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寅陪着徐书朝待了会儿,把人送回房间,等着他洗漱完上床睡觉才从回到卧室。
“我们以前就不应该拿娃娃亲的事情打趣他们两个,”白君乔靠坐在床头,手机屏幕上是和沈盈的聊天页面,她说牧诀冷着脸回到家,洗漱完就睡觉了,一句多的话都没说,“两个小孩知道什么,都是我们大人在旁边说,他们才渐渐地懂了。”
徐寅叹了口气,边掀开被子上床边道:“话也不能这样说,朝朝和阿诀从小一起长大,会互相喜欢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唯一出现意外的地方,就是那份激素检测报告了。”
“你说会不会是那份激素检测报告出问题了?”白君乔说。
“我白天和他们的负责人见了一面,”徐寅说:“他们的检测结果本就不是百分百的,又把当年的检查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没有问题。只能是朝朝在成长过程中,体内激素发生了变化,才没有分化。”
白君乔叹了口气,道:“当年就不应该给朝朝做检测,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这也是无法预料到的事情,还是我们太相信那份检测报告了。”徐寅说:“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朝朝和阿诀。”
“这俩小孩感情这么好,恐怕一时之间是很难接受了。”
“慢慢来吧,时间总能冲淡一切的。”
白君乔没说话,徐书朝和牧诀的感情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时间最好能真的冲淡一切-
外公外婆为了徐书朝的16岁生日准备了很多,三层别墅的小花园被布置得很温馨,外婆也特意邀请了很多徐书朝在这边认识的朋友玩伴,家里人的亲朋友好友基本也都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外公外婆特意交待过,几乎没有人问及徐书朝的第二性别,偶尔个别提起来的,听到徐书朝是Beta,也没有过多说什么。
能来参加徐书朝生日会的人都是关系很要好的,这些人都知道徐书朝有个关系很好的玩伴,长大会结婚的那种。从前这些人总是会调侃一两句,但今天也没有一个人提起牧诀。
这让徐书朝放松了很多。
即便他对自己是Beta这件事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他同样不能很好地接受这件事情。
他需要时间,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
白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外公外婆留徐书朝在家里住一晚,但他心里还有记挂着的事情,和爸爸妈妈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白君乔和徐寅临时接到电话,得去公司加个班。司机把徐书朝送到小区门口,随后载着白君乔和徐寅去了公司。
下午五六点的时间,小区里的小孩们很多,追来赶去地玩闹着,。徐书朝接到了奶奶的视频通话,顺势拐进凉亭里坐下来,接通了电话。
奶奶知道他今年在外公外婆那里过生日,小孩似的非说明年的生日要到爷爷奶奶那儿过,又给徐书朝发了两个大大的红包,说一个是爷爷发的红包,另一个是奶奶的红包。
徐书朝哄着老太太说明年的生日一定去爷爷奶奶家里过,又乖乖的把两个红包都收下了。
挂断视频通话,徐书朝坐着没动,总觉得这两天的时间格外漫长,像是做梦一样。
明明已经确定好的事情,到头来发现是想错了。和牧诀的关系就差那样临门一脚,走近了才发现,那扇门已经没有了。
他想,是不是他从出生到现在,这16年来过得太顺风顺水了,所以才用这样的事情来磋磨他。
“朝朝哥哥,”一个小男生跑进凉亭里,趴在徐书朝腿上,仰头看着他,道:“朝朝哥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徐书朝垂眸看他,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朝朝哥哥,心情不好了吃颗糖就开心了!”小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徐书朝手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的眼睛可尖啦,我一眼就看出朝朝哥哥不开心了,我可不是那些容易被骗的小朋友。”
徐书朝笑了笑,捏着手里的糖,揉了揉他的脑袋:“谢谢你的糖。”
“嘿嘿。”
徐书朝回到家,换鞋时看到鞋柜里胡乱放着的一双鞋,起身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灯没有开,窗帘也被紧紧拉着,床尾靠坐着一个人,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也没有扭头看过来。
徐书朝走过去,在牧诀旁边站定,低声道:“怎么坐在地上?”
牧诀这才动了动,仰头看向徐书朝,抬手拉住了徐书朝的手,开口时嗓音沙哑:“朝朝,你真的不会分化了吗?”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毕竟我这么喜欢你呢。……
徐书朝顺势在牧诀旁边坐下, 轻点了下头,道:“嗯。”
牧诀没有开口说话,但徐书朝感觉到攥着自己的手突然用力了很多, 他没有动,任由牧诀攥着自己。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直到吞没最后一点光亮。
“不会分化也挺好的。”牧诀很轻的笑了一下,语气是一派轻松:“分化期太难受了,你底子本来就弱,不遭这点罪也挺好的。”
徐书朝沉默着, 没有应声,好久好久, 他才开口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沉香。”牧诀很快说道:“是沉香。”
徐书朝:“可惜我闻不到了。”
“以后有机会的。”牧诀说。
“没有机会了。”
牧诀沉默下来, 不说话了。
徐书朝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很多时间,都是牧诀在说, 他在听着。如果牧诀不说话,他们之间大概率是要安静下来的。
他的手一直被牧诀攥着,有些发麻,他动了动胳膊,却被牧诀攥得更紧,似乎是担心他会挣开。
徐书朝的视线盯着虚空中的黑暗, 发呆。
在他和牧诀的关系中,看似是牧诀在主动靠近、在掌握着主动权,可徐书朝很清楚,真正掌握主动权的那个人是他。
如果不是他的默认,发小们不会经常拿娃娃亲的事情打趣他们、不会经常调侃他们;如果不是他的默认, 牧诀不会没有分寸的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会莽撞地做出那么多亲密举动。
这一切,都是得到了他的默认。
他想,如果他能在这段关系里、这段时间里,像往常那样,保持理智、冷静,或许现在,他和牧诀都不会这样的痛苦。
“朝朝,”牧诀侧身看向徐书朝:“你要不要摸一摸我的腺体?”
徐书朝也转头看向牧诀,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他刚要开口,牧诀就牵着他的手,慢慢地放到了他的后颈上,他轻轻捏着他的指尖,试探着放到他的腺体上。
徐书朝蜷了下手指,指尖在腺体上轻轻划过,那里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软的,带着牧诀的体温。
徐书朝收回手,沉默片刻,道:“我们以后不要……”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牧诀倾身抱住了他。
“朝朝,”牧诀说话的嗓音就在徐书朝耳边,呼吸都喷洒在徐书朝的耳朵上,轻声道:“不要说以后,好不好?”
