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梦!
听起来就是个很玄乎的概念, 就好像永远都不会在现实世界里出现的东西,好像没亲身经历过的人从来都不会相信这些。
一个月前做过那个梦之后顾棠也并没有把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当成一回事,直到今天他的亲生父母派人找上了门来,那人还说要接他回家。
顾棠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梦, 同时也想起了那个梦里面自己的最终结局。
横死街头啊有没有!他承认他在梦里做的确实不怎么符合伦理道德, 但是也不至于死了以后连个全尸也留不下来吧?
还被京城众权贵像个小傻子一样玩弄于鼓掌之间…也忒惨了, 人家都是晚节不保,他还没到青年呢就已经没有了名节, 到了地底下都会让人家看不起。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
梦里面的那个男的可是抢了原本该属于他十几年的灿烂人生啊!他被迫替代了对方在像贫民窟一样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就白白的忍耐下来, 一点脾气都不能发吗?
这真的很不讲道理哎!但是没所谓的,他从来都不在怕的,特别是在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以后。他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反正梦里他那对亲生父母也不咋在乎他,大不了他不回去就是了,他有胳膊有腿的, 在哪儿不是活着?非要回去找罪受的是傻der。
好不容易把思绪从记忆里拉回来,顾棠眨巴两下眼睛, 目光不躲不闪的直视着门口站着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不好意思, 你找错人了。”
他挤出一丝假笑,随机也不等门口的人有所反应就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坚硬的门板差点没砸到那人高挺的鼻梁。
周秉言确实没想到顾棠会这么硬气的拒绝。是不知道他亲生父母家的实力吗?
明明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 好不容易有一步登天的机会,是个人都会先问清楚再做出决定吧?反正不会是像顾棠这样拒绝的这么干脆。周秉言看着眼前破旧的门板, 这么想着。
他家世代为苏家做事,他本人也很得苏家人的信任,从小就被放到那位小少爷身边陪着对方一起长大,看着对方一点点从幼稚的孩童走到这一步, 他太清楚苏文璟这一路走来都经历过什么了。
当然,但从天赋方面,顾棠就注定永远都比不上他那个好友,这并不是一种贬低,而是赤裸裸的真相。
但是他这次来是带着目的的,家主让他一定要把人带回去认祖归宗。
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周秉言深吸了一口气,动作放轻,又敲了两下。
“顾棠先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你的父母都很想你,知道你的身份和他们每时每刻都盼着你回去相认,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们人到中年还饱受思子之苦吗?”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苏家在京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回到苏家以后你能得到的好处不尽其数,你的生活会和现在云泥之别。”
屋里的人依旧没反应。
周秉言强忍住想直接找人把门砸开的冲动,“我这里有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是苏夫人交代要给你的见面礼…”
这次,还没等他说完大门就一下子打开了,顾棠伸出脑袋拉长脖子看他手里捏着的卡,周秉言甚至觉得此刻的少年眼睛里都冒绿光了。
“心意收到了,替我谢谢我那素未谋面的好妈妈。”
顾棠盯着那张薄薄的小卡片看了半天,眼神里的色彩越发明亮,抬手就要拿过来揣进自己兜里,但是周秉言却突然身手上往后撤,躲开了他的动作。
“…小少爷,跟我回去见过你父母,这张卡才能属于你。”周秉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棠一时间没控制好平衡,一下子跌进了他怀里。
周秉言也是愣了几秒才想起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见他面色依旧温和,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一丝变化,就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顾棠低骂了一句,推了他一把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双澄澈的黑眸微微眯起,似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权衡他的话语。
“诡计多端的有钱人…”
他姣好的唇瓣微动,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弧度,一张本就出众的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行,但是只是去见见,我可没有回去当电灯泡的打算。”
周秉言好不容易才从他身上的清香里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找回自己的思绪就听见他说的这话,不禁愣了一下。
这少年原来是清楚的吗?
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回去以后的待遇,清楚自己永远不可能够到那个圈子,也许永远不可能被所谓的亲生父母接受,永远都只能被一个抢占了他的身份十几年的人压上一头…
周秉言从来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也很讨厌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顾棠今天的这一番表现无疑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心理波动。
“到家以后谨言慎行,我会尽量不让你们两个起正面冲突 ,你也要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别动不动就发火。”
“嗯嗯。”顾棠嘴上答应着,眼神却一直撇向他放银行卡的那个口袋的位置。
早就听小说里和电视剧里说什么黑卡黑卡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次亲眼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可惜没能亲手摸一摸。
顾棠!加把劲,只要在那对中年夫妇面前表现的中规中矩,叫人挑不出毛病,你也是有钱人了!
周秉言是开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商务车来接顾棠的,顾棠将要上车之际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坐到了后座上。
这是他对于一个陌生人的一点警惕之心——不要离人太近。但是他显然不懂社会里的一些潜规则和礼节。
因为顾棠的身份是苏家掌权人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所以周秉言并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就往苏家老宅驶去。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周秉言下了车,绕到后门又替顾棠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顾棠跟着他往屋里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妆容与服饰统一的下人,再往里就是他那对亲生父母了,两人身边还站着一个长相清冷的少年,看上去和他一般大,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因为前几天那个梦,顾棠对这三人的第一印象都不算太好,有一种天生的敌意。
“棠棠…真是苦了你了,都是妈妈不好,才让你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我看看,怎么这么瘦啊?回家以后妈妈一定让赵姨给你做点有营养的东西好好补补。”
顾棠被抱住的一瞬间就想挣扎,但又想起了那张卡,他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苏母将他抱紧,听着她的自己耳边念叨。
要说他此刻的心情毫无波动是不可能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刚成年没几年的少年。
“母亲,弟弟才刚回家,恐怕还没适应呢,要不让我先带他在屋子里逛逛?顺便带他看看他的新房间。”
正当顾棠感到无所适从想逃离的时候,一直站在沙发前那气质出众是少年突然开口替他解了围。
应该算是解围吧?顾棠不怎么懂这些有钱人阴阳怪气的套路,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不是看似纯良实则在暗讽他没有脑子…但是顾棠心里还是有些感谢他的。
苏母擦了擦眼角的泪,依依不舍的松开顾棠,把苏文璟拉到他面前。
“棠棠,你先跟着哥哥熟悉一下环境,妈妈去看看厨房里的汤熬好了没。”
苏母走后,苏父深深看了顾棠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撇了一眼背对着他的苏文璟,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说,拍拍顾棠的肩膀就回了书房,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自己还真是不受待见。顾棠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地板,瞳孔舒展开,有些出神。
为什么要叫他过来,然后又把他晾在这儿?虽然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顾棠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对亲情还有所期待,只是单纯的不爽。
“跟我来吧,你的房间在2楼,就在我对面。”
不同于顾棠的沉默,平时一向沉默寡言的苏文璟却突然来了精神,牵起顾棠的手就拉着人上了二楼。
顾棠呆呆的被牵着,快到楼梯旁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门口没有动的周秉言。
这个进门前还说要他控制住自己情绪的男人此刻却没有一点要跟着上楼的意思。
那就别怪他一会儿发疯了。
到了二楼拐角,苏文璟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带着顾棠看新房间,而是直接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顾棠推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你想干嘛?搞偷袭?”大户人家走廊里都不安监控的吗?光天化日的就没有人来管一管吗?
