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这段监控证明了调查局出品相当有水准,监控里没有一点白璃和云莉的影子。

但同样的,这样也显得一个人在监控里又跳又唱(?)的北辰真的很不聪明——仿佛一个大半夜不睡觉,在甲板上手舞足蹈的傻子。

怀揣着一种莫名敬畏的心情,两人坐在沙发上愣是看完了这一段监控。

直到监控上北辰开始往大厅跑,白璃才回过来神,意识到她们点错文件了,这是二层甲板上的文件。

“他”云莉迟疑着,“是怎么把这段圆过去的?”这都可以圆过去?

这人有点东西啊。

完全不知道北辰胡说八道了些什么的两人这样想。

瞻仰完了北辰昨天的无实物表演,白璃飞快退出去准备找员工房间的监控,她的视线在光屏上逡巡了一阵,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没有员工房间的监控。

“负责人和船长他们的房间是不是不在员工房间区域?”白璃冷不丁这么问。

云莉回想了一下,“船长的房间就在驾驶舱附近,副船长和负责人也是在那,分布图上是这样的。”

白璃突然笑了一下,她撑着脸,蓝色的眼睛依旧看着光屏,平静道,“他们是故意的,这艘船上会发生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员工有反应、血腥味重到在甲板上的人都能闻到,隔壁房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同样没有人对同事的惨死有反应

如果他们真的不知道呢?

昨晚白璃就觉得不对劲,他们一行人在员工房间的走廊上进进出出,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出来看看?

只不过当时有更

紧急的状况,她把这件事押后了而已。

现在再想,他们估计在昨晚就被迷晕或者其他手段,总之是失去了意识,所以无论是同事惨死还是白璃他们进进出出都没有反应,而对方只需要在所有人清醒之前收拾好案发现场,随便编一个理由就可以搪塞过去。

谁的话语权在这方面最重?负责人!

就算觉得奇怪,但是负责人只要出面说了“他不再负责这里了”“我让他一早就去别的地方了”这样的话,大部分人也不会去深究。

这艘船上藏着一个特异,并且至少负责人是一定知道其存在的。

那么他们是怎么使特异只小范围活动的呢?

白璃垂眸思索着,正这个时候大门被人缓缓敲响——北辰他们来了。

两兄弟不仅仅换了衣服,看起来和还抓紧时间洗漱了一下,额前的发丝还有些湿。

既然已经决定一起行动,有一些情报就完全可以共享。白璃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发现复述一遍,听完,北星率先问道:

“那十五层的尸体真的不是这个特异干的吗?”

没想到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事情,白璃微微动了动眉梢,“不是,手法完全不同——就这么想知道真相?”

“他一直想加入特异调查管理局,”北辰笑了一下,“就当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别说的我好像急着表现一样,”北星瘪了瘪嘴,“到底是一条人命,总不好就这样”

“你们回去的时候尸体被人处理了吗?”白璃看着他,冷不丁这样问。

“案发现场不能随便动,”被她突然这样一问,北星下意识回答道,“所以工作人员只是把门锁上了。”

白璃点点头,紧接着笑着又问,“你很有正义感呢,那你觉得报复是否有其必要的正义?”

这是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但北星还是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嗯如果是我个人的话,其实我是认同报复——等等,这样说是不是完全过不了官方面试?”

“调查局的面试没有那么官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白璃换了个姿势,撑着脸看向他,“只有一个问题,回答了就好。”

“所以这个问题是?”

“随便问问,现在没事了。”

北星看着她,干巴巴“哦”了一声。

“其实”

他左右看了看,“刚刚那个死者的女朋友来找过我们——她让我们转告你,要是可以的希望可以去房间找她。”

说着,北星递过来一张写着房间号的纸条。上面字迹娟秀,一看就是位女性写下的。

白璃似乎叹了一口气,但是仔细去看她脸上的表情又像是没有变化,“我知道了,那么现在我们需要兵分两路——谁去鉴定二层的员工区域、谁跟我去十五层?”

一般来说,跟着白璃的人都会是她的临时搭档云莉,但是目前去二层的危险性更大而且优先级更高

云莉跟白璃对视一眼,率先出声道,“我去二层。”

“我跟你去十五层。”说话的是北辰。

其余人对这个情况也没有异议,分组就此达成

事不宜迟,两队人简单休息了一下,在这期间白璃坐在沙发上看完了昨晚上十五层的监控,之后大家捋清楚了碰头位置后就分别出发。

云莉还需要准备些东西,白璃和北辰率先出发。

现在是早上的七点多快八点,睡懒觉的人还没起床,但是也已经有些人陆陆续续出门在船上游玩。

白璃和北辰在十五层下了电梯,径直走向了纸条上的房间。就在案发现场的旁边,里面的人应该是一直在等着,几乎是白璃刚敲了门就有人急忙走过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洪子萱,看得出来她是哭了一个早上,眼睛通红并且已经肿了起来,就算这样白皙的脸上也依旧是纵横的泪痕,像是开门之前还在哭泣。

“您好洪女士,这是您写的纸条吗?”白璃站在门外,递过去一张纸条。

对方忙不迭接过去,赶紧让开门口,“是的是的,是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麻烦小姐您了,我只是我只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说着,声音里又泛上了哭腔。

房间里的短发女性正在倒水,她把桌上用过的纸巾拨进垃圾桶里,急忙招呼着白璃和北辰坐下。

这艘邮轮上的房间分为两个规格,其一就是白璃和云莉她们住的套房,从十八层到十九层,每一层只有两个套房,这次也只有白璃她们在秦大小姐的面子下,入住了十九层的豪华套房。

而剩下的就是海景阳台房,每间房间大概五十平方,都配备一个小阳台能看到大海,虽然比不上豪华套房设置齐备,但也是五脏俱全。

白璃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正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女性,开门见山道,“还不知道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我姓尚,尚盼。”

“那么,两位有谁能见到说一下昨天在这艘穿上死者的行程吗?”