“我是Beta,你是Alpha,”徐书朝下巴抵在牧诀的肩膀上:“Alpha和Beta在一起没有好结果的。”
“那是以后的事情,我们现在不谈论以后的事情。”牧诀说。
“避免不了的,”徐书朝说:“以后你的易感期怎么办?让我看着你像沈教授那样,出现信息素紊乱吗?”
牧诀沉默着,他知道沈教授这件事情一定会对徐书朝有影响,却不想这影响来得这样快。
“信息素紊乱是诱因,”牧诀缓声道:“世界上那么多人都有过信息素紊乱的症状,但致死率很低的。”
徐书朝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可是他不能仗着那点很低的概率去赌牧诀的性命。
就像他的那份激素检测报告一样,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终究不是百分百。
概率很低,不代表着不会发生。
牧诀沉默着,沈教授的离世、那份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五的检测报告都给他和徐书朝之间的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们面前,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徐书朝和自己在一起。
“那我们以后就只能当好朋友吗?”牧诀问徐书朝。
徐书朝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轻声道:“嗯,当好朋友。”
“那好朋友还能互帮互助吗?”牧诀微微转头,把脸埋进徐书朝的脖颈间,瓮声瓮气道。
徐书朝:“……”
徐书朝抬手推开牧诀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不可以。”
牧诀:“好吧,那好朋友能亲嘴吗?”
徐书朝顺手捞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到牧诀怀里,道:“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你不知道?”牧诀笑了笑,两人间的气氛轻松了很多,这人又跟往日似的,没个正形,道:“我脑子想的都是你,知道吗?”
“不要脸。”徐书朝说完,顿了片刻,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好吧,不说就不说,”牧诀从善如流道。
牧诀趁乱又抓住了徐书朝的手,指腹在他掌心里轻轻摩挲着,道:“朝朝,我们商量点事情,好不好?”
“什么事情?”徐书朝任由牧诀抓住自己的手,没有挣开。
“高中期间,我们都不要谈恋爱,好不好?”牧诀看着徐书朝,说。
徐书朝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道:“好。”
“那我们一起考北城大的约定还作数吗?”牧诀又问。
徐书朝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不作数了,他想。
他做不到看着牧诀和别的Omega在一起、对别的Omega好,那他只能和牧诀分开了。
眼不见,心里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牧诀见徐书朝沉默,心里已经明白了徐书朝未说出口的话,道:“好,我知道了。”
两人长久的没有开口说话,牧诀就这样攥着徐书朝的手,徐书朝也没有挣开。
他想,今天过后,他和牧诀,应该保持距离。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不应该留有希望。
“我的生日礼物呢?”徐书朝开口道:“你还没有给我送16岁的生日礼物。”
昨天发小们都给徐书朝送了生日礼物,后来牧诀安排餐厅的工作人员把礼物一起送到了家里。
他原以为牧诀会把他的那份礼物悄悄放进里面,今天早上他把礼物都看了一遍,里面没有牧诀的。
“抱歉,礼物准备的有点晚了,现在还在路上。”牧诀低声道。
“到时候记得给我。”徐书朝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东西,可真当牧诀今天没有给他送礼物,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不在乎别人的礼物而已。
往年,牧诀送给他的礼物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件礼物都送到了徐书朝的心坎上。这么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在生日这天早上,牧诀从楼上跑下来,把礼物塞进他手里的场景。
今年没有,这一天都觉得差点什么。
徐书朝想起口袋里还有一颗糖,用另一只手拿了出来,问牧诀:“要吃糖吗?”
牧诀哼笑一声,道:“好啊。”
徐书朝动了下被牧诀牵住的那只手,牧诀便松开了手,他剥开糖纸,递到牧诀面前,道:“楼下小朋友给的,他说吃颗糖就不会不开心了。”
牧诀就着徐书朝的手咬走了那颗糖,是一颗奶糖,又甜又腻,不知道他小时候怎么那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徐书朝侧目去看牧诀:“笑什么。”
牧诀说:“笑我小时候怎么会喜欢吃这种甜到齁人的糖。”
徐书朝:“人都是会变的。”
牧诀:“真的吗?”
徐书朝:“这个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人或事。”
牧诀:“噢,那我知道了。”
徐书朝疑惑道:“知道什么?”
“没什么。”牧诀手撑着地站起来,道:“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徐书朝跟着起身,摸索着打开了房间的灯,冷白的灯光有些刺眼,两人同时闭了下眼睛,徐书朝问:“吃什么?”
“不知道。”牧诀说完,道:“我给你做吧。”
徐书朝意外:“你会做饭?”
牧诀理直气壮:“不会啊。”
“……”
最终两人拿上手机出了门。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晚风徐徐,吹散了白天的惶惑与不安,两人的心情都轻松了很多。
尽管无解,但总能适应新的关系、新的身份。
“朝朝,我们还会和以前一样亲密吗?”牧诀和徐书朝并肩走着,随口问道。
“你觉得呢?”徐书朝把问题抛还给了牧诀。
“可能会吧。”牧诀比徐书朝快了两步,他转过身,面前朝着徐书朝,冲他眨了下眼睛,促狭道:“毕竟我这么喜欢你呢。”
“……”
徐书朝不搭理人了,这人就没个正经时候。
春日里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起面前男生的衣角,徐书朝好像在晚风里感受到了牧诀的信息素,短短一瞬,他快走两步追上某人的步伐,道:“你的信息素是沉香?类似于乌木沉香吗?”
牧诀笑起来,调侃他:“怎么?你要去买吗?”
徐书朝一摇头:“好奇,毕竟从来没有闻到过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
牧诀听着徐书朝的这句话,心中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占有,他笑了起来,道:“朝朝,要不要猜一猜我给你了送了什么生日礼物?”
