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10：触手怪（上） 爱耍流氓罢了。……

因为把011号驯养的不错, 顾棠在研究所里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升职仪式。

至于为什么是盛大的…因为从研究所建立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没有一个饲养员能在与变异生物的相处中活过三个月，在顾棠承担这份职务以前，饲养员一度被当成世界上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不仅死亡率高, 而且每天都要活在有可能牺牲在岗位上的阴影下, 持续一个多月, 就算还活着也很大可能被逼疯。

以至于越到后期，饲养员这一岗位越来越招不到人, 他们好不容易骗到顾棠这个平常不怎么关心社会实事的小撒子…

原本以为也只能撑几天罢了，但没想到半个月过去了, 顾棠竟然还好好的活着，而且他负责的011号既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要对他攻击的行为。

人类的本质就是剥削。

虽然觉得顾棠被蒙在鼓里有点可怜，虽然觉得这个少年就这么被他们当成实验品有点白瞎了，虽然觉得少年应该有更加灿烂美好的未来…但他们还是一致决定再给顾棠增加一个要负责的变异生物。

权当试试水了。

大不了到时候他们时时刻刻关注着监控，看到顾棠遭遇危险就快点派人去营救…这已经是对于现状来说最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顾棠的这种能力对他们进行研究真的很重要。

收到通知的时候顾棠还挺高兴的，因为研究所又给他涨了一倍工资, 还说以后他要是还想负责更多变异生物的话还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

这可不是画饼, 而是切实可见的利益啊！要是新工作有危险再另说，还是先要尝试一下的, 人活着就要抓住机遇才能过得更好。

到了约定接收新变异生物的日子, 又是裴寅被派来和他交涉。

“你负责的新实验体就是你曾经在我的实验室见过的那个010号，我们目前无法确定它到底是由什么物种变异来的, 但是它一定有软体动物的基因。”

顾棠听得很认真，边听还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记着。

“它长得有点像章鱼和水母，以磷虾和一些贝壳类为食，通过目前的一些测验, 可以确定它是两栖动物，在陆地和深海里都能生存。”

“是史莱姆吗？”他越往下说，顾棠的眼睛就越亮，最后忍不住举起了手问问题。

虽然一直都很穷，但是他曾经也有过省下一天的饭钱去网吧包宿的经历，对于一些游戏里设定的怪物还是有些了解的，比如《地下城与勇士》里面的新手必打小怪——史莱姆。

这种东西不算强，但是有一项分裂的技能却很有意思。

“…嗯。”裴寅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对游戏了解不多，被他这么一问沉默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趁顾棠眼睛亮晶晶的双手作祈祷状望向虚空发呆的空挡，裴寅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的在搜索端输入了一个问题。

「史莱姆是什么？」

将得到的信息飞快的浏览了一遍，裴寅轻轻松了口气，再次开口道。

他的语气沉稳有力，让人一点也听不出来这话是他才刚刚总结出来的。

“更像是史莱姆和章鱼的结合体，但是010号并不会分裂。”

顾棠“哦”了一声，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这俩生物结合在一起的模样，只觉得世界都变得奇幻了起来。

克系元素拉满了啊…这设定比游戏里“克”多了有没有。

见他神情怅然，裴寅看不过眼，又补充道。

“但是你也看到过了，它体型不大，攻击力也不怎么强，大多数时间都在无意义都沉睡，而且你只要一天喂它一次就行，它吃的也不多，一次几十只只磷虾。”

顾棠又在小本本上记了起来。

裴寅留他在门口，自己则是拿这个小盘子去冷库里盛了满满一盘子鱼糜回来。

这鱼糜是用新鲜的磷虾做的，现捞现杀，品质还算不错，研究所里许多海洋变异生物都很喜欢。

他把盘子递到顾棠手里，又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一把小铁勺搭在盘子上。

“按一下培养皿外面的红色按钮，正对着你脖颈处的那块玻璃会往里面缩会一点，这只勺子正好能伸进去。”

顾棠点点头，看着裴寅打开门，他深吸一口气，怀着激动的心情端着盘子往实验室里面走去。

010号呀…他还记得自己上次看到那东西的时候心里的惊异。

他当时竟然完全没有联想到史莱姆！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像啊！他还和那小东西对视了一眼…嘶…换位思考一下，也算得上和童年玩伴见过面了。

他初高中的时候可没少打这玩意儿。

他先偷偷探出了一个脑袋，朝记忆里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培养皿还安静的立在那儿，里面的010号这次不在左边的陆地上，而是在右边的水里缓慢游动着。

靠近陆地那边确实有一个红色的按钮镶嵌在玻璃上。

听见液压传动的声音，漫无目的的游着的010号胡乱挥舞着的触手一僵，在水里弹动几下就靠近了玻璃壁，那两个类似是眼睛的地方朝着顾棠的方向。

它几乎把整个身体都贴在了那面玻璃上，柔软的身体与冰冷的玻璃相触，看上去有些诡异。

“你、你好，我是新来的饲养员，以后就负责你的饮食安全了。”

顾棠咽了咽口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又朝前走了几步，双眸中是藏不住的好奇，眸子深处又带着点紧张。

