸颊轻轻贴上温热的后颈。
他身上那股清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谢谢……”她小声咕哝着,小脸埋得更深了些,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度。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沉稳的脚步声、交错的呼吸声以及树叶的沙沙声。
林栖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他。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跳正在同频。
她有些昏昏欲睡,却又贪恋此刻的宁静与亲昵。
“霍霆洲……”少女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带我回家……”
她顿了下,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词句,语气更加柔软:“回……我们的家。”
回家,回我们的家。
霍霆洲步伐微滞,身体僵硬了一瞬。
胸腔深处像是被某种物质狠狠撞了下,涌起酸胀的暖流,迅速蔓延至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喉间发紧,几乎失语:“嗯……回我们的家。”
话音落下,他箍着妻子腿弯的手臂往上托了托,让她更贴近自己。
林栖雾安心地将小脸埋回他的颈侧,感受着鼻尖萦绕着的清冽气息。
“霍霆洲……”她慵懒地开口,嗓音软糯,“为什么你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啊?”
霍霆洲喉间溢出几声低笑,是显然的愉悦:“有吗?”
“当然有!”少女用力点头,额前的碎发扫过他后颈,带来一阵微痒。她想起阮糖的“高论”,忍不住笑着学舌:“糖糖总说,男人嘛,汗味是臭的,抽烟是臭的,熬夜工作也是臭臭的……”
她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有些得意的亲昵语气,补充道:“但你不是,你是……香香的。”
她说完,像小狗确认气味似的,又在他颈窝处嗅了嗅。
霍霆洲心头发软,唇角的弧度不觉加深。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未知的边界:“那……bb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林栖雾咯咯地笑起来,故意拖长尾音,语气促狭:“不行哦!我还要工作呢!怎么能一直粘着你呀?那不就成了你的私人挂件了?”
她笑着,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环着他的手臂松了些许力道。
:=
霍霆洲的脚步果然停住。
他侧过头,下颌线微微紧绷。他没有刻意看她,晦暗的眸光似乎落在前方,嗓音沉敛低缓:“那我就只好……”
“把你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
她隐隐猜到他会这样回答,却还是佯装怒意,握起没什么力气的拳头,砸向他肩膀:“大坏蛋!”
力道轻飘飘的,虚张声势。
旋即,她收紧环抱着他的手臂,更紧密地依偎着他:
“霍霆洲……”她轻轻唤他,清晰而温柔地,一字一句地拂过他耳畔,“别怕。”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
身体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从脊椎麻到尾椎。
那颗被占有欲灼烧得滚烫的心,无声震颤。
他呼吸重了些,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最终只化作低沉沙哑的单音,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嗯。”
妻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匀浅,手臂软软地垂挂着。
她睡着了。
在他宽阔安稳的背上,在他给予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
霍霆洲微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鼻尖嗅到淡淡的馨香。他抬起眼,望向山道的尽头。
是回家的归途-
到家后,林栖雾几乎刚沾上枕头,睡意便如厚重的丝绒,将她层层包裹。
然而,沉睡着的少女却一点也不安分。
先是无意识的轻哼,额头抵住丈夫的肩窝,脸颊贴上他微凉的睡衣,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
接着,她似乎觉得还不够暖和,纤细的腿自然抬起,霸道地越过界限,直接压上他的月要,带着全然的信赖和依恋。
最后,那只原本搭在他胸口的小手,也开始漫无目的的“探索”。温热柔软的掌心,慢悠悠地向下滑落,松松地搭上那早已苏.醒的轮廓。
霍霆洲整夜难寐。
妻子温软馨香的身体近在咫尺,每一次无意识的贴近,都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阖上眼,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翻腾压下,却因最后这一无意识的触碰,轰然崩塌。
一声压抑的闷哼冲破齿关。
他下颌线骤然紧绷,呼吸粗重而急促。
怀中的妻子面容仍显苍白疲惫,医生那句“需要静养,避免劳累”的叮嘱,也浮上胸口。
火焰渐渐被浇熄。
他太了解自己,一旦失控,必然汹.涌猛烈,会再次让她累倒。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燥.热。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生怕自己稍微一动,意识就会彻底决堤。
很好,他彻底成为了妻子的人形抱枕,只能任由那份甜蜜又痛苦的煎熬持续啃.噬,直到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
林栖雾悠悠醒来,感到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暖意。
意识像是漂浮在温水中,缓慢地回笼。
病后初愈的身体有种奇异的轻盈感,虽然还残留着倦怠,但更多的是睡饱后的舒适。
她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紧贴着丈夫温热的胸膛,像是栖息在绝对安全的港湾。
睡意朦胧中,她习惯性地动了动,想更紧密地依偎进那片温暖中。
搭在月复间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拢了下。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瞬间僵住。
混沌的睡意烟消云散。
林栖雾小脸一红,连脖颈都染上薄薄的绯色。
天哪!怎么会这样?
