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行李，这才有时间回复陛下的信息。
想起江水他们不久前汇报的消息，等待接通的时间里，路泽想自己等会儿报告给陛下听，陛下大概也会觉得高兴。
江水，是‘灰烬’雇佣舰队的舰长，他们在不久前遇到了一个混的还不错的雌虫。
在种种针对虫族的限制下，还能够混到星际海盗团里二把手的位置，本身就说明了这个雌虫的优秀。
这种能在外面混得开的雌虫，可遇不可求。
出于这样的想法，路泽想见见这个雌虫。
为此，他还让江水找了个理由，说是灰烬舰队投资人想要下委托，让雌虫所在的[流浪者]海盗团来了一趟竞赛星系附近的星域。
不然，还真有些难办。
当见到那个雌虫的时候，‘誓约’程序提醒他面前的雌虫和岑言一样，也拥有‘誓约’传承。
原本路泽就想考察一下对方，再确定要不要拉对方入伙。
现在好了，有了‘誓约’印记，不拉对方都说不过去。
誓约印记一共有九个，除了统帅外还有八个，现在算上找到的两个，还有六个不知所踪。
如果不是A0肯定在上一次启动‘誓约唤醒程序’的时候有九个回应，真的很难不去想万年这么长的时间，誓约的传承会不会断掉几个。
通讯一接通，齐衡出现在画面里。
天云星外的情况，大部分路泽都会定期汇报，齐衡也会让A0将路泽需要知道的一些信息传给路泽。
除开一开始路泽刚到西环星带，他们之间的联络比较频繁，后面路泽离开西环星带，计凛他们上位接力以后，齐衡就很少主动联络路泽了。
没有重要的事，他们之间的信息交流都是通过邮件往来。
这一次联络路泽，是为了天雾星还有除天云星以外其他星球上的虫族。
除了天云星和天雾星，剩下来还有四颗养殖星，分别是【北辰星】、【天门星】、【玉衡星】和【开阳星】。
其中负责管理天云星伊卡尔文明，天雾星是贝多兰文明，另外的四颗星球当然也有所负责的管理的文明。
和天云星一样，都是由四级文明负责的。
这些四级文明，在路泽他们用不同身份拍下这一次被售卖的虫族时，就全部都查清楚了。
【北辰星】对应四级——图斯文明。
【天门星】对应四级——科亚文明。
【玉衡星】对应四级——焰鳞文明。
【开阳星】对应四级——拉维拉文明。
这些情报在路泽获取到的第一时间，就回传到他的手上，在看见那些熟悉的星球名字的时候，齐衡还有些怀念。
是游戏初期还比较热衷给游戏里星球打印记时，过去的他亲自取得名字，等后中后期开发的星球越来越多，他也就懒得想了。
没想到万年以后，星海联盟监管这些星球以后，居然没有改掉这些星球的名字。
还沿用过去的。
“天雾星上的情况大致和你传回来的情报一样。”齐衡神情平静的说：“我这边亲自去了一趟，用脑虫控制住了天雾星上贝多兰文明的成员。”
“他们已经不能再干涉天雾星上的发展。”
“我安排了闻人羽去天雾星，由他去负责主导天雾星上的变化，只是需要的时间不短，所以不能让外界察觉到天雾星上的变化。”
也就是说，天雾星对外的贸易不能停下，还需要维持原来的数量。
好在天雾星本身提供的‘货物’数量就远低于其他星球，能够买的起正品天迦雌虫的势力不多，想办法给每年卖出天雾星的雌虫找去处，也不是不能做到。
“如果可以，最好能保证离开天雾星的雌虫都在我们的监管范围内，这样至少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路泽没有说能不能做到，而是询问：“有期限要求么。”
“有，五年之内。”
齐衡给自己定下了五年的发展时间，五年之后，他要让天迦虫族彻底脱离这种被当做货物买卖的身份。
“我想您所说的，应该不单单指天雾星——还有除天雾星外，包括天云星在内的五颗养殖星。”
齐衡颔首。
“能做到么。”
这等同于要求路泽在未来五年内，垄断所有关于天迦虫族的交易，及时是路泽也不能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困难。”
不是每一批天迦虫族都能够用伪造的身份、势力买下，总有些一些竞争对手是他们现在还不足以抗衡的势力。
“所以如果不能够保全所有天迦文明的子民，那么至少保下大部分。”
“剩下的查清楚他们的去向，和以前那些购买过天迦虫族的势力一样，全部都记下来。”
齐衡沉声，道：“后面总会找到和他们清算的机会。”
“到时候，算总账也不迟。”
第337章
当时间的尺度放大到以文明发展作为衡量的时候,几年时光转瞬即逝的形容就是最真实的写照。
早起洗漱时，齐衡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穿越后三年多的时光似乎完全没有在自己的脸上留下痕迹……甚至还有越来越年轻的趋势。
这张脸现在走出去,哪里看的出已经三十岁了。
嗯,头发又长了，该找个时间剪一剪了。
他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过长的发,用梳子稍微往边上梳了梳，确定不影响视线后将梳子放回去。
“雄父，你好了吗？”
闻声,他看去。
卫生间门口两只崽,叠叠乐似的趴在门框边上,对着他呲牙傻乐。
三年时间没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变化,可是看两个崽还是能感觉时间的流逝，三年前也就大腿高的崽,现在站直身体已经到自己腰间了。
不过大概是在壳里待太久，有点营养不良，今年八岁的齐熙比起同龄的雄虫崽还是要矮一点。
“等不及了？”他往外走。
齐澜捏出来用来体验普通天迦虫族虫生的身体,倒是一直都很遵循‘平均值’，身高一直都和同龄的雌虫维持在差不多的高度。
雌虫本来就比雄虫长得快，这种趋势从小到大都表现的非常明显。
因此齐澜比齐熙高出一个头也是很正常的。
齐熙笑嘻嘻的扑倒他身上,说：“那好难得才等到雄父和雌父都放假，说好要出去玩的嘛。”
“雄父你还慢吞吞的，雌父都做好早点了。”
齐熙熟练抱住他一只手,拉着他往外走。
嗯,齐衡另一边的手也没能空着，被齐澜拉着——毕竟他养了两只咋咋呼呼活泼好动的虫崽。
“你们两个别急”