顾棠挣扎了两下,按在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却像两把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回了自己房间的苏文璟就像是摘下了伪装的假面,眼底的侵略之感不作丝毫掩饰,眼神肆无忌惮的在顾棠身上一寸寸扫过。
“怎么,接你来的时候周秉言没跟你说过吗?也是…这种家族的秘辛他怎么会才见一次面就告诉你…”
“…说的什么玩意?你犯病了?”顾棠压根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从他有些癫狂的情绪里觉察出他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苏文璟闷声笑着,嘴角咧出了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弧度,看上去有些诡异。
他伸手抚上顾棠的脸颊,一点点勾勒着他的脸部轮廓,“苏家现在的掌权人是我,他们把你找回来了也无济于事,还不是我要你怎样你就得怎样,所以…小家伙,我知道你很聪明,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顾棠听的一头雾水,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他还是知道不能惹怒对方的。
“放心,我不会搬过来碍你的眼的,”似乎是怕他不信,顾棠善意的补充了一句,“你看,我什么都没带,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啊。”
苏文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但很快,那眼神就重新转回了阴冷。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一些,指尖都在微颤,语气也跟着沉了下来,“不准走!我要你留下来,每天晚上到我房间里…”
“打住!”听着他越说越不对劲,顾棠吓得用力推开了他,一双杏眼都瞪圆了。“你变态啊!”
苏文璟半长的头发从耳后垂落下来,挡住他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从这个方向,顾棠只能看见他殷红的唇勾起一抹弧度。
“不然你以为他们把你接回来是什么意思?”他撩了一把自己垂落在眼前的头发,眯起眼睛一步步靠近顾棠,直到再一次把他逼到角落里才停住脚步接着说道。
“他们早早就让我接手了公司事务,成年后我顺理成章的得到了苏岳手里的一半股份…后来,苏氏就成了我的一人堂,但是因为我太心急了,他们察觉出来异常,找人验了DNA,再然后,他们发现了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也发现了你的存在。”
他顿了一下,笑的更开心了,“他们把你接回来就是想让你稳住我,听不懂吗?那我换个说法…我们未来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父母希望我们结婚,成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你是不是发了癔症了?”顾棠被他说的有点恶心,脸上的神情是不做丝毫掩饰的厌恶。
“这双眼睛真漂亮啊…”
苏文璟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离得近了,顾棠甚至都能看见他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极为瘆人。
只见他抬起手,颤抖的落在顾棠眼尾,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里,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的时候是想直接杀了你的,但是也不知道怎的,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竟然还舍不得了,甚至还想知道你回到苏家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要不然你以为那个老东西会那么容易就发现你吗?”
顾棠吓得全程不敢说话,身形僵硬的保持着靠墙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眼神,这语气,这不似常人的动作…不纯纯的神经病吗?
这人看着就跟自己一般大,还说什么看着自己长大一类的话…那时候他才多大啊,就这么多心眼子了,苏家的心眼子是不是都让他一个人长去了?
…还是他那便宜父母的想法还真是是他想的这样?
默默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顾棠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说啥,最后,他仰起头装作语气平静道。
“那我怎么会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还想着要杀我呢?所以结婚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想要跟疯子共频真的很困难,他说出每一个字的时候都怕对方突然被刺激到,然后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苏文璟眸中的情绪一滞,脸上罕见的闪过几分纠结和无措。
“我…我不会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就这么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他的脸色几度变换,最后恢复成了顾棠第一眼见到他时的那副样子。
气质冷漠中带着点青涩的意味,眸子里是有明显感情色彩的,脸上也不再是之前的神经质又带着点扭曲的情绪。
他看起来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就像是换了个人。
第37章 真少爷被创后摆烂日常(下) 生活无法……
感觉到他有所松动的态度, 顾棠没有丝毫犹豫的摸向他口袋里的钥匙,拧开锁口,拉开门就跑下了楼。
看来他刚才做的决定是正确的,这苏家真待不了, 不仅有一对态度不明的父母, 还有这么个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真心承受不住。
周秉言还等在楼下, 只不过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复先前的平静,明显看出有些焦急和不自然。
“那个谁!快带我走!”
顾棠三步作两步的飞快跑下楼, 红着眼眶喘着气停在他面前,身上的衣服也有些凌乱, 似乎刚才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周秉言被少年一头撞进了怀里,神情有些恍惚的抬手落在对方后背上,手指微颤。
“…发生什么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来顾棠刚才冲下楼时说的那句话。
带我走?…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苏家有什么不好吗?还是说他这么快就感觉出了苏家容不下他?
“你们家少爷发疯了!快走,待会儿他该追过来了!我告诉你, 以后就算是你们求着我我也不回来了,什么玩意…”
顾棠刚才被吓得不轻, 现在都没缓过来, 嘴里差点都要骂出脏话来了,拉着周秉言往门外走。
他有些用不上劲儿, 周秉言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正好看见自己好友站在楼梯上向下俯视着,眼神晦涩, 看上去是有些不太正常。
他犹豫了一瞬,垂下眸子没有再看向楼上的人,任由自己被拉着出了门。
“好。”
*
“你和你家少爷熟吗?他以前也这么…”坐在副驾上,顾棠打了个寒颤, 裹紧外套,半天都没找到词汇形容。
周秉言开车很稳,眼神一直目视着前方,听到顾棠的问题,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似乎是在斟酌。
“他从小压力就很大,身上背负了太多期望是会把一个人逼疯的,他以前还叫我陪着他看过心理医生…也不知道那医生跟他说了什么,自从那天回来后,我在他身上就再也没有感受到那种不正常的感觉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治好了。”
“真的治好了吗…”顾棠嘟囔了一句。
原来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顾棠都有些庆幸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在苏家长大了。
他主要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缺吃,不少穿的,就是没那么多剩余的钱去干自己感兴趣的事。但是和被逼成神经病的苏文璟相比已经很幸福了,人总是要知足的。
车子停在了顾棠家门口,周秉言没有下车,一直注视着顾棠开门进了屋子才放心的收回视线。
真没想到,先发疯的那个人竟然是他那个自制力一向不错的好友。苏文璟真的很少对人发疯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服务的是整个苏家,现在当家的虽然明面上是苏家家主,但是圈子里都知道苏文璟已经初步掌了权…他到底该不该告诉家主应该多注意一下他这个“儿子”的精神状态呢?
在路边停了半天,他心里终于有了决断。
不告诉。别等到苏文璟当了家主后跑来跟算这笔账,周秉言可不想染上一身骚。
他心里清楚,自从苏文璟精神出了问题后,对方有什么事情都不会和他说,似乎是戒心变重了,或是单纯的想开了,对他也开始攻于心计了。
周秉言不愿意多想,他也并不打算在苏家待到自己退休的年纪,这些大家族的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指不定哪天就因为知道了什么家族秘密被对家抓走严刑逼供,最后不得善终。
他心里门清的很。虽然从来都没有把苏文璟当过真正的朋友,但是他偶尔还是会在心里把对苏文璟的称呼换成“好友”,就是因为怕自己什么时候表现的不自然,露了馅,被直接当做无用的棋子处理掉。
至于顾棠…也许不回到苏家对于他还真是个明确的选择。也不知道苏文璟到底说了什么话才会让他吓成这样,竟然一刻都不想在苏家多待了。
*
顾棠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他没有回到苏家就变得平静,相反,现在全体人都在传他,因为得罪了苏文璟所以才当天晚上就被赶出了苏家。
各大家族一片哗然,纷纷感叹苏家对苏文璟的看重程度,苏家家主和夫人竟然连亲生儿子都不在乎了。
有些和苏文璟不对付的其他家族的小辈把主意打到了顾棠这个“真少爷”身上,都纷纷寻找着顾棠的住处,想撺掇着他和苏文璟对着干。
这天一早,顾棠突然想吃火锅,于是他心血来潮的穿了件藏蓝色卫衣想出去逛逛超市,却没想到半路就被一辆面包车劫走了。
顾棠一只手里安安稳稳的提着一袋子速冻食物,另一只手里是火锅食材,但很不幸的在推搡中夭折了,撒了一地,给顾棠心疼的不行。
因为最近城市里出了很多个大学生被迷晕挖器官抛尸的案件,与自己现在的处境联系上,顾棠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虽然很纳闷自己为什么没有被迷晕,但他还是不敢出声,一双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睛目视脚尖,一点都不敢乱瞟。
死不死的…他倒是不怎么在乎,但是能不能让他把这顿火锅吃完呢?