“不要。”徐书朝果断拒绝。
“好吧。”牧诀说。
牧诀侧目看了眼身旁的男生,心想,人都是会变的,徐书朝也是。
往后有那么长的时间,总有一天,徐书朝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既然现在徐书朝不愿意、也不敢任性,那他就陪着徐书朝,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段高中生涯。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香水
转眼又是周一, 牧诀和往常一样,在门外等着徐书朝一起去上学。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里,朝着小区外候车的地方走去, 这样的情形在过去的16年里很常见。唯一变化的,可能就是从前的两个小豆丁慢慢抽条长大,长成如今的少年身量。
徐书朝没有分化的事情好似并未给两人带来太大的影响, 可细究之下,总归是不一样的。
比如,在等车的间隙,牧诀不会再像往常那样没骨头似的靠在徐书朝身上;上了校车, 徐书朝也不会把自己的耳机塞给牧诀;到了学校,发小们也不会笑着调侃他和牧诀的关系了。
徐书朝和牧诀一前一后到了教室, 听到几人在讨论照片的事情, 牧诀放下书包:“什么照片?”
“真该把你们这些不爱看消息的人从群里踢出去。”闵思边说边把手机递给徐书朝:“可可周五拍的照片啊, 她昨天下午就发到群里了。”
徐书朝看了眼屏幕上的照片,道:“这两天没怎么看手机。”
“你周六过生日能理解, 周日干嘛去了?”程可纳闷道。
徐书朝和牧诀对视一眼,牧诀说:“当然是看书学习呢。”
“你?”闵思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又想到上学期牧诀说要考北城大的事情:“噢那你还怪努力的嘞。”
徐书朝很轻地笑了一下,他和牧诀确实在看书,但看的是儿童绘本。
昨天早上十点多,牧诀敲开徐书朝卧室的门, 手里拿着四五本绘本,都是从徐家书房的书架里拿的。
徐书朝两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周末好不容易能睡着了,却被这没眼色的人吵醒,靠坐在床头, 皱着眉冷着脸,看着搁在自己面前的绘本,侧目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做什么?”
“看绘本啊。”牧诀理直气壮道:“你不是心情不好就喜欢看绘本吗?我特意从你的书架里拿的,日期都替你写好了,我陪你看。”
“…………”
就这样,徐书朝在牧诀的陪伴下,看了整整一天的儿童绘本。
虽说是在看绘本,因着两人心里都装着事情,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一整天只看了两本,看完也不知道这绘本里究竟讲了什么。
绘本上的日期倒是写得全乎,还被某人在日期后面加了备注——牧诀陪朝朝看,日期由牧诀留。
徐书朝点开程可发的照片,有将近一百张照片,其中好多重复,程可精修了十来张照片,有徐书朝单人的、和牧诀双人,还有和另外几人的大合照。
他把程可精修的照片又都转发给了白君乔。
趁着老师还没来,闵思转过问徐书朝:“朝朝,你这个周末有事儿吗?”
徐书朝按灭手机屏幕,收起手机:“没事。”
“那我们去商场逛一逛吧,”闵思说:“让阿诀挑一瓶跟他信息素气味相同的香水送给你。”
“经过我同意了吗就动我钱包?”牧诀手里转着一支笔,没好气道。
“怎么?你不愿意?”闵思笑眯眯的问道。
程可、廖璟和靳斯随的目光一下子都汇集到了牧诀的身上,徐书朝的目光也落到他的身上,好整以暇地等着牧诀的回答。
牧诀用笔轻敲了徐书朝的手背:“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我确实挺好奇你的信息素气味。”徐书朝说。
“别这么小气嘛,”廖璟在后面说:“在朝朝面前,怎么还把信息素捂得那么严实。”
“可能阿诀另有安排吧。”靳斯随悠悠然道。
“什么安排?”程可立刻抓住了重点。
“去去去买买买,”牧诀被靳斯随一句话噎得彻底没招,道:“到时候一人给你们送一瓶,谁敢不喷,就地处决。”
“可千万别,”廖璟说:“不知道Alpha同类相斥吗?”
“也别给我们,”闵思说:“AO授受不亲,你给朝朝买一瓶闻闻味就行了。”
“说得怎么跟小狗似的。”程可笑说。
“本来就是啊。”闵思说。
关于分化、关于信息素的话题在徐书朝和牧诀两人之间并不轻松,但有了另外四人的插科打诨,真正提起来,倒也没有太多时间细想什么,就被几人的话题岔开了。
徐书朝听着他们几人斗嘴,眸光落在牧诀的后颈上,突然想到前天晚上牧诀拉着他的手摸他的腺体时的触感,指尖不自觉的蜷缩了下,收回目光,从桌肚里拿出了上课要用的书本。
几人没聊几句,梁今明就拿着书本喜气洋洋的走了进来。众人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果然就听这小老头说:“说一下月考和期中考试的事情啊。”
众人一脸呆滞地看向讲台的梁今明,眼里全是对“考试”这两个字的抵触。
梁今明已经从教几十年,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看着下面一个个蔫了吧唧的祖国小花朵们,开口道:“月考本周四周五进行,期中考试一个月后进行,老规矩了,大家应该都清楚了吧?”
“清楚,怎么不清楚,哪个学期不是这样?”
“就是啊老师,除了考试就没点别的好消息了吗?”
“讲点别的事情吧,抚慰一下我们幼小的心灵。”
牧诀碰了碰徐书朝的胳膊,见对方的目光朝他看过来,低声道:“你说,我还要不要考年级第二了?”