二十岁的齐衡是有设想过未来结婚生子，家庭生活会是什么样,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路单身到二十七岁连个初恋对象都没有，还谈什么家庭生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他的生活作风，别说二十七没对象，就算到三十岁也不可能找到一个能结婚生子的对象。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有的时候意外的发生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比如说三十岁的他，两个孩子。
孩子八岁，当爹三年。
还有一个没有领证、不是妻子，但搭伙过日子，在家庭定位中是孩子另一个爸爸的同居对象，全是齐衡想都没想过的事。
当然是同居，总不能分居。
毕竟他和楚修两个都很忙碌，一年当中两个都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这样还分居就更没办法照顾齐熙和齐澜。
出了房间，来到餐厅。
这套房子套内面积一百五，客餐厅厨房三个卧室还有两个卫生间，是齐衡他们一年前置换的新房子。
——孩子长大了，不能粘着他们一块睡，该有独立的房间才行。
齐衡看一眼桌上放着的已经做好的早餐，没见楚修的身影，只听见厨房里传来些动静。
他收手，捏了捏两张包子脸，“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先坐好。”
齐熙比了个ok的手势。
齐澜眨了眨眼，牵过弟弟的手，说：“雄父你去吧。”
也不等他转身离开，齐熙就走到自己的椅子边，然后对齐澜伸出手，“哥哥，抱抱。”
以齐熙的身高，这椅子他自己是上不去的，先前都等齐衡和楚修抱上去。
这两年齐澜的身高开始抽条后，抱齐熙上椅子，就成了齐澜开饭前必做的一件事。
齐澜是幼崽没错，可雌虫的力气大，他的个头也比齐熙高。
“好。”齐澜应着，双手一托齐熙的腋下，再举起来就轻易放到了椅子上。
齐熙笑起来，甜甜的说：“谢谢哥哥。”
厨房里。
楚修正往盘子里放造型捏的非常别致的米糕。
一共六个，做成可爱动物的形状，是桌上那两只崽会喜欢的。
“还有什么？要帮忙么。”他问。
楚修头也没回说：“不用，马上就好了。”
看到旁边的热水里放着两盒盒装牛奶，他伸手拿出来擦干水，“牛奶热好了，我先拿出去。”
“嗯。”
做早餐是件麻烦事，以齐衡省事的性格，就算养孩子也做不到和楚修这样细心花时间。
大部分时候的三餐都是一管营养剂解决，连带着齐熙和齐澜也跟着他这么吃。
老家有句话说的不就是：爹带孩子，活着就行。
抛开食物的样子，齐衡觉得健康就行，营养剂很健康，那就没问题了。
也就只有楚修在家里，时间空闲才会做点正常饭给两个孩子吃，他属于是沾光了。
不过楚修比他还忙，一个月到头没几天是在家的，因此这种温馨的一家坐下来用早餐时间其实不多。
现如今天云星上的物资比起两年前充足许多，基本上日常生活所需可以自给自足，不再完全依赖外界运输。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食物。
尽管选择面还是不算广，可和两年前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像幼崽在学校里吃饭都是做的正经食物，不至于苦哈哈的也和成年虫族一样喝营养剂。
只是仅限于学校里，普通虫族日常生活里大部分还是食用的营养剂，蔬菜肉类这些价格还是稍贵的，一个月也只能少量消费一些。
因为价格原因，比起吃自然食物，大部分成年虫还是更乐意吃便宜又方便的营养剂。
“喝吧。”
拆开的牛奶插上习惯，放到齐澜和齐熙面前。
没一会儿，楚修从厨房出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可以吃了。”
楚修坐在他对面，笑了笑。
早餐是水煮蛋、牛奶还有蒸好的米糕和包子，其实主要也是给两个崽吃的。
这样的分量，他们两个成年人吃下去，大概连饱腹感都没有。
所以，另外还需要额外再搭一份营养剂。
齐熙一边将蛋在桌上敲敲，边说叫他，“雄父，我要兔兔造型的，你帮我拿一下。”
“两个？”
齐熙剥着蛋壳，“一个就好，然后还要豆沙包。”
把齐熙要的放到他面前，齐衡自己也拿了一个，目光落在对面的楚修身上。
楚修也没什么变化。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外在的变化没有，但身体情况和三年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一次次身体检查的身体数据都在表明，楚修的身体正在好转，半年前开始精神力就恢复正常了，星力运转也没有问题。
而在长久的治疗下，楚修的退化症并没有继续恶化，生命能量源监测的数值不高但也没有继续减少。
——在把系统重新升级到五级，系统数据库修复百分之八十五后，齐衡终于从系统里找出了有关于退化症和生命能量源萎缩的相关记录。
并非完全不可治疗，但效果十分有限，半年过去也没太大进展。
看楚修的样子并没有变化就知道了。
雌虫退化症，是由成年期回退至成长期，如果治疗得当楚修会再度进入成年期，而不是继续顶着这张相对于他年龄过于年少的脸。
在这样下去，十年后楚修和齐熙他们一块走在街上，只会被说兄弟感情好。
……其实也没什么，天迦虫族的寿命长，进入成年期步入老年期之前，他们的样貌的变化都不明显。
五六十岁和二十岁从外表上看，分辨不出来很正常。
齐熙吃东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慢，等吃到最后，总要等一等他。
但是今天齐熙吃的比平时快不少。
他等今天出去玩已经期待很久了。
“我好了。”大口吃掉最后一口，齐熙仰着头让雄父给自己擦擦嘴巴。
齐衡把崽子从椅子上抱下来，“去拿东西，到门口等我们。”
“桌子收拾好就可以出门了。”
“嗯嗯。”
齐熙拉着齐澜往客厅跑，出门要用的东西昨天晚上就收拾好，放在他们两个今天出门要背的小书包里面了。
等齐衡和楚修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出来就看见两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只崽，他和楚修，正好一人牵一个。