“咕噜…”小家伙挥了挥自己那根稍长一些的触手，发出一声类似打呼噜的声音，似乎在向他问好。

…这么乖？果然攻击力很弱。

顾棠多少放心了一些，壮着胆子来到培养皿前，压抑住心头的兴奋，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按下了那个好像一直在引诱着他按下去的红色按钮。

010号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好像得到了什么讯号似的，身后的触手快速摆动着，不过几秒钟就来到陆地那侧，顶着头顶两个凹痕眼巴巴的瞅着那一小块正缓缓打开的玻璃。

“饿了吗？”顾棠端着盘子，从盘子里面舀了一勺鱼糜塞进培养皿里，正好怼到010号嘴边…正好怼到010号那团身体上那个应该是嘴的地方。

他好像没看到对方有嘴这种东西，但是问题又来了，竟然没有嘴的话…那刚才那声咕噜声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呢？

“咕噜。”小触手怪又咕噜了一声，主动往前凑了凑，身体折叠起来一口就把勺子吞进了自己身体里。

wc…恐怖如斯！顾棠开始怀疑这小家伙到底会不会分裂了。身体都能折叠到这么恐怖的程度了…这要不分裂一个也说不过去了吧？

勺子里的食物能清晰的在他身体里看见，一点点变小，然后消失，就好像被它吸收了似的。

顾棠试探性的往外扯了扯勺柄，小触手怪被带动着从玻璃缝隙里挤出了一点，眯起的“眼睛”又变圆了，懵懵的看向他。

顾棠能明显感觉到勺子上的力道消失不见了，他低头一看，勺子上的鱼糜已经完全消失了，手腕微动，整个勺子就被他从玻璃缝里扯了出来。

010号挥动着触手往玻璃缝里探，那触手上的粘液差点甩到顾棠手背上，把他吓了一跳。

“咕噜…”

010号挥动触手的幅度变小了些，从它身体里，顾棠又听到那种好像在打呼噜一般的声音了。

“这是你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吗？”

顾棠好像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用勺子又盛了满满一勺，塞进玻璃上的那个小洞里。

就这么一勺接一勺的喂了半个多小时，顾棠觉得有意思极了，010号也吃的很开心，朝顾棠不停甩着两根长长的小触手。

「看到了吗？人类，这是我的生殖qi，我没问你以后生触手宝宝就会用到这里。」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你是不是也很想跟我生宝宝？」

「你叫什么名字？度过成年期了吗？好嫉妒陪你度过成年期的那个生物。」

吃饱后的010号似乎更活泼了，顾棠听着耳边就没停过的“咕噜”声，挑了挑眉，有些佩服他能这么有毅力。

明明只能发出这么奇怪的动静还能坚持一个人叽里咕噜的叨叨这么就久，在它们种族里也一定是个话痨一般的存在吧。

玻璃上那个小洞还开着，010号拼命想把触手伸出来，顾棠就站在那块玻璃前面饶有兴致的看着它一点点向前，看着它的身体一点点被拉长…

最后像一坨真正的史莱姆一样啪的一声落在了顾棠脚边的地面上。

顾棠往后退了两步，觉得自己手有点痒。真的好想捏捏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触感啊！

010号似乎摔得不轻，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把地上那点浮灰全蹭自己身上了。

它原本就周身呈现出灰色，现在更是灰的彻底。

看了看地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的纤长手指…顾棠突然有点不想碰它了。

010号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翻过来，眼睛正对着顾棠的方向，触手伸展开来，似乎是想触碰他。

“咕噜噜…”湿滑的触手在地上弹动了几下才够到顾棠的膝盖。

第62章 010：触手怪（下） 这小东西还没有……

…这小家伙身上没有携带病毒吧？

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顾棠心里又开始躁动起来了。

摸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它这么小小的一只，又能对自己有什么危险而言呢？

想到这，顾棠也不再犹豫，蹲下身就对地上蜷缩成一团但这一点也不安分的张牙舞爪的010号实验体伸出了自己的魔爪。

首先是指尖感受到了一点湿润, 又湿又滑又软, 摸起来的感觉有点像…被水泡过的捏捏玩具？

010号也很给面子, 被他戳了一下也不生气，反而极为激动着挥动着触手, 那两根较长一些的触手还试探性的抱住了他整只手。

见他没有反抗，脸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情绪出现, 010号眯起了眼睛，轻轻摇了两下他的手。

顾棠以前从来都只见别人玩过那种捏来捏去形状还不会有任何改变的捏捏玩具，他从来都没有钱买过，不过现在，他好像有一个活生生的玩具了。

他捏住了小家伙的其中一根触手, 没想到原本还安安分分的趴在他手心的小家伙却突然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剧烈抖动了一下，下一秒, 一股透明的液体顺着那根触手流下, 滴落在他手指上。

顾棠：……？

顾棠很无语，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洁癖发作的他还是不悦的皱了下眉。

“咕噜…咕噜噜！”

「松手…快松手！你捏的我好疼！」

010号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说个没完了。

最开始的时候顾棠还能忍受这种感觉, 但是慢慢的，越听这声音他就越觉得烦躁, 最后甚至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完全屏蔽掉外界的声音。