洪子萱吸了吸鼻子,轻声开口道,“昨天我跟浩轩一直都跟大家在一起,我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会呢?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她带着哭腔,向白璃和北辰——主要是白璃——讲述了他们这一行人的事情。

总共有六个人,死者韦浩轩和其他三个男性,分别是高巡、姚亮和吴鸿博。

这四个人是自小的玩伴了,因为家庭条件相当——都有点小钱,所以一直以来连学校都是同一个,目前都在伏羲星上读大学三年级。

而洪子萱跟韦浩轩是在大学中认识的,她是二年级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追求,洪子萱答应成为韦浩轩的女朋友。

这次的邮轮之旅也是以两人成为男女朋友位由头,分别叫了自己的好朋友出来玩。

“二位的感情看起来很好,”白璃歪了歪头,“也是从小就认识的吗?无意冒犯,只是我还没有这样亲密的朋友,有些好奇。”

“不,我跟阿盼是在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认识的,”洪子萱笑了一下,抓紧了尚盼的手,“她是国立伏羲大学的学生,读的是数据专业。”

国立伏羲大学,算得上是伏羲星数一数二的高等院校了,就连白璃这个没在伏羲星上生活的人都对这所学校有所耳闻。

“所以这次旅游,你就邀请了尚女士来?”

“嗯,是的。”

白璃顿了顿,漂亮的蓝眼睛看了看她们,撑着下巴问道,“现在是五月末六月初的时候,这个时候出来玩不会对学业有影响吗?”

按照大学的课程来计算,这个时候已经是快到学期末,即将迎来期末考试的时候。

“是”洪子萱咬了咬唇瓣,看上去因为这件事也很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道,“但是浩轩说没问题的”

白璃的视线看向尚盼,对方十分干脆地回答,“我不怕,就那么点知识谁用复习啊?”

尽显学霸的自信。

“我明白了,那么昨天晚上,洪女士,你是几点从死者的房间来到这里的?”

“这大概是十点多吧?抱歉,我有些记不清了。”

“那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

这次经过了长久的沉默,洪子萱始终咬着唇瓣似乎是在纠结什么,她身边的尚盼见状,皱着眉头看向白璃,“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吧?总不可能你在怀疑她杀人?!”

“这倒没有,”白璃看向她,“我在怀疑你们两个——”

话音刚落,白璃倏忽又笑起来,“抱歉,开个玩笑。”

紧接着,她看向一旁惊愕抬头的洪子萱,神色自然道,“那么洪女士,请问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第22章

“你!”

尚盼像是被白璃的态度惹到了,当即便“噌”的一下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就要开口时却被一旁的

洪子萱拦住了。

“阿盼!白小姐只是开了个玩笑,她没什么恶意阿盼!你先坐下!”

“砰!”

北辰突然握着水杯狠狠砸了一下桌面,巨大的声音传来,普通玻璃杯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力,一整个杯底完全掉了下来。

大片的玻璃碎片迸溅开,滚落在桌面和地板上时竟然给人一种水晶般的错觉。

他本身就身量高大,手掌当然也不小,骨节分明,看着还挺好看。

但是让人惊奇的是,整个玻璃杯的杯底都被他磕了下来,他的手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抱歉,手滑。”

他松开手,将失去了杯底的玻璃杯放回了桌上,毫无诚意地道过歉后,他看向对面有一瞬间呆滞的两个人,语气平静道:

“你们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这样会让我这种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你们心虚的。”

“你被冤枉是凶手你不激动吗!?”

“目前还没有这种人生经历,”北辰看着她,慢慢眨了眨眼,“要是之后会有,到时候有机会再跟你分享感想。”

眼看着北辰三言两语就又要把人惹毛,白璃轻轻咳了一声,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这么一打岔,刚刚还犹豫纠结的洪子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开口:

“我会突然从房间离开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浩轩他做了些奇怪的事”

白璃温和注视着她,安静听她说:

“昨天晚上浩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做一些很亲密的事,但是之前我们明明说好了,刚刚谈恋爱这段时间我还是希望能更慢一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浩轩昨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他想要绑住我!”

可能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洪子萱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来,她下意识握紧了尚盼的手,几次深呼吸后才继续慢慢说:

“我不同意,奋力挣扎,然后我跑向了门口,打开门——正好这个时候阿盼出门,她就走过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份记忆确实不太美好,而且可能是因为有北辰这个异性在场,洪子萱说得有些隐晦与吞吞吐吐,但是也不妨碍白璃理解她的意思。

这次不需要白璃开口询问,一旁的尚盼就冷哼一声说,“当时那煞笔还生龙活虎的呢!跟我还在门口吵了一阵子,不信你就去问问其他人啊!住得那么近他们肯定听到了!”

六个房间都在一起,要是开着门的话确实很容易听到吵架的声音。

这也是洪子萱一个晚上都跟尚盼挤在一起的原因——刚刚发生了这种事,她实在是有些心绪不宁。

“洪女士,你是不是可以打开死者的房间?”

“之前可以,”洪子萱有些迟疑,“但是现在的话刚刚工作人员说只有他们能解开门锁了。”

“我得进去看看,麻烦能不能联系一下工作人员——落了很重要的东西在里面,或者什么别的理由,总之得让他们把门开开。

“白璃说着,紧接着又道,“其他人能联系到吗?我有些事情也想问问他们。”

洪子萱愣了愣,“工作人员我可以联系,其他人我也试试”

说着,她已经点开了终端,轻声不知道对着谁说了几句,好像是不太顺利,洪子萱抿着唇有些为难地看过来一眼,迟疑着对对方说:

“是那位白小姐可以吗?那太好了!她就在我跟阿盼身边!”

