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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灵珠子的前程

扶荔倒是看见了,但这时候有许多人在场,也不好问出来,她只能憋在心里,等把客人都送走之后再说。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仙露对凡人的效用,自然不会觉得惊奇。

金灵圣母详细询问了些闻仲在亳邑的事,扶荔把自己知道的都仔细说了。

末了,金灵圣母叹气道:“我这个徒儿呀,分明是人族出身,性子却倔得像头牛。

那商汤固然对他知遇之恩,可他连续辅佐数代商王,再多的恩情也该报完了。

我也不止一次劝他,奈何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肯弃了商邦随我回金鳌岛修行。”

扶荔劝道:“我看闻仲师兄是个极有成算的人,关于修行之事,他心里肯定有数,师伯又何必过于担忧呢?”

是的,她拜师之后,忽然就从闻仲的晚辈变成了同辈。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挺奇妙的就是了。

金灵圣母却半点没有被宽慰到,又叹了口气说:“贤侄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三教圣人已在紫霄宫签押了封神榜,此劫就在以周代商之事。

若是闻仲徒儿铁了心辅佐有商氏,待到日后大劫一起,他怕是想脱身也晚了。更何况以他的为人,怕是根本不想脱身。”

想到闻仲日后将是封神榜上有名的人,扶荔也不禁默然。

知子莫若母,对于闻仲的心性,金灵圣母所料半点不错。

好在她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很快便说起了三教之内的事。

正好灵珠子在侧,云霄娘娘便问:“我听闻你的前程已经定了,是要拜入阐教太乙师弟门下。想来过不了多久,娲皇宫那边便要召你回去,送到乾元山去拜师。”

这一点灵珠子还真不知道,闻言不由一怔,想到自己身上这几件兵器都是出自太乙真人之手,这件事明显是娲皇宫和阐教之间早有默契。

他便点了点头,说:“一切但凭娘娘安排。”

当初紫霄宫分宝,他也曾是分宝崖上的灵宝之一,被女娲娘娘顺手带回了娲皇宫,吸收天地灵气逐渐生成了灵智。

女娲娘娘察觉之后,并没有将他的灵智泯灭,反而每次与道友们论道,都把他带在身边,大大加速了他的修行进程。

这份恩德称得上天高地厚,灵珠子从来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常年跟在女娲娘娘身边,他自然知晓,虽然女娲娘娘也是天道圣人,论实力却比不上玄门三清。

更有甚者,西方二圣建立了西方教之后,在西方蛊惑人心、笼络信徒,这些年势力也逐渐与娲皇宫持平。

若是自由发展下去,想来要不了多久,女娲娘娘就会沦为六位天道圣人中垫底的存在。

如今的形势,是玄门三教最强,女娲娘娘仗着妖族的拥戴和人族的扶持,勉强压西方二圣一头。

不想被西方二圣超越,就只能和三教结盟。而灵珠子,就是双方结盟的诚意。

灵珠子对此心知肚明,心里也没什么排斥的。

毕竟太乙真人他是见过的,不但修为高深,为人也十分严谨。让灵珠子拜入他的门下,显然是女娲娘娘精心挑选过的。

所谓封神之劫,直接原因是三教弟子不听天帝号令,被昊天上帝一怒之下告到了道祖那里,才引发了“三教签押封神榜”。

可根本原因,却是阐教仙人杀戮过重引发的劫数,阐教十二金仙都在劫数之内。

他们并不想受封神榜约束,更不屑在昊天手下做事,凑在一起推算了一番,想出了一个躲避劫数的法子。

那就是各自收徒,教授他们武艺,传授他们法宝,让弟子们替自己应劫。

太乙真人收灵珠子只是个开始,在此之后,阐教十二真仙陆陆续续都会到凡间收徒。

扶荔却不期然想到:如今灵珠子先拜入太乙真人门下,其余金仙后收徒。等日后灵珠子下界成了哪吒,太乙真人必然要再收他一次。

这样的话,等灵珠子变成哪吒之后,究竟算是杨戬等三代弟子的师兄呢,还是师弟呢?

她甩了甩头,把这无厘头的想法驱赶了出去,又听见赵公明大大咧咧地说:“反正这次大劫多半是阐教的事,到时候咱们就遵从老师之命,闭门静颂《黄庭》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扶荔一眼:“再说了,我可是还要教徒弟呢,哪有空掺和那些破事?”

琼霄立刻点头附和:“兄长说得是,都是阐教那帮人闹出来的,叫他们自己想法子应劫就是了,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扶荔看了两人一眼,心想:那可不一定。首先,你们得经得住人撺掇。

想到赵公明和三霄是如何上榜的,扶荔觉得,与其靠他们自己自觉,还不如她想个法子,让赵公明真的没空掺和。

几人交换完了信息,就准备告辞了。临走之前,她们分别留下了一些法器和丹药,托赵公明帮他们售卖。

赵公明则是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师姐和妹妹们放心,包在我身上,还是和以前一样。”

金灵圣母看了扶荔一眼,笑着调侃道:“如今师弟也是有徒弟的人了,不多收点抽成养徒弟?”

她本是开个玩笑,奈何赵公明是个实诚人,听了这话还真的低头思索了起来。

扶荔见状,有些无语,正要开口打个圆场,赵公明便先开口道:“托我售卖的都是自家人,抽成

不好多收。不过,卖出去的时候可以提提价。”

很显然,金灵圣母和三霄姐妹都知道他的德性,见他这么一本正经的,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大哥,你这里还有的忙呢,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云霄带着两个妹妹对他行了个礼,便挽着金灵圣母的手臂一起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扶荔才凑过去低声问:“老师,师伯是跟你开玩笑呢,你没听出来吗?”