顾棠改用两根手指捏着它滑滑的身体，看了一眼玻璃上那个不算大的洞口，一鼓作气就把它往里面塞去。

010号还有些不甘心的准备挣脱。

它能看的出来这个人类对自己很感兴趣, 一点都不像这研究所里的其他人一样对它避之不及，所以它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下呆在外面的时间，但是…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变了点。010号很确定他眼神里是带着嫌弃的。

…好吧！那它就先回去好了，反正这人类之后很可能每天都会来，他也不差这一天了。

等它慢吞吞的爬回培养皿里的时候，顾棠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痕迹，然后又按了一下那个红色按钮。

玻璃上的洞在010号幽怨目光的注视下快速的关闭了。

010号郁闷的滑进了水里，它身上的灰尘也跟着被抖落进了水里，随着循环的水系统，水重新变得澄澈，010号身上也重新变得干干净净了。

要是能在水里摸摸它就好了。手感肯对会更好吧！

*

离开010号房间之后，顾棠终于想起了他还有个喂食人鱼的任务呢，连忙跑到冷库取了一桶鱼出来直奔人鱼所在的011号房间。

已经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没吃过东西的011号已经瘫在了水箱底部，尾巴有气无力的甩着，幅度小到好像是在被水流冲着摆动一样。

“对不起…我上午有别的工作，没顾得上你，饿坏了吧？快吃吧，刚取的，还没化冻呢。”

早在开门的声音响起时011号就精神一震，不动声色的躺平在水箱底部，好让自己显得更虚弱些。

但随着顾棠慢慢走进，011号敏锐的在他身上铺捉到了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那股气息很奇怪，就像粘稠的液体一样将顾棠整个笼罩住，却又像一层薄薄的膜，很难被感觉出来。

顾棠就没感觉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011号这下子躺不住了，尾巴一甩就从水箱里冲了出来，将头从水箱顶部探出，水珠顺着它的发梢滑落，它却无暇他顾，只是眸光暗沉的盯着顾棠。

“怎…怎么了？快吃吧。”以为它是在看桶里的鱼，顾棠还好心的把鱼桶往它水箱边上推了推。

“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熏得我吃不下饭。”011号不懂得什么叫委婉，有不顺心的地方直接就说了。

但顾棠显然理解错了它的意思。

“…行吧，那我明天跟研究所提一下，让他们给你换一个饲养员。”

哼哼…正好还给自己减轻工作量了呢。

顾棠有点不爽，但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表达在脸上。

他把鱼桶duang的一生撂在了地上，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离水箱不远处的椅子上。

“别耍性子了，快自己下来吃，吃完了我还要收拾呢。”

011号不懂顾棠为什么突然间生气了，但这并不耽误它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于是他费力挪动着鱼尾顺着水箱光滑的玻璃壁滑了下来，到顾棠脚边放松力道让自己的鱼尾整个平铺在地面上，然后他犹豫着把头埋进了鱼桶里。

一阵鱼骨被搅碎的声音从桶里传来，011号大炫了几口后开始有意无意的抬眼往顾棠坐着的方向偷瞄。

“你是不是不只有我一个…实验体要喂？你身上…粘上了别的东西的味道，那味道很难闻，一点也不适合你。”

用“实验体”来称呼自己让人鱼觉得很别扭，但为了让这个好看的人类消消气，它还是忍着心里的不适这样称呼自己了。

突然听见声音，顾棠掀起眼皮看了它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很正常。就像家里养了两个宠物，他对其中一个好点儿，另一个就会做出一些犯傻或不合常理的事情来引起他的注意，以赢得他的特殊对待。

“不是嫌弃我？”顾棠又问它。

虽然这只宠物看上去一点都不可爱，但是主人可不会因为宠物不符合自己审美就无缘无故的抛弃宠物。

011号把头抬了起来，它嘴巴还在嚼着鱼肉和鱼骨，“当然不是！我说过，你，比别的人类好看得多，我很喜欢。”

顾棠终于不再冷着脸了，主动走向它，蹲在它身边看着它进食的样子。

011号跟他对视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重新把自己的头埋进了鱼里。

顾棠还以为这条人鱼不打算跟自己说话了，但没想到等他提着空了的水桶要出房间的时候脑海里竟然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为什么你都有了我…研究所还要让你负责别的实验体？”

顾棠脚步一顿，“唔…可能是他们觉得你太弱了吧？或者你对我太好了？他们曾经说过你有一定的攻击性的，但是我完全没感觉到。”

011号又钻回了水箱里，它默默吐了个泡泡，那枚泡泡一路上升，最后顶出水面炸裂开来。

它盯着水面上荡漾开的涟漪，脑海里又回荡起了顾棠那张脸，以及对方每次来给它喂食的画面。

每一帧它都记得。

“叫我怎么下得了手…”

没有人听见它的呢喃，房间里只有监控器是不是闪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

顾棠没想到前一天刚承受过人鱼不痛不痒的一场“吃醋”，今天就遭受了手下负责的另一个实验体的争风吃醋。

…虽然这么形容有点不贴切。

小触手怪010号的身体还没有他一个头大，能被轻易托举在手中，明明是看起来这么软绵绵的一个实验体，竟然会在发现他身上被留下的气味后……玩起了绝食的伎俩！

“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吃饭？是不是我管不了你了啊？”顾棠冷着脸放下勺子，瞪着培养皿里那个在底部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天杀的，到底为什么不同变异生物之间能相互闻到气息啊？顾棠昨天晚上明明已经有很认真的洗过澡的！他敢确保自己身上现在除了沐浴露和洗衣液的香味以外没有第三个味道了！

