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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灵珠子:看什么看?

“我儿,你怎么样?”

“父亲,你怎么样?”

父女二人回到青城山的洞府,几乎是同时询问对方。

瞳忙道:“孩儿幸有父亲触手相护,并没有被伤到。只是父亲,方才孩儿闻到了白泽血的腥气,是您受伤了吗?”

白泽本不想让女儿知道,却不想她如此敏锐,只好半遮半掩道:“一时不察,被那小辈伤到了手臂,并无大碍。”

瞳松了口气,咋舌道:“想不到,一个阐教三代弟子,竟能有这般修为。”

就算是娲皇宫出来的灵珠,他才修行多少年?白泽又修行了多少年?能伤到白泽,哪怕只是一点,也足够灵珠子吹嘘了。

“是呀,为父也没想到。”白泽带着几分不甘,感慨道,“想当年,妖皇与妖帝健在时,三清才是退避三舍的那一方。他兄弟三人隐居在昆仑山,根本不敢有出世的念头。谁曾想……”

想想当年,再想想如今,白泽心头如何不痛?如何不恨?

奈何形势比人强,何况如今他又有女儿做牵挂,许多曾经瞧不上的人物,如今也得主动退避了。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呀!

白泽重重吐了一口浊气,正色交代瞳:“从今天起,你就在青城山闭关修行,不许再去招惹那戴扶荔。”

瞳笑道:“我知道父亲是担心什么。父亲放心,女儿有分寸的。”

自她出生起,就从未有过身体不寒的时候。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体验过了正常度过子夜的滋味儿,让她如何肯放弃呢?

“分寸?哼!”白泽冷笑道,“你若是真有分寸,就不会闹到那灵珠子对你动手,也无需我出手救你。”

提起灵珠子,瞳他脸色“唰”就黑了下来,气恼道:“这根本不怪女儿,那灵珠子根本不讲理,一言不合就动手。”

白泽淡淡道:“如今你可算是知道了吧?这世上,并不是谁都愿意跟你讲理的。今日为父能及时赶到,再有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瞳急道:“父亲,孩儿受寒症困扰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您就忍心让孩儿错过吗?”

白泽当然不忍心。

可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两害相权取其轻。

白泽苦口婆心道:“我的乖女儿呀,和命比起来,你这寒症,也不过是区区小病罢了。为父会再加派人手,替你寻找克制寒症的宝物。但是你,就不要出去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

说完,不等瞳再挣扎,便施法封住了她全身的法力,命婢女将她扶了下去。

“父亲,父亲,父亲……”

瞳不肯死心,却又无法反抗,一声声呼喊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的时候,白泽一弯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若仔细看,他本该是金黄色的血液里,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大王!”狻猊精赶紧上前扶住他,吃惊道,“那灵珠子竟如此厉害,将大王伤成这样?”

积在胸口的淤血吐出,白泽顿时觉得舒畅了许多。

他抬手推开狻猊精,靠坐在铺着白虎皮的云床上,冷笑道:“不是那灵珠子有多厉害,而是本座被天道辖制,十成的修为只能用出一半。”

虽然以他修行的年数,哪怕只剩一半的修为,一个照面就被灵珠子重伤,也足够丢脸了。

可这种大实话,他是不会在属下面前说的。

妖族讲究弱肉强食,他手底下这些妖王,不说个个野心勃勃,也没几个是安分的。倘若知道了今日的事实,只怕就要蠢蠢欲动了。

他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好好看着少主,千万别再让她出去了。如今三教势大,咱们惹不起。”

“是。”

此次白泽受伤不轻,但为了避免人心浮动,他根本没有闭关疗伤,还是按照往常的规律行事,每天只打坐四个时辰。

瞳被牢牢困在了青城山,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扶荔分出来警惕她的心神,也终于能够收回来了。