最近,苏文璟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每天换着不同的号码给他打电话发消息,还威胁他开学后要到学校找他…让他烦得要死。
之前心里那点因为知道了自己未来命运而沾沾自喜的心思慢慢被消磨光了,他现在心里全是悔恨。
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会遇上苏文璟这么讨厌的坏种。
今天又遇上了这种破事…今年水逆吧?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正当他眼含热泪满心想着老天不公的时候,副驾驶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个男人戏谑的声音。
顾棠的脑袋没动,只是眼帘微微抬起了一点,在看见对方一截下巴时又慌慌张张的收回视线。
看见劫匪的脸以后就真的没活路了!差点就要挂了!顾棠一颗心脏被吓得在胸腔里一阵扑通扑通的乱跳。
“…你在怕我?”男人语气中似乎有些不满。
顾棠也不知道他是在不满个什么劲儿,明明有生命危险的是自己才对吧!
“我没看清你的脸!不要杀我灭口!”
顾棠是什么人啊?能屈能伸,在一些在他看来重要的事上边特别有眼力见,没做过多反应道歉都话就脱口而出了。
他也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怂,但是就算心里想着死了也没关系…但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保持理智吧?顾棠只是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正常行为!
“谁说要杀你了?”
不知什么时候,车速一点点放慢,最后停在了他家楼下,副驾上那男人转过头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不过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顾棠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扫了一眼窗外的景象,安心了不少,随即将目光与前面那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对视上。
“我们上楼聊聊?”与他对视片刻,男人好不容易从怔愣中回过神,轻咳了一声,很自然的收回视线。
“啊?行…行吧。”他家的现金连一万块都没有…应该不会是入室抢劫什么的…?
等等。他忘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周秉言答应他的那张宇宙无敌nb的无限额黑卡!
虽然他根本没撑到得到苏父苏母的认可…但是就真的一点都不给他吗?有亿点点难过了。
这点难过甚至一度盖过了他对车里人的恐惧。
“你家好小啊…苏家没给你准备住的地方吗?被抢了快二十年的富裕生活…真可怜啊,小少爷。”
只有副驾驶上那男人跟着进来了,他四下打量,啧啧称奇着。
没见过世面!因为他这几句话放松下来的顾棠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他。
“你是谁?为什么要劫持我?”顾棠把已经有些化了的速冻食品塞进冰箱里,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刚才在车上他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有点受不了,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坐下。
知道他的身份,又知道他不受宠,听语气也不像是来找他麻烦的,很好。应该会好对付一些。
魏异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很自来熟的贴着顾棠坐在沙发上,双手垫在脑后,眼睛微微眯起,看上去不太着调。
“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现在勉强和你算的上是朋友吧?怎么样?要不要联手对付苏文璟?我能帮你从他手里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他本以为这个从小就在贫民窟长大的土包子会满口答应下来,但是却听见对方在他话音刚落就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算了吧,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他能做到这种程度是他自己努力所得,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况且他以前就觉得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些孩子就算以后被接回去了也是没有家的,至少因为减少了几年或者十几年陪伴,他和他们的父母是不会有亲情的。苏父苏母这样他也可以理解。
挺好的,反正他私底下也从来都没有把那两人当做自己的亲人。
魏异嘴角扯了扯,睁开眼睛偏头盯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么没有上进心的吗?小朋友。”
顾棠不理他,只是皱着眉离他远了点,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隙里,这样就不用和他挤来挤去了。
“你叫谁小朋友呢?我马上就要满20岁了。”
魏异闷声笑着,“好,是我说错话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毕竟你现在的生活也不富裕吧?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况且本来就是该属于你的…我不信你一点怨恨都没有。”
“你是来威胁我的吗?”顾棠没有理会他的话,沉默片刻,反问道。
魏异收回了脸上的笑容,正色开口,“怎么会?我是实心实意的想和你联手的,我也看不惯苏文璟。”
顾棠眼珠子一转,从沙发上坐起来,站在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即伸手用力把他往门外拽。
“不合作,别赖在我家,快滚。”
“别、别啊!要不再考虑考虑?我真的很有实力的!和我合作你不亏啊!”
魏异被推出了门,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顾棠冷着脸把门关上,似乎还上了锁。
在门口流连了一会儿,魏异终于放弃了。
*
自从去了苏家认亲,他的生活似乎就没有顺利过。
苏文璟还是没放弃对他的“骚扰”,现在又多了一群想把他往火坑里推的权贵子弟…顾棠每天除了吃饭的时候简直是提不起一点精神,一想起要应付这些人,他就烦躁的想撞墙。
这天,顾棠正心平气和的摊在床上虚度时光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顾棠拿枕头盖在头上,哄了自己半天才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跑去玄关开了门,待看清门口那人是谁的时候,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你是来给我送黑卡的吗?”他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站着的周秉言,试探性的一点都不委婉的问道。
周秉言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身上还未消散的颓废气质,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些许担忧来。
那张黑卡确实还在他身上,见顾棠还惦记着这事,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卡。
不知道苏家家主是不是真想着补偿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接顾棠回家这件事无疾而终后,他并没有提到这张卡的归属。
周秉言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而且他最近对顾棠很上心,不至于还要昧下对方本应得到的补偿。
顾棠接过那张卡放在灯光下细细看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只好暂时相信这张卡是真的,对周秉言的语气也好了不少。
“好久没见了,要进来坐坐吗?”
周秉言没有拒绝,跟着他进了屋。
“苏文璟最近咋样了?精神状态有没有正常一点儿?”顾棠和他并排坐在沙发上,突然偏过头问他。
他最讨厌和一个并不熟的人尬聊了,好在他和周秉言之间还有这么一个他有些在意的话题可以聊。
周秉言沉默了片刻,“没有,他还是那副鬼样子,没有丝毫要好转的意思,如今的位置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做的长久。”
顾棠是想听到他说这些吗?周秉言不确定,但是他却很愿意尝试,尝试着讨顾棠欢心…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呢?
他做事从来都是合乎逻辑的,漫无目的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去尝试。
“这样啊…”
顾棠看上去情绪没有丝毫好转,好像更崩溃了。
是担心苏文璟站稳脚跟后报复他吧。应该是…不然总不能是关心那个冒牌货吧?