“咕噜噜…”触手在水底蠕动了两下，只是让水面荡起了一点波澜。

「你身上臭臭的…一股鱼腥味，我才不要吃你带来的食物！」

它倒是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每天吃的东西就是用鱼肉做的。

“…在研究所里待了这么久，你竟然还不会说人话吗？看来智商不怎么样。”顾棠拧眉听了半天都没懂它要表达的意思，忍不住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咕噜！”

010号突然从水里弹了出来，头冲着玻璃壁上的洞就去了，它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轻轻松松就挤了出来。

顾棠二话不说就把乘着满满一勺的鱼糜怼到了它面前。那意思很明显，别废话，快吃！

010号似乎对自己被看不起这件事很是在意，蓄满了力，朝顾棠就扑了过来，身上的粘液沾了顾棠一身。

“喂！你这家伙真不讲卫生…”顾棠脸色一黑，手忙脚乱的找东西擦拭着，心里骂骂咧咧的。

“人类！都很自负！明明是你们听不懂我说话，非要说我有问题，这是什么道理？简直没道理！”

顾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倒是他没想到了，010号这么个一点都不像人的小东西竟然也有办法发出声音让自己听到。

顾棠被它指责的无语，几次想张口都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宣告终止了。

“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把我这里的空气都污染了！”

“…那我走？”顾棠犹豫着指向门口。

第63章 063：茶系猫耳少年（上） 被茶到了……

这个变异体看起来很不一样。

看着缩在笼子角落里的瘦弱少年, 顾棠端着餐盘的手指轻轻痉挛了一下，差点没握住边缘让整个餐盘倒扣过去。

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这幅场景太没有人性了一点。

那的确是个少年，看起来最多不超过18岁, 穿着一身连小腿都无法全部盖住的破烂衣服, 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从这个角度，顾棠甚至能看见他轻轻抖动着的双唇。

那唇色倒是意外的殷红。

“你好, 063号，我是来负责投喂你的新饲养员顾棠。”开场白是必要的, 因为有摄像头在看，这点是算作新任务的考勤的。

听见声音的少年身体颤抖了一下，头顶毫无预兆的冒出两个尖尖的小耳朵来，少年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和好像是惊吓过度产生的水光。

“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你会说话吗？”顾棠没有再尝试靠近，而是和它保持着一个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笼子是关着的, 这个少年挤在狭小的笼子里看上去很难受。

顾棠犹豫了片刻, 把餐盘放在笼子边上的置物架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枚闪着银光的小巧钥匙, “咔吧”一声, 笼子应声而开，笼子里的少年却更加警惕了。

“不要再靠近了！我真的会咬你的…”少年凶巴巴的露出尖牙威胁他。

惊了！他头一次在实验室里碰见这种能说人话的诡异生物！就是看对方这副样子攻击力挺强的…

但是可以交流就意味着威胁的降低！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至少和对方待在一起他还能尝试着沟通，不至于没人陪着说话，然后憋疯。

不看它这幅样子，如果只听它那微颤的语气, 顾棠还以为他是在酝酿要哭出来呢。

“你饿不饿呀？到了时间不吃东西可是会肚子疼的…”顾棠又一次放松了语气，同时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

少年没出声，但寂静都空间里却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肚子咕咕叫的声响。

顾棠把餐盘放在笼子门口，然后站远了一点，蹲在地上等着少年动作。

063号的两只手慢慢从头上放了下来，面对着近在咫尺的食物，它眼神中流露出渴望，但是心里对顾棠的忌惮还在，它犹豫了好一段时间才慢吞吞的往前挪了两步。

等到这家伙真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东西的时候顾棠才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长得像人一样的东西吃起东西来的样子真的好粗鲁！就好像几辈子都没见过饭似的。

当然，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个狗屁帝国对人类的保护都没有到如此地步，但是却很怕这些对人类有威胁的危险生物灭绝，把它们保护的很好，连吃的东西都比这个国家的大部分普通臣民吃的好多了。

但是顾棠也完全不羡慕，因为这盘东西用料虽然是极好的，但里面却加了不少…让他都难以启齿的东西。还是裴寅当着他的面加的。

虽然吃的好，但是失去了自由。虽然不用自己奋斗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但是还需要应对异族是不是心血来潮拿他们做各种实验。

看着看着，顾棠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了。

因为他发现这猫耳少年竟然还挑食！他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对着盘子里的生肉和无菌蛋黄大快朵颐，然后又对着盘子底铺了满满一层的晶莹剔透的米饭面露嫌弃。

“不可以挑食，会长不高的。”顾棠在一旁好意的小声提醒了他一句。

063号眨巴两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心里顿时升起了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含泪把头埋进盘子里大口大口的炫起了饭来。

“呜…好难吃，人类的食物好难吃！”它艰难的把糊了一嘴的米饭咽下去，还在不服气的哼哼。

见它这样，顾棠不由得幻想起了它被绑在实验台上提取皮肤组织、抽样研究以及被打断某根肋骨观察伤口恢复速度的种种场景…

光是想想就让顾棠感觉到有点不适了。

吓死个人。这家伙和人长得这么像，研究员们在它身上做实验的时候难道就不会想到他们刀下的是自己的同胞吗？

顾棠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063号停止了无意义的嚷嚷，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顾，棠？”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是在担心自己发音是否正确。