说完,洪子萱回身看向白璃,声音轻快道,“稍等一下,他们马上就来!”

那么剩下的就是要工作人员打开旁边的门了。

房间里有工作人员的联系终端,洪子萱认真交涉了半晌,这才终于让工作人员同意来打开门,让她取出她重要的东西。

不管是谁,目前都还没有要来的迹象,所以白璃开始跟她们闲聊。

不愧是谁都知道好脾气的白小姐,只要脱离了一些敏感问题的询问,几乎没有谁能拒绝跟白璃聊天。

那双蓝眼睛实在是美丽又温柔,望着那双眼睛,总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诉说。

不知不觉间,尚盼就把自己上学前的人生履历说了出来。

她是个孤儿,父母因为意外丧生,从小靠父母的赔偿金和救济金过日子,虽然如此小孩子还是必须要有监护人,于是当地政府的福利院成了她的家。

尚盼头脑聪明,人又外向爽利,所以在福利院很有人缘。

两次离开福利院出去看看世界的时候,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每天会给她发消息。

而不知道该不该说凑巧,洪子萱也是个孤儿,只不过她父母去世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十六岁,而她还有个当时十二岁的妹妹。

等到洪子萱十八岁,正式继承了父母的遗产后,她就以监护人的身份带着妹妹一起生活。

两位女士的生活都不算顺利,但是看她们提起一些人时轻松的表情,就知道至少上苍还没有那么残忍。

“所以尚女士今年已经三十岁了?”白璃弯着眼睛,“那还真是没叫错——我今年十八岁。”

这下惊呼的人轮到了洪子萱和尚盼,她们瞪圆了眼睛看向白璃,“真的?十八岁?”

洪子萱喃喃自语道,“真是不可思议”

紧接着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赶紧解释道,“抱歉,我不是说小姐您的长相您真的很美丽也很年轻,只是不管什么时候,小姐您看起来都很从容,实在是不像是十八岁。”

“我还比您大了四岁看起来却远没有那么有气质。”她不不好意思地自嘲道。

这位洪女士长得是完全不一样的美丽。

白璃身边有那么多出众的女性,但她们大多都神采飞扬、光彩照人,就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不自觉展示出些许锐气来。

这样的美丽甚至有时候不是在形容她们的眉眼,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与风采。

每当她们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去倾听去信服。

但洪子萱却完全相反,她当然是美丽的,只是这份美丽源自于精致脆弱的眉眼、纤细单薄的身材,和她总是含着忧郁的神色。

前者的美让人想要跟随,而后者的美让人想要保护。

白璃听着,正想开口安慰她,突然间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门口是一位侍应生打扮的年轻人,他额上生了一对角,看起来是有羊的伴随基因。

“您好,”年轻人微微鞠了一躬,“请问是洪女士吗?”

还红着眼眶的洪子萱从白璃身后走出来,轻轻应了一句,“是我。”

“我来为您打开门,请取出您的东西来,”说到这,侍应生脸上的表情也郑重起来,“但是请您不要翻动现场,也不要翻动别的东西。”

听起来他应该是想说尸体,但是顾及着对方是死者的女朋友,所以换了个含糊些的说法。

闻言洪子萱抿着唇角,只轻轻点了点头。她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又要垂泪了。

白璃跟在洪子萱和尚盼身后,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轻飘飘划过附近几道紧闭的门扉。

连侍应生都已经从别的地方来了,死者这些所谓的儿时玩伴们却一直闭门不出。

看起来这份友谊也没有多深刻的样子。

不过这是别人的事,白璃只这么想了想,紧接着她就重新看向死者的房间。

然后视线就被两道依偎在一起的人影完全挡住。

作为纯种人类就是这点不太好,白璃在心叹了口气,身高方面不太占优势。

她有一米七多的身高,虽然按照现在的发育周期来说,十八岁这个年纪还能再长个子,但是再怎么努力预估也超不过一米八。

这个身高在大多数情况下,

看现场的时候会被人挡得严严实实。

不过好在洪子萱和尚盼也反应过来了这个问题,急忙转身让白璃站到了她们前面去。

白璃微妙地有了些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走上前去、一回头,发现哪怕隔着两个人,北辰都能看到她,甚至还能给她一个疑惑的表情时,变成了完全的不爽。

但是就算再不爽,她也不可能突然间变成两米高。

所以白璃看了他一眼,默默又转回了脸。

站在最外围的北辰歪了歪头:?

刚刚是不是被瞪了?

在北辰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白璃已经转过身,平静看着侍应生打开了房门。

对方收起门卡,让开身,站在最前面的白璃正好能将几乎整个房间一览无遗。

这一层的房间不是套间,除了洗手间,不会说有别的房间需要推门进入查看。

侍应生双手交握在身前,等在了门边,虽然他在很努力克制自己的神态,但是还是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抖了一下,并且再也不敢去看。

白璃能听到身后洪子萱又抽泣了一声,她让开身,回过头轻声道,“洪女士,先进去取你的东西吧。”