不可能的。
“…那他现在忙不忙?”顾棠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黑卡放在桌子上,低着头,额前发丝垂落,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还好,公司基本上是他的一言堂了…”周秉言看着他的侧脸,回道。
“我知道了。你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走吧,我厨艺不怎么样,就不留你吃饭了。”
周秉言被他客客气气的请出了门,临别之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棠整个人都身处灯光的阴影下,露在外面的那只手上肤色有些苍白。
看起来很不健康。
周秉言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好的念头,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只能暂时忍下。
送走了周秉言,顾棠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拿起枕头上放着的手机打了几行字,然后点了一下发送键。
[棠棠:苏先生,我可以答应你的追求,前提是你能处理好你和周围合作伙伴的关系,最好是能让他们以后都别再缠着我。我要活不下去了。]
这不吓死那个神经病?除非这人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喜欢自己。那更好,自己岂不是又能找到机会发作了?
盯着聊天界面,顾棠一双眼睛里闪着光芒,半点也看不出要寻死觅活的意思。
他向来是不怎么会伪装自己的,所以要在别人面前演戏的前提是他要先骗过自己。天知道他最近看了多少青春伤痛文学作品才让自己显得这么忧郁。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顾棠连忙低下头看去,苏文璟给他回了好几条消息。
[苏大神经病:借刀杀人?可以,怎么着他们也是因为我才才盯上你的,等着,不出一个月,保证没人再敢缠着你。]
[苏大神经病:但是我帮了你,我没什么好处吗?要不我们见一面,详细聊聊?]
[苏大神经病:又不理我…别生气了,那不见面了好不好?等我替你处理了这些人再来向你讨好处。]
[棠棠:嗯嗯,等你(爱心发射jpg.)]
终于!就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什么盟友,什么追求者…在他眼里全都是敌人!
第38章 上岸报仇的魅魔小人鱼(上) 被船长圈……
人鱼, 在其他种族的口中也被称为海妖或者塞壬,传说中的他们是一群很狡猾的凶残生物,对人类总是怀着满满的恶意。
在海上航行的船只里的船员都会被他们有丰富航海经验的船长教育着一定要远离海面,如果遇上人鱼一定要第一时间捂住耳朵, 以避免被他们的歌声所魅惑, 恍惚间丢掉了性命。
安德烈是这艘船的船长, 他们此刻正在浩瀚无际的大海上航行着,他们这次的目标是为那些城堡里的大人物寻找新奇的宠物。
船头宛如一柄利剑似的划开水面, 破浪前行,惊得他们前行路上的鱼群都纷纷退让开来, 似乎很怕被卷进船底那巨大的涡轮里,直接被搅成泥。
“船长,我们的船只马上就要经过人鱼栖息地了。”船上跟着他最久的一个青年船员爬上了甲板,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安德烈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始终凝视着海面,过了半分钟, 塞伦才听到他语气平静的回答。
“怕什么?我们船上可是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炮台。”他扫了一眼船帆低下那两个被黑布罩住的东西,“直行, 把网兜放下去, 看看能不能捕到落单的变异生物。”
如今,海上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灵气复苏, 各种生灵都开起了变异,在陆地上还好说, 至少危险都是可见的,但是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想躲也躲不掉,一旦遇到袭击直接殒命的可能性很高。
同行们都纷纷转型做起了水产品养殖和加工, 只有和安德烈这样偶然觉醒了一些特殊能力的老牌水手才敢继续接私活,还敢带着船上100多个船员以及服务人员一起。
在海上混日子的这十几年来,安德烈也曾见过几只落难的人鱼…没错,是“落难”的。
这些生物的身体其实远没有某些人类口中描述的那样坚韧,他们也会受伤,也会流血,只是长相较为出众,总是被人类当成猎物捕捉,他们偶尔微不足道的反抗也只能给人类的茶余饭后提供谈资。
安德烈其实不算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面对着一个除了尾巴、其他地方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区别的生物,他还是没办法冷眼看着对方一点点死去,就连尸体也被湍急的海水不知冲到了何处。
总得来说,那些被他救上船的几条人鱼还是很和善的,刚醒来的时候虽然有点警惕,但是也没有二话不说就动手或者拼命挣扎,被放归大海时还会很有礼貌的朝他道谢。
刚才那个船员这么问也只是想让船上那些新来的船员安心些,安德烈和那船员都对人鱼的事心照不宣,但他们也不傻,并不会在人鱼伤人事件层出不穷的现在把这件事说出来,成为舆论攻击的目标。
*
但安德烈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次只是在人鱼聚集地周围逛了逛就这么点背的遇上了个受伤的小人鱼。
小家伙看上去只有人类中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般的年纪,被网兜兜上来的时候尾巴上残破不堪,上面满是血淋淋的划痕,似乎是被路过的渔船涡轮绞伤的。
小家伙那条漂亮的大尾巴上有很多地方的鳞片都脱落了,皮肉外翻,露出里面嫩红的软肉,让人看了心惊不已。
对上他雾蒙蒙的双眸时,安德烈心尖一颤,思维还是理智的,但是身体却摆脱了控制,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两步。
“快!把他拉上来,小心点儿,别扯到他的伤口。”
甲板上的船员们面面相觑,但是也没往别的方面想,只当是他们这位船长要把这条漂亮的小人鱼当做任务目标送给那些堡垒里的大人们当宠物。
船员们的动作很麻利,几下就把渔网拉了上来,渔网里缠着的那个美丽的生物也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有一张极美的脸,脸很小,被浸湿的长发遮住了一半也难掩那张脸的精致与娇妍,当然他却是上下最吸引人的还是自腰部往下的那条巨大的尾巴。
那是一条漂亮的蓝色尾巴,尾巴上的每一枚鳞片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这也让他尾巴上的那些划痕和伤口更加明显了。
人鱼尾巴上的伤口被消了毒包扎好,随后被几个船员抬进了安德烈的房间里。
船员们进了屋子里先是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安静的站在门口的安德烈,似乎在询问应该把人鱼放到哪里。
地上?这…小家伙看上去受伤挺重的,虽然跟他们不属于一个种族,但是直接扔在地上也不太好吧?
床上?船上一大半船员都知道他们的船长有不怎么轻的洁癖,他们要是冒冒失失的把小人鱼抬到船长每天都要睡的床上…明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估计已经被扔进海里了。
“把他放浴缸里吧。”
盯着小人鱼垂落在地板上的变得蔫蔫巴巴的鱼尾,安德烈沉默片刻,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平静道。
船员们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不可置信,但他们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小人鱼的体重对于他们这些常年进行训练的水手来说实在是太轻松了,抬起来毫不费力,只是偶尔要注意到不要触碰到小人鱼绑着纱布的新鲜伤口。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人鱼的恢复能力都很强的,他们在海里受了伤,通常都是不需要任何治疗手段就能在相当短的一段时间内就自愈了的。
这是作为人类的安德烈一直很羡慕的一点。还有一点就是人鱼们漫长的生命。
普通的人鱼可以轻轻松松活300岁往上,年轻的时候没受过什么严重伤害的话可能会活的更久,相比之下他们人类最多的也才只能活150岁。
安德烈搬了个躺椅坐到他的浴缸…哦,现在是鱼缸了。他把那个躺椅放在他的鱼缸旁边,支着下巴垂眸打量着鱼缸里平躺着的小家伙。
因为这鱼缸面积有限的原因,小人鱼的脑袋是露在外面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安德烈甚至都能轻易地数清他眼睛上垂着的纤长睫毛。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安德烈自己也有点困了,倚着躺椅,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第二天一早,安德烈是被脸上的一阵痒意弄醒的。
一睁眼就正好对上了一双湛蓝的漂亮眼眸。像是深海一样神秘的色彩无疑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心灵冲击。
“你…你醒了?”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歪了歪脑袋,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似乎是没听懂他的问话。
他不自在的撇开目光,脸颊被什么东西划过,他视线投去,发现是小人鱼柔顺的发丝。“咳…你饿吗?想吃什么?我去叫人给你准备食物。”
“要吃你们人类的食物!好多好多!”