“…啊？叫我有事吗？”

063号又不说话了，只是继续用那双猫瞳死死盯着他。

顾棠沉吟片刻，朝笼子门口凑进了些，“你是不是没吃饱啊？用不用我再给你弄点吃的来？”

除了吃，这家伙还能有什么事？

063号抖了抖头顶毛茸茸的猫耳朵，低下了头，睫毛也跟着低垂了下来。没答应也没拒绝。

“看来你是吃饱了…好吧，那你先自己待着吧，我还要去看看别的实验体呢。”

说着，顾棠直接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旋转一圈儿，笼子的门就被重新关上了。

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棠慢慢走远的背影，063号在笼子里站起来，上前轻轻摇晃了两下笼子的门。

顾棠似乎听见了动静，脚步微顿，但是一点都没有要管它的意思，只略一迟疑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合金门被合上，整个房间里又只剩下它一只猫人了。

好吧，其实本来也只有它一只。

…等等，他离开之前说的什么？还要去看别的实验体？

063号知道它们这些被收容的生物在这里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实验体，但是据它所知，一个饲养员只能负责一个实验体吧？

这个叫顾棠的到底是什么来历？063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第二天，顾棠又准时来到了063号实验体所在的房间。

“早上好呀。”

见它乖乖待在笼子里看向自己，顾棠笑了笑，冲它打了声招呼，把餐盘端到了它面前。

这次，063号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那么凶了，而是主动走到笼子前双手抓着栏杆看着餐盘里诱人的饭菜，双眸中流露出渴望。

这对于顾棠来说并不算是个安全距离。

但是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就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枚钥匙，把门打开了。

没办法，要怪就怪这家伙长得太像人了，隔着笼子让它看着饭却吃不到…顾棠总觉得自己这行为有点虐待儿童的意思。

它头顶两只猫耳立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从笼子里踏出一只脚，见顾棠没有反应才慢吞吞的从笼子里钻出来。

“谢谢棠棠。”

这次的吐字倒是清晰了不少，一点都没磕巴。等等…

顾棠眯起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惊愕的看向正攥着筷子动作生涩的往嘴里夹菜的猫耳少年063号。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顾棠干巴巴的吐出这么一句，随后就噤了声。

夭寿了！被一个怪物叫了小名…试问，他这名字以后还能要吗？不会从今往后就被怨气缠身吧？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棠脸色的变化，063号举着筷子抬起头，琥珀色的猫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你怎么了？是不是别的实验体气到你了呀？他们真是不知好歹…”

顾棠很喜欢在每一句话的末尾加上一个听起来甜腻极了的尾音或者感叹词，063号也有样学样。

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喜不喜欢自己这样说话…063号扬起小脸一脸期待的看着顾棠。

顾棠终于调整好了呼吸，让自己摆脱了刚才被对变异生物道谢的阴影。

“吃你的饭，跟你没关系。”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063号埋头于餐盘之间不说话了，手里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盘子里的菜，没了精气神。

顾棠看得头疼，索性靠着笼子坐下，低头懒散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只用余光注视着它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感受到顾棠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063号咬了咬牙，对吃饭越来越不耐烦，看着手里两根长木棍越来越不顺眼，最后干脆把东西一撇，直接用手抓起了食物往嘴里塞。

顾棠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舔干净了盘子，一张秀气的脸上还沾上了点油渍。

…脏脏包。

它也许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爱？顾棠不懂 ，但是决定尊重。

等他心满意足的回到笼子里时，顾棠起身用纸巾垫着拿起那个被他舔过的盘子，离开房间之前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063号还是那副样子，眼睛亮晶晶的伸长脖子看向他，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还是那条人鱼比较安分…虽然对方有时也会发疯似的从水箱里面出来和他贴贴，但是也仅限于此而已，让顾棠觉得很有安全感。

变异生物用过的盘子碗筷一类的东西都有专门清洗的地方，因为他们中的小部分都携带着不知名的病毒和变异菌种，不仅会传染人类，还可能传染给其他变异生物。

顾棠回来后都要疯了。

010号房间的小触手怪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被他喂食过而找机会逃出了房间，此刻正在063号的房间里撒欢。

第64章 063：茶系猫耳少年（下） “好孩子……

063号炸了毛, 耳朵高高立起，四肢着地弓着背部缩在笼子的一角，而房间里原本用来关它的笼子已经弯曲的不成样子了，完全无法想象到这个笼子之前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摧残。

…010号原来这么凶残的吗？

看着一群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合力控制住010号在空中不断挥舞着的几条触手, 然后把这只小触手怪打包塞进一个逼仄的容器里带走, 顾棠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裴寅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眸中的神情有些复杂，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跟他说, 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063号房间。

“棠棠…它好凶。”

听到声音，顾棠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 匆匆转过身看去。

只见063号极为凄惨的趴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几乎没有一块皮肤是正常颜色的，而且它全身还灰扑扑的，能看得出, 他那张秀气的脸上受的伤最重，甚至有些地方都渗出了血来。