“当然听出来了。”赵公明瞥了她一眼,用那种“你当我傻?”的眼神,“但金灵师姐说的也是实话,往后我可是有徒弟要养的人了。”

俗话说得好: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扶荔有点感动,拉着他的衣角说:“老师,其实我可以养你的。”

赵公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傻孩子!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洪荒三界哪个不知我赵公明的名号?放心吧,短了谁的也短不了你的。”

说完就把她往华镜身边推了推,朗声道:“山脚下已盖了几间屋子,招宝、纳珍他们几个收拾的,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眼。徒儿,你就带你师傅先去看看吧。”

华镜拜谢倒:“多谢赵真人。”

赵公明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什么谢不谢的?往后都是一家人了,整天客气来客气去的,这就没意思了。”

华镜心思细密,短短半日之间已经摸清楚了赵公明的性情。知道他说得都是肺腑之言,便也没再拘泥,和扶荔一起坐着云车又回到了山脚下。

他们的行李都还在这里,由二十三个陶匠看守。

峨眉山上自然有野兽出没,但招宝童子最是细心,临上山的时候留了块沾染着赵公明气息的玉佩在这里。莫说是山中野兽了,便是有些修为的小精怪,也不敢靠近这一行人。

只是那些野兽和小精怪就在他们能看得见的地方徘徊,工匠们都是肉体凡胎,心理压力着实不小。

好不容易盼到扶荔等人下山,瓷匠们大大松了口气,忙上前拜见:“主人,元君。”

“都起来吧,不用多礼。”扶荔示意他们起身,转而对招宝童子道,“多谢你照看他们。”

招宝童子笑道:“师姐言重了,不过是分内之事。师姐,老爷划给元君的领地就在前方,请随我来吧。”

扶荔等人依旧乘云车,只不过这次云车没有飞到天上,而是在地上跑。瓷匠们赶着装行礼的马车,缀在云车之后,顺着特意清理出来的山路,浩浩荡荡走到了一处平坦宽阔的山谷里。

峨眉山位居蜀地,虽然此时还没有“蜀地”这个概念,但自古以来蜀地都多山,峨眉、青城二山更是其中之最。

在连绵不断的山脉里找出这么一大块平整之地,自然是很不容易的。

华镜不是那等不食人间烟火之人,看见这么大一块平地,又看见连绵一片三十多间的石屋,连连感叹赵真人费心了。

食物里收拾得很干净,只是没什么生活用品。

不过,日常用品他们行李中都带着,素容和扶月八人一起动手,很快就装饰出了几间屋子。

这些石屋一共三排,第一排九间,第二排十三间,第三排则是十七间屋子围成一个半圆,把前面两排半包了进去。

素容、扶月等人住在第一排,他们师徒住在第二排,第三排给瓷匠们居住,每两人一间。

收拾妥当了之后,瓷匠们就自发地在山间砍一些合适的树木,连着最后一排屋子的两端,围了一圈栅栏,用于阻挡山间野兽。

不等他们收拾好,灵珠子已经巡视了一圈,回来时见瓷匠们正在打栅栏。他便对扶荔道:“赵真人在这里布了阵法,野兽精怪都不敢靠近,何必多此一举?”

“大概是为了安心吧,就是追求一种形式。”扶荔随口应了一句,拉着他往第二排屋子走去,“走走走,特意给你收拾一间屋子,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动的。”

灵珠子眼中立刻便漫上了笑意,矜持道:“我又不常在这里住,何必这么麻烦呢?”

如果他的脚步不是非常配合,甚至还有几分迫切,扶荔就信了他的邪。

扶荔在心里“呸”了一声,撑着笑脸假惺惺地说:“哪怕就住一天呢,也得让你做得舒服呀。不然我心里多过意不去啊?”

灵珠子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边扒拉她攀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边嫌弃道:“你好好说话!”

“我就不!”扶荔娇蛮地“哼”了一声,夹着嗓子喊,“灵珠子,灵珠子,灵珠子~”

灵珠子落荒而逃。

第32章 灵珠子帅呆了!

扶荔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慌乱的背影哈哈大笑。

灵珠子跑了一段,才意识到这是个新地方,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抱着手臂、臭着一张脸又回来了。

“诶,生气了?”扶荔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灵珠子偏头躲了过去,白了她一眼表示懒得搭理她。

扶荔全然无惧他的冷脸,不顾他流于表面的抗拒,把他抄在一起的双臂拆开,抱着他的左臂摇晃:“灵珠子,好灵珠子,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就别气了吧?”

没过多久,灵珠子就绷不住了,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蹙眉道:“不是要带我去看房间吗,还不快走?”

扶荔眼睛一亮,笑嘻嘻道:“走,走,这就走。”

那一排的十三间房子,最中央的一间被收拾做了待客的内堂,左边那间是华镜元君的居所,右边就是扶荔的房间。

而留给灵珠子的,就在扶荔的右侧,两间房挨着,典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进门之后,迎面就是一架屏风,是扶荔在亳邑时让人做的,原本就放在太师府里灵珠子的房间,走的时候专门收拾了出来,如今又放到了这里。

屏风外面放了一张漆案,漆案左右两边各放了一块坐席,坐席上摆着原木的支踵。

屏风左侧是个小兵器架,上面放着几种时下流行的兵器。右侧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

灵珠子上前翻了翻,正是他离开太师府前看的那几卷。

绕过屏风就是内室,空间较小,只安置了一张低矮的木榻,上面铺着张半旧的竹席。

这时候的人多用草席,这竹席还是扶荔特意让人给他穿的。工匠们的手巧,根据扶荔的要求,穿竹蔑的红线在席子的正中央,形成了一个铭文的“万”字。

“万”代表众多,大量,在这个时候有圆满之意,也是扶荔对灵珠子的祝福。

其实她是想让工匠织一个“福”字的,奈何这时候还没有这个字,也只能用意思最接近的“万”来表达了。

看着和太师府的居所别无二致的屋子,灵珠子脸上的神情是少见的温和。

扶荔得意地问:“怎么样,还满意吧?这可是我亲自看着他们布置的。”

灵珠子道:“你有心了。”

这句的语气十分温和,倒把扶荔吓了一跳。

她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指着灵珠子喝问:“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冒充灵珠子?”

