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这么说,林见鹿心底却泛起迟疑。欺骗大师姐并在其怀中假死的愧疚感,此刻愈发清晰。
尤其听说叶清霜带着她的“尸体”叛逃神霄宗,还被神霄宗通缉。这破事是寂无尘来月蚀谷之前干的,虽然看着是打败了寂无尘,但是寂无尘死的时候阴谋还没败露,所以此人至死都维持着道貌岸然的形象,修真界正统弟子仍对其言听计从。
拖延数日后,林见鹿终是不得不动身。无奈撇下赵小三,紧赶慢赶地回魔域去了。
没错,林见鹿收到确切消息,叶清霜带着她的尸体前往了魔域,似乎正在谋划复活之事。而某种秘宝,唯有魔域才有。
林见鹿挠着脑袋,并没有很刻意地隐藏身形跟在叶清霜身后,可是她都跟了叶清霜一天一夜了,还替她解决了几波不怀好意之人,叶清霜竟然也没发现她。
林见鹿觉得奇怪,系统000却提醒她:【或许她修为出了问题?叶清霜的凝霜诀本就存在缺陷,加之遭受你的打击,恐怕……】
林见鹿:【别说了别说了!】
越说越觉得罪孽深重,连本就不多的良心也隐隐作痛。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她故意踏断脚下枯枝,发出清脆声响。
叶清霜骤然转身,厉声喝道:“什么人?!”
林见鹿自树影中现身,脱口而出:“人族修士?”
叶清霜凝视着这张陌生面孔,脸色骤变:“血玲珑?!”
林见鹿强忍抓耳挠腮的冲动,故作冷漠道:“正是本座。区区金丹修士竟敢擅闯魔域,倒是胆量不小。”
未等叶清霜完全抽出凝霜剑,林见鹿已瞬移至前。随着“锵”的一声,她将剑刃推回鞘中,同时反扣对方手腕,将其压制在树干上。指尖触及叶清霜脉搏,林见鹿突然质问:“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叶清霜挣动未果,冷眼相对:“素不相识,阁下为何跟踪于我?”
林见鹿明显怔住。她原以为自己的跟踪天衣无缝,没想到叶清霜早已察觉。想来是对方清楚以目前修为无法抗衡,才选择按兵不动。
她抿紧双唇,语气强硬:“先回答本座的问题,你的修为怎么回事?”
叶清霜打量着她的神情,心头掠过一抹异样。
为何眼前这个生得跟血玲珑一模一样的女人,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好像……林师妹。
叶清霜眸光微动,掩唇轻咳:“不过是道心不稳,导致修为难以巩固。”
林见鹿眨了眨眼睛,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跟叶清霜吐露实情。她无法欺骗自己,叶清霜修为不济的问题绝对跟她有关。她只是没想到,自己假死一事,竟会对叶清霜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要说歉意,有一点,更多是不知所措。
叶清霜瞧着她的目光,也由一开始的防备冷漠,变得狐疑起来。
林见鹿连忙放开她,干巴巴道:“那你节哀。”
这笨拙的安慰反而让叶清霜唇角微扬。她难得放松神情,轻笑道:“阁下为何要我节哀?莫非知晓什么隐情?”
林见鹿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一本正经道:“赶路这么久,你该饿了。我去找些吃的。”
话音未落,她已施展身法仓皇逃离。
叶清霜望着林见鹿狼狈远去的背影,心中已有七分把握确认对方身份。虽不明白林见鹿为何会变成血玲珑的模样,但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紧绷多时的神经骤然放松,连日积累的疲惫席卷而来。叶清霜靠着粗糙的树干,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林见鹿提着刚猎获的山鸡返回时,身后突然响起沈惊鸿的声音:“姜姐姐……”
她停住脚步,对沈惊鸿能寻到自己的行踪并不感到意外。
沈惊鸿稍作迟疑:“你不准备向叶清霜坦白真相?”
林见鹿凝视手中山鸡,声音低沉:“总会有合适时机的。”
“时机?”沈惊鸿轻声重复这个词。
林见鹿望向仍在熟睡的叶清霜,刻意压低声音岔开话题:“鸿儿,你当初为何要协助寂无尘?”
沈惊鸿直视她的眼睛,神色郑重:“姜姐姐心知肚明,我相助的从来是你,而非寂无尘。”
林见鹿露出困惑的表情。
沈惊鸿却不再作答。
见对方沉默,林见鹿只得叹气转身处理山鸡。
篝火渐旺,烤鸡香气弥漫开来。林见鹿突然听见叶清霜发出痛苦呻吟,急忙将烤鸡塞给沈惊鸿,快步来到叶清霜身旁蹲下查看。
叶清霜双目紧闭,额间布满汗珠,周身缠绕着黑色魔气。
林见鹿立即握住她冰凉的手,将那些魔气尽数吸入自己体内。
感受到掌心温度,叶清霜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凝视林见鹿,柔声唤道:“林师妹。”
林见鹿瞬间僵住。未及反应,叶清霜已再度陷入昏迷。
她不知道叶清霜到底是恢复了意识,还是在迷蒙之中喊出她的名字。想了半天未果,索性不再纠结。
考虑到露宿野外不利伤患休养,她连夜抱着叶清霜赶路,直至寻到附近城镇的客栈安顿。
晨曦微露时分,叶清霜终于恢复了清醒。林见鹿在房中踱步良久,意识到自己拖不了多久,迟早要和叶清霜坦白。
既然叶清霜的病症因她而起,那么坦白真相并治愈对方就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见鹿在叶清霜房门外来回踱步,指尖几次抬起又放下。
还没来得及叩门,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林见鹿一怔,抬眼望去。
叶清霜一袭素白长衫立于门内,未施粉黛的面容透着病后的苍白,却更显清丽脱俗。
林见鹿觑她一眼,干巴巴道:“你醒了?”