“先别动了, 小心伤势加重…在这等着, 我去找医生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顾棠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忍，转身就要往房间外面走, 但还没等他踏出房门就又被叫住了。

“别走！”咳嗽了两声, 压制住自己中气十足的嗓音，063号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 让自己的眼眶变得湿润才再次抬起头冲着顾棠的方向止不住的抽泣起来。

“你多陪陪我就好了…嘶…我很好哄的…”

这么有暗示性的语气和表情…顾棠几乎都要以为对面和自己说话的也是个人类了。

“真的不急？但我怎么看着你快不行了呢…010那个小家伙真那么强，能把你打成这样？”

063号捂着胸口的手一僵，眼底的泪光也憋回去了，“怎么会？！我…我只是一时大意, 被它偷袭得了手！”

见它这么有活力顾棠也稍微放心了一点，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身边蹲下查看了一下它的伤口。

它的血和人血是一样的颜色，出血量不算大，真正流出了血的地方只有胳膊上的一道口子，伤的第二重的地方就是脸了。

“我等会儿让他们把你房间的门加固一下吧，省得你再出事。”顾棠揉了揉他的耳朵，着重抚摸了一下它耳朵尖尖上的绒毛。

他故作惊讶是“哇”了一声，“你还有聪明毛哎，不会真是只猫猫变的吧…”

“那当然！”063号骄傲的扬起了头，过大的动作幅度扯动了它脸上的淤青，一时间疼的他呲牙咧嘴。

“你还是先安分点吧…”顾棠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心中喟叹。

医生很快赶到，给063号处理好了伤口，又向顾棠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顾棠在房间里陪它待了一会儿就又被叫走去给另外两个实验体喂食了，很不幸的是他最近都要这么度过了，简直是忙得连轴转。

010号被带走关禁闭了，估计要好几天才能出来，所以顾棠现在要做的事去冷库里取冻鱼喂给011号人鱼实验体。

他现在依旧觉得这条人鱼是最让自己省心的存在。

“开饭了，011，快出来吃饭。”

顾棠两手提着水桶亦步亦趋的走进房间，人鱼已经从水面中探出头来了，此刻正双手扶着玻璃撑起身子，伸长脖子看向他。

“出什么事了？今天外面好吵，都把我吵醒了。”

“没事，两个实验体打起来了，最后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现在它们两个中的一个被关进了禁闭室，另一个正在接受治疗…你可要安分点，千万不要学着它们打架，我一直觉得你是它们之中最乖的了。”

011号眨动了一下水蓝色的眸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这研究所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它011号是自从研究所建立以来伤人次数最多的实验体了，但是作为曾经的新人的顾棠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它凶残的一面，甚至把它当成了什么温顺的小白兔。

它倒是觉得顾棠才更像一只小白兔…会在着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看着它，简直可爱到不能再可爱了。

“嗯。”

得到它肯定答案的顾棠松了口气，把水桶往它面前推了推，示意它快吃，自己则是靠在水箱上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人鱼的听觉都是很敏锐的，011号此刻能清晰听到顾棠那并不算很多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拍打在它耳边，让它突然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干渴的感觉。

这个人类…很信任自己，自己不能让他失望。

可是诡异生物的共通之处就是杀戮和鲜血，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破坏这世界的规则，只不过被聪明的人类提前控制起来了而已。

要不，这世界还说不定要有多乱呢。

“乖，快吃吧。”

顾棠又把水桶往它面前推了推，抬头看着他，眸中有一丝不解，像是在疑惑它为什么还在看着自己，为什么对桶里的食物没反应。

在他的注视下，011号强忍住内心的羞耻感曲着尾巴半蹲在地上用尖尖的爪子插进一条条鱼里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咀嚼着。

“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011号眼底的冷漠瞬间消失，冲顾棠笑得跟朵花似的。

冻鱼能有什么口味啊？最多就咸点淡点的区别，顾棠这么问也只是出于礼貌，要是011号真说不喜欢他也不能擅自做主给对方改菜单。

*

今天010号依旧待在禁闭室，但是顾棠听研究所里的某些同事说那小家伙很不安分，昨天晚上甚至差点逃跑成功，好在当时在禁闭室门外巡逻的人够多，用了点手段给它抓回来了。

听着就不是什么太光彩的手段啊…顾棠没有多问，但是这件事却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怀疑的种子。研究所的行为对于这些生物来说真的好吗？这个问题好像根本容不得质疑。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私心，更别提一个这么庞大的种族了。人类这个种族很自私，自私到可以为了自己的生存去侵害对自己产生威胁的所有生物。

作为人类中的一员，顾棠当然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真看见这群变异生物杀了多少人那还好说…关键是他和这些生物日复一日的相处，早就已经熟络了，至少他从来没看见011和063号对人类动手过。

但是呢，如果把这种想法说出去，他总觉得自己会被当成背叛种族的叛徒。

忧心忡忡的来到063号所在的房间，顾棠惊讶的发现它身上的伤竟然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脸上还有点淤青，但是已经快淡到看不见了。

余光扫见顾棠走了进来，063号脸上的无所事事立马就换成了可怜兮兮，原本还在坚硬的铁皮地面上磨擦着的爪子也一下子缩到了身后。

“棠棠…你竟然还记得给我送饭呜呜…我还是觉得疼怎么办？昨天打我的那个家伙呢？它真的好过分啊…”