齐衡拎起单肩包背上，看一眼齐熙空落落的脖子，“水壶呢，不是说要带着。”
“在哥哥那。”
“在我这里。”齐澜侧过身，背包一侧的网兜里有个蓝色小水杯造型的水壶。
他道：“让他自己拿。”
“别惯着他。”
“没关系的雄父，对我来说很轻。”齐澜摇头，笑着说：“熙崽力气小，挂在身上时间长了容易脖子疼。”
齐熙力气小这是事实，齐澜喜欢照顾齐熙也是事实。
齐衡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那熙崽说谢谢了吗。”
“有的有的，有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齐熙忙不迭说。
对上一旁楚修忍俊不禁的神情，齐衡叹了口气，家里一共就四个人，除了齐熙自己，有两个都宠齐熙宠的没边。
他抬手握上门把手，打开门，对着两个崽子道：“那就出发吧。”
“好耶——”
“出发啦——”
今天计划是带两个虫崽去中央公园玩。
中央公园在原来的26区，那边最开始规划的就是商业娱乐衣食住行医疗等一体的复合区域，作为主体的中心广场是最早建设完毕的。
至于后面其他部分，则是这些年陆陆续续建完的。
刚开始是预算有限，后面预算有余裕后还在周围建了些免费的娱乐设施，最后是半年前批准建的小型动物园。
放里面的动物都是这两年里为了研究天云星现在野外环境，从野外抓回来研究留下的。因为抓回来饲养了一段时间，也不好都放归野外。
线上开会讨论解决办法的时候，他不假思索提议建个动物园，说还能丰富一下目前大家贫瘠的娱乐项目。
预算充足、选址现成，加上蓝一他们也觉得这想法不错。
最后，这个提议全票通过。
于是原来的2号聚集地，现在更名为阳光小镇的城市化小镇，就这么多了一个动物园。
两个月前，动物园开放试营业，效果非常好，很受大家的欢迎。
往上预约订票，都需要提前半个月。
没办法，谁让当初伊卡尔文明设置聚集地的时候，刻意将周围清扫一遍，距离最近的森林都在49区外相当远的位置。
聚集地里根本没有什么野生动物，后面这些野外区域也被齐衡他们提示危险，就算大家身体素质都不错，但还是尽量不要靠近和随意进入这些原始丛林当中。
——未开发的丛林，对于雌虫来说也不是什么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一不小心也会受伤。
想起刚来天云星的时候，还和焰他们去丛林中狩猎，那些猎物只看体型也直到比狮子老虎危险的多。
伊卡尔文明只简单的清理聚集地外潜在的危险，齐衡这两年却的将聚集地周围连同通往新城的范围，全部清扫了一遍。
1号和2号聚集地中间也都是未开发的野外，三年前决定将新城建设在两处聚集地中间的时候，就意味着以新城中心点向外半径三千平方公里的范围，都必须变得‘安全’。
倒不是没办法继续向外扩，只是现如今天云星上所有的天迦虫族，也不过六百万。
这么点数量，光是正在建造中的第一座新城都住不满，就算再算上天云星以外，也不过几千万的数量。
新城的规划是参照曾经天迦文明繁盛时期，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为蓝本建设，这样一座城市原先是以‘亿’为单位容纳人口。
现如今新城当然比不上原来的，可几千万绰绰有余了。
其实分散开像现在的小镇一样建立居住区也不是不行，只是齐衡考虑到后期的安全问题，最后还是决定集中居住。
半径三千平方公里，直径就有六千平方公里，建设完成后足够容纳天云星上，以及还没有来到天云星的所有天迦虫族。
和用于避难性质主要用作居住的地下城不一样，地面上的新城是一座正常的，囊括山、水、湖泊、临海靠山的城市。
新城一期也是整个城的中心区域，会将原来的1和2号聚集地囊括进去……是很大的工程，整个城市的建造时间会随着投入资源而变化。
当然是好的变化，比如说预计中的建造时间会不短的缩短。
至于旧有的两处聚集地——两年前它们的改建工程就结束了，现在更是已经看不出原来那破败、落后聚集地的影子。
这里还是49区，但又不是49区。
改建工程结束的时候，新的小镇名字还有各色选出的街道名称，贴好的门牌号，构成了现如今的居住区。
齐衡他们居住在三楼，出门走一段拐角处就是楼梯。
等下了楼，提前让A0叫好的悬浮车就停在小区的车位里。
车位是小区建设时就规划好的，但看到处都还是空的，就知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用不上。
地下的公共交通很方便，奢侈一点多花信用点叫辆悬浮车也很方便，条条公路通各区。
开车门让两个崽先进去坐好，然后齐衡和楚修才坐到前面的位置上。
悬浮车由AI驾驶，设定好目的地后，完全不需要他们进行多余的操作。
“坐好没有。”他偏头看了一眼后面。
齐熙举起双手，“嗯嗯，坐好啦。”
“安全带呢。”
“有——”
楚修点了一下屏幕上的目的地的确认框，悬浮车缓缓启动。
车辆行驶中，齐衡手臂支在一边车门上，期间听着后面的响动。
忽然，他发现突然没声音了，想也不想就往后看。
这一眼，就看到齐熙把车窗开了，上半身都扒在车窗上，半个脑袋在窗户外面。
“熙崽，不准把脑袋探出去。”
“这样做很危险。”
“嗷。”
“不准学你哥。”
齐澜几年前还没个人型的时候，发声就唉“嗷”“嗷”的，齐熙和他常待在一块，时不时就学着齐澜用嗷嗷声做回应。
“好的雄父，是的雄父。”
齐衡：“……”
养孩子是真心有点累。
第338章
宽阔的道路,时不时有其他悬浮车在反向车道上行驶，向着公路两侧望能看到整齐崭新的房屋。
如果是初次来到这处居住区的人，一定很难想象同一处地域三年前的样子。
但是这些建筑多数都是两年前完工的,那会儿许多在聚集地改建前离开天云星的虫族,在回家以后都有些不敢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回错星球了。
毕竟环境看起来差太多了。
这两年么,只是在原来改建的基础上做了些提升，比如说从外面移植过来的绿化。
还有就是天气发声了巨大改变。
最开始能够倾斜在星球修复上的资源有限，导致进度十分缓慢,后来随着外星球资源大量运输回来,可支配的资源越来越多,星球修复这一项工程的进度在这一年里比前面两年推进的都要多。