这是骗人来开门的说辞,但是有侍应生在这里,作戏也得做全套。

洪子萱捂着脸,几乎是看都不敢看,就从尸体的旁边跑过去。

而白璃依旧停留在门口,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死者背部的伤痕——

有一件事北星没说错,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单纯的杀害,更多的是在宣泄情绪。

白璃单手捞起自己的长发攥在脑后,紧接着俯下身,蓝眼睛一眨不眨——

第23章

她凑得很近,鼻尖尽是已经隔了一段时间的血腥味。

不是很好闻,换个嗅觉更加灵敏的来怕不是得当场变脸。

尸体的背部——从肩胛骨边沿到腰部——都被捅了个稀巴烂。其中一道伤痕看得出来,应当是狠狠磕在了骨头上,白骨上卡了一道凶残的痕迹。

凑近辨认一下,从痕迹来看,是最宽处不过两指宽的锐器。

白璃看着,突然隔着一块随手从玄关抽来的毛巾,抬手摁了摁伤口。

烂肉一样的皮肤组织却没有太大的反应,白璃用力按下去也不过稍微有了一点变化。

收缩卷曲的创口渗出些液体,有红褐色的血痂沾到毛巾上。

白璃看了一眼,紧接着将毛巾放回玄关的桌上,视线依旧停留在尸体上,慢慢开口道,“不是致命伤,把他翻到正面。”

“啊?”

旁边的侍应生茫然地出了个气音,紧接着满脸都是抗拒,狠狠后退一步后,后腰顶在了洗手间门上,“不了吧?而且不是说不要乱动吗!?”

白璃没有理他,只是看向自己身后的北辰。

“”

惊觉自己找了个苦差事的北辰默默,犹豫了几秒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捡起白璃丢在桌上的毛巾在尸体脚边站定。

“你也去,”白璃看向侍应生,“保证平稳反转,不要进行二次破坏。”

啊?谁?我吗?

侍应生僵立在原地,后脑勺都抗拒地紧贴着洗手间门,戴着白手套的手死死握在身前,“我觉得——”

白璃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莫名其妙的,侍应生屏住呼吸还是站到了尸体头部的位置,跟着北辰的动作一起发力,将尸体转了过来。

这么干完后,两员翻尸体大将都半天没说话,只抬着手、默默靠墙站着似乎还没回神。

这种时候白璃也顾不上他们两个大男人,抬手从北辰手里要过来毛巾,她单手扶着死者的脸颊,仔细看着对方的口腔。

整具尸体呈现僵硬状态,两次翻动,尸体口腔内的玻璃片几乎全部掉了出来,只有零星几个还卡在嘴里。

嘴角完全被割破,脸上也有些细小的玻璃割痕,现在玻璃片掉出来后暴露出了细碎的伤口。

从痕迹能看得出来,全都是玻璃割出来的,伤口完全绽开。

是被人从外、硬生生全塞进去的。

下巴上有一片污迹,仔细去看的话,已经被割开的嘴边同样也能观察到些许,其中有一些细密的泡沫凝固在了下巴上,像是不小心没有洗干净牙膏沫。

之前只是匆匆一眼,现在白璃仔细去看,除了面部呈现出青紫色,尸体已经开始有些浑浊的眼瞳上也有针尖一样细小的血点。

她松开尸体的脸颊,转而去看对方僵硬在两侧的手掌。

能看得出来死者确实从不从事劳动工作,手上没有茧也没有伤痕。因为已经出现僵硬,白璃只能再次换了个方向,凑近去看他的手——

失去了血色的指尖上,甲床呈现出青紫的颜色。

紧接着,她隔着毛巾去摸尸体的头颅,在某个位置的时候突然停住,一旁已经默默换了个位置站着的北辰同样看过去,就见到她拨开头发,在那一大片位置上找到了钝器击打过的痕迹。

白璃抬起眼,捏着毛巾放到玄关后站起身,慢慢向室内走去。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过去的时候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看。

但是所有人都自觉地为她让开路,保持静默到都快要屏住呼吸。

白璃走到床边,猛然间转过身——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得所有人都一顿,但她只垂眼看着脚下,一步一步向门口走来。

大概在快要走到洗手间旁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随即,她歪了歪头,看向捂着嘴不让自己不受控制发出声音的洪子萱:

“那边那个玩偶,是你的吗?”

洪子萱看过去,那是一个正坐在床头柜上的玩具熊,就是日常中最常见的样子。

“不”她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说,“那是浩轩带来的,他说随手在路边买的,很可爱,就带上了。”

“是吗。”

白璃不置可否,只是又回到床前,弯下腰仔细看着那个玩具熊。

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值得花钱的东西,不管是样子还是缝纫都是流水线产物,甚至连脸都因为充棉不均而有些歪。

参照尚盼的房间,床头柜的台面上原本该是什么都没有,只不过现在摆着一只仰面躺倒的玩具熊。

玩具熊躺倒在床头柜,买它的人永远躺倒在门口。

白璃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玩具熊很感兴趣,站在那看了一阵后还不够,又突然回头对洪子萱说,“这个,就是洪女士你要来取的东西,对吗?”

洪子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一口认了下来,确认这个玩具熊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甚至小跑过去将玩具熊拿到了手里。

侍应生:?

你们当我是白痴吗?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尽管脸上的表情又憋屈又奇怪,侍应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说辞,白璃眨了眨眼,脸上终于带上了些表情,她随意瞥了一眼旁边的桌子和沙发椅。

都是每个房间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的差别。

只不过尚盼房间的里,先是昨夜又入住了一个洪子萱,又是今天招待了白璃和北辰,四个玻璃杯已经全都被用过了。

而死者的房间里三个杯子还倒扣在托盘里,完全没动过的样子。

白璃收回视线,平静地走出这个房间。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个人,他似乎被门口的尸体吓到了,并不敢走进来,也不敢一直在门口看,只一阵一阵地探头探脑。

是之前问她要过联系方式的人。

白璃的眉梢抬了抬,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北辰,在对方莫名的目光中,又重新看向门口的男人。

仔细看看,北辰的自信还是有些道理的 。

想着,白璃走出门,平静看向门口的人。

“您好,白小姐,”男人等到侍应生锁上了门才上前一步,向白璃笑笑,“您说有些事情想要问我?”