徐书朝淡淡瞥他一眼,道:“你自己看。”
“别啊朝朝,”牧诀手指勾着徐书朝的校服袖口,道:“你就说一说呗。”
徐书朝目光下瞥,看了眼勾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道:“考吧,至少考个好大学。”
“哦,”牧诀收回手,漫不经心道:“那我就考一下吧。”
讲台上的梁今明还在扯闲话,牧诀晃着脚尖,悠悠然地想,什么是好大学?有徐书朝的学校才配称为好大学。
牧诀把徐书朝桌面上的便签本拿过来,扯了一张,在便签纸上写下“北城大学”四个字,然后贴在课桌的右上角——他和徐书朝的中间——这样就算是两人共同的目标了。
贴上后,他又问程可找来透明胶带,用胶带严丝合缝地把便签纸贴起来,确保他和徐书朝的共同目标不会被外力损坏。
牧诀忙着做这些的时候,徐书朝就在旁边看着,没出声阻拦,也没多说什么,他并不知道这是牧诀为他俩规划的目标,而不是牧诀自己一个人的目标-
周四周五的月考对高二下学期的学生来说就像家常便饭,早就吃习惯了,不慌不忙地考完试,然后一身轻松地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周六,徐书朝起了个大早,打算重拾自己的阅读计划,坐不下不到十分钟,就隐约听到客厅里有外人的说话声音。
拉开卧室门出去,那道声音就更真切了。
徐书朝走到厨房,看着正跟莲姨聊天的牧诀,纳闷道:“周末你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去给你买香水啊。”牧诀边说边拿了水杯给徐书朝倒了杯温水。
“她们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徐书朝接过牧诀递过来的水杯,道。
“她们说着玩,我又没跟你说着玩。”牧诀说:“一会儿咱俩悄悄去,不带她们。”
徐书朝刚要开口,门就被敲响了,恰好徐寅从房间里出来,顺势去开了门。
“徐叔叔早上好。”程可打头阵,后面跟着另外仨人,礼貌的跟人打招呼。
“早上好,进来吧进来吧。”徐寅笑着把人招呼进来道:“刚好阿诀也在这儿呢,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程可:“我们约好了今天出去玩。”
牧诀面无表情地听着客厅里的交谈声,纳闷道:“这群人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谁跟她们约好了?”
徐书朝看着牧诀的表情,好笑道:“人多热闹。”
“……”
最终,六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逛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款和牧诀信息素相似的香水。
另外几人试香水的时候,牧诀在旁边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靳斯随见徐书朝被另外三人围着试香水,走到牧诀旁边,道:“不是已经准备生日礼物了,怎么还买香水?”
牧诀懒懒瞥他一眼:“起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靳斯随一耸肩,无辜道:“反正早晚都会送给他,不能说吗?”
牧诀没搭理他。
靳斯随往牧诀的后颈上看了眼,腺体的位置贴着一枚肤色的腺体贴,他道:“香水晚上就能送过来,到时候你过来拿?”
“嗯,下午早点回去吧。”牧诀说:“别跟他们说,一个个都是大嘴巴。”
靳斯随点点头,道:“你真的想好了?Alpha和Beta在一起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牧诀的目光落到徐书朝的身上,扯了下嘴角:“我也没想那么简单,光是要徐书朝同意,都没那么容易。”
靳斯随的目光也往徐书朝身上看了眼:“朝朝很理智,不会头脑一热做决定,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
“没想好,没思绪,我自己都还没缓过来呢,”牧诀说:“这么多年一直都把他当成Omega,都快咬到嘴里了,才发现是Beta。”
靳斯随没说话,他们这几个人也都没想到。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怎么在徐书朝和牧诀面前提起分化、信息素的事情,就是担心这俩人接受不了。
好在这一周下来俩人看起来都没太大问题,他们才渐渐放心下来,但都把握着分寸,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口无遮拦的说些有的没的。
“香水的事情也不打算和朝朝说?”靳斯随问。
牧诀摇摇头,道:“说了他就更不会用了。”
最终挑出来的一瓶香水和牧诀的信息素气味比较相似,牧诀直接付了款,又让sales给另外几人都挑了合适的香水。
中午吃过饭,靳斯随就说要回家辅导小学生的作业,连带着把众人都赶回了家。
众人都很清楚对靳小羊有多黏靳斯随,自然没怀疑什么,各自回了家。
徐书朝回到家,见牧诀没跟着自己过来,也没多想什么,拎着香水回了房间。
他并不喜欢喷香水,对香水的气味也不算敏感,但对手里这瓶和牧诀信息素气味类似的香水还是挺感兴趣的。
他试着往手背上喷了点,放在鼻子前轻轻嗅了嗅,是一种清甜的香气。
原来这就是牧诀的信息素气味吗?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会用我送给你的香水吗?……
徐书朝把香水仔细收了起来, 又走进卫生间洗掉了手上的香水。
用毛巾擦干净手,他又轻轻嗅了嗅,手背上好像还残留着香水的气味。
沉香。
牧诀的信息素是沉香。
徐书朝往手背上喷过香水的地方挤了洗手液, 手心手背都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洗手液是柠檬香气的,他觉得这个味道太浓了,很少用, 现在用起来,恰好能把香水的气味都遮掩下去。
相似的东西终究只是替代品,他守着这点替代品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己给自己找苦恼罢了。
再次擦干手上的水珠, 手背和掌心里都是柠檬的气味,他这才出了卫生间。
月考结束, 各科老师都没有留假期作业, 徐书朝翻出自己的练习册, 坐下来写了两页的习题。
两页的习题很快写完,他翻出答案对了一遍, 错了两道题。徐书朝看着被自己画上叉号的两道题,又拿出另外一科的习题册,照旧是写两页习题。
他再次翻开答案对了一遍,百分百的正确率,他这才有种生活节奏回到正轨上的感觉。
习题写错了可以更正,他和牧诀的关系也是一样, 错了改正过来就可以了。
牧诀是Alpha,他是Beta,那两人之间就应该保持合适的设社交距离,不越线就好。
高考结束后,他会选择其他城市的学校, 离开这里,剩下的,就全都交给时间。
徐书朝翻出刚才写错的两道习题,重新演算了一遍,最终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收起两本习题册,徐书朝起身出了卧室。
今天是休息日,白君乔在家里侍弄她的花花草草,徐寅出门和老朋友们聚会去了。
徐书朝走到阳台上,站在白君乔旁边,看了看种在花盆里的绿植花卉,不少已经发了嫩芽、长出了花苞。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白君乔跟他闲聊着。
“阿随得回家教小羊写作业。”徐书朝觑着白君乔的神色,看着放在旁边的小喷壶,蠢蠢欲动。
“好久没见那孩子了,回头有机会让她们来家里玩啊。”白君乔余光瞥见徐书朝伸手去拿喷壶,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道:“你爸出门前切好了水果放在冰箱里,去拿过来。”
“哦。”
白君乔看护这些花花草草看得紧,徐书朝老老实实地离开了阳台进了厨房。徐书朝端着果盘到阳台上,白君乔洗了手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你和阿诀最近怎么样?”