也就是从半个月前开始,居住地所在的这一处天空总算不在灰蒙蒙的，运气好还能够照的到些阳光。
天云星在星系内的位置绝佳,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当做宜居星，星系内所有行星围绕恒星汲取来自恒星的光与热，而这样的感受,天云星失去很久了。
厚重灰蒙的大气遮挡住阳光的穿透，使得天云星地表上的温度昼夜温差极大，还出现凛冬季这种一年中占据不短时间的寒冷季节。
也就是天迦虫族素质还不错,换一些孱弱点的种族，能不能熬过凛冬季都是未知数。
尽管天云星大气、磁场的修复已经进行了三年了，但从进展上来看,预计未来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
也可能不会太久。
齐衡看向车窗外,对于天云星的变化，他虽然都看在眼里，可其实很少近距离去融入其中。
天云星内的事有楚修、蓝一他们处理,线上联系也一直都没断过，在这种情况下，比起天云星他更多是关注迷失星区内其他地方。
例如天雾星那几颗进展比天云星慢不少的星球，还有就是这几年陆陆续续建立在太空中的太空兵工厂、资源星等等。
除了迷失星区内他需要关注的，另外迷失星区外的事他也有负责……中间他甚至离开了迷失星区不短的时间，去到外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基本上常年不再天云星，每次回来也多数是带着些目的和事务要处理，像今天这样放下一切普通出游，还是第一次。
想到自己这几年回来，去掉公事，私事里大部分都是为楚修……长久且不曾间断的治疗。
齐熙和齐澜他都没怎么管过。
两崽都很听话，平时也能自己管自己，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家里，实在不行喊颜宁他们来帮帮忙也能凑合过去。
齐衡心中一虚，想自己这个父亲做的似乎有些不太称职，家里两个孩子像是留守儿童。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止是他，楚修也一样。
而且忙的也不只有他们，蓝一他们哪一个不是一个人当两个用，天云星上的进度全是卷生卷死加班推出来的。
能够在三年里取得这样的成果，离不开所有天迦虫族的努力。
他思考着，未来应该不会这么多事了，很多计划都按部就班实施下去。
尤其是建设类的。
这一块步入正轨后，把关监督方面，不需要休息能一直运转的AI，比自己和蓝一他们更合适盯着工程进度。
本来也该是这样。
过去天迦文明还正常运转的时候，许多工作本来就是AI再处理，否则也不会有‘白银’、‘溯光’这些专门负责一个领域的AI存在。
几年前刚唤醒它们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分派给它们，它们能做的不多，更多是给蓝一他们打下手。
但这种情况在三年后不一样了，双方承担的部分几乎调了个，能用AI进行取代的部分都由AI顶上。
‘白银’、‘溯光’它们也真切的回到了过去职责定位。
天迦文明包含A0在内，一共十个智能化极高的AI。
其中除了A0，另外九个AI依次以A1——A9作为编号。
【A1-白银】主管文明中央智库，是整个文明中央数据库主脑，也是最先被他唤醒的AI。
一开始受限于系统数据库瘫痪，大部分数据都锁死损坏无法读取，导致它的功能大半都无法启用，只能搜索浅层的数据信息。
好在最开始的搭建起的网络，以当时的数据量也足够满足第一批重新获得上网能力，进行网络搜索的公民们使用。
伴随着系统的升级，系统自带的数据库也在逐步修复，到如今基本可以说是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数据储备了。
原本只负责两个聚集地局域网的‘白银’，现在负责监管整个迷失星区内QW系统覆盖到的网络世界。
理论上在这片网络覆盖范围内，能够上网就能够做到无视距离进行通讯。但考虑到天云星和其他星球进度不一样，他暂时把网络禁了。
不过也不会禁太久，新城的建设就是为了将其他星球上的公民们迁移到天云星上，只等一期规划工程建好，就对另外几颗星球开放迁移名额。
三年时间，能做的事很多。
比如说控制住其他星球，安排合适的虫族去帮忙建立新秩序，进行身份登记重新录入公民信息，发放公民身份id。
这些在天云星上做过的，也会在其他星球上重新推行一遍——包括扫盲。
天云星上的天迦虫族都是文盲，其他星球上当然也是一样。
‘白银’主要是总览统管，和它平级也有辅助职责的其他AI，就比如这公民身份信息归属民生那一块，所以真正负责的是【A4-溯光】。
另外还有负责军事的【A2-止戈】、政务【A3-云弈】、商业【A5-天穹】、科研【A6-开墨】、开拓【A7-寻星】、文化【A8-炎仓】。
以及不怎么用得到，一用到就是对外宣战，负责外交的【A9-勿言】。
九个AI的名字都是齐衡当初取的，对他来说是随意而为的游戏设定。
可对游戏内的天迦文明而言，这九大AI渗透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切实管理着整个帝国公民从生到死的一生。
随着天迦文明的没落，无法继续支撑九大AI运行，AI关闭陷入休眠……直到被再次唤醒的那天。
一万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太多太多，九大AI的名字也都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中，对于现在的天迦虫族来说它们更像是从学到的历史中走出来，走到了自己面前。
仍然用着过去的名字，仍然履行着过去的职责，但一切都是新的了。
不过么，天迦文明自己都遗忘的九大AI，和天迦文明一直不太对付的某几个还活到现在的文明，却对它还留有深刻的印象。
九大AI，负责的都是帝国内部内政，在星际文明中比较出名的只有两个。
【白银】和【勿言】。
前者不用说，基本上公开场合都会提到，后者当然是因为只要是天迦文明对外宣战，那就肯定少不了。