灵珠子:“…………”

他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冷笑着对她挥了挥手,扶荔就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下一刻,“哐当”一声,石屋的木门紧紧合上了。

扶荔却大大松了口:“对味儿了,这才是灵珠子!”

隔着一道木门,完全听得见的灵珠子:“…………”

——臭丫头,就是有让人想咬死你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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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天安置好众人的住处,第二天扶荔便带着一众瓷匠,在依山傍水的地方画出一块地,准备烧砖盖窑,重操旧业。

至于农桑稼穑之事,都是华镜等人做惯的,扶荔也就是帮着造了几架曲辕犁,别的就没再插手了。

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月,在山上等得焦心的赵公明忍无可忍,亲自下山把人抓回去学法术。

其实从上一次学遁术就能看出来,扶荔在这方面的天赋极高,可以说是一点就透,难

免让做老师的见猎心喜。

又有赵公明这个师傅精心指导,扶荔在修行之道从一窍不通到登堂入室,仅仅用了七天。

赵公明欢喜得手舞足蹈,一连往外发了好几封玉简传书。从他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里,扶荔听出来,这些玉简都是传给他要好的同门的。

让扶荔觉得惊奇的是,和赵公明交好的,不但有截教弟子,还有几个阐教的金仙。甚至于,人教太清圣人座下的独苗玄都大法师,也没逃脱被赵公明炫一脸的命运。

等他把能发的人都发了一遍之后,扶荔才问:“老师和玄都大法师也相熟吗?”

“那是自然。”赵公明也不瞒她,“我们俩从前是一个部落的,后来我因天赋高绝被老师收入门下,他因刻苦坚韧被大师伯收入门下。怎么,你也知道他?”

扶荔腼腆地说:“其实徒儿是知道太清圣人擅长炼丹,九转金丹更是丹药中的极品,听说吃一颗就能从凡人直升大罗金仙。老师,是真的吗?”

她仰头看着赵公明,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忽闪着的全是渴望的光芒。

赵公明明白了,自家徒儿是惦记上大师伯的金丹了。

他有些为难:“九转金丹你是别想了,自从巫妖大战之后,洪荒损毁,好些碎片掉进了混沌之中,炼制九转金丹的药材早就凑不齐了。”

“哦。”扶荔失落不已,但很快又振作了,“没关系,我天赋这么高,自己修到大罗金仙,想来也用不了多少年。”

这一点赵公明认同,甚至于他对扶荔的信心,比她的自信心还要爆棚。

“没错,我徒儿就是最厉害的!”

就在这时,纳珍童子本来通报:“老爷,九华山的广成子真人来了。”

赵公明精神一振,对扶荔道:“走,带你见见你广成子师伯。”

——发玉简炫耀到底不够痛快,既然有人送上门了,他怎么可能放过?

两人刚从静室走出来,招宝童子也来通报:“老爷,师姐,娲皇宫金宁仙姑来了,说是奉女娲娘娘之命,请灵珠子道友回去。”

扶荔脚步一顿,心中十分不舍,却也知道不能耽误灵珠子的前程。

她对赵公明道:“老师,您先去招待师伯吧,我得先去见灵珠子。”

赵公明十分遗憾,却还是摆了摆手:“你去吧。”

扶荔一面请纳珍童子去请金宁仙姑,一边自行下山去找灵珠子。

这些日子,灵珠子的修行似乎到了瓶颈,一天里有大半天的时候,都站在瓷窑前看瓷匠们控火烧瓷。

有时候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灵感,便让瓷匠们退到一边,他自己用法术控制窑中火焰。

他毕竟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哪怕是天生的火灵之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温度,也一连弄坏了好几窑。

领头的瓷匠悄悄找过扶荔,扶荔只说无妨,叫众人不必在他面前提,随他高兴就是。

瓷匠们得了吩咐,心里就有了数,任由灵珠子发挥。

高岭土难得,那些被他烧坏的瓷器,瓷匠们也舍不得丢掉,干脆就砸碎了重新磨成粉,用水反复淘洗几遍,重新调色塑形再烧。

如此烧出来的器物,反而更加晶莹剔透。若不是扶荔知道他们烧的是瓷器,乍一看真以为是玻璃器皿。

她把最好的挑出来,派人往太师府送了两套,一套给闻仲,一套给家老。

送东西的人回来时,带了一箱子的金饼,还有一卷竹简。

那是家老给她写的信,让她出门在外不必委屈自己,若是手头不凑,尽管让人回去拿钱。

扶荔十分感动,写了一封长信回去,反复强调赵公明待她这个徒儿极好,她在峨眉山没受过半点委屈,叫家老安心。

等她来到窑场,询问搬土的工匠,果然灵珠子就在这里。

整个窑厂陆陆续续一共建了五个窑,今日要开的第四个,正是灵珠子在控火。

扶荔找过去,见他抱着手臂站在窑洞前,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沉静如水,仿佛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她下意识就不敢打扰,在他身后时不远处停了下来,屏息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珠子忽然道:“开。”