顾棠一下子来了精神,整个上半身都俯在了他胸/前,白嫩的双手撑在他胸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似乎是在催促他快点把好吃的端上来。
会伪装的小人鱼?
安德烈肩膀动了动,没挣脱开,他眼底闪过无奈,随即僵硬着手指环住小人鱼纤细柔软的腰身把人从自己怀里扒拉了出来,平放在床上。
“好,你在这等着,我去叫他们准备好多好多。”
走到门口,把手按在门板上,安德烈回头看了一眼正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床上的小家伙,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因为一直在海上航行的缘故,平时也捕了不少鱼虾一类的海产品。人鱼这种生物一般情况应该是要一辈子待在海里的,他们感兴趣的食物应该也是这些吧?
至于小人鱼说要吃人类的食物…他们人类也是会吃海鲜的,他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安德烈看着厨师把一条硕大的金枪鱼贴着刺切成两半,一半做熟,一半做生鱼片,他也不懂厨艺,就一脸冷峻的站在掌勺那主厨旁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锅里冒着热气的食物。
厨师那个一会儿就要偷偷摸摸回头看上他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又过了一会儿,锅里的那半条鱼已经完全熟透了,厨师犹豫着看了一眼依然不打算走的安德烈,从锅里的半条鱼里面撕下一块放进一个瓷碗里,递到安德烈面前。
“船长,要尝尝味道吗?”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接过筷子夹起那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
厨师长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船长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松开,似乎很是满意,他自己心里也忍不住放松了一些。
“做的很好,端到我房间吧。”
说完他之后的斗篷一挥,离开了厨房,只留下了抱着一根金条“嘿嘿”傻笑的厨师长。
安德烈回来的时候小人鱼正扒在窗户边上用尖尖的指甲划拉着防弹玻璃——不要问为什么一艘捕鱼船的窗户上要安防弹玻璃。
“饭!”听见开门声,顾棠转过头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声音又甜又脆的唤着。
要是唤的是他的名字就好了。安德烈脚步一顿,喉咙里不知为何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他强忍住心里的异样装作若无其事的大步迈进屋里。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戴着高高厨师帽的厨师长身后跟着几个船员就推着个小推车进了安德烈的房间。
“船长,请慢用。”厨师长临走前冲安德烈深施一礼,似乎是在感谢他的馈赠。
不用于规规矩矩不敢多看的船里的老员工厨师长,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新手船员把餐车推到房间中间直接愣住了,一双双眼睛都要黏在窗户旁边端坐着的小人鱼身上了。
他们几人之中没有一个见过人鱼的,更何况顾棠要比他那些普普通通没有一丝出彩之处的同族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单从那张脸来看就足够吸引人了。
然而这么一张美貌到无可挑剔的脸的主人竟然是一个人鱼,更是让几人走不动道。
“我的?”
顾棠鼻翼抽动了一下,似乎是闻见了空气中飘过来的香味。
他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的,挣扎着就要甩着尾巴爬到餐车面前,幸好被他身旁站着的安德烈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才避免了以头抢地。
“小心点儿,你伤还没好。”
安德烈双手穿过他的臂弯,一把抱起他把他安置在床上,然后推着小推车停在他床边。
“谢谢你。”顾棠眼珠子一转,笑的眉眼弯弯,一脸纯良无害。
这模样倒真有点像深海里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人鱼小王子。
空气里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吞咽声,安德烈心里一惊,以为是自己发出来的,但是又觉得声音出处不对。
他看向房间中间还呆立着的几个新入船队的船员,压低声音喝道。
“谁让你们还留在这里的?出去。”
那几人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似的,均是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
但是他们脑海里突然同时环绕着一个想法——他们向来洁癖的船长竟然允许那只小人鱼坐在床上进食!这幅画面也太不可思议了叭!俩人要是没啥事他们都不信。
得益于船员们的良好情报传递能力,不用想都知道,一会儿船舱里所有的船员都都该知道这个关于船长的恋情八卦了。
小推车上放着两盘鱼肉,盘子旁边还依次摆着一副刀叉和一双筷子。
顾棠很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两个有一头尖尖的东西该怎么用,但是轮到筷子的时候他却泄了气。
他眨巴着眼睛盯着两根棍子看了半天,直到身体里对食物的渴望超过对人类知识的渴望他才拿起叉子插起了一块熟鱼肉塞进了嘴里。
安德烈以前见过不少诡异生物进食的场面,无一不是凶残到让人心生不适的,但是看着顾棠往嘴里塞食物的时候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小人鱼吃饭的动作并不优雅,甚至称得上是粗鲁,安德鲁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拿起餐车第二层抽屉里的一张纸巾在他嘴角擦了两下。
顾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像安德烈期待的那样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小人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着食物,完全没有被他打扰到进食。
煮熟的鱼肉很软烂,几乎一用力就会碎掉,顾棠把盘子里大块儿的鱼肉全都吃了,只留下了盆底不少的残渣,他抬头看了一眼安德烈,然后端起盘子转过身去,仰起头全倒进了嘴里。
人类的食物真是美味极了!要是能天天吃到就算让他去si…呃…就算让他原地变成人类他也愿意啊!
“你为什么会满身伤的出现在边界上?”安德烈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见他吃的差不多了适时开口问道。
顾棠正摇着尾巴尖,一脸纠结的摸着自己微微鼓起一点的肚子郁闷着呢,听他这么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眉头紧紧皱起。
“为了救一个奸险的人类…我把他救上岸了,然后来找他的人把他带走了,还打伤了我,然后我没有力气了,就顺着海水飘到了这里…真是好鱼没好报,再也不救你们人类了!”
安德烈越听眉头皱的越深,被他这句话说的也激起了一点怒意。
“那群人连你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没分清就冲动的出手了?简直就是一群没开化的猴子。”
“什么是猴子?你们的祖先吗?”
顾棠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岸边了,可以说他除了海鸥和全身上下只挂着一块布的人类就从来没见过岸上的其他东西了。
“…可以这么说。”安德烈的情绪被他一句话就打断了,我们本就不擅长挑起话题的船长这下子更是沉默了下来。
顾棠戳了戳尾巴伤口处绑着的绷带,眼神四处乱瞟,最后落在了那盘他没动过的生鱼片上。
伤还没好,被人类救上来一时半会儿也逃不出去,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喂的饱一点,好快点恢复精力!
顾棠打起精神重新举起叉子落在了盘子中间。
这玩意儿他在海里经常吃,早就吃的厌倦了,原本他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是一入口竟然不是海水的那股有些齁的咸味儿,而是另外一种调味品的辛辣味道。
安德烈一直看着他,待看清那另一个盘子里面的东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上前两步把餐车往门外推去。
“干嘛?我还没吃饱呢。”
顾棠举着叉子呆立在床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含着两泡泪。
“生冷辛辣的东西不利于伤口恢复,我去给你找点别的食物。”安德烈好心解释了一句,然后不等顾棠有所反应就推着推车出去了。
这是什么道理?他之前在海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吃鱼鲜,受了伤一点也没受影响啊!他们强大又坚韧的人鱼一族的身体素质又怎么能跟脆弱的人类相提并论呢?