叶清霜唇角微扬:“可愿随我出去走走?”
“现在?”林见鹿下意识反问。
“不方便?”
“倒也不是……”
叶清霜不再多言,径自越过林见鹿向客栈外走去。
边陲小镇的夜晚出乎意料的繁华。临近子夜,长街两侧依旧灯火通明,行人如织。
叶清霜一袭白衣走在前面,月光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碎光斑,越发显得她眉目如画。
林见鹿保持着半步距离跟在后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叶清霜被灯笼映红的耳垂上。不知何时起,两人的步伐逐渐趋于一致。
叶清霜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林见鹿呼吸一滞,指节下意识蜷缩,却又在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时骤然停住。
她感觉到叶清霜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腕骨。
对方侧首望来,月光下的面容皎洁若雪,嗓音清冷:“我一直在等你亲口告诉我真相,林师妹。”
林见鹿惊讶望着她。
“你根本没有掩饰过,不是吗?作为与你朝夕相处的大师姐,岂会认不出真正的你?”
叶清霜松开钳制,指尖却顺着她的手腕缓缓下滑,最终停在掌心。
林见鹿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速度快得令她困惑。
系统000:【宿主,你喜欢上叶清霜了?】
林见鹿立刻否认:【胡说什么!】
系统000:【愧疚转化为爱意,这是常见的情感发展轨迹。】
林见鹿还是否认:【不可能!】
叶清霜始终没有松手。林见鹿数次低头看向两人交缠的十指,最终还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穿过熙攘的街市时,一道人影隐在暗处观察她们许久。那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荷包,驻足片刻后悄然离去。
林见鹿似有所觉突然回头,却只见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原来叶清霜冒险来魔域,是为寻找能复活林见鹿的秘宝。带着遗体长途跋涉多有不便,她便将林见鹿的肉身妥善藏匿在修真界某处,只身前往魔域。
本计划取得宝物便立即返回,未料竟在魔域直接遇见活生生的林见鹿。
林见鹿原打算陪同叶清霜取完物品就返回修真界,其余事宜容后再议。谁知次日清晨,赵小三竟出现在客栈大堂。
更令人意外的是,云织月等旧识也接踵而至。
林见鹿望着鱼贯而入的众人,难掩震惊:“你们为何会来这种地方?”
云织月面露迟疑:“不是你亲笔修书,邀我们前来相聚么?”
“我写的信?”
林见鹿难以置信,手指指着自己。
好端端的,她写信给云织月她们干什么,她又不是……
等等……
第127章
林见鹿想起什么,暗叫不好。脖子慢吞吞扭向沉默不语的赵小三,嗓音干巴巴道:“寂无尘?”
“赵小三”唇角微扬,指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的褶皱:“倒也不算愚钝,可惜为时已晚。本座原想再多陪你们玩些时日的……”
可是搅局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便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
刺目的白光骤然从地面迸发,在林见鹿惊愕的目光中,瞬间吞没了方圆百里的景物。
无数血色阵法从地底浮现,沿着既定的轨迹急速流动,构成覆盖半个魔域的庞大阵图。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连灰尘都凝固了。
林见鹿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抬起手臂,想要阻拦寂无尘启动阵法,却发现关节如同被无形锁链禁锢,体内的灵力与魔气正被阵法强行抽离。
余光瞥见叶清霜同样保持着拔剑的姿势纹丝不动。
云织月萧灵韵等人手中的法器亦发出刺耳的嗡鸣,却无法挣脱阵法的束缚。
其余同伴或持剑、或结印,此刻都成了静止的雕塑,唯有眼中流露的惊骇证明他们还保有意识。
林见鹿剧烈喘了口气,大声道:“寂无尘!你难道想要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
寂无尘的声音依旧温和:“是又如何?林见鹿,这是最后的机会。若你愿追随本座,过往种种,本座既往不咎。”
林见鹿被阵法的强光刺痛双眼,眼睛根本睁不开,体内的灵力早就干枯,魔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而去。
她几次捏诀想要阻拦魔气流失,与献祭阵的力量来回拉扯,最终都没有成功。
不管了,先稳住寂无尘再说!
林见鹿刚欲开口,一阵钻心的痛疼突然席卷脑海,痛得她几乎想要不管不顾抱住脑袋满地打滚。幸而那疼痛持续的时候不是很长,紧接着就是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次穿书时候的情形,她与天机阁天机老人的对话,还有一幕一幕,飞速掠过她的脑海。
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瞳孔猛地收缩,黑眸中掠过一丝惊愕,不过瞬息,又复归沉寂。
原来如此。
她到底是谁,为何失忆,又到底要做什么。
叶清霜察觉林见鹿状态异常,立即逼视寂无尘,冷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寂无尘罕见地露出困惑神情,略微偏头道:“本座同样想弄明白她的状况。林见鹿,你的答案呢?”
林见鹿捂住脑袋,盘腿坐在地上,闻言不由黑眸闪烁。
她抬起苍白的脸,直视寂无尘,语气坚决:“追随你?恕难从命!”
