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许棠为自己筑的防御工事。
走廊灯光浅浅,周唐继高高的,被骂便任骂,而后漫不经心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来。
“不关我的事,这是什么意思?”
许棠放学前,周唐继已经回来,许琴玉请当哥的帮许棠择优刷题。许棠新订的资料刚到,许琴玉一看吓一跳,觉得太多了,也心疼孩子。
就将东西一骨碌全交给哥哥看,哥哥认真看了,也果然淘汰一半,而后就把他觉得好的帮许琴玉的忙放到许棠屋里。
反正他也要上楼。
然后就在许棠的桌子上看到了他手里的这种卡片。
许棠桌子上还有不少,卡片胡乱扔着,是几个面孔明显不同的漫画人物,男性,有穿西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得花里胡哨的,有长一对耳朵,长一条尾巴的。
周唐继眉头向内收,就看见其中一张卡片上写着:我要把你亲的喵喵叫!!!
卡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洋不洋古不古的薄纱,红色的,袒胸露乳,卡片质量不错,人物皮肤毛孔清晰,肌肉线条饱胀得活灵活现。
很是色气。
像这种漫画人物卡片,周唐继上高中的时候倒是见过,学校外边的文具店有售,班上的女生在收藏,管卡片上的人物叫老公。
周唐继只是不知道许棠也有这样的老公。
他捏着许棠的“老公”们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发现,那张有耳朵有尾巴,很是色气的卡片上写有他的名字。
周唐继便是捏着这张卡片质问许棠,许棠一张脸以看得见的速度充血,涨红。
眼前发晕。
高三学生也要活命,要喘气。失恋的人也要活命,要喘气。
这就是许棠的调节玩意儿。
许棠又羞又恼,气得像只炸毛的猫,一把就抢了周唐继手上的狐狸精老公藏在背后。
回答个屁。
要是这卡片能一口吞,许棠的架势是能一把塞嘴里,来个死不认账的。
“这卡片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
“……我同学的。”
“你同学认识我?”
“……”
那张卡片写着什么,许棠自然知道。她脸红得滴血,重来没这么讨厌过周唐继。
抬脚,啪,用帆布鞋的脚跟重重杵了周唐继脚面一脚,周唐继吃痛,曲腹弯腰,压下来一胸膛含着香气的空气,撞得许棠耳发轻扬,她背着书包一趟就逃了。
年底各有各的忙,许棠一个高三学生学业重,但成绩稳定,她身上出现的一切异常都可以合理的解释为压力过大。
春节的时候,照老惯例,周唐继原来有的,许棠也有。周家女主人将闲着的老人以及学业沉重的孩子打包送上去海岛度假的飞机。
只是这次少了一个周唐继。
但多了一个照料奶奶的阿姨。
很正常,周唐继在躲着她嘛。生怕她张开血盆大口吃了他,渣都不剩,许棠知道。
许棠踏踏实实跟着老太太以劳逸结合的方式度假,可惜没再遇上几年前跟她玩得火热的那两个女生,企鹅头象都是灰色的。
除夕那夜说好会一起过来的家人,到最后也只来了周唐继。
“是不是公司里出了什么事?”老太太担心。
周唐继大手掌压上奶奶的肩膀,清疏的几根手指捏了捏,笑道:“没事。有几桩应酬而已,年底了免不了的。”
许棠在旁边看着奶奶担心,她也担心。周唐继解了奶奶的担忧,也解了她的担忧。但又同时击起了些别的。
怨恨,委屈,七上八下,难受,郁闷。
几个人孤孤单单地吃了年夜饭,桌子上许棠跟奶奶有来有往,在不显眼的情况下半眼也没瞧过坐在她右手边吃东西的人。
他有没有看过她,她自然不知道。
一张桌子吃饭他想避开是避不开的,不在她右边,就一定会在她对面。
吃了饭许棠只说想进屋学习,学习不是坏事,奶奶是不阻止的,便只剩下周唐继一直在客厅里陪着老太太看春节联欢晚会。
许棠回屋也的确认真刷起了卷子,刷得入迷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快。她用一张张卷子压着自己心里的邪,一不留神已是深夜,屋外接二连三响起鞭炮声,才把她从“尸山血海”里叫醒。
海岛温度高,但到了夜里也是凉飕飕的。许棠披外套出房间,路过周唐继房间门口,他门扇未关,屋里没有灯光。
许棠抽走视线,继续下她的楼。
她有担心过周唐继在楼下,但是在不在楼下又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呢。
然后也的确没看到人。
屋里有庭院里映进来的灯光,四下里照得昏昏沉沉,不很清明,但不开灯也照样不耽误什么事。
拖开冰箱门,想找点什么东西喝。
暖黄的灯光照在脸上,手指挑挑拣拣,最后捡了瓶酸牛奶。
她直腰,回头,背后却突然多出了个人来。
周唐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冰箱后。
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交谈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许棠不得不像从前一样恭恭敬敬地喊他。
“哥。”
“嗯。”
“你还没睡啊?”