=====

灵珠子来了之后,扶荔就把开窑烧砖的事交给了他,自己则是和部落里的人一起忙秋耕。

春天种下去的那一茬粮食,因着大水泛滥时正是开花期,就算泛滥期短,苗没淹死,也长不出粮食来了。

扶荔说服了戈,带领大家把已经长到膝盖的青苗全部割掉,做成青储饲料,又在山里抓了些野生的牛羊圈养。

为了下半年的生存,总得再种一季粮食下去。

好在蜀地的种稻技术已经发展了很多年,上了岁数的老人们都知道,稻子这种植物只要温度合适,并不是非得按照节气来种。

扶荔又教他们堆肥,教他们把插秧法改成抛秧法,让稻苗长得更加茁壮,在现有的条件下尽量提高产量。

“这能行吗?”

看着众人按照扶荔教授的方法抛秧,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的,戈就忍不住生出忧虑之心:这法子实在新奇,从前谁也没用过。若是不能增产也就罢了,万一把苗都毁了……

“戈姐放心,我以前在亳邑,就是专门管种地的农官。”扶荔在说服别人的时候,永远底气十足,让人不由自主便信服她。

戈能同意大家抛秧,就是被她这股精气神感染了,莫名觉得她能行。

至于生出的忧虑之心,是她作为一族首领,必须得为整个部落的衣食住行负责,凡事都得多思虑几分。

如今听扶荔说她在王都做过农官,惊讶之余对她更加信服了。

这个时候的人还都比较淳朴,虽然都知道年纪越大的人,积攒的经验就越多。可对于有真本事的人,却也不会因对方的年龄就心生轻视。

大家齐心协力干了三天,终于把所有的秧苗都种好了。

扶荔又带着大家上山砍伐竹子,教一部分人劈竹篾、一部分人专门打磨、一部分人学做竹编。

刚开始教的肯定是最简单的箩筐一类,慢慢地就教他们编竹席,最后是在编竹席的过程中,用彩线织出好看的花纹。

这些东西编好了之后,留下一部分给他们自用,剩下的扶荔就帮他们运到亳邑换成了粮食。

至于盐,蜀地是有盐井的。

她前世认识一个川菜师傅,人家做菜时用的盐,就是专门从属地采购的井盐。

那大厨说:“用别的盐虽然也能做,但做出来的菜,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她把部落里最年长的几个人请了过来,问他们知不知道哪里有盐井。

“盐井?老身倒是知道一处。不过……”齐媪皱眉道,“那盐是有毒的,不到万不得已,谁去吃那个?”

扶荔笑道:“翁媪们放心,我会给井盐去毒。”

如今她在部落里的声望已经很高了,甚至隐隐压过了这个首领。对于她说的话,哪怕是部落里的长者,也很是信服。

壶翁喜道:“那可太好了!我也知道两处盐井,其中有一处,附近长着一片桃树,被一群猴子给占住了。

不过,那些猴子也知道那盐不能吃。只要咱们只取盐,不碰它们的桃树,那些猴子只会躲避,不会攻击人的。”

“行。既然知道地方,今天准备一下,明天就推着车去采盐。”扶荔直接拍板。

车自然是独轮车。

这种据说是三国时代,被诸葛亮发明出来的车,之所以能穿越到商朝,当然也是扶荔的功劳。

虽说没有麻袋的协助,这种车的载量少了点,但真的非常适合在山地运货。

安排好了明天的采盐事宜,扶荔就让大家散了。忙完之后,她第一时间就想着回去找灵珠子。

灵珠子来的这段时间,盖房子需要的大青砖,已经基本烧够了数目,灵珠子本该清闲了下来。

但扶荔实在是太忙了,也太会给自己找活干了。在她眼里,这个时代的一切都充满了可改进性。

于是,青砖烧够了后,灵珠子就主动帮大家烧瓦片。扶荔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皱着眉,耐心教先前烧砖的那批人打瓦胚。

扶荔没有上前打扰,直到他把悟性最高的两个人教会了,又安排那两人去教其他人,才笑着上前,调侃道:“你若是不做练气

士,做个教书先生也会很成功的。”

“教书先生?”灵珠子疑惑道,“你说的是王宫里教公子们读书的太傅吧?”