苏婉卿突然喷涌出大口鲜血,摇晃着用最后力气撑住身躯才未跌倒。作为众人中灵力最微薄者,寂无尘先前渡给她的魔气早已被献祭阵法吞噬殆尽。
“寂无尘,你到底想做什么?启动这个阵法,你也会死!”
林见鹿凝神观察寂无尘,对方虽故作从容,但躯体灵力枯竭的迹象清*晰可辨。
寂无尘轻笑着拂袖:“纵然要死,也该是赵小三殒命,怎轮得到本座?”
林见鹿猛然醒悟:“你刻意让赵小三‘杀死’你,实则暗中夺取其肉身。待献祭大阵补全天道的刹那,你就能用原身突破桎梏,飞升成神!”
寂无尘赞许瞧她一眼,微微颔首:“不错,你竟与本座想到了一处去了。只是可惜,你既不愿与本座同行,那本座也不会对你手软。”
话音刚落,贯穿天地的巨大光柱骤然爆发,将整片天空都照得雪亮一片。
已经承受不住献祭大阵威压的修士与魔族接连化为灰烬,然而客栈内的众人虽面色惨白,却奇迹般存活下来。
不知不觉间,刺目光芒渐渐消散,天地间焕然一新,仿佛被彻底洗涤过一般。
幸存者们互相交换眼神,眼底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寂无尘低头凝视自己掌心,略显意外地发现赵小三的躯体竟未崩溃。
但此刻,这具肉身已无保留的必要。
她随意抬手,身形骤然变幻,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黑色衣袍无风自动,雪白长发在微风中迅速转为墨色,天地灵力化作流光向她周身汇聚……
“终于……本座等待千年的时刻,终究来临了……”
话音未落,一声血肉撕裂的轻响骤然打断她的低语。
寂无尘僵硬地低头,看见一只纤细的手从自己胸膛穿透而出。
那手指修长柔嫩,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看似毫无威胁。
偏偏就是这只手,轻易贯穿了她坚不可摧的躯体。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后之人。
林见鹿抽回染血的手,随意甩落血珠,又从袖中取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每根手指。
她面容冰冷,往日嬉笑顽劣的神态荡然无存,漆黑眼瞳中只剩刺骨的漠然。
“你的一身修为,不如送给我吧?”
寂无尘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灵力正以异常速度流失,源源不断涌向林见鹿体内。她神情凝固,一时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变故。
“你……如何做到的?”
林见鹿分明只能汲取魔气戾气等负面能量才对,为何现在……
林见鹿随手丢弃染血的手帕,双手拢在袖中,唇角微扬:“很意外?”
寂无尘瞳孔骤然收缩:“……你一直都能吸收所有能量化为己用!为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见鹿轻抚衣袖褶皱,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事以密成,谋划多年之事,不到尘埃落定之时,她绝不会松懈分毫。
寂无尘仍陷在震惊中,低声呢喃:“不可能……我手握天机镜,沈惊鸿分明是我的人……”
待最后一丝力量抽取完毕,林见鹿才舒展身体活动筋骨,抬眼看向寂无尘:“鸿儿何时成了你的人?”
沈惊鸿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轻按心口位置,穿过呆立的人群走到林见鹿身侧,温声道:“姜姐姐,幸不辱命。”
林见鹿赞许地轻拍她脸颊,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多亏你迷惑寂无尘。想要什么奖赏?”
沈惊鸿凝视着她的眼眸,声音柔软似水:“能让姜姐姐如愿,鸿儿便心满意足了。”
林见鹿勾了勾唇。
萧灵韵皱着眉,迟疑道:“等等……林师妹,眼下是什么情况?”
云织月苏婉卿等人也满露不解地看着林见鹿。
林见鹿摩挲着下巴,看着她们,不是很想解释,言简意赅道:“我曾是姜辞,后来是林见鹿。”
回溯初次穿越,那已是七百年前的往事。初临此界时,她便清楚记得自己身处何地,更知晓这个世界既定的故事脉络。
从天机老人处获悉,像她这般借尸还魂者,注定难逃早夭命运。更可怖的是,魂魄之力会在一次次转生中不断消耗,最终将彻底湮灭。
她不甘就此苟且偷生,于是将目光投向寂无尘。
原著故事里,寂无尘阴谋败露,献祭大阵功亏一篑。但倘若……对方成功了呢?
寂无尘想成神,那她为什么不可以?她想到要借这方天地的力量登临神位,一旦成神,便可超脱肉身束缚,获得永生,再不必辗转求生。
然而原著中存在一个致命的bug,天机镜,还有叶清霜等天命主角。
她的所有筹谋,可能都逃脱不了天机镜的预言。她决不能让天机镜毁掉她的精心布局。
因此,当天机阁覆灭之际,她选择冷眼旁观。为博取沈惊鸿信任,更重返其身旁,与她共存亡。
这场豪赌,赌的正是沈惊鸿最终会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就这样,她自然而然地以“林见鹿”的身份借尸还魂。
按照原本的设定,作为配角本不该拥有系统。
她从寂无尘分裂魂魄的做法中获得启发,推测所谓系统不过是某种特殊的灵魂能量形态。
若论魂魄强度,她确信无人能及她,即便是原定的天命之女苏婉卿也不例外。
为此,她尝试分割部分魂魄,创造出编号000的系统,并同步封印了自己的记忆,还有自己吸收混沌之力的能力。
若要取得正道主角们的信任,她的能力就不能太过逆天。
但为求自保,她刻意保留暗示,让自己仍能吸收各类负面能量。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取代苏婉卿,成为了所谓的“天命之女”。
不过比起讨好别人,她果然还是更喜欢让别人主动来讨好她。
至于为何叶清霜等人那里,她的好感值为何总是归零,自然是因为系统000作为她的半身,始终无动于衷啊。
那个她一直隐约察觉的幕后黑手,原来就是她自己。
苏婉卿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我一直以为司空霆岳是寂无尘所杀,但真凶另有其人,对吗?”