AI【勿言】，一度成了天迦文明以外其他文明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齐衡想到这里，笑了一下。
不管是为了隐蔽，也是为不刺激到某些文明纤细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他想即使之后天迦文明重新走上星际舞台，宣告自身文明的复苏和重新归来，但【勿言】的存在还是不要太早暴露出的好。
不过如果有外交方向的事务，最终还是要归【勿言】去负责，到时候【勿言】的存在被外界知晓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齐衡，并没有注意到旁边楚修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当然了，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就是。
这几年相处下来，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拉近不少，彼此之间变得熟稔起来。
能不熟稔么。
只要在家里，两个都睡一张床上。
开始是因为齐熙和齐澜他们还小，喜欢和他们一块睡，然后就四个躺一张床上——房子里另外两个房间就和摆设一样。
得亏床够大，两个崽子体型小，不然真是挤得前胸贴后背。
一开始齐衡很不习惯，他原以为楚修会和自己一样，没想到只有自己。
后来想想还有齐熙、齐澜他们一块睡，好像也没什么可介意的。
只是躺一块，中间还有两个崽，可比治疗时候贴的快负距离要远的多。
这么一来，时间一长，齐衡也就习惯了。
反正他和楚修都在家的时间不多，一年到头其实也没在一块睡多久，还不如他按时去给楚修梳理精神力的次数多。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们搬新家以前。
搬新家后，两个崽不知道是一下子长大还是怎么了，总之变得没那么黏糊他们两个，开始愿意自己睡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齐衡也就顺势和楚修分开，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个崽不肯。
哦，别以为幼崽就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就齐衡和楚修不过是在搬新家后分开睡了一个晚上，就被差点哭成泪包眼的齐熙，问他们是不是感情不好，要分开要离婚。
怎么就感情不好？
怎么就要离婚？
不是，他们就没结婚啊？！
分开睡一个晚上的代价，就是废了他不少口水解释，才勉强安抚下想让他们“和好”的齐熙。
一问齐熙怎么会这么想的原因，听完后令齐衡无言以对。
这事，真要说起来，和他脱不开关系。
第339章
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要从三年前的人口普查说起。
三年半前开展扫盲的时候，同时做了一下人口普查。
因为没有身份信息不方便管理，所以既然要查就查个彻底——一个不落的将天云星上所有虫族的DNA录入数据库。
这个新开的数据库,也就是现在的公民信息库。
到了后来,不管是成年还是未成年，在天云星上还是天云星外,反正该走的流程都要走。
包括后落到齐衡手中的天雾、北辰星等等，只要是天迦虫族的一员就都得乖乖的被录入DNA信息。
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从天云星上虫蛋生下来后，雄虫蛋被带走,雌虫蛋留在雌虫身边孵化,就能推断的出聚集地里的虫族恐怕连自己还有没有血缘亲属都不知道。
DNA信息一录入,别的不说,直系亲属的信息会自动匹配。
也就是说。
当初天云星上的信息普查完毕的同时，齐衡就能通过A0知道天云星上这些虫族之间是否存在亲缘关系。
这是件好事,但也不能完全算是好事。
聚集地里的雄虫和雌虫生下来就不知道双亲中另一方是谁，他们都是跟着雌父/雄父长大的，长大后进入繁衍期生下来的虫蛋也都遵循老规矩。
雌虫崽不知道自己雄父是谁,有的就连雌虫都不太对自己雌崽的雄父有印象，更别说那种经历好几次繁衍期，次次对象都不同的了。
现在突然冷不丁的告诉他们,其实知道他们虫崽的另一个父亲是谁，告诉他们其实除了身边带着的这只还有其他虫崽活着……想也知道会引发很大问题。
不过这棘手也就仅限于有幼崽的，没幼崽的反而更好处理。
为了前者,齐衡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在第一年就开放DNA信息比对结果的通知。
但事情不是放一放就可以当它不存在的，尤其是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能拖太久，这么一来他就必须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点对天云星上的虫族公开这件事。
合适的时机很快就来了。
三年前,跃迁航线开通。
原本在坠星日迫于无奈，只能让伊卡尔文明星舰先带走的幼崽，终于可以送回来和他们的雌父团聚了。
虫崽的信息登记是在西环星带完成的，不过数据可以进行传输，所以不是问题。
不过这样一来，虫崽在进行信息对比的事后，比对出来的信息必不可能只有一个雌父的。
雄虫都还活得好好的，生蛋也不是一个虫就能生出来的不是。
当然，他也可以只对比雌虫的，可有这个必要么。
早晚这个雷都是要爆的，就算拖延一段时间，将来总有虫族会想到这件事——他们有申请信息比对的权利。
因此，三年前的齐衡最后还是开放了，信息对比的同时也将对比出来的信息发到了相关虫族的终端上。
不过，为了防止出现不愿意接触另一方，或者一方骚扰另一方的情况，信息都是单方面通知。
他们可以自己选择是否要进行接触，只有雌虫和雄虫双方都同意，才能够进入下一阶段。
比如说，加个好友聊天。
再比如说，更进一步，约出来见个面好让崽见见另一个素未谋面的雄父。
——雌虫崽当然是送回他们雌父身边，总不可能送到雄虫那边去。