徐书朝知道白君乔问的什么:“挺好的。”
白君乔看了看徐书朝,道:“那就好,别因为没有分化的事情影响了你和阿诀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我们两个关系挺好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徐书朝说完,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
白君乔只是看着徐书朝,并未多说什么,像是信了他的话:“这样就挺好的。”
“嗯,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徐书朝说。
三月份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在身上是暖洋洋的。白君乔下午没事,陪着徐书朝在在阳台上聊天。白君乔和徐寅都是会定期和孩子沟通、了解他们想法的父母,在这样的环境下,徐书朝对父母的依赖性也很大,不是什么都不会告诉父母的孩子。
但他和牧诀的关系到底还是复杂了些,他半真半假地和白君乔聊了些,尽量让他们少为自己担心些。
直到太阳慢慢西沉,莲姨过来做饭,白君乔才起身,道:“晚上想吃什么啊?让莲姨或者把你爸喊回来给你做。”
“想吃莲姨做的红烧牛腩。”徐书朝笑说:“爸爸好不容易和朋友们聚一下,还是不要喊他回来了。”
“行,我去看看家里有没有食材。”白君乔说着,离开了阳台。
徐书朝懒散地靠坐在软椅里,看着云层慢慢的吞噬霞光,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徐书朝垂眸点开屏幕消息,弯了弯眉眼。
—MJ:拿到生日礼物了,晚上去找你
—XSZ:好
徐书朝收起手机,云层还在缓慢的移动,吞吃着仍旧四射的霞光,他看着最后一道光线暗下去,心情很好-
牧诀来得不巧,徐书朝刚进了浴室冲澡,他拉开椅子在徐书朝的书桌前坐下,桌面很整洁。
他目光在桌面上搜寻了一圈,没看到上午买给徐书朝的香水,房间里的气味也不像是用过香水的样子。
他知道徐书朝不喜欢用香水这一类的物品,送给他的香水最多也是搁置起来了。
徐书朝吹干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看见牧诀在自己房间,没有丝毫意外,只道:“我去倒杯水,你喝吗?”
牧诀摇了摇头。
徐书朝很快拿着水杯回来,拉开凳子在牧诀旁边坐下,扫了眼桌子上的手提袋:“我的生日礼物?”
“昂。”牧诀说:“中途出了点意外情况耽误了几天,现在送个你不晚吧?”
徐书朝自然不会跟牧诀客气,边拆礼物边道:“不晚啊。”
徐书朝打开黑色丝绒盒子,里面放着的正是一瓶香水,他侧目去看牧诀。
牧诀伸手把香水拿了出来,得意道:“这个比上午给你买的那个贵,味道也更好闻一点。”
“和你的信息素更接近吗?”徐书朝问。
牧诀摇了摇头,把香水塞进徐书朝手里,道:“没,这个味道比那个差了些,但是价格是那个的三倍。”
徐书朝无奈的笑了笑:“一瓶香水这么贵啊。”
“昂,可贵了呢,所以别跟她们说,咱们自己悄悄用。”牧诀手肘撑在桌面上,托腮看着徐书朝,笑着顺着他的话说。
徐书朝打量着手里这瓶小巧的香水,瓶身上没有logo,没有商标信息,任何东西都没有,单是这样拿在手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三无产品。
他将信将疑地看向牧诀:“这香水是什么牌子?”
“国外的一个小众品牌,”牧诀说:“你不喜欢吗?”
徐书朝摇头:“没有不喜欢。”
“那你不试一试,看看好闻不好闻。”牧诀说。
徐书朝往手腕的地方喷了两下,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同样是沉香的气味。不同的是,这款香水的清甜味更淡一点,是很清凉的感觉。
“怎么样?”牧诀目光紧盯着徐书朝,问。
“挺好闻的,”徐书朝把手腕伸到模具面前,“你闻一闻。”
牧诀对自己的信息素的气味再了解不过,只象征新地轻嗅了下,道:“确实挺好闻的,味道也不重,平时都可以喷。”
徐书朝收回手,合上盖子,道:“上学还是算了,学校人多,万一遇到香水过敏的……”
“谁会对我……”牧诀顿了下,改口道:“确实,那还是平时在家里喷着玩吧。”
徐书朝奇怪地看他一眼,谁在家没事会喷香水玩?更何况,这瓶香水的价格并不便宜。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香水收了起来。
“以后都用这瓶,上午的那瓶就不要用了,太便宜了不好用。”牧诀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上午买的那款香水在同系列里的销量确实没有其他的高,但这香水的品牌在圈内可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人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的,到这人口中,就成了太便宜不好用。
徐书朝懒得搭理他这话,把香水收起来后就拿出了习题册,道:“反正晚上也没事儿,写会儿题吧。”
牧诀:“……我刚给你送了生日礼物,你就这么恩将仇报啊?”
徐书朝:“……”恩将仇报是这么用的吗?
徐书朝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自己的练习册推到牧诀面前,道:“写吧。”
牧诀把徐书朝手里的笔抢了过来,在指尖转着,漫不经心道:“你会用我送给你的香水吗?”
“上学不用。”徐书朝很果断道。
“除了上学呢?”牧诀追问道。
徐书朝奇怪地看他一眼,干脆放下笔,侧身看向他,道:“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会不会用那瓶香水?”
牧诀现在这个态度,他都要怀疑那瓶香水里是不是加什么东西了。
“问问不可以吗?”牧诀理直气壮道。
“可以。”徐书朝坐正身子,没再跟牧诀扯闲话,开始写起习题。
牧诀看着徐书朝认真写题的模样,突然有些手痒,这种时候可以捏一捏徐书朝的耳垂,或者亲一口他的侧脸,但这些他都不能做。
“朝朝,我在学校的书桌上贴了写着‘北城大学’的便签纸,你看到了吗?”牧诀最终还是伸手轻捏了下徐书朝的耳垂。
徐书朝抬手拍开他作乱的手,道:“看见了。”
牧诀贴那张纸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更何况,那么大、那么明显的一张便签纸贴在他和牧诀中间,每天上课下课,怎么可能看不见。
牧诀又问:“那你还考北城大学吗?”
徐书朝笔尖一顿,含糊道:“到时候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牧诀伸手在徐书朝的侧脸上重重地捏了下,道:“你是不是从知道自己是Beta后,就没打算再跟我考同一所大学了?”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徐书朝,你的心真狠
徐书朝侧目看向牧诀, 两人视线相接,他被牧诀看着,有一种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被看穿看透的感觉, 他迎着牧诀的目光:“为什么会这么问?”