她想缩回手,又怕动作太大惊醒了他,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
他明明……明明还在睡着,为什么……?
慌乱的少女把学过的生理常识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脸颊烫得快冒烟,但从未有过的强烈好奇心,不受控制地缠上心头。
男人呼吸均匀绵长,胸膛规律地起伏,似乎仍在沉睡。
她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发颤,做贼一般屏住呼吸,静静地感受着……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困惑地蹙眉,喃喃地咕哝了句:“…难道…是我的手…太小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原本沉睡的男人毫无预兆地利落翻身,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霍霆洲低下头,刚睡醒的嗓音低沉而惑人,裹挟着几丝危险的意味:“bb……”
他故意顿了下,“你确定…是‘小’?”
语气含着十足的暧.昧和戏谑。
林栖雾被他直白露骨的话,吓得魂飞魄散。
连小巧的鼻尖都染上红晕,语无伦次地辩解:“没、没有!我说的是…是我的手…”
虽然说的是实情,但听起来却格外心虚无力。
男人压抑地低叹一声,高挺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
嗓音沉敛而克制,吐露出折磨他许久的真相:“bb,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进去吗?”
少女水润的眸子瞪得圆圆的,盛满了纯然的惊愕和羞怯,结结巴巴地重复:“为……为什么?”
霍霆洲薄唇微勾,眸底的温柔几乎将她溺毙:“……舍不得。”
他顿了顿,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令人心颤的沉重,“怕把你……弄伤。”
可怀中的妻子却仰起天真的小脸,喃喃:“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32233295”小天使的营养液!
*引用加缪“当我感到脆弱的时候,我就呼唤你的名字”
小情侣就是要给足对方安全感呀~
其实daddy最后一句话是:怕把你C.晕。这里为了过审改了一下,宝宝们自行体会!
凌晨的那章明天晚点发,宝宝们等等哦~[猫头][猫头]
第54章 浓稠
◎想做◎
霍霆洲稍稍撑起身体,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bb,”他开口,低沉的嗓音添了几分克制的郑重。指尖带着薄茧,轻柔地抚过她细腻的脸颊,“你刚痊愈,身子还弱,经不起太激烈的……运动。”
明明用词隐晦,却更引人遐想。
林栖雾长睫颤了颤,脸颊红晕更深。
“bb,”他薄唇微启,轻叹了声,“我不想你…受痛,更怕你将来后悔。”
她知道丈夫向来体贴,却没想到他竟为自己想的那么深远。
她主动环住他劲瘦的月要身:“我不是一时冲动。”
少女的嗓音因羞涩而颤栗,却字字清晰:“我是你的妻子,我想…真正和你在一起。”
霍霆洲身体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
他下颌重重抵在妻子柔软的发顶,低笑着妥协:“好。”
“那……”他的嗓音贴着她的发丝,低沉而温柔,“这一周,我们先适应一下。”
他再次将主动权交予了她,“等我确认你真的准备好了,我们再做……好不好?”
掌间似乎还残留着轮廓的触感,心尖狠狠一颤。
少女乖巧而羞赧地点了点头,像是转移话题,她眼睛眨了眨:“霍霆洲,你这样撑着……不累吗?”