其实是找死者的所有其他朋友,但是白璃这个时候倒是没有纠正他——因为白璃被其他人叫住了。

“请请等一下!”

白璃回过头,锁好了门的侍应生深吸一口气,虽然紧张的唇角都绷紧,但还是鼓起勇气又叫了一声已经转过身的白璃。

“白小姐!请等一下!”

白璃回眸,目光水一样澄澈又平静。

可能是这白璃这副镇定从容的样子给了对方勇气,总之侍应生看起来放松了些,他上前一步:

“小姐,我有些事情,想请您借一步说话。”

白璃的视线扫向一旁的北辰,像是习惯性向这个方向扫过一眼,紧接着她便笑着点点头,向侍应生的方向走去。

很奇怪,北辰甩了甩尾巴,只是一瞬间的视线相接而已,他居然真的领会了白璃的意思。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原本靠着墙的北辰直起腰,隔着一段距离与白璃后背相托:

“先去房间里,站在外面干什么。”

北辰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

白璃听着背后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对面的侍应生,语气平和地问,“怎么称呼?”

“我是贡朗,”他顿了一下,看起来是努力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白小姐,我知道你很聪明,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

白璃笑着,“那你不应该来找我,直接去找你们负责人不是更快?”

她语气轻快,可没想到听到白璃这么说,对面的贡朗却猛然间变了脸色,惊慌失措道:

“不行!不能不能找他!”

白璃还是那样的表情,连眸光都没有因为对方的奇怪神色和说辞变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贡朗似乎惊慌极了,他连声音都在颤抖,说话的时候牙齿止不住磕碰,只剩下最后的理智让他尽力压住声音:

“今天凌晨他们从舒春的房间他们把他拖出去了”

“用被子裹着,我只能看到血都是血!”

白璃耐心等他说完,还等他缓了几个呼吸后,才轻轻开口道,“你是怎么看到的?”

贡朗被问得一愣,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似乎不太清楚白璃为什么要这么问。

“就是在门缝边、用眼睛看到的啊。”

白璃叹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在凌晨这个时间,所有人都在睡觉,为什么你会趴在门边往外看呢?”

“我我也不知道,”贡朗满脸迷茫,可能是被这个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害怕了,“那个时候,我就是突然醒了,感觉到外面有奇怪的动静可是、可是其他人都没发现!”

“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有人死了。”

贡朗哽咽了一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今天,所有人都起来上工,大家都很正常所有人、所有人,都很正常他们都不知道,他们都没看见”

白璃又叹了一口气。

她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柔和的表情,轻声道,“没关系,我看到了。”

第24章

等到白璃轻轻敲门走进去的时候,屋里的氛围有些奇怪的凝固。

不过这份凝固随着她的到来被打破。

白璃手上拎了个工具箱走进来,还没等她走到桌边,坐在最外侧的北辰就已经伸长手臂——顺手把工具箱拎到了桌上。

“从哪找了个工具箱?”

北辰换了个姿势,给白璃让了个位置出来。

十五层的房间不算大,从门口一进来就是玄关和洗手间、浴室,紧接着再往里走是床铺,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沙发椅。

刚刚白璃不在,房间里四个人异常沉默,两位女士互相依偎着坐在床边,北辰总不可能也凑过去,就拉着沙发椅、背对着门,坐到了最外侧。

他个高腿长,就算收着四肢,往正对着门口的地方一坐,从玄关一瞧,看着也人高马大衬着房间都有些小了。

现在这么环视一圈,这毕竟是人家起居的地方,坐床边就显得冒昧了。

所以白璃拢了拢裙边,还是坐在了北辰让出来的位置上。

她刚做出了拢裙摆的动作,北辰就突然顿了一下,很有眼色地默默从沙发椅上站了起来,插着口袋靠在了桌边——盯着桌边的摆件怀疑人生。

不是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他就能看懂她的眼神?

北辰的疑惑没有人解答,因为从白璃刚刚坐下,就有人挂着笑脸向她打招呼:

“白小姐,你忙完了?”

其实刚把二线任务托付给云莉他们的白璃笑了笑,避开这个问题,只轻声问道,“我听说先生你跟死者是一直以来的好朋友?”

对方似乎不是很适应“死者”这个称呼,听到的时候连耳边的羽翎都动了动,眼神闪躲着叹了一口气:

“嗯我们确实是好朋友,白小姐,我姓姚,叫姚亮。”

白璃从善如流,“姚先生,你跟死者也就是韦先生,你们相识这么多年,知道他得罪过谁吗?”

傻子都能看出来,尸体的后背被破坏成那样肯定是有纠葛。

“这”姚亮的神色闪烁了一下,视线稍微一游弋,紧接着便勾起一个苦笑,“我们都这么大了,谁上学的时候不跟同学产生点口角,但要是说到了这个地步的这怎么会有?”

“这艘游轮上还有你们共同认识的人吗?”

“没有,”这点看得出来姚亮很自信,“白小姐,这艘船光船票就价格不菲,我们学校里不会有人能来了。”

“那么你们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昨天基本没有分开过,”姚亮的眼神又向旁边扫了一下,紧接着勾着笑容看向洪子萱,“等到晚上我就不知道了。”

“昨晚洪女士和韦先生吵架,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姚亮笑了一下,“大概是昨晚十点多,他们在门口的声音我们这一片都听见了。”

这个时间点也是能跟白璃看到的监控对上的。

白璃点点头,看着对面跷着腿的青年。

实际上对方的长相并不差,而且明显能看出来是悉心打扮过的。

头发专门吹了发型,精心搭配了衣服和首饰,连香水都很应景。

再加上他有意跟白璃拉近关系,看过来的眼神和专门做出的姿态都只奔着好看去的。

但可惜白璃见多了顶级好看的脸,实在是审美高的有些离谱。

她只平静地看着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工具箱,轻声问了一个有些不相关的问题:

“姚先生,你知道韦先生买的那个玩偶吗?”