“嗯。你呢?”
“我写作业。”
“写到这么晚,是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没有。”
俩人背后的冰箱门还没有关上,幽幽的冷气静静流蹿,冰箱里暖黄的灯光也静静流淌在它的照射范围内。
在许棠说话的嘴唇上,也在周唐继说话的嘴唇上。
屋外是连绵不断的鞭炮声,忽大忽小,稀稀碎碎。
两个人是真的很久没有这样近的好好说过话了。
周唐继偏薄的唇轻轻开启,“努力是好事,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许棠偏肉的嘴唇蠕了蠕,“嗯,我知道。”
周唐继站得高高的,他手落下,视线也从许棠的脸上,从她说话的嘴唇上落下。他侧身,伸手过去关冰箱门,冷气一直在往许棠的后背蹿。
他动作没什么攻击性,许棠却是吓一跳,往后跳了半步。
她这一跳,又跳进冰箱门的半径里,门自然关不上,也让周唐继以为是冰箱门撞到了她,便伸手臂去捞,捞得许棠就差不多进了周唐继的怀里。
冰箱门还是没能关上,冷气幽幽地往两个人身上蹿,但谁也没有去管它。
因为更近了,周唐继口腔里带着湿热的鲜活气息全抵在许棠的脸颊上。
她呈低姿态,手掌托着她后背的人半罩在她身上。
许棠不自主地喉咙上咽了咽,也看到抵在她上方的人那凸凸刺刺的喉结滚了滚。
她也不管他为什么会跟她一样吞咽有或者没有的口水。
她嘴唇神经质地抽了抽,睫毛一个劲儿地眨。
然后。
许棠双手抓了周唐继的衣襟,包括拿着牛奶的那只手,它不便利地挪出三根手指去抓握,捏住。
许棠将自己撑了起来,在周唐继抵得很近的嘴唇上一口亲下去。
就像在梦里那样。
想亲就亲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唐继的嘴唇看着挺薄,亲上去倒很是饱满,有点发烫。
上次,是去年,他亲她的时候就那么一晃而过,初吻丢了,却没尝到什么滋味。
亏得慌。
还因为这一口初吻,害她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恶梦。
一开始的确是恶梦,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恶梦又成了想入非非的春天里的梦。
在梦里这口没尝到的味道,反反复复出现,尝了又尝,亲是亲了,腰也抱了,胸膛板上的胸大肌也给她摸了,腹肌也看了。
但梦里做的所有的事都干瘪瘪的没有一点味道。
就像在梦里梦见自己撒了尿,尿是撒了,没有畅快的感觉。像在梦里吃的大餐,一个劲吃了,但都没进肚子,一点吃不饱,也没有一点过瘾的滋味,太不过瘾。
许棠胆子是大的,但耳朵里也轰鸣起来,她不敢地又大胆地尝到了周唐继的滋味。
她的唇瓣内侧更靠近舌头与味觉的地方已经尝到了,周唐继喝过红酒,他刷过牙,用过浴室里的漱口水,薄荷柠檬味,以及他自己淡漠寡味的口水。
咚咚。
咚咚咚。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心跳声,跟擂鼓一样地响。
哦,是她的,自然是她的。
但又奇怪,她一个人能擂出这么节奏不一样的两种频率的心跳声么?
许棠两瓣嘴唇实实在在压在周唐继的嘴唇上,就用那么一丁点大的接触在感受,在吸收,在尝。
她疯了。
她怎么能这么干?
她能这么干吗?
凭什么不能,他也亲了她一回的。
其实许棠也没干什么。
心跳,尝味道,抓周唐继的衣襟,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个瞬间。
只是这一瞬间太过特别,所以时间褶皱被完全打开,所以每一秒,每一贞都像是过去了一段时间。
亲过了一段,尝过了一段,薄荷柠檬味占了一段,淡漠寡味的口水也有一段。
然后立即的,他们家的院子外不知道谁家放起了烟花,“砰”得砸响,吓得许棠整个人一缩,亲人的嘴唇收了,牛奶也丢了,手上抓的人也不要了,拔腿就跑了。
在她身后,厨房的阔大落地窗外燃放着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满天光彩,特别漂亮。
它的光彩照亮了被她亲的人,照亮他僵了的脸和他朦胧的眼,以及呼吸急促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