闻言,男人揽住她的月要一起翻身。
林栖雾趴在他身上,下巴在他胸口蹭了蹭,眸子不自觉又阖上了。
“再赖五分钟?”
“嗯。”
林栖雾难得早起,便同霍霆洲一同洗漱。
他下颌微微收紧,正熟练地将剃须膏打圈涂抹,举止投足间是成熟男人的性.感。
林栖雾漱完口,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为什么不用电动的?”
霍霆洲动作没停,“已经习惯了,电动的刮不干净。”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少女眸子亮晶晶的,“我想帮你刮。”
男人指尖的动作顿在半空。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掠过一丝犹豫。他想起了妻子的甜品大作,其手艺让人不敢恭维。
但此时,少女格外湿漉的眸子,小猫似的,让他心头一软。
眸底的薄冰瞬间消融,只剩下毫无保留的纵容。
“好,”他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将剃须刀调转方向,刀柄递向她,“bb想试,就试下。”
林栖雾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金属刀柄,努力模仿着他刚才的样子,笨拙地在他另*一侧还没涂泡沫的脸颊上打圈。
少女动作生涩,泡沫抹得厚薄不均,指尖偶尔会刮蹭到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霍霆洲配合地仰着头,颈侧的筋脉微微贲张。
他的眸光胶着在她脸上,专注而沉静。
林栖雾定了定神,终于抬起冰凉的刀锋,手腕僵硬移动。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她完全拿不准力道,心里没有一点底气。
下意识地,她抬起眼睫,想从男人脸上得到反馈的蛛丝马迹。
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一片浓稠的温润。
林栖雾指尖动作一滞。
“嘶——”的一声。
男人下颌线处,一道约莫一寸长的浅痕突兀地渗出血珠,红得刺目惊心。
少女惊叫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手中的剃须刀被她猛地甩脱,“哐当”一声掉在光洁的台面上,又弹了一下。
“对不起!”她语无伦次,眼眶瞬间就盛满了泪。
小手想碰触那道血痕,又悬在半空,连指尖都在颤抖,“霍霆洲,你痛不痛……”
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而是长臂一伸,将泪眼婆娑的妻子捞进怀里,轻柔地拍着她单薄的背。
“嘘…bb乖,冇事(没事)。”
低沉醇厚的粤语紧贴着耳廓响起,安抚着怀里的人混乱的抽噎,“bb,小伤口而已,唔好喊(不要哭)。”
林栖雾的小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泪水全蹭在他身上。“可是…都流血了…”
她哽咽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都破相了,还怎么出去见人?都怪我……”
闻言,霍霆洲促狭地笑了声,故意拖长调子:“也是,没人要我了怎么办?”
他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下巴却小心避开,没让那点血蹭到她头发上。
林栖雾从他怀里抬起头。
小脸哭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这副模样实在狼狈,她顾不上多想,几乎冲口而出:“我要你啊!”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哭腔有些模糊。
霍霆洲眸底的笑意瞬间加深,是纯粹的愉悦和满足。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哭得通红的鼻尖上。
“既然这样,那bb可要好好负责,唔准退货(不准退货)。”
林栖雾小脸轰然烧得滚烫。
她偏过头,躲开他擦拭眼泪的指尖,负气嘟囔:“哼,我才没那么坏呢。”
嗓音细软,毫无气势,反而像撒娇。
霍霆洲没再逗她,只顺从地弯下腰,将受伤的下颌凑近她。
少女手忙脚乱地抓过干净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按压上去,吸掉渗出的血珠,又慌慌张张拉开屉翻找消毒药水和创可贴。
男人极其耐心,全程任她折腾。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女处理好伤口后,在那处贴了个卡通图案的创可贴。
等到收拾妥当下楼,一旁的老管家垂手侍立,目光飞快地在霍霆洲下颌那枚格格不入的创可贴上扫过,随即眼观鼻鼻观心。
林栖雾脸上热度未消,埋头喝着温热的牛奶燕麦粥。
霍霆洲倒是泰然自若,慢条斯理地切着太阳蛋,只偶尔抬眼看看对面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妻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玄关处光线明亮。
霍霆洲已经换好了外出的深色高定西服,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只有那枚卡通创可贴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显得异常突兀,奇异地软化了他周身迫人的气场。
他微微低头,整理着袖口的铂金袖扣,动作一丝不苟。
林栖雾站在他身侧,心口泛起一阵酸胀又甜蜜的涟漪。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一条被置顶的群通知赫然跃入眼帘。
标题加粗标红:《关于选拔参与“中欧丝路文化节”巡演的通知》。
林栖雾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微颤地点开通知。
是“一带一路”重点文化交流项目,历时近三个月,横跨欧亚大陆,包括德国柏林国家歌剧院、法国巴黎夏特莱剧院、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等巡演站点,每站需进行高强度、高规格的非遗剧目演出。
演员名单中,她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指尖冰凉,失神地盯着屏幕,连霍霆洲转身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bb?”