它的声音相比于昨天而言更有精神了，至于为什么听起来颤颤巍巍的…顾棠很怀疑这家伙是装出来的，因为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063号真是一个很…很茶的实验体呢。当然，很茶没错，但是也很特别。

“它还在禁闭室关着呢，你暂时没什么事，放心吧。”

顾棠打开了笼子，063号立即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也自然而然的蹭上了顾棠的肩膀。

顾棠担心碰到它肩膀上的伤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推开它，反而费力将手向前探去，抓住勺柄舀了满满一勺青菜叶子，然后将勺子的另一端怼到063号嘴边。

“别墨迹了，快吃吧，一会儿我还要去送餐盘呢。”

063号的眼神还有点发懵，它看着眼前的青菜，又抬头看了一眼顾棠脸上友善的微笑，犹豫着将头凑了过去，一口咬住。

它讨厌青菜的味道。猫可是纯肉食动物！如果可以的话，它们甚至希望一辈子都不喝水。

但是这可是顾棠第一次喂它！063号觉得自己不能那么不知好歹，至少…至少这一次不能。

而且不就是几口青菜吗？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连这种苦都吃不了的话上天让它变异来是干什么的？

虽然在心里劝了自己无数遍，但是真正嚼起嘴里的青菜的时候063号还是被里面挤出来的苦涩汁水刺激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顾棠就像是没看见它脸色的变化似的又从盘子里舀了一勺递到它嘴边。

“你对我真好…啊呜！”063号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但它还是强撑起一个微笑，张大嘴巴咬住了勺子。

等他松口的时候，顾棠发现铁制成的勺子上面被他的尖牙留下两个圆洞，竟是直接被穿透了。

顾棠以前在宠物店里见过一只不喜欢玩各种猫玩具，偏偏喜欢在纸壳子上打洞的小猫，他觉得063号和那只小猫很像。

盘子里是一半菜一半肉的，下面铺着满满一层米饭，等吃到第一口肉的时候063号差点没泪洒当场。

“有这么好吃吗？都吃哭了…”

顾棠看着有些好笑，像是完全不知道它会这样是因为自己。

第65章 001：自杀者的灵魂（上） 想触碰他……

顾棠又一次升职了。

同时负责三个变异生物的驯养好像对研究所来说是个坎, 只要迈过去就可以升职加薪的那种。

他负责的那三只最近都挺乖的，对研究员们的实验也不在有所抵触——当然，这里面也有顾棠不忍心让它们受到太残忍的对待的原因在。

每次这仨被带进实验室的时候顾棠都要在旁边看着，研究员们需要他在实验过程中确保变异体不要挣扎的太剧烈。

那几个在被他看着的时候简直乖的不行, 要是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就往顾棠的方向爬, 要不就是不呲牙也不叫, 只眼巴巴的看着顾棠。

顾棠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怎么说和它们几个也相处了一个多月了, 就算是养个宠物也处出了感情，更别提这几个似人非人的生物还能和他交流了。

它们眼巴巴的看向顾棠, 顾棠就眼巴巴的看着穿着防护服的那几个研究员。

研究员只是被洗过脑，基本的情感还是有的，他们当然也会心软，所以在实验室里几方的心照不宣下，实验强度无形间被减弱了不少, 实验继续进行，只是进度被拖慢了一丁点。

感觉到这点的顾棠也有点不好意思, 每天见到几个实验员都会灿烂的笑着打招呼, 还时不时给他们带一些自己倒腾出来的小点心小甜品什么的…虽然味道不太好，但是研究园们却感受到了他的心意, 都收下了。

连裴寅都觉得最近研究所里的氛围好了许多, 大家不再经常性的死气沉沉，而是都多了几分人气。

这天, 他又找到了顾棠，脸色不是太好。

“上面派你去负责001号实验体…你是不是对谁提起过你从来没有受过实验体攻击这件事？”

裴寅还穿着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件白大褂，也不知道研究所的恶趣味，一群变相的做人体实验的研究员竟然也会以救死扶伤的医生穿的白大褂为工作服。

他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无端的让顾棠也生出了些许急迫感来。

“没有吧…”顾棠认真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跟人提起过。

一方面是裴寅曾经的告诫，另一方面是…顾棠根本就不懂他说的所谓亲和力是个什么东西，更别提那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跟人吹嘘了。

裴寅盯着他看了良久，然后轻叹一声，把一个小册子塞进他怀里，留了句“自己小心”就转身朝自己实验室的方向走去了。

顾棠翻开小册子看了看，眼睛慢慢睁大，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

001号是一名自杀者死后的灵魂，他生前患有轻度的抑郁症，本来因为药物控制已经快好了，谁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家中自杀。

研究所找到了他，把刚变成鬼魂还处于懵懵懂懂状态里的他收容了起来。

他不用进食，研究员们也根本限制不了他的自由，甚至连触碰到他都做不到，只能等他在外面乱逛回来后问他几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来得到自己想要的实验成果。

裴寅是负责研究001号的研究员之一，因为001号时常自己出去乱逛，所以他们这几个研究员一直都很清闲，有时候还会被派去做一些培训新人的工作什么的，好巧不巧，当时正好闲着的裴寅就被派来给顾棠做了几次“向导”。