林见鹿神情微顿,侧首看向苏婉卿,目光复杂难辨。
寂无尘突然放声大笑,为自己千年谋划却为他人作嫁衣裳而自嘲:“叶清霜,本座早说过林见鹿才是真凶,可你始终不信!”
叶清霜面色惨白,双眼直直地盯着林见鹿,嗓音艰涩道:“林师妹?是你吗?”
林见鹿双唇微抿,轻叹一声后,终是点头承认:“是我。”
第128章
叶清霜听到这个答案,顿时面色惨白,身形不稳,摇摇欲坠。
原来凶手一直都是林见鹿,可她……明明证据都摆在眼前,却还眼盲心瞎,选择看不见。她果然如寂无尘说的那般,是个无情无义,不孝不悌之徒!
望着叶清霜血色尽失的面容,林见鹿略微迟疑,解释道:“我当时确实被伏羲琴控制,前往司空霆岳的书房,但他那时并非假死状态,一口咬定我就是偷袭他的凶手。无论我如何解释都不听。迫于形势,我只能动手。当时的情形,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大师姐,我并非存心杀害你师尊,你该体谅我的是不是?”
叶清霜呆立原地凝视着她,眼中浮现出陌生而痛苦的神色,仿佛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位师妹的样貌。那双原本清亮的黑眸此刻蓄满泪水,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眶滚落。
她嘴角扯出一抹惨笑,声音颤抖地质问:“林见鹿,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林见鹿若无其事,仿佛没看见叶清霜的眼泪,慢条斯理道:“我自然把你当做我相亲相爱的大师姐啊……”
话音刚落,叶清霜已然厉声喝道:“住口!我不是你师姐!枉我如此信任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林见鹿的嘴角微微抿了抿,摇头道:“你现在一时情绪上头,我不怪你,我给你接受的时间。”
叶清霜再听不下去,当即拔出凝霜剑,不管不顾地朝她直刺而来。
林见鹿眼神一冷,毫不犹豫挥袖反击。
本就力竭的叶清霜哪里是林见鹿的对手,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在场众人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一时竟无言以对。
林见鹿嘴角向下撇了撇,有些恼了:“你们为何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似的,可她从始至终,只想活着。求生之举,难道还能苛责?若说她唯一干过的坏事,不过是失手杀了司空霆岳,可司空霆岳想杀她,她不过是还手罢了。至于剩下那些被献祭大阵所杀之人的性命,那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布置的献祭大阵。
叶清霜颤抖着双手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周身黑色魔气缠绕,不断翻涌。一口暗红鲜血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嘴角,滴落在地面晕开刺目的痕迹。
她缓缓抬起血迹斑驳的脸,唇瓣微动,每个字仿佛都带着血气从齿缝间挤出:“林见鹿,从今以后,我与你,恩断义绝!”
林见鹿:“……”
她用力咬了一下唇瓣,恼怒道:“恩断义绝就恩断义绝!你当我稀罕当你师妹呢!”
被便宜父母抛弃的时候她就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她再也不要受一点委屈。对不起她的人,她都要一一讨回来。还要与她恩断义绝,叶清霜以为她是谁?
可叶清霜只冷笑一声,完全不为所动,盯着她目光再无过去一点爱意。
叶清霜心爱之人的命,果然比不得司空霆岳那个老匹夫的命。
林见鹿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点,却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她就知道在叶清霜心里,最重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师门,其他人,永远只能往后排。
幸好她一直都没有动心……
她突然察觉到寂无尘试图舍弃肉身逃离,立即出手将其魂魄抽离,死死捏在掌心。
“往哪儿跑呢,寂前辈?”最后三个字,被她用重音念出来。
林见鹿将寂无尘的魂魄团成球,随意地在手里抛了抛,看了叶清霜一眼。
犹自不忿地在腹诽:明明做了一切恶事的都是寂无尘,她只是顺水推舟,恰好拿走了亿点点寂无尘的胜利果实而已。
“叶清霜,要怪就怪寂无尘吧,别怪我。”
寂无尘:“……”
林见鹿收回目光,系统000在她脑海中询问:【宿主,现在离开吗?】
林见鹿勉强按捺住情绪:【我该称呼你为系统,还是另一个我?】
系统000莞尔:【随你喜欢。】
林见鹿清晰感知到体内奔涌的强大力量,右手握住腰间灵剑剑柄,干脆利落地向天空挥出一道凌厉剑气。
天幕随即裂开一道狭长缺口,明亮光芒倾泻而下,将林见鹿整个人笼罩其中,恍若神人。
她抬起下颌,冰冷的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左手拇指与食指捏住腕间的月华引,突然发力扯下:“还你!”