等候多时的瓷匠们立刻动手开窑,等温度稍降之后,便用铁钳子把里面的器物一件一件夹了出来。

随着后面的瓷器被取出,前面的瓷器温度退却,颜色也与刚出窑的时候大相径庭。

这一窑烧的不是白瓷,而是工匠们反复调整配方之后的青瓷。

先前坏了好几窑,这一窑出来之后,色泽澄碧,如雨后苍翠的山峦,一眼看过去,仿佛刮过了一阵温柔又清凉的春风。

所有瓷匠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稍微喘一口气,便将这股清风吹走,再也难寻踪迹。

灵珠子却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红色的火焰从他周身飞出,四散飞远的同时越发凝练,隐隐竟成幽蓝之色。

看这颜色的火焰,温度已是极高。

可无论是从人身上擦过去,还是在草木间盘旋,都没有留下半点损伤。

扶荔心生好奇,见一团火焰朝自己飞过来时,下意识伸手一拦,将之挽在了掌心。

火焰明镜如宝石一般,调皮地在她掌心跳跃,她直觉这火极为灼热,但手掌上却察觉不到半分烧灼之意。

“灵珠子,这是怎么回事?”

灵珠子得意地“哼”了一声,说:“此间之火皆为我所控,我让它热便热,让它冷便冷,岂容它随性违背?”

这句话当真是嚣张至极,扶荔却听得目光灼灼,觉得此时此刻,又拽又欠的灵珠子简直帅呆了!

帅到她想扑过去,抱住他亲一口。

第33章 扶荔:亲了,两回,都是我主动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灵珠子警觉地眯起了眼睛,浑身上下都紧绷着,活像是一只见势不对就要跳窗逃走的猫。

扶荔咽了咽口水,淡定地说:“崇拜,狂热地崇拜。”

觑着灵珠子紧绷的肌肉松懈了,扶荔猛然跳了过去精准锁喉,修长的双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得意又嚣张道:“哈哈,还是被我得手了吧?”

灵珠子震惊地瞪大了眼,刚放松一些的肌肉瞬间再次紧绷,整个人都僵住了。

如果不是对扶荔的气息特别熟悉,在她扑上来的一瞬间,就已经被灵珠子下意识踹飞了。

想到方才暗藏的凶险,灵珠子又急又气,忍不住斥道:“你刚才简直是在找死,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扶荔一点不怕他,倒腾着双脚踩在他的脚背上,踮起脚尖蹭了蹭他的脸颊,笑嘻嘻道:“人家是相信你嘛,相信你反应迅速,自制力高超。”

灵珠子整张脸“腾”就红了,他觉得自己的脸颊正在冒烟,方才的气势熊熊一下子就变成了色厉内荏。

他伸手推了推扶荔,故作镇静地表达不满:“真是白长岁数了,还是这么不稳重。”

但凡他能使出平时的一分力,扶荔都能当他是真想推开自己。

但她还是松开了手,生怕逗过了头,这祖宗恼羞成怒。

“好嘛,好嘛,人家不抱就是了。”扶荔哼哼唧唧的,临了又在他脚上踩了一下,便蹦蹦跳跳地去看新出窑的瓷器了。

这个时代的人可比后世奔放多了,一男一女若是看对了眼,抱着枕头和席子,找个稍微隐蔽点的地方就能坦诚相见。

就刚才那点小场面,周围的瓷匠见怪不怪,根本不影响他们正常工作。

扶荔抽身走了,留下灵珠子不上不下的,目光追着她跑了好一阵,才惊觉自己竟然是在遗憾。

灵珠子顿时恼羞成怒,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不是,你到底在遗憾什么呀?

他又咬牙切齿地盯着和瓷匠们讨论瓷器质量的扶荔,心里又觉得气愤又觉得委屈,却又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愤些什么,又委屈些什么。

对此扶荔浑然不觉,她和负责出窑的瓷匠讨论过后,确定了这一批瓷器比以往所有的都好,心中惊喜极了。

又想到能有这么好的瓷器,全靠天生火灵的灵珠子精准控火

,她颠颠地又跑了回来,满眼小星星地捧着脸颊,好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灵珠子,你真是太厉害!从前我以为你只是打架厉害,想不到在烧瓷上也有常人不及的天赋。”

“哼!”灵珠子却臭着脸撇过头去,第一次不吃她这一套。

扶荔一怔,迈着小碎步转到了他脸的朝向,不解地问:“灵珠子,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灵珠子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冷笑着又把头转了回来。

扶荔向右跨了一大步,再一次转到了他的正面,距离也贴近了很多。

她背着手踮起脚尖,眼睛却仍只与他的下巴齐平。

“你长那么高做什么?”扶荔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在他再次转头的瞬间,白皙修长的双手伸了出来,紧紧捧住他的脸颊往下拉。

灵珠子被迫低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到底怎么了?”扶荔鼓了鼓脸颊,不满道,“不许打哑谜,不许不解释生闷气,不许不理我。”

灵珠子被她闹得没了脾气,叹息道:“你怎么这么霸道?”

扶荔振振有词:“人长了嘴巴就是用来说话的嘛。不管是我哪里惹了你,还是你受了什么委屈,都要说出来我才知道呀。

要是不说只让我猜,就算我聪明绝顶,两个人的心思也总有偏差。若是猜得不对,受气的不还是你?”

她强调道:“那你多亏呀!”

灵珠子嘟囔了一句“歪理邪说”,心里却已经被她说服了。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来抱我?”

其实他还想:除了抱我,你还想干嘛?

但能问出前面那句,就已经让他觉得是在示弱了,扶荔脸上已经见了笑容。若是把后面那句也问出来,岂不是让她更得意了?