顾棠很难过自己损失了一道难得的美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
第39章 上岸报仇的魅魔小人鱼(下) 仇人相见……
安德烈并没有限制他的鱼身自由, 所以吃饱喝足了的顾棠就趁着这位船长在船舱里进行日常巡视的时候幻化出双腿悄悄从他的卧室里溜了出来。
也许这位好心的船长放心他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有一双无法让他行动自如的大尾巴呢?
也是,整个种族只有顾棠一条人鱼能做到这样,谁让他是人鱼一族唯一的王呢?
顾棠大摇大摆的走在船舷里,一点也不害怕自己被发现。
得益于安德烈对他的良好态度, 顾棠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定义为“暂时安全”。
他觉得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 大不了他就跑呗, 现在是在海上,他要是诚心想跑谁又能拦得住他呢?
小人鱼不太懂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 在神秘的大海里,他唯二需要注意的就是每天为自己找到足够多的食物, 还有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让自己沦为那些大型鱼类的食物。
况且,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双腿在人类中有多特殊,船上的每个人都长了这么一条双腿,他也有一双, 怎么了呢?多正常啊,他甚至比在海里的时候还放心把这双腿露出来。
一路上都没碰到船员, 可能是跟着安德烈去迎检了, 也可能是都有自己的工作,没有闲功夫在船舷里闲逛。
顾棠好奇的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在看到某些自己没见过的小玩意时深蓝色的眸子还会瞪大一些, 忍不住凑过去看得更仔细。
这艘船真的很大,顾棠走的脚都酸了还没离开一侧的船舷呢。
他靠在铁皮墙面上轻轻吸着气, 鼻尖微动,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飘过来的阵阵香味儿。
是从拐角传来的!
*
“船长,您打算把那条人鱼一直留在船上吗?”
船长室里,大副周烊在船长安德烈身边站得笔直, 见四下无人,他凑近了一点,小声问道。
安德烈手上查看原件的动作一顿,声音冷淡,不带丝毫感情。
“先留着他,早晚有用得到的地方。”
“船长,您可真有前瞻性啊!”
周烊愣了一下,虽然不懂到底什么地方用的上那条人鱼,但还是配合的冲自家船长投去憧憬的表情。
“…别学会一个词就乱用。”安德烈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想起了顾棠。
后续的检查他只是草草的略过了一遍就大步回了自己房间。
看着船长渐渐走远,周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一放松下来就想吃东西,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就不紧不慢的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这条小人鱼。
对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在一个他们平时盛酒留下的空木桶上,两只白嫩的手上捧着一个干巴饼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那饼子已经没了1/3了。
他们船上的那位除了船长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厨师长此时正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还要时不时搅和一下锅里的吃食。
最令他震惊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对方腰部往下那双细长笔直的白皙双腿!
人鱼…变成人了!他们从小听的故事都没有那么讲的,也太不可思议了吧,这怎么可能呢?
“吃点鱼吧,别吃这饼了,你吃多了这东西不好消化的…”
周烊走近了几步,听见满脸凶悍之色的厨师长好声好气的哄着木桶上的人,他听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差点要以为这人被恶魔附身了。
“船长好像在找你呢,你不回去吗?还有…你这腿是咋搞的啊?看着跟真的似的…”
废话,能不是真的吗?顾棠还在轻轻晃着腿呢,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白腻,周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变的呀,我的族人都不会,只有我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很厉害?”
顾棠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抽空回答了他一句,晶亮的眸子打量了他几眼就不感兴趣的继续盯着手里的饼了。
“…很厉害。”周烊不语,只是一味的咽口水。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人鱼魅惑人的本领果然了得,这才来船上没一天就勾引到他了。
周烊是有些自负的,所以他不会觉得是自己自制力太差,只会一味的把锅甩到别人身上。
顾棠被夸的很高兴,高高的扬起了头。
周烊不再出声,只是看着顾棠进食,时不时还要看着那位厨师长对顾棠献殷勤。
顾棠摸了摸自己鼓起一点的小肚子,皱了皱眉,向两人告别后就晃晃悠悠的往安德烈的房间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船舷尽头周烊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你讨好他干什么?有这闲心还不如好好把厨房里的卫生搞好,别等船长来检查的时候才临时抱佛脚…”他沉下脸看向和他同样一副表情的厨师长,语气中指责的意味十分明显。
厨师长见四下无人,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最好也巴结着点,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去送餐的时候看见什么了吗?”
船里的阶级并不十分明显,安德烈这个船长并不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每个职务在他眼里都只是职务而已,所以厨师长才敢这么硬气的跟身为大副的周烊说话。
周烊脸色微变,心里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全冒了出来,让他下意识握紧双拳,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船长已经被他拿下了吗?…那他刚才还撩拨自己做什么?难道一个人不满足他的胃口吗?
“看见什么了?”
厨师长语重心长道,“我看见他坐在船长的床上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船长是什么人,那可是出了名的洁癖,他俩都是能坐床的关系,我觉得离官宣也不远了,现在咱们当船长夫人伺候着准没错!”
听完他的话,周烊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把他的脸从自己耳边推开。
“你真能想啊,有这想象力干什么不去写小说?可比在船上当个厨子挣得多多了。”
厨师长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跑去忙自己的事去了,也不再搭理他,似乎还沉溺于自己的世界。
这蠢蛋也就做的饭还好吃点儿了…其他方面简直一无是处。也不知道船长为什么要让这个家伙当厨师长。
周烊叹了口气,推门离开了厨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船长也免不了俗吗?他以前从来没考虑过这点,因为安德烈在他眼里就是理智的代名词,做出的决定从来都是对船队最有利的,所以跟着他干的船员才会这么多。
看来这条小人鱼真的很厉害呀…就是不知道除了船长和自己,他还有没有尝试着去找其他人。
周烊突然有点在意。
话题回到顾棠这边,还没等他回到房间就迎面撞上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安德烈,对方还沉着脸,一看就是心情不太好。
自己不会是要撞在枪口上了吧?顾棠眼底划过一丝惧意,下意识就想往拐角里退。
安德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随即眼神落在他那双腿上,露出了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
“你…”他好像突然结巴了起来,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似乎是粘在上面了,一动不动。
见他脸上的神情有所变化,顾棠一颗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展示自己的念头又一次涌了上来。
“没见过吧?我告诉你,我一会儿还能变回鱼尾呢,然后我还能再变成双腿!想什么时候变就什么时候变。”
只是他这么一说,船长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就会把门反锁上了吧,他外出探索的机会就消失了呀…但是展示自我的机会不容错过!为了这点情绪价值,顾棠什么都可以暂时忍一忍!
“…嗯,好看。”安德烈盯着他透着粉的腿窝,半晌才哑声开口道。但是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什么。
“什么好看?我这是一种很厉害的本事好吗?我们一族里可是只有我能这样的!”
“嗯,很厉害。”回过神的安德烈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状态,面色也恢复如常。
顾棠这才又雀跃了起来。
*
作为一直都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安德烈他们自然会有上岸的那天。
“就带上我嘛,我要去报仇的!捎我一程又怎么了嘛…”
他们的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上岸了,安德烈找到厨房里偷吃干粮的顾棠,委婉的提出想让他回到海里的想法,但却遭到了顾棠撒娇耍赖的一整套连招招呼。
“你不懂,岸上很危险的,到处都有人想抓你们做研究,还有一些有钱人出重金买你们回去做宠物…总之我并不建议你跟我们一起上岸。”
更有甚者会寻找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放在一起做繁衍实验,看看他们能生出什么奇形怪状的物种…当然,不同生物之间有生殖隔离,这种疯狂的实验只进行了一段时期就因为得不到效果被放弃了。
这些东西安德烈是不会跟顾棠说的,怕顾棠被吓到。
“没关系的,我能控制住自己不变出鱼尾的!而且我很能打的,普通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顾棠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臂展示给他看,眼睛眨巴着,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看上去很是可怜。
可是人类通常都会成群结队的在一起,你那一次只能打倒一个普通人的武力值根本不够看的…
安德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一点头。
他能有什么办法?顾棠看起来是那么可怜。对方因为轻信的人类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又有什么理由让对方放弃报仇呢?