月华引带着破风声径直砸向叶清霜。
叶清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抽动,终究没有抬手去接。
镯子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旋转数圈,最终“叮”的一声撞上叶清霜的缎面绣鞋,晃动几下后静止不动了。
她眼睫轻颤,双唇抿成直线,脖颈僵硬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死死锁住脚边泛着冷光的镯子,始终不敢将视线移向林见鹿所在的方向。
林见鹿再不管众人神色,身形如青烟漂浮,径直朝着那道天幕缺口飞去。
虽然最终与主角们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她想要的,最终都拿到手了,所以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算太糟糕,对吧?
林见鹿自我安慰着,身形彻底消散在此方天地间。
2025年10月12日,晴,月桂芳庭。
小区外的柏油路被晒得微微发烫,行道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
“姐姐,我跟你打听个人,姜恒是在这个小区吗?”
姜舒云正在查看手机消息,突然听见身侧传来清脆的女声。
她转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少女。
少女五官不算惊艳,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笑起来时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整个人散发着阳光般的热度。
少女左手拎着鼓鼓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红艳艳的苹果。橘红色卫衣的宽大下摆盖住牛仔短裤,显得双腿格外修长。宽松的衣着更衬托出她纤细的骨架,巴掌大的脸上带着毫不设防的笑容。
姜舒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住。她当然知道姜恒是谁,但习惯性的防备让她下意识绷紧下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认识。”
林见鹿听到回答后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加深了笑意。她轻轻眨动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原来如此,谢谢姐姐。”
话音未落,突然将水果袋塞进姜舒云虚握的右手,语速飞快:“这是我家里自己种的,请你吃!”
姜舒云还没反应过来,少女已经转身跑开,橘红色的身影很快缩小成远处的一个小点。
姜舒云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塑料袋,罕见地怔忡了几秒,随后皱眉抿唇,最终还是带着这袋意外收获走向停车场。
林见鹿边跑边与系统对话:【诶,现在的人都怎么了,这么强的戒备心。】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太过无聊,她并没有将自己的半身融合。
系统000:【何必这么麻烦,你为何不直接去找姜恒?】
林见鹿突然加速跳过路边的排水沟,发梢在空中划出俏皮的弧线:【你懂什么?太过容易就没意思了。】
自从成神以后,林见鹿不管做什么事,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心想事成。
这种日子,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的,等过了两三年,就开始乏味了。过去,她为了活命,无暇思考其他,可现在任务超额完成,她没有了目标,感觉生活渐渐无趣起来。
更别提,她还有无穷的寿命,一眼望不到头的未来,让她想起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于是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无聊的日子里,她忽然想起上上辈子那对父母了。
便宜妈老了,现在估计正在颐养天年呢。便宜爸则早死投胎,转世去了。
想必没有她的存在,这两人一定过得很好吧?
可她这么无聊,怎么能容许自己的仇人过得这样舒心呢?
于是她掐指一算,算到了便宜爸这辈子的身份。
哦豁,没想到这辈子那男人吃软饭起家,人到中年,老丈人刚死,就休妻再娶,如今五十岁上下,事业有成,娇妻幼子在侧。而林见鹿刚才搭讪的那个女人,就是姜恒这辈子前妻生的大女儿。
林见鹿觉得,如果上上辈子,她便宜爸没有被车撞死的话,她估计也会跟姜舒云的位置差不多。
如果不纠结血缘关系的话,姜云舒可以说是她的“妹妹”呢。
林见鹿实在是无聊,就打算来瞧瞧自己的“妹妹”,打发一下时间。可惜妹妹戒备心太强,竟然拒绝她的亲近。
与此同时,姜云舒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停车熄火后,她解开安全带,余光扫到副驾座上的塑料袋。迟疑片刻,还是选择拎起塑料袋,径直上了电梯。
电梯“叮”的一声,门向两侧滑开,前台接待员李雯立即从座位上站起,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姜总早。”
姜云舒微微颔首,走过前台时突然停住,将水果袋拎到李雯跟前:“送你的。”
李雯脸上带着惊讶,还有几分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谢谢姜总!您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平常连话也不会跟她说一句,今天竟然送她礼物!
姜云舒注视着紧张的李雯,嘴角微微抿了抿。
好事?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那个穿橘红色卫衣的身影,心道好事没有,倒是遇见个目的不明的怪人。
月桂芳庭,林见鹿谢过搬家工作人员,刚关上门,就猛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成神了还能感冒啊?
心念一动,立即笑了。
是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想她了——
作者有话说:现代大概五六章解决,然后回修真界。
第一个if线写叶清霜。
第129章
晚上,林见鹿刚放下碗筷,隔壁房门开合的声响便透过墙壁传来。
这个高档小区采用一梯一户设计,但两户之间仅用一扇可随意开启的百叶门作为隔断。
尽管作为非人之躯无需饮食睡眠也能存活,林见鹿仍固执地保持着人类时期的习惯:准时用餐,规律作息。
她盯着墙上的挂钟静立数秒,最终从橱柜取出骨瓷餐盘装了些饼干,推开自家房门后径直走向那扇百叶门。
随即按响隔壁门铃。
三声铃响过后,门开了。
林见鹿将盛满手工饼干的托盘平稳托至胸前,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晚上好,邻居,这是刚烤好的曲奇,希望合你口味。”
姜云舒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微缩,随即绷紧下颌线:“你究竟是谁?别再玩这种把戏!”