其实扶荔的想法很简单:这可是我的童年男神,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还这么帅,这么有责任心,又对我这么好。若不趁机干点什么,我都要看不起我自己。

灵珠子示弱了,扶荔见好就收,迈着细碎的步子又往前挪了挪,两人近到呼吸相闻,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扶荔没有说话,却把自己想干的都干了。

白嫩的双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了脖颈,藕臂像蛇一般蜿蜒向前,且越缠越紧,让他俊秀的脸庞不得不离她花朵一样娇艳的唇瓣越来越近。

终于,所有的距离清零,灵珠子觉得自己全身的感官好像也随之清零了,唯有有脸加上温软湿润的触感格外明显。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是他的心跳声。

他直觉自己应该做出些反应来,实际上却浑身僵直,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让他的手脚变得不听使唤。

直到扶荔再次松开他退了一步,圆润的杏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慢慢弯成了月牙。

他才猛然惊觉:啊,原来我是能够呼吸的!

他的鼻子用力呼吸,颤抖的声音与鼻腔共鸣:“你……你……”

扶荔无辜地睁着眼:“是你问我想干嘛的,我就是想干这个呀。”

灵珠子……他再次落荒而逃了。

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传来,扶荔双手做喇叭状搭在唇边,大声道:“金宁仙姑来了,就在山上会客厅等你。”

忘了自己会遁术的灵珠子脚步一滞,一个急转弯又往山上跑去。

“哈哈哈哈哈哈……”

“主人还是别笑了,小心上仙又不搭理你。”

窑内的瓷器已经全部取了出来,为首的瓷匠——扶荔给他取名白瓷——来请她一起去看,不由出言调侃。

扶荔道:“放心吧,他不会记仇的。”

白瓷心说:是不会记您的仇吧?

虽然扶荔性子和善,但白瓷原本是皇室的陶匠,行事一向很知进退。他只会调侃一句,却不会对主人的私事多做品评。

“主人,所有的瓷器都取出来了,品质最好的是一副水莲花瓷画。”

他领着扶荔专门去看那副长四尺、宽三尺的瓷画。

最下方是荡漾的水波,水波之上莲花与荷叶相互映衬,荷叶上滚着晶莹的露珠。

荷花有红色、粉色、粉紫、粉白和白五中颜色,分布得十分和谐,显得风姿各异却又相互不抢风头。

最重要的是,这一批瓷器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若非要形容,就是让人看着眼睛很舒服,恨不得长长久久地看着。

她往山上看了一眼,吩咐道:“把这幅瓷画装好,我现在就有用。”

“唯。”白瓷应喏,命人取来一个檀木的匣子,垫好干草,铺上丝绸,才小心翼翼地抬着瓷画放了进去。

上面又盖了一层丝绸,丝绸上是一层薄薄的木板,四周垫上了条状软木,最后才扣上了盖子。

扶荔还怕不保险,又放了一个新学的小法术,保证瓷画在匣子里不会遭遇颠簸半点,才抱在怀里飞回了山上。

见招宝童子守在赵公明专门辟出来做生意的山洞门口,扶荔就知道,这次广成子上山,是来做交易的。

她朝招宝童子招了招手,把人叫了过来,低头交代了几句,就把瓷画放到了他手里。

“师姐,这能行吗?”招宝童子有些迟疑。

扶荔道:“你只管去试试,最差也就是卖不出去而已,咱们又没什么损失。”

招宝童子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抱着瓷画进去了。

扶荔则是去了会客的外厅,恰好和出来的灵珠子、金宁觌面相逢。

看见是她,金宁拍手笑道:“好了灵珠子,你也不用去找了,人家自己来了。”

说着,她满脸揶揄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转而对纳珍童子道:“咱们还是避一避吧,别耽误了人家说话。”

说完就掩唇笑着跑走了。

纳珍童子对扶荔拱了拱手,也跟着走了。

灵珠子臊得满脸通红,方才胆大包天的扶荔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见她不好意思了,灵珠子立刻就支楞起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睥睨的蔑视,得意道:“你方才不是很厉害吗?这会儿怎么怂了?”

扶荔炸毛:“你才怂了呢!”

她“哼”了一声,输人不输阵:“我就是看你要走了,让让你而已。”

灵珠子却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竟然也没再和她争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温柔而坚定:“我就是去昆仑山拜个师,不会有危险的,等我回来……”

前世看过无数小说的扶荔头皮一炸,忙握住他的手,急道:“快别说这种话,太不吉利了!”

灵珠子一怔,难得傻呆呆地问:“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扶荔认真想了想,好像分别的时候,说什么都不大吉利。

她干脆捧住他的脸拉进,在他左右脸颊上各落下一个温软的吻。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

——就算说一万句,也不如直接亲一口。

第34章 女娲娘娘

灵珠子的遁术很快,却偏偏要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见他一步三回头的,跟在他身侧的金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行了,赶紧走吧。她在山顶上站着呢,看不了这么远了。”

从前的灵珠子,是多么雷厉风行的小少年呀。他们俩都是从小在娲皇宫修行的,这才分开了多久,灵珠子就变成这样了。

这男女之情,真是个无比奇妙的东西。

从不肯示弱的灵珠子,这一次却没和她呛声。准确地说,是顾不上和她呛声。

听见金宁的话,他停住了脚步,回身遥望山顶的方向。哪怕他眼力惊人,隔着重重山峦,也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金宁暗暗摇头:这可真是行行重行行啊!