因着商王沃丁的缘故,灵珠子对整个商王室都有点意见,当即便嗤笑了一声:“凭他们也配?请我都不去!”

扶荔也没多做解释,笑着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是是是,他们怎么配呢?他们不配。”

打胚的工匠们看见她,都热情地打招呼,看向她的目光透着崇敬。

扶荔笑着还礼,与众人告辞之后,才和灵珠子挽着手回到了住处。

那是一处新建的青砖房,因为瓦还没烧出来,房顶上盖的是稻草。

他们两个都是修仙的,就算不专门学炼丹,多少也都学过配药。茅草屋顶冬暖夏凉,唯一的缺点就是蚊虫较多,但在他们这里,都不是问题。

身边彻底没了外人之后,灵珠子才忍不住道:“知道的我是来看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专门来这里烧窑的呢。”

扶荔倒了一杯水,避开他的手直接喂到他嘴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灵珠子受不住这目光,只得低头喝了一口。

扶荔问:“怎么样?这一次调的味道,是不是比上次的强?”

她眼睛亮晶晶,仿佛把满天的星辰都偷了来,藏在漆黑湿润的瞳孔里,闪烁着水润的光芒,却无端端看得他脸颊发烫。

第52章 灵珠子:要我主动?

“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呀,到底好不好喝呀?”

灵珠子掩饰般地咳嗽了一声,伸手接过那盏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他把空杯子往扶荔面前一放,理直气壮地说:“再来一碗。”

扶荔无语地嗔了他一眼,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好笑道:“你说一句好喝会死啊?”

这一碗灵珠子捧着慢慢品,扶荔则是掰着手指说:“这次煮茶,我把芝草的量去了一半,加了萱草花,又加了点红果干。酸酸甜甜的,开胃健脾生津,实在是四季皆宜的佳品。”

灵珠子吐槽:“自卖自夸。”

“那也得有的夸才行。”扶荔半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昂着头得意洋洋,“你一个喝现成的,连句好话都没有,小心以后都没得喝。”

灵珠子只顾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淡淡道:“下回再煮茶,提前说一声。”

扶荔疑惑:“干嘛?”

灵珠子道:“帮你烧火,不做喝现成的,省得以后没得喝。”

“噗嗤!”

扶荔被他给逗笑了,上前夺过他的空碗,把自己塞进他怀里,纤长的藕臂搂住他的脖颈,歪着头笑道:“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讨好讨好我。往后你想喝什么,我就给你煮什么。”

灵珠子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又想退避,又想亲近,两种思绪相互拉扯,使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呆愣。

扶荔本来是想亲亲他的,但见他如此,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扶荔起身坐回了原位,话题忽然就正经了起来,“上次你来的时候,说是修为到了瓶颈。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忙,也没来得及问问你,有新的感悟吗?瓶颈有松动吗?”

随着她抽身离去,灵珠子心头失落,下意识要伸手挽留,手却像被绳子捆住了;想要说句挽留的话,嘴却像被浆糊粘住了。

听她转换了下一个话题,灵珠子暗暗松了口气,立刻接口:“老师说了,修行之事不可强求,让我这次出来不要着急回去,多散散心,说不定就会有新的感悟。”

扶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天地山川之间,蕴含着无尽的真理。只是天地不言,得靠我们自己感悟才行。”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不知不觉已经这个时候了。明天还有的忙呢,咱们还是快去休息吧。”

灵珠子直觉不对,可一时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她说完之后便起身要走,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扶荔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灵珠子的手松开了,讪讪道:“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也好。”扶荔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第一次没去拉他的手,面上去还笑盈盈的,似真似假地抱怨,“我的修为虽然比不上你,但寻常妖魔也不敢近身,哪里就要你送了?”