大不了他一直把顾棠留在身边,再顺便帮对方把仇报了。
安德烈的这个想法很快就遭到了报应。
他们所在国家的国王每季度都要外出巡游一次,安德烈他们停靠的城市好死不死的正好赶上这位国王陛下的巡游队伍。
原本这也没什么,见到国王又不用行大礼,低头表示虔诚就好,但国王的队伍才刚进入他们的视野里,顾棠就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袖,指了指队伍正前方被几人抬着的一身华服的男人。
“他就是我那个把我丢下的负心人。”
他旁边站着的是安德烈。
安德烈顿时满脸问号。
然而,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顾棠已经越出人群挡在了队伍前面,仰头看向前面的国王。
“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要让手下对我射箭?是不是想赖账?”
一瞬间,空气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的吓人。
听见声音,国王不紧不慢的抬起头与他对视片刻,然后眼睛瞪大了一瞬,下了轿辇朝着他就来了。
然后安德烈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国家的这位最高领袖拉着顾棠上了自己的轿辇,随着队伍渐渐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不报仇了,小人鱼还被国王陛下拐跑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
“坏人!”
又被骂了。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语,但是说出这两个字的人…人鱼可是顾棠。
“…你的伤都好了吗?用不用我找人给你看看?”
国王也是有理说不出。
他当时乘坐的船遭遇了海难,整条船上只有他一个人存活了下来,但他当时的状况也并不好,只能勉强维持着不呛水罢了,好在海水不算深,就不到100米,他努力点还能游上岸。
结果他这边刚观察完海底的情况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拉住了,转头一看,一条小人鱼摆着漂亮的大尾巴在他身边游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国王已经憋气好几分钟了,但是突然遇到这种特殊情况,他还是没忍住呛了水,口中吐出一连串的泡泡,那些泡泡顶开上头的海水径直升向海面。
反应过来的国王心头顿时升起一种绝望感。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丝生机正在离自己而去。
而那小人鱼还拽着他不放,盯着他看个没完,小人鱼那双如同深海一般神秘的湛蓝色双眸让他看不出丝毫情绪,这无疑更加深了他心头的不安。
呛了水,肺里不好受,根本没法支撑着他继续在海底憋气,他能感觉到自己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分钟。
终于,他看到对方眼眸霎时一亮,拉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拉着自己朝岸上的方向游去。
…他是想救自己上岸吗?没想到这小人鱼…还挺善良的。
当然,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持续了3秒。因为顾棠向上游的时候并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让他在途中从好几拨鱼群中间穿过,脸上被刮的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凄惨的不行。
岸上闻讯赶来的护卫自然而然的就把顾棠当成了害自己家国王陛下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虽然也确实是这样。
回想完毕,国王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脸上还没有恢复完全的疤痕。
他到岸上已经昏迷过去了,醒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手下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对这只小人鱼动了手,而且岸边留下了不少血迹,一看小人鱼就受伤不轻。
“不用!我的伤早就恢复好了,我和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可不一样…哼!”
顾棠眼尖扫见了他脸上的痕迹,不屑的哼哼了两声。
国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自己身上的伤和对方沾点关系,但是对方身上的伤也是自己造成的,而且他之前看样子还比自己伤的重多了。
国王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作何反应。
第40章 阶段BOSS又在装柔弱(上) 勾得队……
人类灭绝计划真的存在吗?或者说神明是真的存在的吗?
大厅这群从来都活在和平时代的人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们也从没想象过自己竟然会被选中成为神明创造这场游戏里的第一批体验者。
头顶的大屏幕上不停滚动着玩家任务失败后被抹杀的实时播报,看得余下的玩家几乎时时都处于紧张状态中,一个个都仰头目光游移着,看着下一场游戏的参与者里有没有自己的姓名。
神明就是抱着要把他们赶尽杀绝的心思的。
这类似是一种闯关类型的恐怖游戏, 第一关都没通过的玩家是不知道第二关的存在, 而他们要是无法通过全部的十关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去。
闯关失败的惩罚是直接被抽出灵魂, 然后以特殊的方法被制成玩偶,永远留在某个关卡里, 与恶魔为伍。
但这群可怜的玩家并不清楚自己待会儿会经历些什么,他们还满心期盼着能够顺利通过任务, 回到现实世界与自己的亲人团聚。
*
当然,还是有些人是天生追求刺激的,比如现在闯关排行榜里的第一梯队玩家之一的秦焰。
前两关都叫他没有丝毫难度的闯过去了,现在,他正身处于第三关里, 这关没有主题,剧情的推进主要靠着玩家自行探索。
进入关卡之后, 秦焰眼前出现了一行不明显的小字——本关卡为高自由度关卡, 通关难度极高,建议进入关卡的玩家自行组队。
前面那两关都不算太难, 秦焰都凭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的过去了, 以至于刚拿到任务提示的时候他脑子还是有些懵的。
那张小纸条上写着一句话,“是谁杀死了我, 而我又杀死了谁”,秦焰正着读反着读读了好几遍都没读懂,但这并不耽误他追求刺激。
出生点是一个昏暗狭小的房间,秦焰从床上坐起来, 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双人合照。
上面似乎是一对情侣,左边的人长得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笑的一脸傻气,宠溺的看向身旁比他低了半个头的青年。
秦焰又将目光移到右边那青年脸上,眸光微微一滞。
照片上那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但是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捏着照片一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秦焰全身的肌肉一下子都紧绷了起来,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只露出小半张脸的青年。
是照片里那个他觉得熟悉的人!
“怎么了?是昨晚没休息好吗?…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是我最近变丑了吗?”
青年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秦焰的视线在他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上停顿了片刻。
青年给人一种很独特的感觉。
他上半身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下面穿了一条快要拖到地上的宽松黑色长裤,色彩的冲击让人第一时间根本无法注意到他那比平常人苍白了太多的脸色。
“没有…很好看!”秦焰心里惊疑不定,猜测着眼前这名青年和原身的关系,但是他又不由自主的迎合着眼前这名青年。
顾棠弯了弯眸子,语气轻柔的留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那就好…早饭准备好了,快来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这就被安抚好了?未免也太容易了一点…等等,他不会也是来闯关的玩家吧?身份不是随机的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秦焰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双人相片,他深吸一口气,胡乱的给自己套上了一件衣服就也跟着出了房间。
管他是什么东西呢,也要试探了才知道。秦焰从来都没什么耐心,但是他也很清楚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还随性子做事早晚会遭报应的。
虽然心里的想法很好,但是人的性格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发生变化呢?就算他想到了那层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啊。
“你是鬼吗?”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顾棠下意识就扬起了笑脸转过头看过去,但怎么也没想到会一下子面临这种问题。
秦焰胆子很大,度过一开始的惊慌期后,他最终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一步步靠近过去,把顾棠圈在自己双臂之中,让他只能慌乱的抬头看向自己,同时还不忘用探究的眼神回视。
“你是鬼吗?”半天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我…”青年本就苍白的脸色在他的质问下显得更加难看,还带上了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对不起,我不该的时候还缠着你不放的…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伪装的很好。”
对方说的含糊,但是话语中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
…还真是鬼?