她没再打扰对方,默默等了许久,等到珠子自己回过

神来,淡淡道:“金宁师姐,走吧。”

金宁点了点头,纵身一跃,在空中化作金凤,清唳着钻入了云层。

灵珠子紧随其后,脚下腾起火焰,高速旋转的风火轮载着他腾空而起,追着金宁往不周山而去。

自巫妖之劫,共工怒触不周山,导致洪荒破碎、日月倾颓之后,六位天道圣人就受到了道祖的制约,非大劫来临,不可轻出道场。

女娲与伏羲兄妹诞生在不周山,道场自然也就选在了不周山。伏羲曾陨落于不周山,女娲截自身气运温养他的魂魄万载。

待到人族兴盛之时,由太清圣人出面,送伏羲残魂投胎人族风姓部落,带领族人奋发图强,逐渐往中原迁移,最终在黄河沿岸的宛丘定居。

他创立八卦,发明文字,改变了蛮荒的部落群婚制度,又创立“分而治之”的政治制度,带领人类由蒙昧迈入文明。

他还发明了渔猎的工具,开创畜牧养殖,把乐器和声乐带入人族,大大丰富了人族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

这些发明和制度,不但使风氏部族受益,也惠及了周边部落。

于是,越来越多的部落往风氏周围迁移,主动向伏羲进贡,奉他做了天下共主。

在他死后,大量功德汇聚,成了天道认定的“天皇伏羲氏”。

只可惜,做了人族的天皇,便要困守火云洞,镇压人族气运。兄妹两个的道场就此分离,伏羲不能轻出火云洞,女娲也轻易不能离开娲皇宫。

虽神仙人行动瞬息千里,却也只能两两相隔,许久也不能见上一面。

后来,人族又有了地皇神农氏和人皇轩辕氏,两人分别出自人族的姜姓部族和姬姓部族。

当然,这是他们在人族的身份。

人族乃是天地主角,能做人族始祖的存在,必然都有大来历、大功德。

姜姓神农氏的前世乃是红云道人,也是当初的紫霄宫三千客之一。

当年道祖在紫霄宫开坛讲道,第一次说了天道圣人的概念,第二次说了修成天道圣人所需的先决条件,第三次就给坐在第一排蒲团上的六个人赐下了正道之基——鸿蒙紫气。

坐在第一排的六个人,分别是三清、女娲和西方准提、接引二位道人。准提和接引的座位,一个是红云道人好心让的,另一个则是从妖师鲲鹏那里抢的。

如果只是一个座位,让了也就让了,最多让被抢了座位的鲲鹏道人暗中埋怨他烂好心连累了自己。

可当这个座位变成了圣位,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鲲鹏对红云的埋怨变成了怨恨,西方两位道人更是深知“大恩如大仇”。只要红云一日不死,他们这圣位就一日不能做得安心。

偏偏道祖此时又来火上浇油,把第七道鸿蒙紫气抛给了红云。

红玉是个没心眼的烂好人、傻白甜,根本没意识到没有座位就等于没有保护伞,如此重宝在他手中,无异于催命符。

如果不是他的好友镇元子反应迅速,当时就拉着他跑了,只怕他根本不能安然走出混沌。

可也正因为镇元子带他走得太快,错过了道祖分宝,也错过了分宝之后的拖堂课,导致红云缺少斩三尸所需的先天灵宝,对于如何成圣始终不得其法。

红云不能成圣,鲲鹏和西方二人就无所顾忌,最终联合妖族帝俊、太一截杀了红云。

只可惜,红云身陨之后,那道鸿蒙紫气就遁入了虚空,至今下落不明。

认真算起来,神农和妖族与西方教都有仇怨。

再说姬姓轩辕氏。

他的前世乃是开天辟地时就已经诞生的一只大龟,从诞生起就老老实实在北俱芦州修炼,却因本体过于庞大,始终难以化形。

后来天柱倾折,女娲补天,杀死了他砍下四条腿做了撑天的柱子。

虽然他也因这份功德转世做了人族始祖之一,但前世无辜惨死,也的确冤枉。

他和妖族没仇,却和女娲有仇。后面的五帝偏偏又都是轩辕氏的后裔……对女娲来说,火云洞简直就是她的仇人窝。

虽然伏羲不止一次和她说过,前尘已了,如今他们都是人族始祖,共同镇压人族气运,彼此关系好得很。

但女娲却始终不能放心,多年来致力于增强娲皇宫的实力,好让轩辕一脉有所顾忌。

但妖族的没落已成定局,人族虽然兴起了,瓜分气运的却又太多,她只能拿到一部分。

提升自身这条路眼见是走不通了,女娲才想到了和强者联合的路子,把养育了多年的灵珠子送入三教门下。

而太乙真人,就是女娲娘娘精挑细选之后,看起来最靠谱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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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灵珠子和金宁二人才入了不周山,女娲娘娘便已知觉,派遣守门童子前来迎接。

入了皇极殿,就见女娲娘娘端坐云床之上,面上含笑,抬手免了两人的礼节。

她妙目慧眼,只轻轻从灵珠子身上扫过,便知晓他修为大有进益,不由点头赞道:“灵珠子,你出门一趟,修为就突破了太乙金仙,可见平日里不曾懈怠。”

灵珠子欢喜道:“不敢辜负娘娘的教诲。”

他对娘娘的感情,与扶荔对华镜元君相类,得娘娘一句夸奖,比得到一件先天灵宝更让他欢悦。

女娲娘娘招手示意他上前,灵珠子颠颠跑过去,主动蹲了下来,以便娘娘抚摸他的头顶。

想到即将说出口的事,女娲娘娘难得有些伤感。

但事到临头,箭在弦上,和阐教那边已经通过气了,也就由不得她临阵反悔。

半晌之后,女娲娘娘还是开口道:“灵珠子,此次召你归来,是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灵珠子道:“是送弟子去乾元山拜师的事吗?”