灵珠子面色微变。

两人之所以结缘,就是因为扶荔被傀儡袭击,因无法自保,情急之下召唤了他。

此后的很多年,灵珠子在扶荔面前,一直都是保护者的姿态。他知道扶荔需要他,扶荔也总是表现得很需要他。

在这段感情里,灵珠子的安全感就来自于此。

可是这一刻,灵珠子忽然惊觉,她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戴国少女了。

思绪翻腾间,走在前面的扶荔突然停了下来。灵珠子疑惑地看了过去,才发现已经到地方了。

扶荔转过身,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笑着对他挥挥手:“灵珠子,晚安。”然后便小跑着踏上台阶,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盯着那扇在他眼前合上的门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蜀地的夜格外的静,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丝毫没有往日的悦耳,只让人觉得烦躁。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抬头看了看月朗星稀的夜空,犹疑了许久,才转身离去。

=====

第二天一早,扶荔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带着人手一起去挖盐了。

灵珠子则是继续带人烧瓦,却明显有些神思不属。

工匠里有几位年长的看出了端倪,相互看了看,推出了和别的部落聚会时最得姑娘青睐的一位。

那人只有三十多岁,脸上却已长出了深深的沟壑,枯黄的头发里也悄然钻出了银丝。如果是刚穿越过来的扶荔,一定以为他至少五十岁了。

那工匠打好了手里的那个瓦胚,起身到水流处洗干净了手,才走到灵珠子身边,笑着问道:“公子呀,您可是和女公子闹了别扭?”

灵珠子警惕地看着他,对方也不以为意,和蔼地笑了笑,自顾自地说:“年轻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今日恼了,明日又好了。

就这么打打闹闹的,只要注意好分寸,感情非但不会冷却,反而会越来越好。要是对方连别扭都不肯闹了,那才真的要遭。”

灵珠子心头一惊,指了个没人的地方:“渠翁,咱们到那边去说吧。”

渠翁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灵珠子来到一处大树下,等着对方倾诉自己的苦恼,他这个过来人也好帮着出出主意。

可把人叫过来之后,灵珠子却又说不出来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疯了,竟然想着向一个凡人请教。

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一介凡夫俗子又能如何?

渠翁也不催促他,只是笑呵呵地说:“公子别看我老头子现在不怎么样,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俊得很。每次和别的部落聚会,都能追到最漂亮的姑娘。”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自得道:“不是老头子吹,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有几个孩子,但我的孩子,一定是他们部落里最俊俏的。”

灵珠子:听上去,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要不,问问?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蹙

眉道:“她没有和我闹别扭。”

“啊,连别扭都不闹了?”渠翁大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可是听说了,因你嫌上次的茶苦,女公子特意上山去采了萱草花,就因为那花味甘。”

灵珠子脱口道:“我没嫌苦。”

他只是喝不惯苦味,但只要是扶荔端给他的,无论什么味道他都能喝下去。

渠翁好像明白了什么,了然地点了点头,问道:“公子,你在女公子面前,不会也像在我们面前一样,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灵珠子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头。

——我和扶荔心有灵犀,根本不必多说。

渠翁语重心长道:“公子呀,人长着嘴就是要说话的。你总是什么都不说,让女公子去猜,哪怕女公子聪慧,次次都能猜中,天长日久的也是会累的。”

简直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两人的相处模式。

灵珠子忙问道:“那该如何?”

渠翁笑道:“公子一向聪慧,怎么到这种事情上,脑子就不转弯了呢?当然是得主动了。

女公子品貌非凡,又才能出众。不瞒你说,部落里那些小伙子,就没有不喜欢的。若不是首领有意把女公子长久地留在部落里,他们哪肯老老实实的?”