牧诀轻哼一声,手指在徐书朝的侧脸重重地捏了下才收回手,道:“朝朝,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了解我,我难道就不了解你吗?”
徐书朝一怔,他和牧诀一同长大, 彼此都是对方最亲密的人,他的性格、想法, 牧诀怎么会不了解。
“你是Beta, 我是Alpha, 我们又不能在一起,现在这种情况对你来说就是死局, ”牧诀靠着椅背,说这话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你做不到看着我和其他Omega结婚生子,你也做不到对我说‘你不要考北城大学了’, 那么会离开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牧诀说话的语气十分坚定,话音落下,他看向徐书朝,笑道:“我说得对吗, 朝朝。”
徐书朝没有立刻应声,牧诀将他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他看向牧诀,弯了弯唇角,道:“对了一半,我现在确实做不到看着你和其他的Omega结婚生子,但时间会冲淡一切感情的。”
他看着牧诀的眼睛,道:“分开后,想法和感情都会变的。”
牧诀的脸色骤然冷下来,看向徐书朝的目光也带冷意:“徐书朝,你的心真狠。”
房间门被猛的关上,徐书朝僵坐着,好半晌,才轻轻眨了下眼睛。
心不狠能怎么办呢?
这晚过后,徐书朝和牧诀又开始冷战了起来。
发小们觑着两人的脸色,不敢在两人面前多说一句话,四人背着两人拉了个小群,群里的消息刷了几百条。
—闵思不是闷死:这都两周了,他俩怎么还是这样
—讨厌可可:再过两周就期中考试了,他俩的成绩不会受影响吧
—里奥经:朝朝应该不会,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从前也没见朝朝这么拼
—里奥经:阿诀有点悬,这两周的课他都没怎么认真听过,一下课就跑没影了,晚上还不跟咱一块回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闵思不是闷死:话说,你们知道他俩为什么冷战吗?
—闵思不是闷死:那天上午去买香水,两人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过了个周末就成这样了
—里奥经:不知道啊,问了又不说,这俩人在某些方面简直默契十足
—JSY:大概还是因为分化的事情吧,这段时间我看着点阿诀,你们多跟朝朝玩玩
—里奥经:你和阿诀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们?好几次课间碰见你俩一起
—JSY:想多了
—讨厌可可:他估计也是开导阿诀呢吧
—闵思不是闷死:他俩啥时候能和好啊,跟朝朝说话聊天的时候,感觉冷落了阿诀,跟阿诀说呢,又感觉冷落了朝朝
—闵思不是闷死:总有种爹妈离婚了,孩子们犹豫跟着谁的错觉
—里奥经:小宝你跟着我就行了
—讨厌可可:……
—JSY:……
这会儿正是大课间,今天外面正下着暴雨,原本的课间操就变成了自由活动。
徐书朝坐在座位上学习,对前后四人在群里的聊天内容一无所知,旁边的座位一下课就空了下来。
自从那晚牧诀从他家里离开后,两人几乎没怎么正儿八经的说一句话。
牧诀每天早上还是会等他一起去上学,但不会像从前那样一路上叭叭的说个不停。徐书朝知道那天晚上的话有多伤人,牧诀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主动提着话题跟牧诀聊过两句,都被对方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挡了回来。久而久之,徐书朝也不主动找话题了。
他和牧诀在一起的时间里,很多时候都是牧诀顺着他、惯着他,现在牧诀陡然冷下来,又是那样一副冷冷的模样,徐书朝哪在牧诀跟前受过这种气,就再也不搭理牧诀了。
前面的闵思半侧着身子,叹了口气,对程可说:“外面下这么大的暴雨,也不知道阿诀去哪儿了。”
“一下课就没影了,千万别淋感冒了。”程可也转了个身,面对着闵思,两人说话时,余光都能看到徐书朝的神情。
“还有两周就期中考试了,”闵思说着,目光悄悄往徐书朝脸上瞥,“他不是还要考年级第二嘛,该不会不想考了吧。”
徐书朝笔尖一顿,白色的作业本上留下了一团黑色的墨迹。
牧诀月考成绩很好,这段时间再努力努力,期中考试考年级第二的可能性很大。
但这段时间这人都没怎么认真听过课,下了课也不见人影,期中考的年级第二恐怕就悬了。
闵思看着徐书朝平静的神色,转过来,小心问道:“朝朝,你和阿诀到底因为怎么回事啊。”
徐书朝放下笔,刚要开口,廖璟从外面跑回来,道:“朝朝,阿诀跟人打起来了,你过去看一下吧。”
“怎么回事?”闵思说着就站了起来,对程可说:“咱们去看一下,他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
闵思故意顿了下,没继续说下去。
程可跟着起身,对徐书朝道:“朝朝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徐书朝轻点了下头,跟着她们起身,率先走出了教室。廖璟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对后面两人道:“拿个伞。”
上午的大课间有二十分钟,因为暴雨就改成了自由活动。
下课后牧诀和廖璟靳斯随他们一起去了体育馆打球,雨天的体育馆人很多,又恰好碰上赵翰他们那一行人。
自从上次他们和赵翰在外面打架的事情之后,赵翰对他们就是一副看不惯的模样。现下在体育馆碰上,两边的人因为篮球场地的事情起了争执。
牧诀这段时间本就因为和徐书朝冷战的事情气不顺,赵翰他们又说了几句他和徐书朝的难听话,牧诀一个篮球砸过去,两边的人就打起来了。
廖璟见状也是一撸袖子就准备冲上去揍人,被靳斯随使了个眼色,才想到这可能是徐书朝和牧诀和好的转折点,又放下袖子一路跑回了教室。
廖璟三言两语跟徐书朝说了下情况,又添油加醋道:“你也知道阿诀那个臭脾气,要是手上没收着力气把人打坏了咱们可就一点理都不占了。”
徐书朝听着,抿了下唇,没有说话。靳斯随在那,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们上课的教学楼和体育馆有一段距离,廖璟回来的时候蹭了别的同学的伞,这会儿两人走到楼下,闵思和程可还没跟下来。
这场暴雨已经下了将近一个小时,到现在隐隐有小下去的趋势,但这样不遮不挡的在雨里跑一趟,肯定得落个感冒。
徐书朝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抬脚准备出去,被廖璟拉住了胳膊,道:“闵思和程可她们马上就下来了。”
话音落下,闵思和程可拿着伞急匆匆从楼上下来,徐书朝接过伞,就走进了雨里。
“阿诀真跟人打架了?”闵思和廖璟撑了一把伞,问。
“真的,跟隔壁班赵翰,因为篮球场地的事儿。”廖璟说着,把伞往闵思的方向偏了偏。
“那我们快去看看吧,以为你开玩笑呢,别真出事了。”
徐书朝很快到了体育馆,场馆内一片混乱。
老师还没有过来,旁边的学生有想上去劝架的也有围观看热闹的,他走进人群里,看到牧诀正抓着赵翰的衣领揍人,冷声道:“牧诀,别打了。”
男生冷冽的嗓音在一众吵闹声里格外明显,牧诀挥出去的拳头骤然停住,转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见是徐书朝,攥着赵翰衣领的手下意识松开。
赵翰趁机推开两步,抬手就想打回去,被旁边的靳斯随抓住了手腕,钳制住了动作。
另外几人都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徐书朝和被靳斯随钳制的赵翰,跟着停了手。
“干什么呢你们?!”教导主任急吼吼地冲进来,吼道:“马上就是期中考试了还在这儿给我打架,不知道轻重缓急吗?!”