这些雄虫只管自己一时爽，虫蛋生下来是雌虫蛋就被伊卡尔文明丢给雌虫养，要不是这一次收到信息，他们都不知道原来还有雌虫崽。
谁让伊卡尔文明给的命令就是雄虫蛋交给雄虫养，如果是雌虫蛋，那就直接留在雌虫身边，连通知都不需要通知雄虫。
事实证明，齐衡考虑的还是很周到的。
三年前幼崽们回到天云星后，就按照信息登记一个个的让他们的雌父接回去，雌父不在天云星在外面出任务的暂时先统一送到育幼所照顾。
至于是不是要联络他们还生活在聚集地里的雄父，让雄父接他们回去照顾……这还要等问过在外雌虫的意见。
雌虫如果不同意，那么就留在育幼所照顾就是了，育幼所本来就是为了照顾虫崽才建立的。
实在不行的，让雌虫给自己所属的上司打调职申请，只要不是无可替代的岗位，总有雌虫可以替补上去。
最初的时候，情况没什么变化。
直到后面聚集地全部改建完成，虽然还在原来的区域居住，但情况发生了一些改变。
有可能是齐衡对雄虫的改造有所收获，让这群被伊卡尔文明养坏，性格不太好的雄虫们变得稍微讲礼貌懂对错。
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些完成了初级医学课程，被安排到各个社区坐诊雄虫们的原因。
要知道学完课程的优秀毕业生们，齐衡会优先治疗他们脑域被封闭的问题，再经他手调教过后的雄虫，出去那是绝对的温文尔雅，礼貌程度都比其他雄虫高一个度不止。
就算脾气不好，也得在外面维持住。
否则被投诉多了，他们的老师‘医生’阁下是绝对不介意狠很修理他们一顿的。
秉承着在外绝对不能给老师丢脸原则的雄虫，被安排去当坐诊医生后，开始和居住区里的雌虫还有虫崽们近距离接触。
时间一长，因为他们，原本对雄虫敬而远之的雌虫还有虫崽们，对雄虫的印象也就渐渐改观了。
这也不能怪雌虫们小心谨慎。
毕竟在过去，雄虫对于雌虫来说，本就是除繁衍期外很难见到的存在。
而繁衍期内的雄虫，给雌虫留下的印象都不太好，偶在交易区域碰见也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
雌虫会对这样的雄虫，有好印象才怪。
即使在后来，灰雾的到来据说改变了雄虫，可雄虫和雌虫的生活区域不重叠，就算真有改变雌虫也无从得见。
没见过，就不相信。
直到亲眼所见、亲身和社区医院坐诊的雄虫医生见过面后，他们才确定了传言的真实性。
总之。
从两年半前开始，雌虫和雄虫的交往就变得多起来。
——交通变方便了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不同的居住区连在一起，想要互相往来很容易，齐衡并没有对他们做出限制。
比如说原来1区的雄虫就一定只能申请1区的安置房，只要手续合理合法，这个雄虫就是想住到49区去都没有问题。
更别说，他其实对雌虫和雄虫重新‘熟’起来乐见其成。
雌虫也好，雄虫也罢，本来就是天迦虫族的一份子。
只是因为伊卡尔文明那不人道的管理方式，才让本应该非常熟悉的他们之间那么陌生——他安排雄虫去做医生，也是希望雄虫和雌虫之间有所接触。
最后雄虫也不负他的期望，加快了重新融合的速度。
从互相之间警惕陌生的防备，到雌虫和雄虫可以正常的将对方当做同族相处，这一段时期大概持续一年左右的时间。
也就是两年半前到一年半前，在该时期，雌虫和雄虫的关系进展飞速。
快到什么程度呢？
一年半前，蓝一旁敲侧击问自己要不要开放婚姻政策，设立‘预设过但还没有开设’的婚姻登记处。
不是正式拿出来在线上会议进行讨论的议题，只是他们见面空隙间，蓝一随口和他聊到的问题。
他当然就有些惊讶，怎么就到要开放婚姻登记了。
蓝一说是大家要求的，官方号下面有不少评论都提了类似的诉求。
数据搜集分析这一块，A0最拿手。
齐衡立刻就让A0去网上转一圈，看看是个什么发展。
很快A0回来，告诉他类似想结婚登记的发言在这一年中占比升高，而且上升趋势非常迅速。
是民意。
这让他沉默了。
婚姻政策的出现是必然的，登记也肯定是需要的，不然整个伦理非乱套不可。
但有一个问题。
就是天迦虫族不是一个一夫一妻婚姻制的文明，玩游戏的时候齐衡不觉得一个雄虫娶几个雌虫有什么问题。
雄虫数量比雌虫少那么多，为了繁衍也好，为了雌虫精神力稳定也好。
一个雄虫和多个雌虫组成家庭，完全没问题。
可变成现实以后，这就有点挑战他的认知了。
他老家是个一夫一妻制度的地方，娶多个老婆这种放在他穿越前生活的国家里，有一个算一个，不是出轨就是重婚，不但道德败坏还违背法律。
那么问题来了。
现如今的天迦文明，是否还要遵照过去的婚姻制度？
这个答案其实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得出来。
答案是：——是的，还需要遵照过去的一雄多雌的婚姻制度。
时间证明了这种婚姻制度是最适合天迦虫族的，除非哪一天雄虫和雌虫的比例可以配平，否则一夫一妻的制度只会让天迦文明陷入混乱。
再说了，可以多娶也得雌虫愿意嫁不是。
天迦文明各方面法律都很完善，婚姻法自然也不例外——又不是真封建时代的小老婆制度。
过不下去还可以离，雄虫对嫁给自己的雌虫如果做了出格的伤害行为，也是会收到限制和惩罚的，并非毫无代价。
婚姻法，蓝一他们都是看过的。
他们作为雌虫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齐衡……他这个还没完全本土化的外来者，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婚姻法从颁布到推行用了半年时间，一年前才正式实行。
然后第一对申请登记结婚的还是熟人。
是蓝一。
他还蓝一邀请去做证婚人，那一场从历史资料里扒出来的天迦文明风格的婚礼，很是热闹了一番。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申请结婚、领结婚证的虫族快把登记处的门槛踩烂了。
关注后续发展的齐衡，翻看着糟粕一样的雌君、雌侍这类领证的称呼，对此的想法只能说一言难尽。
除了尊重理解祝福外，他也实在给不出其他评价了。
一来没有立场，二来大家都认可那就是合适的，既然合适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从那时候开始，天云星上的虫族对‘家庭’这个词真正有了新的认知。