在远古时代,男女之间并无忌讳,不管是不是一个部落的,只要双方有意就能结合。哪天要是不喜欢了,直接分开再各自去找喜欢的。

更有甚者,不必分开也能去找别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发现同一个部落里的男女相互结合,生出病弱、残疾孩子的概率更大。

于是,部落群婚制度诞生了,取代了蒙昧的乱婚制度。

这个制度本质上是为了避免近亲结合,但这时候的人不知其所以然,只是遵从祖上留下来的规矩。若是扶荔当真应戈所请,正式加入了这个部落,自然就不能与部落里的男子结合了。

可灵珠子心里清楚,扶荔是不可能加入任何部落的。

若说原本只是失落着急,听了渠翁一席话,心里的紧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直接问道:“该如何主动?”

渠翁笑道:“既然你平常不知道主动,那女公子一定是主动的那个。你就想想她平日里是如何主动的,跟着学不就行了?”

有现成的老师,干嘛还来问我这个外人?

灵珠子:跟着学?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咳,多谢渠翁。你们继续忙吧,我今日有些私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

渠翁了然一笑,催促道:“去吧,去吧。我们都已经学会了,公子有事尽管去忙。”

面对他看透一切的神情,灵珠子走得飞快,甚至用上了遁术,只想快点儿从那目光里挣脱出去。

再说扶荔带人挖了整整二十车的盐,又翻山越岭地拉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不是不能用法术,而是扶荔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但部落里的人却要一直在这里生活。

用发术解决是很容易,这只是给她省了麻烦,对部落里的人毫无益处。

等她走了之后,这些人还需要花时间去适应。

还不如从一开始她就不用法术,一切的技术改进都教他们用凡人的方式去完成。

一行人把盐运到前些日子搭的棚子里去,谨防半夜下雨。

这些棚子原本是房子没建好之前搭的临时庇护所,还没来得及拆。如今看来,也不必全部都拆了,正好留下一部分来放盐。

“好了,今天很晚了,大家先回去吧,明天我再来教大家煮盐。”

扶荔交代完了之后,就先走了。

但那些人却并没有走,最机灵的杨梅说:“方才女公子说,明天教咱们煮盐。既然是要煮,一定得用柴火吧?趁着今晚月光好,不如咱们去山脚下砍些柴火吧。”

只要不进山,就不会有危险。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各自回家取了砍柴的工具,在山脚下汇合,齐心协力砍倒了两棵树。

就他们闹出这动静,山上的野兽根本不敢往这边凑,第一棵树倒下来的时候,就被巨大的响声吓得跑到山林深处去了。

再说扶荔回到自己的住处,远远的就看见自己屋里灯火透明,显然是有人先进去了。

她心里疑惑:这么晚了,会有谁来找我?难道是戈姐找我商量事?

带着这份疑惑,她直接走了过去。门没有关,只是多了一挂用珍珠和贝壳穿成的帘子。

这是原本没有的东西,扶荔伸手碰了碰,每一颗珍珠都是浑圆的,粉、白、红三种颜色组成简单的斜格图案,搭配得还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从里面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将珠帘拨开,露出了灵珠子眉眼如画的脸。

“东海的珍珠,喜欢吗?”

扶荔震惊地瞪大了眼,怀疑灵珠子是不是被谁给夺舍了。

第53章 灵珠子:感觉意外得好

扶荔没回来之前,灵珠子的心情是又紧张、又期待、又忐忑。

扶荔回来之后,灵珠子:不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正要甩手离去,又想到渠翁提点的那些,暗暗吸了一口气,克制住了心头的紧张与羞恼,露出了对着镜子练了许久的笑容。

“我还从东海带回了一种海中星羽族用珍珠和海底灵物酿制的酒,你要不要尝尝?”