林见鹿无辜地晃了晃脑袋:“我叫姜辞,就是来送个见面礼。”
她低头看了眼精心摆盘的饼干,“真的不收吗?”
姜云舒冷冷看她一眼,突然用力捏住她手腕,寒声道:“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离我远一点。”
托盘坠落,曲奇饼干在地砖上掉的到处都是。
林见鹿看了眼满地狼藉,委屈道:“我只想和你亲近亲近……”
姜云舒冷笑看着她:“亲近?为了钱吗?”
随着她越来越有钱,身边怀着各种心思接近她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姜辞虽然并不是第一个,但是却是其中做得最明显的一个。
又是莫名其妙送苹果,送饼干。
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商业竞争对手的人还是姜恒的人,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名少女手段太过低幼,让人一眼就能看穿。背后之人,未免太看低她。
“你们家不是种水果的?能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林见鹿随意道:“我们家确实是种地的,但是还算有钱吧。”
她说的是实话,然而姜云舒根本不信。
姜云舒:“……不要再试图接近我,不然……”
姜云舒深深看她一眼,骤然松开手,毫不犹豫地将门甩上。
林见鹿碰了一鼻子灰,不由讪讪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抱怨道:“脾气真差。”
系统000:【你只差不怀好意写在自己脸上了,人家家大业大,怀疑你不正常?】
林见鹿摸着下巴沉吟:“家大业大?那我也成为有钱人她就不会怀疑我了吧?”
毕竟她想要什么,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林见鹿心念一动,嘴角带上神秘的微笑。
刚与下属打完电话调查隔壁屋子的少女,姜云舒站在阳台上,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商业楼上的巨幅荧屏闪烁一下,然后立即由天皇巨星的广告变为一位眼熟少女的形象。
少女一身橘红色的西装,侧身站着,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成功人士特有的矜持笑容,旁边的荧幕上还写着竖排等身大字:姜家果园,您的选择!更旁边还有一行黑体小字:姜辞,华国首富。
姜云舒:“……”
首先广告看着像徽商,其次哪个首富会给自己打广告就为了彰显自己是首富的?因为槽点太多,姜云舒看着那个巨幅荧幕,脸上表情甚至有些迷茫,根本不知道到底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秘书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姜云舒按下接通键。
陈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姜总,关于您要求的背景调查已经完成。目标人物姜辞,女性,现居华国富豪榜首位,主营业务为果园承包及农产品深加工”
姜云舒指尖一颤,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她机械地将手机放回口袋,脚步虚浮地穿过走廊。
实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咀嚼着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一个以种植业起家的商人,竟能登顶全国富豪榜?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更令她在意的是,这样的人物为何从未出现在任何商业杂志或财经报道中?
姜辞这个人,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全身都写满了违和古怪。
门铃又响了。
姜云舒回过神来,揉了揉眉心,皱着眉去开门。
出现在门外的,不出意料的是那位名叫姜辞的少女。
林见鹿手上依然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眼熟的曲奇饼干,固执地举在姜云舒眼前:“邻居,请你吃饼干。”
姜云舒再次揉了揉眉心,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防备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华国首富,那收买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个级别的财富,早已超出能用金钱动摇的范畴。
虽然少女和首富这个身份确实显得十分违和,甚至有种荒诞的错位感。但姜云舒清楚,陈秘书向来严谨,绝不会在这种关键信息上开玩笑。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这个超出常理的事实。
她接过林见鹿的盘子,说了一句“谢谢”。
如果现在拒绝这份饼干,以对方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多半会立刻转身跑回厨房,重新烤一盘送过来。
林见鹿登时笑了:“不用谢。”反正是刚才地上捡的,不浪费。
两人在门口僵持片刻,林见鹿道:“不请我进去坐坐?我有个生意想和姜总谈谈。”
姜云舒眉梢动了动,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
林见鹿好奇地换鞋进屋,这里转转,那里瞧瞧,最后走到阳台,看向自己的巨幅荧幕广告,犀利地点评:“有点土。”
姜云舒:“……”土你还拍成这样?
林见鹿摩挲着下巴继续道:“不过土到极致就是雅!好看!”
姜云舒:“……”
姜云舒的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姜总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想必是继承了家族产业吧?”
她心道,单靠一代人经营果园就能登上首富之位,这根本不合常理。更何况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怎么看都不像是经历过商场沉浮的样子。
林见鹿闻言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语气故作平淡,实则按捺住不住骄傲道:“不是,我是白手起家。”
“另外我们也别互称姜总了,感觉怪怪的。要不你还是叫我林总吧,我现在姓林。”
电视画面恰好切换到一档财经访谈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今天我们邀请到的嘉宾是白手起家的华国新晋首富姜辞女士……”
镜头一转,林见鹿穿着广告牌里同款橘红色西装,正在讲述自己的创业经历。
姜云舒:“……”
姜云舒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荒谬起来了。
她觉得,比起相信姜辞是靠着种地,白手起家成为华国首富,还是她在做梦更有可能。她大概是没睡醒吧?还有这人到底姓什么?姜辞是假名字?
手机铃声打断了姜云舒的思绪。
林见鹿挑眉:“姜总不接电话?”
姜云舒看了眼来电显示,说了句抱歉,就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林见鹿知道姜云舒不想被她听到,但是姜云舒就算跑到国外以她的耳力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姜云舒此举显然有点多余。
等到姜云舒打完电话回来,就听林见鹿道:“姜总,来聊聊我们的生意吧?”