……不管是真心相爱还是为了虫崽，亦或者是雌虫为了解决自己精神力紊乱的难题。
总而言之，雄虫和雌虫组建家庭的模式变得普遍起来。
从上而下的影响，就是虫崽们也对雄父有了概念，理解到了‘雌父和雄父在一起’才有自己，是一家等等。
被送去上学的齐熙和齐澜，在周遭一圈幼崽的影响下，也开始对他和楚修的相处模式有了新认知，觉得他们和其他家庭不一样起来。
他和楚修分开睡的事，提前引爆了这颗暗藏在齐熙心里的炸弹。让本来就有点怀疑的齐熙，确认了他们一点都不相‘亲’相‘爱’的‘事实’。
第340章
其实也不能怪齐熙会乱想。
他和楚修之间的关系至今也没个定论,问他自己，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上下属？
别开玩笑了，谁家好上司和下属睡一块,还一睡就是几年。
那……朋友？
这话别人敢听,齐衡都不好意思说。
回想起刚见到楚修的时候，脑海中闪过的回忆不止天云星那一次,还有当初主宰初见楚修的记忆。
主宰的记忆回来了个七七八八，对于曾经主宰做过事，一下子就变成自己做的。
虽然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可果然还是很想打死过去的主宰,没记忆、没记忆就可以乱来么——现在自己那么被动,全都是主宰的错！
好吧好吧,主宰也是自己，归根究底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没谁可怪。
齐衡每每想起这事就想叹气，因此他很少去想……或者说他对这事采取了一种逃避的态度。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那就顺其自然。
逃避可耻,但有用。
只是没想到，因为这样，让齐熙想歪了。
齐熙在蛋里待的时间太长,那样漫长的时间，即使齐熙一直在沉睡，也很难摆脱长久孤寂留下的心理阴影。
谁家虫崽不是破壳前就有雌父、雄父陪着,总有一个会小心翼翼呵护虫蛋破壳,哪会像齐熙一样无人问津。
还一等就是那么多年。
终于醒来了，结果双亲和常理意义上的完全不一样。
其他的就不说了，楚修的退化症不止影响身体,还影响了记忆。
如果不是怜爱虫崽的本能和那残留的记忆说明齐熙是他的崽，他接受起来也不会那么干脆。
比起楚修，更无法接受的那个是齐衡。
突然冒出个孩子，这事他就是做梦都不敢这么想，可偏偏现实里发生了。
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成年人，在明知道孩子是自己的后，怎么都不可能不管。
哪怕他对这孩子的来历没一点记忆，但还是承担起了照顾齐熙的责任，顺便照顾另一个有点木木呆呆，不看着点出门都怀疑会被拐走的雌虫。
在齐熙的记忆当中，他们一家自从重逢开始就没分开过。
而为了照顾幼崽，他们也是相当迁就齐熙的，基本上齐熙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要求不过分，再撒撒娇也就同意了。
楚修对齐熙有亏欠，觉得让齐熙一个虫崽待在蛋里那么长时间，自己这个雌父做的很不称职。
齐衡呢？他也有一点。
不多，毕竟当时的他觉得齐熙完全是主宰搞出来的，可又不能否定主宰和自己之间的关系，那么对待齐熙的态度上自然也就软化了。
他和楚修，不约而同的想在齐熙面前表现的‘正常’，扮演正常家庭中应有的角色。
所以为了满足齐熙对他们的依恋心理，他们一直都是睡在一起的时候多，尤其是齐熙刚从虫蛋里破壳那段日子。
只要他们之间有一个没睡在旁边，本来睡的好好的齐熙就会瞬间醒过来。
等睁开眼睛，发现雌父/雄父有一个不在，不用两秒钟就能红一双眼睛呜呜呜的哭出声来，剩下那个怎么哄都哄不住。
这样的事情发生两次以后，齐衡也不好离开，只能尽可能陪着齐熙。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太久，等齐熙稍微大一些，只要约定好时间按时回来，倒也没再哭的像是他这个出门办事的‘雄父’再也回不来的模样。
为了给够小崽子安全感，他和楚修也是煞费苦心。
可以说除了三年前各自忙各自的事，他和楚修只要和小崽子在一块，就没有分开过。
这样的情况在这两年前愈演愈烈，时间一长他和楚修已经可以很坦然的面对面，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睡了。
有两只闹腾的崽睡在中间，什么旖旎氛围都没有，有的只有两个带崽心累的成年人。
他不知道楚修是怎么想的。
楚修看起来比他还淡定，面对两人间一些让人尴尬的场景，总能很快收拾好情绪，淡定的反过来告诉他不用在意。
有的时候，齐衡也很想看看楚修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久了，要说完全还不适应这个世界的性别分化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融入起来还有些困难。
可这不是他占楚修便宜的理由。
嗯……也可能楚修不觉得是自己在占他便宜，而是他占自己的便宜。
想到雄虫和雌虫的分别，在想雌虫对雄虫某种狂热的追求，而这种‘狂热追求’在对上主宰的时候，更无理智可言。
毕竟在楚修眼里，自己=主宰这个等式是成立的。
第二阶段融合完成前，主宰的记忆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大部分都难以连接成串，他一直怀疑楚修是不是被主宰身上的光环给骗了。
齐衡很难不这么想。
无他，单纯就是记忆中见到虫族，有一个算一个都对主宰有着十八米厚滤镜，那种发自内心的尊崇将主宰高高架起，成了临世的神。
后来么……
第二阶段的融合在半年前完成。
就像A0说的第二阶段融合完成后会得到更多主宰的记忆，A0也没骗他，他的确得到了很多。
大约有原来主宰七八成的记忆。
以主宰活过的漫长岁月计数，哪怕这些记忆中大部分时候都一成不变，哪怕他用了近三年才一点点融合、想起，但还是有些负担。
重点表现为，有的时候记忆苏醒，在梦中经历的时间尺度过长，醒来后他也会有一种沉浸在梦中的感觉。