姚亮的眼神又飘了一下——白璃想给他介绍眼科医生了。

“这个啊,”他笑了笑,“当时浩轩说是在路上顺手买的,也就带上了。”

“白小姐喜欢娃娃?”

白璃笑着向洪子萱伸手,把玩偶拿过来之后捏了几下,又漫不经心地抬手,用指甲敲了敲玩偶熊的眼睛。

玩偶是柔软的,但眼睛那里是硬的,指甲敲上去就“哒哒哒”地响。

声音还挺脆。

“不太喜欢这个。”

她像是在说笑,可很快又把玩具熊放到了桌上,随便从桌上拿了个水果刀就手起刀落——

把玩具熊的左眼从棉布里剜了出来。

邮轮上提供的水果刀不算锋利,但挑出来个缝在布上的东西还不算难。再加上白璃手巧又心细,看准位置,轻松一转就割断了细密缝起来的线头。

北辰见她突然这个动作,稍微站正了些往过凑了凑,抬手就把刚好从玩具熊上掉下来的“眼睛”接住了。

“这什么?”他抬手掂了掂,分量轻轻的小东西,他两根手指就能轻松捏碎。

这句话刚问出来,他自己就察觉到这东西有些不对劲。

不用白璃回答,北辰捏着小小的“眼睛”就凑到了面前来。

之前是没认真看,现在仔细一看,以他的眼力瞬间就看到这个所谓的眼睛装饰的中心浮动着一层过于透亮的光。

虽然底色是深色,但最外面是一层完全透明的外壳。

北辰拿在手里对着光晃了晃,突然笑了一声,“摄像头。”

话音刚落,床边坐着一直没吭声的洪子萱就是一声惊呼:

“怎么会!”

紧接着她就猛然站起来,视线死死盯在北辰手里那个摄像头上。要不是中间隔了个坐着的白璃,她都能直接冲上来抢到自己手里去。

所有人今天都看到了,这个玩具熊可是放在床头的。现在这个东西上居然有个这样隐蔽的摄像头

洪子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之前一直萦绕在脸上的悲伤全被愤怒遮盖,白璃都能看到她身后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此时毛发针一样的竖起来。

“这这是什么能干这种事?”

姚亮脸色也不太好,他看看那个玩具熊又看看摄像头,“这不会是恶作剧吧?”

“谁恶作剧是给人床头放摄像头?”尚盼恶狠狠道,“这明明是犯法!别让我知道都是谁否则,哼!”

她的语气相当不好,姚亮像是被震慑住了一样,愣了好久才讪笑着接话:

“你这话报警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查出来?而且这怎么报警?路边买的,连个店面都没有——”

“不用报警,”白璃冷不丁开口,“直接就能查。”

说话的时候她轻轻拍了拍桌上的工具箱,眉眼弯弯笑眯眯的样子。

之前就说过了,白璃的手很巧,邮轮能提供的工具也很不错——细得跟发卡一样的螺丝刀都有。

她的指尖捏着一根螺丝刀,轻巧得就把摄像头后盖卸了下来。

北辰在她旁边饶有兴致地看,不得不说,哪怕是他能拆枪装枪,到对于这么个小东西来说也做不到这么游刃有余——生理构造就摆在那,那么小巧的工具他拿着都费劲。

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在先天生理条件上自愧弗如,北辰心情有些复杂。

这东西做的确实小巧又精细,白璃低着头捣鼓了一阵,整个摄像头就被她分解成了一堆零件。

而她的螺丝刀刀尖上挑着一片又薄又小的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就等他们回来了。”

一抬眼,看到北辰仔细顶着刀尖上的东西瞧,漂亮的猫眼圆睁神色专注,她抿着唇角轻轻笑了一下,“这是集成内芯,你们专业没有学过电路系统吗?”

特异调查管理局面对的特殊情况太多,什么基本技能都要学一点。

别说电子通信或者计算机相关这种如今社会必不可少的技能,就说古世代语言这种现在早就不通用的东西调查局里掌握了不止一种的也大有人在。

无他,他们经常会面对一些离谱情况,手搓发电机都是好的,更离谱是有些特异保留了一部分古世代特征,没点平时根本用不上的知识一点辙都没有。

而以北辰的身家长辈怎么可能让他不学些实用技能?

果然,北辰摇了摇头,像是害怕自己把那片又薄又小的内芯吹跑了,他压着嗓子道,“学过,但是没动手拆过这么小的东西。”

也是,除了他们调查局,谁会天天在犄角旮旯里跟摄像头过不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是个摄像头的?”

北辰回忆了一下,这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迷惑性极强,还是整颗拆下来之后,他拿在手里才发现的不对。

但是白璃可是瞥了几眼就要洪子萱把这东西拿走的。

纯种人类的眼睛怎么会比他的还好?

白璃想了想,“也不能算是我发现的——我之前见过这东西。”

“你见过?”北辰愣住,紧接着又追问道,“你在哪见过?”

就连刚刚气到浑身发抖的洪子萱都一愣,随即跟尚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白璃,眼神里跟北辰传达出同样一个意思——

这东西一看就是做好伪装用来偷拍的,你怎么见过?