姜云舒微微颔首。
姜云舒做互联网生意的,所以什么都能搭上一点。
林见鹿三言两语就和对方约定好签合同的时间,然后就起身回去了。
姜云舒目送她离开,这才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这个叫姜辞的少女虽然古怪,但眼下她主要烦另外一件事。
星期六当晚,姜家别墅,客似云来。
姜家董事长生日,邀请社会名流,林见鹿作为华国首富,自然在应邀之列。
林见鹿端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目光扫过人群时注意到一位面熟的中年男子正向她走来。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质地精良的黑色西装,步伐稳健地穿过喧闹的酒会现场,身旁还跟着一个毕恭毕敬的年轻人。
“没想到咱们新晋的首富竟然这么年轻?”
林见鹿仔细打量他,姜恒的相貌与记忆中的模样仅有三分相似,轮廓依稀有几分故人的影子。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平易近人的气质。
凝视片刻,她嘴角微微一挑:“姜董事长谬赞了。你看起来也挺年轻的,看起来不像八十岁,像六十岁的。”
陪在姜恒身边的年轻人端着酒,险些呛到。
姜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揭过话题道:“姜总真会说笑。听说您在H城有一块地,不知道有没有转让的打算?”
林见鹿微微挑眉:“你说的是靠近市中心的那片地吗?姜董事长也对种地感兴趣?”
姜恒暗自皱眉:那么好的地段,竟然拿来种地?这个姜辞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要不是确实查到对方首富的身份,姜恒差点以为这人的身份是假的了。
林见鹿笑眯眯道:“别管什么地不地的了,姜董事长今天生日,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姜恒收起思绪,笑道:“哦?不知姜总送了什么礼物?”
林见鹿心道,自然是让你见鬼的礼物了。
说完,林见鹿就越过姜恒,还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姜恒不明所以,望着林见鹿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宴会平和的氛围很快便被一声高亢的尖叫声打破。
人群如潮水一般朝着某个地方涌去,人群包围中心,姜恒跌坐在地,满脸惊骇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红衣女人。
女人面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之色,眼下两条血泪,身形漂浮,明显不是活人。
林见鹿交叠双腿靠在一根柱子,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第130章
女鬼的腹部微微隆起,肚皮突然纵向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呈现青白色的婴儿手臂从裂缝中猛然伸出,五指蜷曲着抓住女鬼的腹腔边缘。
那只小手以违背常理的力度支撑起整个躯体,顺着女鬼的肋骨快速攀爬至肩胛位置。
与此同时,红衣女鬼发出超出人类听觉范围的尖锐啸叫,整个身体像被无形力量牵引般朝着姜恒弹射而去。
姜恒瞳孔骤缩,恐惧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喉间挤出变调的嘶吼:“别过来!”
宴会厅内的人群虽看不见灵异现象,但被姜恒的动作所震慑。此起彼伏的惊叫中,原本有序的会场顿时陷入骚乱。
林见鹿越发笑得猖狂,在所有人都面露惊惶的场合里,她脸上的笑容显得尤为刺目。
林见鹿的反常本该引起注意,但此刻宾客们的视线都凝固在狼狈逃窜的姜恒身上。仅有少数几人余光扫过这个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又很快转回主舞台方向。
姜云舒垂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作为姜恒的女儿,她显然并不想来。但作为姜氏集团的股东代表,她必须出席这场生日宴会。她抬头凝视林见鹿,表情莫名。
林见鹿察觉到姜云舒的注视,勉强压制住笑意,将酒杯举到齐肩高度,对姜云舒做出类似敬酒的姿势。
姜云舒默默移开视线,并没有理会她。
林见鹿见状不由无趣地撇撇嘴。
她这个便宜妹妹啊,还真不好接近。
姜云舒已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混乱的中心。她交叠的双腿换了个角度,黑色高跟鞋尖轻轻点着大理石地面。
林见鹿把空酒杯搁在路过侍者的托盘上,故意皱起眉头做出思索表情,装模作样捏了个指诀后,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从侍者托盘新取了杯起泡酒,施施然朝着姜云舒走去:“姜总,聊聊?”
姜云舒调整了一下坐姿,打量着对方:“林总想聊什么?”
林见鹿略显意外地挑起眉梢,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姜云舒,你倒把我的话记在心上了?”
姜云舒神色不变,反问道:“怎么,不是林总亲口告诉我,你现在姓林,不姓姜?”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况且,若再称呼你姜总,确实不太妥当。”
林见鹿笑意更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你这么配合,那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姜云舒眉梢微扬,稍稍侧身,作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林见鹿不紧不慢地开口:“姜总可还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姜云舒的脸色骤然阴沉。母亲怎么死的?自然是被姜恒活活气死的。她冷声道:“林总是专程来触我霉头的?”
林见鹿摇摇头,神情无辜:“你再仔细想想?”