“嗯。”娘娘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已提前知晓,“太乙真人是阐教二代弟子,也是原始师兄的爱徒之一,自身于仙道、器道都颇有造诣。

最重要的是,他为人严谨,不屑于虚情假意。只要有了师徒的名分,他必然会对你倾囊相授,绝对不会藏私。”

灵珠子想到自己身上带着的几件法宝,对娘娘所言深以为然。

——这还没拜师呢,就送来这么多灵宝。等日后真成了师徒,就更不可能亏待他了。

“多谢娘娘替弟子周全。”灵珠子十分感动。

女娲娘娘淡淡一笑:“只要你不怪我把你送走就好。”

她尝过和兄长分离的苦,明白离开从小生长的地方有多难受。

“怎么会呢?”灵珠子道,“我知道娘娘是为我好,娘娘擅长造化之道,我却是先天的火灵之体。太乙真人擅长炼器,对控火一道钻研极深。跟着他,对弟子的修行更加有利。”

女娲娘娘欣慰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

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女娲觉得,送灵珠子去乾元山,的确是出自她要结盟三教的私心,灵珠子说的那一样原因,说出来更像掩耳盗铃。

所以她干脆就不说了。

却不想,不必她说,灵珠子也明白。

灵珠子得意道:“弟子跟随娘娘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女娲娘娘好笑地摇了摇头,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感慨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跟刚化形时一样顽皮。”

灵珠子眉眼弯弯,依恋地用头顶去蹭她的掌心。

片刻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娘娘,咱们何时去乾元山拜师?我要提前准备拜师礼。”

“拜师礼?”女娲娘娘一怔,“你拜入他门下,不是他该给你见面礼吗?”

哪有做徒弟的倒过来给师傅送礼的?

灵珠子道:“从今往后就有了。您不知道,峨眉山的赵真人收了个弟子,拜师的时候不但给他准备了礼物,还给观礼的几位仙姑也都准备了。

为此,赵真人没少玉简传书,在三教弟子间炫耀。虽然太乙真人可能没被炫耀到脸上,但阐教有一个人知道了,就

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们娲皇宫,也不能丢份儿。

“赵公明的弟子,就是你在凡间的那个朋友?”

“嗯。”灵珠子红着脸,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站在底下的金宁“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毫不客气地拆台:“朋友?依我看,不只是朋友吧?”

灵珠子突遭背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转身恶狠狠地瞪她。

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金宁才不怕呢,见娘娘挑了挑眉,显然很感兴趣,立刻小嘴叭叭,把灵珠子卖了个干净。

此时的灵珠子,就像是早恋被家长抓包的初中生,想要反驳却是事实,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娘娘,您别听她胡说。”

“哦,原来我是胡说呀。”金宁拿眼瞥着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等下次再去峨眉山,我就把这话告诉那位扶荔仙姑。灵珠子,你说好吗?”

灵珠子不说话了。

第35章 把瓷器卖给广成子

“好了,好了。”女娲娘娘替他解了围,“金宁,你就别逗他了。”

金宁忍着笑行了个礼:“我听娘娘的,先放他一马。娘娘,我还有炉丹药该添药材了,先行告退。”

她知道,接下来这里不需要她了。

女娲娘娘点了点头,说:“去吧。你最近在丹道上长进不少,藏书阁第二进里的丹方,你可要看一看了。”

金宁惊喜不已,眼睛瞬间就亮了,连连拜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娘娘又板起了脸,叮嘱道:“你性情急躁,急于求成。此心断不可取。在炼不出四品丹药之前,只能看第一列的竹简,不许翻动后面的。”

金宁脸上笑容一垮,却也知道娘娘是为她好,虽然失落,却还是认真应诺:“唯。谨遵娘娘教诲。”

“嗯,去吧。”

等金宁退了出去,娘娘便对灵珠子说:“你且先等一等,我这就传信问问太乙真人,拜师当日他会否请人观礼。”

既然要学峨眉山拜师的礼数,自然要学全乎了。若是学个四不像,岂不是惹人发笑?

灵珠子难得露出腼腆之色:“让娘娘费心了。”

娘娘一边发传信玉简,一边笑道:“我座下只有你和金宁两个,不替你们操心,还替谁操心去?”

见灵珠子有些伤感,知道他是不舍离别,便又道:“等到了乾元山,你也不必压抑本性。你是什么性子,太乙真人早就知晓。

他本性刚直,最是不屑虚伪矫饰。你若是装乖扮巧,反而惹得他看不上眼。还不如就中取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面对她的殷殷叮嘱,灵珠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这个年代师徒如父子,和师傅搞好关系,对徒弟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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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峨眉山这边,赵公明不但成功谈成了一单法器,还额外卖了一批瓷器给广成子,简直神清气爽。

最重要的是,虽然扶荔没在跟前,也半点不耽误他向广成子炫耀自家徒弟有多聪慧、多乖巧、多孝顺。

“师兄,你看这装灵果用的碟子,好看吧?”

广成子仔细看了一眼,不由点了点头,发自内心地赞叹:“雅与奇并存,光洁如玉,细腻如脂,实乃美器。”

赵功明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顿时就得意洋洋,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字一句道:“我徒弟为了给我准备拜师礼,亲手设计烧制的。

也是师兄来得太晚了,但凡早来些时候,还有我徒儿亲手做的糕点。造型精美,花样繁多,口感新奇而美妙,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都有。”

广成子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你徒儿只做了那一回?昨天没做?今天没做?”

赵公明神情一滞,觉得他有点不解风情,哼了一声说:“我徒儿聪明又刻苦,这几天忙着修炼呢。我这个做老师的,欣慰还来不及呢,哪能天天让她做这做那?”

广成子还没收弟子,对此感触不深。但心里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想:日后贫道若收了弟子,必然也是这么又聪明又孝顺,不能让赵道兄的弟子专美于前。

招宝童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抱着瓷画进来的。

自家人知自家事,赵公明知道自己座下的四个童子懂自己的规矩。如果不是突发状况,绝对不会在自己谈生意的时候进来打扰。

如今他进来了,还抱着东西,就说明有了突发状况,且肯定和这东西有关。

当下他就问:“你抱的是什么?”