“”

这话不好回答,因为她其实是那个用伪装摄像头的。

白璃默默,这个时候这么说,总感觉不是一个好时机

正这么想着,很快敲门声就从这个左右为难的境地里拯救了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云莉带着北星,像救世主一样登场了!

就是北辰北星两兄弟站在一起,显得房间又小了些。

“你叫我来侵入什么?”

云莉动了动耳朵,站在白璃旁边端详了一下,随即她歪了歪头,“这个啊——你不是经常自己组装伪装摄像头吗?怎么还要我来?”?

“她经常干什么?”北星没忍住问了出来。

“一些特殊需要。”

“什么特殊需要是伪装摄像头?”连洪子萱都吸着鼻子,轻声细语这么问。

“嗯”

白璃看了看旁边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连飞机耳都已经出来的云莉,又看了看另一边满脸写着看热闹的北家兄弟。

“实在不行你们就当这是我个人爱好吧。”她叹了一口气,只能这么说道。

你这完全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北星看过来的眼神完全在说这句话。

白璃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重新看向云莉,“重新写程序太麻烦,我记得你那里有能直接接入的,反馈给我实时定位就——”

“不好意思,”姚亮突然站起来,语速飞快地开口,“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点事。”

紧接着他就推门离去了。

云莉看了看被慌不择路甩上的门,回过身歪了歪头,看着白璃道,“现在还查吗?”

白璃笑着,蓝色的眼睛像是大海上浮动了一层碎冰,“不需要了。”

第25章

“我说”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你们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说话的人是贡朗,他明明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却持续半个小时找不到自己的落脚点。

归根究底,是因为这个比客房要小上两圈的逼仄房间里,莫名其妙长出来了四个人。

说起这件事贡朗还有些心情复杂,这份复杂里羞耻占了要一半。

在他面对白璃情绪失控,然后在这个一看就比自己小得多的女性面前哭的稀里哗啦后,对方一边听他哭,一边平静地摁开了自己的终端——

“有打扰到你吗?是我这里有个很有趣的人,可以帮到你们。”

贡朗扯着白璃的袖子,微妙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语气也停顿了一下,这才缓缓继续说。

这是什么意思还不能让人哭一哭了吗!

他心里十分悲愤,然后扯着白璃的袖子哭得更大声了。

短短一通通讯结束,这位看起来年纪很小却又莫名十分靠谱的白小姐,在向他要了一个工具箱后,就把他托付(?)给了两个同样年轻而生机勃勃的年轻人。

“他遇到一些事情,具体情况你们可

以自行沟通。”

白璃拎着工具箱,向匆匆赶来的云莉和北星说,“虽然目前看没什么用,但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说不定会有很惊喜的表现。”

一种很可疑的说辞。

可疑到贡朗都看到后面那个男的露出奇怪的表情了!

但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平静点了点头。

她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白璃走后还是贡朗吸了吸鼻子,率先跟她搭的话。

然后在得知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云莉非常自然地点点头,确认了他的名字和工作区域后就离开。

离开地很潇洒,她身后的北星摸了摸鼻子,看了他好几眼后也转身离开。

看得贡朗目瞪口呆。

但是再目瞪口呆也没办法,他现在总不能把抹布扔到负责人脸上再掐着他脖子对他说“老子不干了”吧?

感觉很可能被扔下去喂鲨鱼

叹了口气,贡朗擦干净脸,继续在邮轮上兢兢业业的打工。

好在他平时也不是什么多话、人缘多好的人,现在这样一整天默默不吭声也没人觉得奇怪。

一整天风平浪静,让贡朗有一瞬间产生一种之前的种种都是错觉的感受。

他正呆呆盯着一个地方发着愣,模糊的视线里就慢慢走来两个身影——是白璃和云莉。

这四个人的两两组合他今天见了多少个了?

三个,都一半了。

虽然心里这么腹诽着,但是贡朗还是瞬间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你们终于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不忘压着声音,生怕别人听见的样子。

“咱们现在怎么办?”贡朗小小声道,“你们是打算现在去哪?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去吃饭了吧?”

白璃笑着,“你呢,你吃不吃东西?”

哪还有心情吃饭啊现在是吃饭的时候吗?!

可能是贡朗的表情太明显了,白璃眨了眨眼睛道,“你工作结束了吗?”

“结束了,早就结束了,我今天是早班。”

也就是从中午的时候就结束了。

白璃想着,继续笑着对他说,“是吗,那真的不用吃点什么?”

你是什么追在孩子身后喂饭的保育员吗?

贡朗在心里这么吐槽,但嘴上还是一本正经地拒绝了白璃这个提议。

然后白璃轻飘飘道,“哦,那我们去吃东西了。”

贡朗:?

你们是来跟我开玩笑的吗?

“放轻松,”慢悠悠往电梯口走的时候,白璃笑着看了他一眼,“死刑犯也是要吃断头饭的。”

她拐进阴影里,背影消失不见了。

好沉重的玩笑。

贡朗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突然浮现出一种莫名迷茫的感觉。

说到底,这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看起来年纪那么小,不会还是个未成年吧?

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的贡朗心神不宁地想,他已经换下了工作服躺到了自己床上。

心里压着心事,贡朗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再一睁眼,电子钟已经显示出“18:47”的时间。

贡朗迷瞪地望着墙壁,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人在敲门?

他刚抬起一侧肩膀,还没完全起身,自己房间的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忽然被人推开了——

云莉握着门把手,指尖上似乎有一瞬间闪过了橙色的光。

她走进来一步,对上贡朗懵懵的眼神后才眨了眨眼,启开步子完全走进来:

“你没事?”