可以说，顾棠现在负责的几个实验体都是他负责的范畴内的，也正因如此，裴寅才能清楚的知道顾棠这份能力到底有多独特，多强。

顾棠可以应付得了001号吗？裴寅不能确定，但是他能确定的是顾棠绝对不会受伤，这就够了。

顾棠站在走廊翻动着手里的小册子，看得聚精会神，最后，他啪的一声合上了小册子，满心期待的朝001号所在的房间走去。

小册子里写着鬼是触碰不到的，但是肉眼可以看到…这很不符合常理！按理说碰不到的东西就是不存在的，可是眼见为实，这东西竟然还能看到…这是什么拧巴的要死的自证陷阱啊！

升职后的顾棠简直信心骤增，心里的小人嗷嗷着想快点见到那位传说中不怎么好搞的鬼鬼。

然而真实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这个房间很大，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显得整个房间都很空荡，一说话都会有回声的那种。

这里的环境真的好差，怪不得那只鬼鬼总喜欢往外面跑呢…

顾棠眨巴两下眼睛，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总觉得眼前有些模糊，连带着看屋子里的场景都不清晰了起来。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他记得他一点也没有近视的毛病啊。

“我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你，你是这里新来的吗？”

这声音听上去是从自己头顶传过来的……顾棠愣愣的抬起头。

一个虚幻的人影飘在他头顶，对方的上半身稍微凝实一点，下半身却是完全虚幻的，而顾棠的头此刻正与对方虚幻的那部分身体纠缠在一起。

…从远了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顾棠被吓了一跳，噔噔噔的后退了好几步，还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瞪大双眼满脸惊愕。

“我吓到你了吗？抱歉，我不是有意的。”祁衍往后缩了缩，身体飘忽不定。

这…还是个有礼貌的鬼鬼？

“没有没有，是我最近精神太紧绷了，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你…”

顾棠来的时候是早上，因为和祁衍聊的太合得来，他心情很好，好到差点忘记投喂他负责的另外几个实验体。

“你不能吃东西吗？好可怜…”

裴寅已经来门口叫他了，但顾棠还依依不舍的扒拉着门板看着安静的飘在房间里祁衍。

“没什么好可怜的，我生前也是个人，吃过很多年你们的食物了。”

“到时间了，我们走吧。”裴寅拉着顾棠就往房间外面走，余光扫见祁衍跟了过来，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顾棠并没发现祁衍跟了过来，裴寅想告诉他，但是祁衍的声音却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对方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

*

下午的喂食工作进行的很顺利，那一个个平时老想跟他贴贴或者向他撒娇求摸的实验体都意外的安分。

顾棠把最后一勺鱼糜塞进010号嘴里，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咕噜，咕噜噜！”

「那个怪物现在就跟在你身后！别管我，快跑！他会吃了你的！」

触手拼命敲打着玻璃壁，010号的情绪好像突然变得激动了，在培养皿里乱窜，还没等顾棠按下关闭按钮，它圆滚滚的身子就顺着缝隙挤了出来。

“…你嗓子眼里卡到鱼刺了？”

看着自己鞋上搭着的几根小触手，顾棠俯下身关切的看着他，边说还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咕噜…”

「他在看我！海神在上，我要挂了…」

顾棠戳了两下就觉出了不对劲，小家伙怎么不动了？浑身还软绵绵的，身体跟前两天的光滑有弹性一点都不沾边了…是不是生病了？

顾棠把它提溜起来塞回了培养皿里，然后脚步急促的往研究所的医务室走去。

“噔噔噔”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无端让人觉得有几分诡异。

凑近了看，可以发现他此刻有两个影子，一个是他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和他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两者近乎重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医生！我负责的010号突然变得很没有精神，好像要不行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顾棠的声音中还带着点微喘，听完他的描述，医务室里的值班医生都惊呆了。

要知道，变异生物不仅是靠在外形上的不同和其他生物区分开的，还有自愈能力和免疫力，它们几乎不可能染上什么病菌，也不会生病，至少医生就从没听说过别的地方有这种先例。

“给变异生物看病…我也不是太懂啊，要不你还是去找研究员吧，他们和这些生物打交道得多，应该能帮到你说的那个010号。”

*

折腾了一天，直到下班时间010号才恢复精神，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掐着点的。

和裴寅告别后，顾棠背着个背包低着头往家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一个人形轮廓逐渐从中飘出，停留在顾棠身边静静的凝视着他。

周围很安静，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顾棠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时不时会扭头看一眼确定一下。

下一秒，突然感觉到自己颈间被一股冷风吹过，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你在找什么？”

走在空无一人是大街上，耳边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顾棠吓了一跳，一下子窜出去老远才敢停下脚步回过头。

“怎么了？”

那个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在顾棠正对面，他眨了眨眼，后退一步，眼前的人影在他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

“你…你怎么跟着我出来了？你们不是都必须待在研究所里的吗？”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今天新接手的实验体——001号，一个名副其实的鬼魂。

“我，可以出来，他们允许了的。”祁衍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两人现在的距离有多暧昧。

第66章 001：被治愈的灵魂（下） 和鬼鬼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