“睇咩睇到呆咗?(看什么看呆了?)”
丈夫的声线明明温柔得过分,她却像是被吓到,指腹用力一划,揿灭了屏幕。
“没事。”
林栖雾仰起小脸,向他微笑,“剧院的通知而已。”
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慌乱,她的眸光下意识地在他身上逡巡,落在他颈间——
那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结打得有些松散,位置也歪了几分,显然是早上那场“事故”后,两人匆忙收拾导致的。
“……你领带没整理好。”少女向前一步,很自然地踮起脚尖。
她小心解开歪斜的结,指尖有些迟滞。
重新打结时,无意间蹭过他凸.起的喉结。
领结在她微颤的指尖下成型,位置端正,也让她翻涌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刚松了口气,准备退开——
腰身猛地一紧。
霍霆洲俯身,短暂却饱含占.有欲的吻,重重地印在她嫣红的唇瓣。
“bb,”他亲昵地贴着她耳垂嘶磨,“今日我车你返工。(今天我送你上班。)”
【作者有话说】
关系亲密后,daddy说粤语会变多哦~以及知道老婆要出国会怎么样呢[抱抱]
第55章 撞碎
◎“今晚想”◎
车内异常安静。
林栖雾忍不住侧过头,眸光描摹着丈夫开车的侧影。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慵懒松弛。眉骨深邃俊美,薄唇习惯性微抿,明明透着天然的疏离感,却勾.得她心直痒。
少女舔.了舔.嘴唇,嗓音又轻又软,像是试探水温的小猫爪:“霍霆洲……”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紧张,“你以前去欧洲出差,会不会……想我呀?”
霍霆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未动,仿佛她问的只是寻常天气。
另一只却不动声色地覆上妻子的手背,温热的指腹缓慢地、来回摩挲那处柔.腻。
他微侧过脸,眸色极深:“bb,你觉得呢?”
被他这样专注地看着,林栖雾心跳骤然失序,慌乱地移开视线。
她故意撇了撇嘴,眼神闪烁:“你每天那么忙的话,应该也就……一点点想我吧?”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低笑,震得她耳根有些发麻。
紧接着,覆在手背上的大手收紧,覆着薄茧的指腹捏了捏她圆润的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惩罚意味。
“错了。”
她不知道的是,丈夫在那些难捱的深夜,一遍遍想着如何排解心头那份难以抑制的思念。
闻言,少女胸口甜蜜的暖流还未散尽,分别的压力已如泰山压顶。
她喉间一阵发紧,将准备好的措辞咽了回去。
她需要一个更恰当的时机,一个丈夫心情也许更好的时候。
车子抵达剧院侧门。
也许是即将离别的心情作祟,林栖雾本能地倾身,飞快地在丈夫紧抿的唇角印下轻柔的吻。
她退开一点,笑容甜蜜,“那今天都要好好想我哦!”