每每这种时候，都需要独自睁眼发呆好一会儿，才能够将自己从久远的记忆中拉出来。
晚上睡在一起的时间一多，这种变化根本逃不过楚修的注意，那个时候的自己流露出的态度和行为举止……也要更接近楚修印象中的主宰。
这半年，楚修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微妙变化。
齐衡很希望自己注意不到这一点，但事实就是他不但注意到了，还很清楚楚修的态度变化和自己有关系。
或者说，发生变化的那人，是自己才对。
主宰的记忆，到底不是对自己完全没有影响。
一年前齐熙和齐澜肯答应自己睡，他就迫不及待和楚修提出分开睡，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客厅沙发很宽大，就算他这一米八几的身高躺上去也完全不会不舒服，左右他回天云星的时间不长，凑合睡两天就行了。
那天和楚修提的时候，他没注意楚修的表情是什么模样，只听对方很淡定的应了声“好”，还让他拿床厚一点的被子。
夜里有些冷，盖太薄容易感冒。
齐衡：和自己想的楚修会说的话不一样……有点奇怪，不确定，再听听。
不用听了，楚修就是这么说的。
他心里有些异样，似乎是有些高兴？换了刚开始的楚修，虽然不会拒绝他的提议，但一定会要求让他睡房间，自己去客厅睡。
尊卑有别，陛下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楚修会理所当然的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既然会顺着他的话，也算是两人关系的一大进步了，数年相处终于把某个一板一眼总把自己放在高位上的楚修，给掰过来了？
这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是真心将楚修当做朋友、嗯，重要之人，自然也希望楚修能够正视自己作为‘齐衡’而不是‘主宰’的身份。
数年时间，终于有所成效，自己该是为这点开心吧。
当晚，抱着床厚被子躺在沙发上的齐衡，这么想到。
结果，谁能想他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晚上出来上厕所的崽撞了个正着。
——许久不见的哭包崽，当场重出江湖。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捂住崽张开的嘴，下一秒房间里的楚修就能被崽子一嗓门嚎出来。
**
那天晚上。
地点是刚搬来没多久的新家，他捂住齐熙的嘴，夜视能力让他能清楚看见崽子红红的眼睛。
“等一下雄父放开你，你不可以发出声音。”齐衡压低声音，哄着，“你雌父白天很累了，你要是哭的话，他会被吵醒的。”
他很少这么自称，可崽子很喜欢。
因此，他也只有需要哄孩子的时候，才会用起这即使过了好些年但还是不太适应的自称。
被他这么捂着嘴，齐熙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然后齐衡就感觉到手背上一湿。
是齐熙的眼泪。
红着眼睛默默掉眼泪的齐熙，看上去可怜极了。
他叹了口气，收回的手变了个动作，将齐熙一把抱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
期间，齐熙就和答应他的一样，一点声音都没出。
没有哭出声，眼泪却是一颗接一颗的往下落，这样子真的吓到齐衡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齐熙会突然这么难过，但作为父亲，先把孩子哄住不哭比什么都重要。
“不哭了，雄父在这呢。”
这两年齐熙不怎么哭了，他这哄崽子的技能都生疏了。
齐衡轻轻拍着齐熙的背，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着，“有什么不开心的，和雄父说，不哭了不哭了……”
“……再哭下去，明天起来，眼睛该肿了。”
齐熙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手，带着浓厚的鼻音很小声的说：“我，我不哭。”
他叹了口气，心道这根本完全看不出来要不哭的样子。
“好了好了，哭的那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雄父欺负你了。”
“雄父就欺负我了。”
齐熙抽噎了一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要落下的趋势。
齐衡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
“雄父怎么欺负你了，理由总要说清楚吧。”
齐熙仰头问他：“雄父为什么睡在客厅。”
这个，这个有点不好回答。
但齐衡是谁，于是他面不改色的回答：“睡不着，不想吵到你雌父，出来躺一会儿。”
没错，只是躺一会儿，绝对不是打算做厅长。
“雄父说谎。”
“没有。”他断然否认。
“可是之前雄父都是和雌父一起睡的，现在分开睡，是不是雄父想和雌父分开。”齐熙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抓得他身上的睡衣皱巴巴的。
齐衡听到这里，立刻就明白刚才齐熙为什么突然掉眼泪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齐熙的话，而是放柔和了语气，问：“所以刚才难过，是因为这个问题么。”
“以为我和你雌父要分开。”
齐熙点点头。
“怎么会呢。”
齐衡故作讶异，垂首额抵了一下崽子的额头，亲昵道：“熙崽怎么会这么想，是雄父做了什么让熙崽不安的事么。”
齐熙闭着嘴巴不说话。
他也不催促，只神情温和的望着齐熙。
就这样，过了好半晌，才听到齐熙的声音。
齐熙的声音很小，但在这昏暗又静谧的环境下，齐衡听得很清楚。
“雄父和雌父……和圆圆的雄父雌父不一样。”
齐熙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