听见这个回答,秦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见他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秦焰轻咳一声,撤去了对他的束缚。
“说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先说清楚你到底为什么缠着我!还有,我们之前什么关系?”
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动摇,秦焰咬了咬牙,狠下心冷声问。
该死的!一个小小的npc而已,杀了就行了,他没事儿闲的吧?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刚才嘴巴一下子就不受控制了…真是见鬼了。
被他一连凶了好几次,顾棠默默红了眼眶,低声抽噎着,“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不记得你对我做过什么了吗?好狠心…”
这么容易就哭了?不是…原来鬼也会哭的吗?他不懂,但大受震撼。同时心里又有一种难言喻的感觉。
秦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转回头看着他,看着他腮边滚落的泪珠,和那双含着两泡泪的泛红眼眸。
“那个伤害你的人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异世界来的灵魂,恰好占据了他的身体而已…所以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一向莽撞中不乏理智的秦焰竟然自曝身份了!
可能是他的理解能力实在过于薄弱了吧,顾棠边说边流泪被他当成了对这具身体原主人的怨恨和恐惧,他自然而然的也想和对方撇清关系。
所以才说出了这么一段并不容易被人接受的话。
顾棠惊讶的瞪大眼睛,唇瓣微微颤抖,看上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惊喜,反而神情恍惚,似乎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顾棠才低垂下头,声音闷闷道,“…他杀死了我,我恨他,我要报复他的,但是你来了…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焰顿时对他生出了几分同情,沉思片刻,他脑袋里灵光一闪,“要不你跟着我吧,你是原住民,一定懂得很多吧?你帮帮我好不好?”
通关的条件还不清楚,这种时候他的队伍里应该需要一个这样的人吧?
秦焰在看到组队两个字的时候根本就没想着自己也要找人一起通关,他很自负,从来没觉得别人能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顾棠皱了皱眉,眼神迷茫又恍惚,似乎是有点听不懂他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试试看吧。”
*
玩恐怖游戏,竟然和游戏里面的鬼组了队一起探索,这是个很疯狂的决定,但是前面说过了,秦焰很自负,一向相信自己的实力,觉得就算是鬼来了也没法拿他怎么样。
况且顾棠确实给他提供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信息,包括世界观、力量体系什么的。
这是个鬼怪和捉鬼者并存的世界,还掺杂着一点修仙的背景,但普通人几乎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灵异事件,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所处的是个唯物的世界。
顾棠要不是成为了鬼怪中的一员,也根本不知道这些,因为他生前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秦焰打开窗帘朝外的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满目的血红色,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顾棠歪着头跟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语气平静,淡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外面都没有人耶。”
他好像在刻意避开那个问题。秦焰放下窗帘,眼神划过一丝异样。
“是你做的?你是这个世界的BOSS?”
前两关的boss都是什么样的?简直都没个人形了,让人看着就像一拳呼过去,秦焰杀死他们的时候也丝毫没有不适感。
这个世界开始攻心了吗?派个这么好看的“鬼”来当BOSS…是不是就等着他们这些玩家心软呢?
见顾棠双眸中的迷茫不似作假,秦焰心头的怀疑才散去了些。
顾棠慢吞吞的摇摇头,抬手在他眼前一挥,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发生变化,这次他再看向窗外时,却看到了明亮宽敞的街道和街上结伴而行的行人。
顾棠的肤色似乎变得更苍白了一些。
秦焰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门跑去外面,而是拉过他的手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
“我有点搞不懂你…但是能感觉到你对我并没恶意,也许我能帮帮你?”
“…你,帮我?”顾棠缓慢的眨巴两下眼睛,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
他现在扮演的可是个被爱人残忍杀害的无辜打工人,也是这道关卡的幕后BOSS,结果好不容易有玩家闯到了最快,竟然说要帮帮他?
很好笑。顾棠把脸都憋的有些红了,才止住想笑出声的冲动。
“你不是说你不是BOSS吗?那我们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要我帮帮你也不是不可以…”秦焰语气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强撑着没有让自己露出退意。
“那…让我跟着你好吗?不过我现在并没有其他请求,只希望你做什么事能带上我,我一个人待着…会害怕的。”
鬼也会害怕吗?要是换做前两关那种面目可憎的鬼他指定不带信的,但是现在他眼前的却是顾棠——一个长得像艳鬼的鬼。
他看上去就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那带上他也未尝不可。秦焰很容易就说服了自己。
“那你可要安分点,别给我找麻烦。”他顿了一下,“我未来的那些队友可能对你们这些原住民并不会很友善,如果你受得了的话,当然可以跟着我,我并不在意。”
顾棠乖乖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哦豁,那正好方便他逐个击破了”。
好在他心里的想法秦焰是不知道的,要不然说不定会后悔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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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队友的过程很顺利,顺利到不可思议,就好像上天都在帮助他们这群玩家一样。
秦焰的实力摆在那儿,自然而然的被拥护成为了队长,作为他身边人的顾棠也自然而然的被当成了玩家。
秦焰没有对他们的猜测进行反驳,不知是为了减少麻烦还是其他什么,就这么把顾棠的身份默认了下来。
虽然其余进入游戏里的玩家有些郁闷为什么在大厅的时候没见过这个漂亮的过分的青年,但是这一点也挡不住他们对顾棠的热情。
“我叫方子铭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呢?你是第一批玩家吗?还是说只是进度比较快…”
不要脸的人先享受生活,这是一句多么有用的治理名言啊!方子铭就是这么个没皮没脸的人。
“…嗯,我叫顾棠,是第二批。”
顾棠也是瞎话张口就来,思考时间不到3秒就脱口而出,让他身边站着的秦焰都惊讶的侧头看了他一眼。
反应速度还挺快的嘛,和他以前接触的那些鬼一点都不一样。
“你名字真好听,”方子铭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和他挨得更近,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顾棠另一边的秦焰那不善的眼神。
“我前两关都是靠运气才过的,那个…大家见面一场不容易,你能不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稍微保护我一下?”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说要保护鬼,这又来一个说要鬼保护自己…
在他羞涩中包含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的注视下,顾棠懵懵的点了点头,脑袋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那太好了!我俩要是都活着出去,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方子铭边说边要得寸进尺的揽过他的肩膀,那条手臂刚升到一半的距离就突然被一个不算轻的力道挡开了,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咋了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会是害怕了吧?”这个叫方子铭的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似乎天生就有种冒险精神,不撞南墙不知道回头。
“你不觉得你离得太近了吗?有点边界感好不好?他是我对象。”秦焰拉住顾棠的手,用了点巧劲儿,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到弄疼他的地步。
他说出的话毫不客气,而且顾棠也面不改色,似乎真像他说的那样。
但是,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呢?众所周知,前一二关都是单人模式,一对情侣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在同一时间闯完前两关,然后一同进入第三关呢?
最大可能是两人之前并不认识,到了第三关之后先碰了面,因为各种利益纠葛发展成为了情侣关系,而这种刚刚才建立的关系最容易被第三者插足进去了。
他并没往这两人的其中一人不是“人”那方向去想,可能是想象力有限,也可能是打心底里认为人鬼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