霍霆洲唇角上牵,反手握住她的手,牢牢扣住:“嗯,记得乖乖食饭。”
他隔着车窗看着她,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收回目光,平静无声地汇入主干道车流。
走进排练厅,清晨惯有的零星声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沸腾的嘈杂。
几十号人扎堆聚在中央,嗡嗡响成一片。
“三个月!仲要辗转咁多国家(还要辗转那么多国家)!”头发几近花白的指挥手老杨摇着头,“我哋呢啲老骨头,副身顶唔顺咯!(我这把老骨头,身子顶不住咯!)留畀后生仔女去搏啦(留给年轻人去拼吧)!”
旁边的同事立刻点头附和,眉头微蹙:“系咯系咯(是啊是啊),横掂都系要过文化署嗰关(反正都要过文化署那一关),选得上选唔上都系未知数。预选名单让出去都冇所谓啦(预选名单让出去也无所谓啦),费事折腾。”
梅姐慢悠悠地梳理着弓毛,冷不丁地插进来:“哼,系咯(是啊)!让晒畀啲搏命向上爬嘅人(全让给那些拼命往上爬的人),咪啱晒佢哋心水喽(不正合了她们心意喽)!”
字音落下,她刀子似的目光,直直刺向刚刚放下琵琶的少女。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栖雾心里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掀,径直朝刚才那几位面露犹疑的同事走去。
“几位前辈,”她的目光扫过老同事,诚恳而坚定,“这次的巡演规格有多高,我们都心知肚明。辛苦是辛苦,但绝对值得搏一搏。”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文化署的面试还未开始,试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少女完全无视女人的存在,不仅没被激怒失态,反而三言两语稳住了人心。
梅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猛地一甩弓,哒哒哒地走回排练席。
林栖雾恍若未闻。
她平静地转身,走向惯常的位置,安然坐下。而后,微微垂眸,那双纤长白皙的手,轻柔而珍重地抱起琵琶。
窗外日影西斜。
排练厅里的人已散去大半。
手机屏幕亮起,是剧院行政发来的信息:【文化署面试最终确认,明日下午五点前截止报名,逾期视为自动放弃,请知悉。】
“明天下午五点……”
林栖雾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这几日,为了彼此尽快适应对方的身体,她像孜孜不倦的孩童,探索着未知的知识海域。
紧涩的心绪也在他克制的触碰下慢慢敞开。
她想,她需要抓住些什么。
夜幕低垂,空气里飘着的香薰,比以往更加浓郁。
林栖雾坐在床边,丝绸薄被松松地搭在腰间。
她刚洗过澡,肌肤还带着水汽蒸腾后的微粉和湿润。身上只穿了件米白色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衬得脖颈纤秀得惊人。
她紧张得手脚发凉。
耳朵却竖着,仔细捕捉着楼下的动静。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
霍霆洲习惯性地抬手,修长的指节扯开一丝不苟的领带,动作随意却带着慵懒的性.感。
他的眸光,在触及床边身影的瞬间,幽深如墨。
呼吸微微一滞。
他反手带上门,信步朝床边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妻子。
眼神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纤细脆弱的肩带,以及那份无声的邀请。
他嗓音紧绷:“bb?”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搭在腰间的薄被。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指尖,拉住了他垂落的手。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把自己发烫的脸颊,轻轻地贴上他的月退.侧。
“老公……”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呐,尾音羞涩发颤,“我…我今晚想…”
他几乎不用思考,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旋即,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晰可闻。
被她拉住的手反客为主,急切地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住。而另一只,抚上了她单薄的肩头。
像是安抚够了,他才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呼吸变得格外深重,指腹轻轻抚过她柔软的下唇。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低沉而出,沙哑得不像话,却是郑重的确认和压抑的期待:
“bb,你真的准备好了?”
林栖雾脸颊滚烫,却努力迎上他灼.热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
用力地点了点头。
得到无声的回应,霍霆洲眸底的暗流轰然溃决。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滑向后颈,托住她的头。滚.烫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覆压下来,捕获了她的唇瓣。
“唔……”
细碎的呜咽被堵回喉咙深处。
……
林栖雾依偎在丈夫温热的胸膛,像一只寻到锚的小船。
她枕在臂弯里,车欠得不想动弹,指尖却动了起来。
一下一下地,画着毫无意义的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