看起来是因为敲了门却没有人开门,以为里面的人遇到了危险,这才推门进来的。

但问题是——

贡朗默默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鱼贯而入的四个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

如果他没记错,这房间是上了锁的?

“这不重要。”

白璃笑眯眯地走进来,微微抬起脸,视线飞快地打量过整个房间,只在通风口的方向稍微停留了一两秒。

随即,她看向贡朗,停顿了一下,“需要我们回避吗?”

贡朗下意识抓了一把自己的襟前,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紧接着又有些迷茫地看着白璃开口,“回避什么?”

白璃没出声,只指了指他的脸。

贡朗愣了一下,紧接着就飞快爬起来冲到了洗手间去照镜子——好家伙,嘴角一路到下巴,纵横一片口水痕。

贡朗觉得自己有点想死。

白璃几人很有道德的没有去打扰正在紧急拯救个人形象的贡朗,他们十分自然的在别人的房间里挑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并且试着试着打开了光屏。

等贡朗洗干净脸、听着外面的声音不对所以一边擦脸一边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看到白璃他们已经用终端连接上了他房间里的光屏,正在玩游戏

不是?

这对吗???

“那边要提前跳,”北辰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在指点第一次玩的白璃,“对,等等,不能跑那么快啊,死了。”

“”

第一次玩的白璃,“再来。”

“等等嘶!”北星盯着屏幕,一边操纵小人往回跑,一边无语吐槽,“你刚刚明明看到她是怎么死的了吧?怎么还要这么往前冲???”

“有个buff在,”云莉同样盯着屏幕,连耳朵都立着,轻声解释,“我以为能冲过去。”

玩得还挺认真的。

贡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捏着毛巾在洗手间门口打转,几次试图插入话题都没找到时机。

所以这些人真的是来帮忙的???

可能是贡朗的问号脸引起了白璃的注意,当然更可能是她玩累了,总之白璃终于意犹未尽地将终端重新收成手环戴了回去。

“怎么,你们终于玩好了?”贡朗皮笑肉不笑。

“差不多吧。”北辰抻了抻肩膀,还是比不上家里的专用手柄,他有些遗憾地想。

贡朗:???

你还遗憾上了呗?

“那么,你们如果玩好了的话,是不是就该讨论一下这艘邮轮上发生的事情了?”

白璃闻言突然笑起来,她是个很温和的人。就算是满打满算刚刚认识,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的北家兄弟都能体会到她的脾气有多好。

见人脸上总是笼着一层柔和的浅淡笑意,眼眸大多数时候也温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股舒缓温和的意味。

但她现在这个笑,怎么看都怎么要贡朗心神不安。

她眉眼生得精致漂亮,现在这样弯起眼睛,让人看着像是建模里才会有的人像。

室内明亮的灯光流淌在她发上,又顺着发丝点亮每一寸皮肤,最后是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

平静看着你的时候像海,某个时刻又像是璀璨而熠熠生辉的蓝宝石。

——必须得是精雕细琢,绝佳的切工细细琢磨后的上好蓝宝石。

灯光落在她的眼睛上,让那双眼眸更加明亮。

柔软的唇瓣勾着弧度,明明是看上去那样温和的姿态,此刻却让贡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死死攥住。

他的生理本能在对他发出震耳欲聋的警告,不要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但那不可能。

白璃看过去,从来都平静从容的眼瞳此刻浮动着一层浅浅的笑意,声音也带着些俏皮的玩笑——

“这些事情,你直接告诉我们不就好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

“你在说什么啊?”

贡朗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稍微往前走了两步,“这是个玩笑吧?这也不好找啊!”

白璃依旧那样看着他。

她下午的时候换了一身衣裳,或者说他们都换了一身,现在白璃是一身黑色的装束。

丝缎一样的发丝从颈窝滑落到胸前,白璃没有抬手去撩回去,她只平静又像了如指掌般看着贡朗:

“没有哦,这不是个玩笑。”

“哈?”贡朗有些夸张地笑起来,“这也太——”

“你真的不知道吗?”

白璃依旧看着她,这次那双平静的眼眸甚至给了贡朗一些怜悯的错觉:

“我有这里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的名单和入住信息。”

她顿了一下,歪了歪头,看着对面已经收敛而面无表情的人——

“这位舒小姐。”

第26章

虽然还没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但此时海浪的声音都显得更加明显。

白璃还是那样随意坐在地上,黑色外套没有拉拉链,一侧衣襟只堪堪挂在肩膀上,看起来就像是来朋友家里打游戏的学生。

其他人也没什么特别的,还保持着之前玩游戏时的姿势。

但是猫科发亮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盯了过来,正中的瞳孔扩圆,尾巴挺直竖起,三个人就那样簇拥在白璃身边,虽然不发一语,但是压迫感却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白璃单手抱住自己的一侧膝盖,另一只手向后撑住地面,换了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你看起来好像很惊讶,为什么?”

“你看起来好像也是真的很疑惑。”

贡朗——或者说舒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白璃语气轻快,脸上倒是确实露着些疑惑,“我是真的觉得有些不理解,你找上我的原因不就是想要真相吗?”

她坐在三个猫科基因伴随者中间,身量纤细从袖口探出来的手掌手腕也纤细,浑身的肌肉量打眼一瞧就是完全说不上强悍的正常水平。

纯种人类的基因本质让她也完全没有其他特殊的特征。

但那双蓝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却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般的战栗。

这一刻舒春才明白,为什么白璃平时不管面对谁都总是带着几分笑意——

因为那双眼睛的本质太澄澈又太冷静,只要对视一眼就仿佛连灵魂的角落都无所遁形。

没有什么能逃过那双眼睛,舒春心头近乎绝望地浮现这个想法,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