围在周围的人顿时散开,躲着教导主任离开了体育馆,打架的几人就这么暴露在教导主任的视线之下:“牧诀、赵翰!又是你们!上学期的教训没吃够是不是?!”
“还有你靳斯随,你这个会长到底想不想干了?纵容他们打架,还自己上去跟他们打,你怎么想的?!都给我滚去办公室,家长也都给我喊来。”
教导主任吼了一通,跟来的老师领着众人离开体育馆。牧诀经过徐书朝时,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塞给了徐书朝,低声道:“穿我的吧,回教室去,别感冒了。”
徐书朝和慢了半拍赶来的三人没参与打架,老师跟他们了解了情况就让人回教室了。
他来的时候走得急,肩膀处被雨水打湿了,要不是牧诀说,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几人回到教室已经临近上课时间,徐书朝犹豫片刻,还是脱掉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换上了牧诀的外套。
牧诀身量比他高,衣服的尺码都比他的大一码两码,校服外套也是这样。
宽大的校服外套罩在他身上,连手背也被衣袖遮了进去。
徐书朝抬手轻嗅了下袖口,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牧诀和靳斯随一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才回来。
徐书朝中午没去食堂吃饭,看到牧诀回来,到底还是开口问道:“受伤了吗?”
牧诀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低声道:“身上好像挨了几下。”
“现在收拾书包做什么?”徐书朝看着他的动作,问。
“停课了,下周一回来。”牧诀说。
徐书朝往后看了眼同样收拾书包的靳斯随,道:“你也被停课了?”
靳斯随点了下头。
徐书朝见牧诀已经收拾好了书包,但站着没动,以为是要他的校服,刚要抬手脱掉衣服,就听牧诀说:“你穿着吧,我把你的拿回去。”
徐书朝犹豫了下,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了牧诀:“回去看下身上有没有伤。”
牧诀往后扫了眼靳斯随,靳斯随翻了个白眼,拎上书包离开了教室。
“晚上你来给我看。”牧诀面不改色道:“我自己看不见。”
第50章 第五十章 冷战的人会满身都沾着我的信……
徐书朝:“……”
这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且不说照着镜子能不能看见,家里还有牧诚和沈盈在,谁不能帮他看看身上到底有没有伤。
徐书朝没拆穿他, 含糊道:“晚上再说吧。”
“走了。”牧诀说着,抬了下胳膊,像是要揉徐书朝的头发, 但最终还是没有碰徐书朝,“你好好上课。”
“嗯。”徐书朝应声,这话从牧诀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怪异呢?
牧诀走了好一会儿,徐书朝才后知后觉地瞥了眼旁边的桌子,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桌肚里的书也少了很多, 牧诀刚才好像往书包里装了不少书。
徐书朝没多想什么, 合上书本, 起身离开教室朝着食堂去了。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天,晚上是司机过来接徐书朝回去。白君乔和徐寅知道牧诀被停课后, 就提前给徐书朝发了微信,让他放学后等着司机过去接。
徐书朝下了车,距离单元楼就两步路的距离,没撑伞,冒雨跑进了大厅里。
电梯恰好下到一楼,徐书朝走进去, 按亮了六楼的按钮,他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一变到三,又抬手按亮了七楼的按钮。很快,电梯在六楼停下来,徐书朝走出电梯, 在自家门前呆了片刻。
牧诚和沈盈今天都没上班,牧诀又不是小孩子,再怎么着也能照顾好自己。
徐书朝按了指纹,推开门回了家。莲姨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音,从厨房里出来看了眼,见是徐书朝,笑道:“朝朝回来啦,晚饭差不多就做好了,等先生和夫人回来就能开饭了。”
“好。”徐书朝放下书包,洗了手,进厨房倒了杯温水。
“头发怎么湿了,”莲姨转身看见徐书朝在楼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回房间找个干毛巾擦一擦,千万别感冒了。”
“好,我先回房间了。”徐书朝说着,拿上水杯离开了厨房。
“你身上这校服怎么大了这么多?”莲姨看着徐书朝身上的校服,奇怪道。
“在学校淋湿了,穿阿诀的校服。”
“这样啊,哦对,阿诀……”莲姨一抬头就没见到徐书朝人了,默默地补完了后半句话:“正在你房间里睡觉呢。”
徐书朝没听见莲姨这后半句话,拎上书包回了房间。
他的书桌斜对着门,推门进去,就能看见书桌上摊开的几本书,和放在椅子里的黑色书包。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的床,只见早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某人卷在身上,床上的人睡得昏天黑地。
轻轻关上卧室门,徐书朝把书包放到牧诀书包旁边,转身看了眼床上睡得正熟的人,在椅子上坐下,翻看起放在桌子上的书。
红蓝黑三色笔在书本上圈画了不少重点,习题都满满当当地做完了,错的题也进行了纠错,有几道错题旁边还写着错误原因。
书本下面压着几张A4纸,上面是最近这几节新课的思维导图和重要知识点,A4纸的右上角写着今天的日期,这些估计都是牧诀今天下午刚整理出来的。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屏幕亮起来,是来自微信的新消息。
徐书朝余光瞥看了一眼,是牧诀的手机,他收回视线,又翻看了下另外几张试卷。有上课时老师讲过的,也有近两天刚发的、老师还没来得及讲的试卷。
老师讲过的试卷上都认认真真地做了批注,徐书朝看着,渐渐地产生出一点疑惑。
牧诀最近这两周的上课状态他是看着的,上课时不是明目张胆的睡觉,就是托着腮走神,根本没有认真听课。
所以,这些订正和批注都是什么时候做的?