招宝童子没有先回话,而是把东西放在地上,打开匣子去掉支撑的软木和盖着的丝绸,把瓷画搬了出来竖在赵公明面前。

“老爷,这是师姐最新烧制出来的珍品,准备卖给亳邑贵族,先请老爷掌掌眼。”

坐在他身侧的广成子,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全部的目光。

听见招宝童子的话,他就问道:“这个也是要拿去卖的?”

见他主动搭话,招宝童子心中一笑,说:“回真人的话,的确是要拿去卖的。师姐是从亳邑来的,她说亳邑的贵族最喜欢这类新鲜物件,必然能卖个好价钱。”

广成子便对赵公明道:“既然都是要卖的,何不卖给我?赵师弟,咱们是经常打交道的,你也知道我的为人,绝对不会让师侄吃亏。”

“这……”赵公明面露犹豫之色,“我徒儿说了要卖到亳邑去,说不定已经和人谈好价钱了。一货卖二主,不是砸我峨眉山的招牌吗?”

广成子也知道赵公明的规矩,听了这话心已经凉了一半。

可看看这瓷画,到底还是舍不得,便问招宝童子:“我那师侄怎么说?是和人谈好的?”

招宝童子假装愣了一下,说:“这个弟子也不知道,师姐没说。不如请真人稍等,容弟子去问问?”

广成子根本不等赵公明开口,立刻便道:“快去吧。”

“诶?”赵公明假意拦截,自然是没拦住的,没好气道,“在我的道场里,你倒是做上主了。”

广成子连忙赔笑:“师弟恕罪,为兄实在是喜欢。倘若师侄已经和人说好了,贫道自然不会强求。可若是没主的,与其再麻烦师侄去找买家,何不直接卖给我呢?”

赵公明似乎被他说服了,叹道:“罢,罢,反正也不是我的东西,我就不管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招宝童子回返,对广成子说:“师姐说了,平日里做出了新奇东西,多是拿给亳邑几个相熟的贵族,倒也不曾提前打过招呼。这副瓷画真人若是喜欢,倒也不必说价钱,赏那些匠人几个工价就带走吧。”

广成子面露喜色,笑道:“这如何使得?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让师侄吃亏。”

招宝童子道:“师姐说了,这不是白送给真人的,是看重真人交游广阔,日后多介绍些客源就都有了。”

对方这么坦荡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广成子心头十分舒畅,当即便点头应承了,说是回去之后便广邀三山五岳的朋友一同赏玩。

招宝童子闻言,给赵公明使了个眼色。

赵公明了然,大大咧咧地说:“师兄若要邀请朋友,器具是不是也得换换?”

他装模作样地问招宝童子:“你师姐新烧的这一批里,可有什么茶具、酒具?快都拿出来,广成子师兄最是喜爱这些雅物。”

招宝童子并没有立刻前去,而是询问地看向广成子。广成子喜道:“竟然还有别的?快都拿过来吧。”

得了他这句话,招宝童子才再次退出,片刻后回返,从袖子里掏出一套新烧的青瓷酒具,和往日里烧的白瓷茶具,并一套十二个水仙图样海棠式白底金边瓷碟。

“真人,这套酒具是今日新出的。另外这两样是师姐留给自己赏玩的爱物,得知真人要宴客,便叫都送了过来。

师姐还让弟子代她赔礼,窑厂那边一时半会儿离不了人。等日后有机会了,必然要当面给真人请安。”

广成子赞道:“真是个好孩子。”

原本他对赵公明炫耀自己徒弟还不以为意,此时却真切地生出了几分酸溜溜的心思: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拜入这大老粗门下了?

偏赵公明还假惺惺地嗔怪:“诶,这孩子

什么都好,就是太多礼了。”

广成子不想再看他充斥着得意的嘴脸,留下了一件后天灵宝做购器之资就告辞了。临走时还说:“叫师侄不要怪我失礼,今日来得匆忙,不曾备下。下回当面见了,贫道再把见面礼补上。”

赵公明从另一条路把他送下山去,两人顺便交流了一下封神之事。

广成子叫他不必担心,提起昊天上帝更是嗤之以鼻:“他不过是道祖跟前的童子出身,一朝做了天帝,倒是要翻身做主人了。他以为他是当年的妖皇和妖帝不成?”

两人交情深远,赵公明忍不住劝道:“我听老师说,自从昊天和瑶池入住三十三天之后,天道法则越发圆满,你往后行事还是注意些吧。天地大劫,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此,广成子自信满满,反过来安抚他:“道兄不必担心,我已经有了避劫之法。”

十二金仙个个都是天之骄子,自入了仙门,无论修行还是历练,几乎都是顺风顺水,哪里会把劫数看在眼里?

见劝不动他,赵公明也不好再多言,转而说道:“对了,娲皇宫圣人不是要把灵珠子送入乾元山拜师吗?太乙真人可是你亲师弟,到时候不请你去观礼?”

听他说起这个来,广成子不由挑了挑眉,好笑道:“知道你心里得意,快别再炫耀了。不管从前如何,自从你们师徒闹了这么一出,日后同门师兄弟再收徒时,只怕个个都要讲究个仪式感了。”

赵公明哈哈大笑:“那你们也是拾人牙慧。”

广成子冷笑:“等我回去就告诉各位师弟,往后哪一个收徒都请你去观礼。你这个做师叔的,总不好短了小辈的见面礼吧?”

赵公明会在意这个?

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放心,少不了。”

广成子也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山下,广成子请他留步,抬手从天际招来一朵云,踩着云头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