姜云舒已无耐心继续周旋,闻言只是冷*冷扫她一眼,随即端起酒杯,起身离开。
既然宴会主人突发意外,她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这场宴会之后,云恒天地集团董事长姜恒精神失常的消息迅速传开。他疯癫的视频片段甚至在网络上疯传,不过云恒天地集团财力雄厚,很快就压下舆论,所有视频也被悉数删除。
没错,视频正是林见鹿拍摄并上传至网络的。
当时在场的宾客皆是社会名流,碍于姜恒的颜面,自然不会拍摄视频。至于侍应生和保镖?他们根本不被允许携带手机入场,自然不可能记录下这一幕。
但林见鹿可以。
此刻,看着自己精心拍摄的视频被删得一干二净,林见鹿的脸上顿时写满了不满。
林见鹿心念微动,那些被删除的视频瞬间全部恢复如初。
负责维护网站的程序员骤然发现异常,盯着屏幕上重新出现的视频,惊愕得说不出话。
林见鹿确认视频不会再被下架,这才满意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不知她那便宜妹妹是否已经得知消息?
与此同时,姜云舒正乘车前往医院。
她本不愿前往,但姜恒的秘书再三强调,董事长执意要见她,说有关于她母亲王女士的重要事情相告。
姜云舒站在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的姜恒听到开门声,身体猛然一颤,露出惊恐神色。
姜云舒进门便看见姜恒这副模样,眉头微蹙,目光扫向站在病床旁的张秘书。
张秘书推了推眼镜,低声提醒:“董事长,是大小姐。”
姜恒如梦初醒,神情恍惚地望向姜云舒,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小舒,别站着,过来坐。”
姜云舒纹丝不动,冷眼站在门口:“姜恒,别在我面前演戏。有话直说。”
姜恒因她冷漠的态度本能地涌起怒意,却又强压下去,声音发颤:“我……我想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妈。但那些事,我有苦衷的……”
姜云舒冷笑打断:“苦衷?你的苦衷就是把我妈活活气死?她走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才来假惺惺地道歉,不觉得太晚了吗?”
姜恒脱口而出:“你妈是癌症去世的,怎么会是我气死的……”
姜云舒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所以你认定我妈的病和你毫无关系?你今天……”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表情凝固。宴会上姜辞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姜辞当时刻意提起母亲的事,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母亲确实是因癌症去世,医生曾说过这可能与家族遗传有关……
姜云舒神情恍惚地走出病房,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姜辞特意提及母亲的死因,莫非是在提醒她也要小心这种病?
她用力摇头,试图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不会的,她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阴影般挥之不去。
姜云舒不自觉地望向肿瘤科的方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做个全面体检。
从医院回来后,姜云舒总觉得身体不舒服,但还是强打精神处理工作。
当天下午是与姜辞约定签署地皮转让合同的时间。
会议室里,林见鹿签完合同,随手将笔扔在桌上,双手托腮,笑眯眯瞅着姜云舒苍白的脸道:“姜小姐,你脸色有点差啊,昨晚没休息好?”
姜云舒看了她一眼,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体检的事,顿了顿才道:“林总,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宴会上不同常人的表现,还有又是怎么知道她妈的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林见鹿双腿交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笑眯眯道:“我是什么人,重要吗?”
姜云舒定定看她两秒,才移开目光道:“确实不重要。”
无论对方怀揣何种目的,她见招拆招就是。
林见鹿望着她冷淡的侧脸,莫名想起另一张相似的容颜,心头蓦地升起一丝烦躁。
林见鹿突然收起笑容,神情认真起来:“我其实是来帮你的。你很讨厌姜恒对吧,难道不想他身败名裂,拿回你们姜氏的股份,替你妈报仇?”
姜云舒并没有被林见鹿的话打动,不置可否:“为什么要帮我?”
林见鹿迟疑片刻,端详着她慢吞吞道:“因为你长得……也不是,是你的气质,与我一位故人相似。”
姜云舒眼眸动了两下,作出疑问的模样:“故人?是林总的朋友?”
林见鹿先是点头,继而摇头:“曾经算是。后来我杀了她师尊,现在她恨我入骨。”
姜云舒嘴角抽动:“……呵呵,林总真会开玩笑。”
杀人?还师尊?这家伙怕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编故事都不打草稿。
林见鹿挑眉:“你不信?”
姜云舒干脆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为什么要信这种鬼话?”
林见鹿突然话锋一转:“你知道那天宴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还有,我是怎么发现你生病的?”
姜云舒露出一副“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林见鹿完全不在意姜云舒是否相信,反而刻意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姿态:“那天啊,姜恒撞鬼了!”
姜云舒原本以为对方能编出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听到这个开头,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色:“见鬼?然后呢?他看见什么了?该不会要说他以前抛弃的女人变成厉鬼回来索命吧?”
林见鹿眼睛一亮,赞赏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厉害!这都被你猜中了!”
姜云舒皱着眉头看向被拍皱的衣袖,不动声色地伸手抚平褶皱,冷冷地哼了一声。
姜云舒除了知道对方首富这个身份外,她对姜辞几乎一无所知。但现在她可以百分百确定一件事:眼前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鬼话连篇。
林见鹿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那个姜恒也真是可笑,明明被厉鬼缠身,不回家躲着,反而跑去医院。他难道不知道医院阴气最重吗?”
她稍作停顿,又接着说:“至于我怎么知道你有病的……”
姜云舒立即打断:“你才有病!”
林见鹿丝毫不恼:“你有没有病,我说了算。别打岔。我之所以知道,因为我是神啊!”
姜云舒:“……”
是“神经病”的那个“神”吗?
她也是无聊,竟然坐在这里听着姜辞胡言乱语这么久。
姜云舒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想着还有什么工作可以挪到下午处理,好及时把姜辞打发出去。
敲门声忽然响起,透过玻璃门,姜云舒看见是陈秘书。
姜云舒收回思绪,连忙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