徐书朝放下笔,起身走到床边蹲下,看着牧诀熟睡的面庞,这人睡得是有多沉,这么长时间都没察觉到房间里进了人。
“你的手机有新消息,”徐书朝对床上睡着的人说:“我帮你看一看,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
三秒钟后,徐书朝起身重新回到书桌前,拿起牧诀的手机,解锁了手机屏幕。
他和牧诀都在彼此的手机录入了面容,彼此也都知道对方所有账号的密码。
徐书朝直接点开微信,唯一置顶的聊天框是他的微信账号。置顶聊天框下面的联系人就是靳斯随,很明显,刚才那几条新消息就是靳斯随发给他的。
点进去一看,对方给牧诀发的是那几张试卷的答案。他往上翻看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差不多都是靳斯随给牧诀写的解题思路。
这两周一下课就跑没影的人是偷偷找了个地方学习吗?
徐书朝点开靳斯随发过来的答案,对着答案把牧诀的几张试卷改了改,正确率很高,看来这段时间某人只是在他面前装得摆烂不学习罢了。
几张试卷都对完答案,床上的人依旧没有要睡醒的迹象。
房间门被敲响,白君乔的声音传进来:“朝朝,准备吃饭了。”
“来了。”
徐书朝起身再次走到床边蹲下,盯着睡着的人看了三秒钟,然后抬手捏住了牧诀的鼻子。
牧诀被人捏住鼻子,呼吸逐渐不畅,眉头皱起来,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下,拍到了徐书朝的手上,他才睁开眼睛,眼底是浓浓的烦躁和不耐。
看清捏自己的人是徐书朝,又重新闭上眼睛,手指摸索着捏住了蹲在自己旁边的人的耳朵,不轻不重地揉搓着。
徐书朝伸手推了推牧诀的肩膀,道:“吃饭了。”
“困。”
“吃完饭再睡觉。”徐书朝耳朵被他揉得有些痒,抬手推开他的胳膊。
徐书朝看着似乎已经睡着的某人,开口道:“我把你的几张试卷改了下……”
牧诀猛得睁开了眼睛,看向徐书朝。
徐书朝慢条斯理道:“正确率挺高的。”
说完这话,他也不管牧诀什么反应,直接起身朝门外走,很快离开了卧室。
牧诀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随手翻看了下桌面上的书,又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跳出来的就是和靳斯随的聊天页面,哼笑一声,拿上手机离开了卧室。
白君乔正准备到卧室喊牧诀出来吃饭,就见这人已经出来了,笑着道:“洗手吃饭了,莲姨下午熬了牛骨汤,快来尝尝。”
牧诀洗过手,进厨房帮忙端了饭,又拿了碗筷出来。徐书朝稳稳当当地坐在餐桌前,牧诀把其中一双筷子递给他,顺势在他旁边坐下,倾身凑近他,道:“看我手机了?”
徐书朝侧目看向他,笑着说:“你同意了。”
牧诀纳闷:“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徐书朝:“你睡着的时候我问过你了。”
牧诀:“……”
“来,吃点苦瓜,去火气。”白君乔给徐书朝和牧诀一人夹了两块苦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她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在冷战,看这会儿两人相处的样子,像是已经和好了。
徐书朝&牧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牧诀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苦瓜吃掉了。徐书朝趁着白君乔和徐寅没注意他这边,夹起苦瓜利落地放进了牧诀碗里。
牧诀面无表情地看向徐书朝。
徐书朝筷子一转,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专心吃饭。
牧诀:“……”要不还是继续冷战吧。
吃过晚饭,徐书朝在阳台上喂他去年买回来的那两条金鱼,余光瞥见牧诀进了过来,权当没看见他,喂好鱼就转身离开了阳台。
白君乔和徐寅在书房里工作,客厅安安静静的,徐书朝没在客厅多待,径直回了卧室。
他前脚回了房间,牧诀后脚就跟了进来,还顺手关上了房间门。
牧诀看了眼坐在书桌前的徐书朝,走到他旁边,道:“朝朝,帮我身上的伤口擦擦药。”
徐书朝头也不抬道:“不是说自己看不到吗,怎么知道你身上有伤口?”
牧诀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道:“身上疼,肯定就是有伤。”
徐书朝:“……”
徐书朝拿起桌子上的试卷在牧诀面前晃了晃,道:“白天睡觉,晚上熬夜偷偷学习?”
牧诀大言不惭:“没有偷偷学习啊,夜深人静的时候精力充沛。”
牧诀拉了下徐书朝的胳膊,道:“身上真的很疼,快帮我看看吧朝朝。”
徐书朝侧目看他一眼,提醒他:“我们还在冷战。”
牧诀才不听他的,拽着徐书朝的胳膊往床上走,道:“冷战的人会趁着我睡着的时候看我的手机吗?冷战的人会帮我对答案、订正错题吗?冷战的人会把不喜欢吃的苦瓜偷偷夹进我的碗里吗?冷战的人会允许我睡你的床吗?冷战的人……”
牧诀顿了下,看了眼徐书朝身上的衣服,倾身在他脖颈间轻轻嗅了下,然后说:“冷战的人会穿我的校服外套吗?”
冷战的人会满身都沾着我的信息素吗?
最后这句话牧诀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徐书朝察觉到他的那点心思,不然这人以后肯定不会再用他的东西、和他近距离接触。
徐书朝听着牧诀说了这一通,人都麻了,牧诀这张嘴有时候真的很让人讨厌。
牧诀不用看就知道徐书朝脸上什么表情,自顾自往床上一趴,掀开睡衣,露出整个后背,道:“快帮我擦点药吧朝朝,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