隔着三步远,扶荔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拘禁和忐忑,不由心中一软,点了点头:“那就……尝尝吧。”

灵珠子悄悄松了口气,侧身让了个位置让扶荔进来。

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扶荔也不由轻轻咳嗽了一声,提着裙摆深情矜持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布置也焕然一新,原本用竹子做的屏风和楷木雕的底座被挪走,隔绝内外的换成了从屋顶悬下来的淡蓝色鲛纱。

因鲛纱太过轻灵,又加了一层同色系水晶珠子穿成的帘子。帘勾是用红珊瑚雕刻成的,左右两边的珊瑚勾下,还各放了一株三尺高的火红珊瑚。

以扶荔如今的感知力,很容易就察觉到,组成那两株珊瑚的珊瑚虫,还是活的。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放置珊瑚的描金墨玉盆上,刻着繁复的阵法。也正是因为有这些阵法的存在,才保证了珊瑚虫离开了深海也还能存活。

再往里面看,就是放置床榻的内室。

原本扶荔睡的床榻,就是一个半尺高的小木榻。

如今那小木榻也不见了踪影,变成了一个一丈来长的大贝壳,里面铺着柔软的锦衾,那种材质扶荔根本不认识,想来也不是人间所有的。

为了配合这些华丽的家具,四壁和屋顶自然也装饰一新,整间屋子看起来没有任何违和感。

“这都是……你干的?”扶荔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是,这得花多少钱呀?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门上的珠帘来自东海,那这些东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著里被哪吒抽了龙筋的那条龙,就是东海三太子吧?

“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来的?”

上一个问题灵珠子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个问题就接踵而至。扶荔脸上的焦急让他微微一怔,虽然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都是从东海龙宫弄来的。”

“东海龙宫?”扶荔悬着的心吊得更高了,不死心地追问,“东海如今还做这种业务?”

——买的吧?买的吧?都是买的吧?

灵珠子冷笑道:“我管他做不做,反正他有,而我正好需要,拿来不就是了?东海那群脓包,谁能拦得住我?”

扶荔:“…………”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所以说,你这些东西都是抢来的?”

洪荒时代土生土长的灵珠子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接点了点头:“对呀。这几样是最好看的,我就先拿回来了。你若是还喜欢别的,我再去拿就是了。”

——男朋友竟然拿打劫来的东西给我做礼物;

——男朋友为了送我礼物竟然去跑去打劫。

这两种想法在扶荔闹钟纠纠缠缠,她真的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苦笑。

见她不像是高兴的样子,灵珠子刚生出的得意瞬间无影无踪,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你都不喜欢吗?”

扶荔盯着他看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问道:“你是到哪里进修去了?谁教你的呀?”

灵珠子一怔,咬牙道:“我就知道凡人不靠谱!”

好了,知道了,肯定是部落里那些人。

扶荔道:“还是先坐下再说吧。”

原本用稻草编制的席子,也变成了金线穿的白玉席。支踵倒还是原来那两个,蜀中特产的乌木,原本就足够珍贵。

灵珠子就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她说让坐就坐,坐下之后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显然是被打击得不轻。

扶荔:“首先,抢劫是不对的……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还是先说说你今天闹这一出,到底是为什么吧。”

灵珠子抬起了头,认真地看着,一字一句道:“我不是在闹,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但我好像不擅长做这种事,果然搞砸了。”

扶荔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想要给两人倒杯水,手都抬起来了,看见摆在水晶桌上的碧玉酒瓶,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是他们主动告诉你的,还是你去问的?”

“当然是他们主动告诉我的。”灵珠子脱口而出。

但说完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搞砸了,慌忙找补了一句,“其实,就算他们不说,我也想去问的……不,就是我主动问的。”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仿佛打破了他心里的某些壁障,灵珠子重新端正了目光看向她,干脆一股脑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以前一直是你在追着我,猜测我的心思,无论我说的什么你都能替我圆过去。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已经累了?”

“我……”扶荔想说没有,却忽然发现,这两个字她竟然有些难以出口。

人在很多时候,对自己的心态与感情的变化都是不够敏感的。那些时刻关注你的人,往往比你更早察觉。

对扶荔来说,灵珠子就是那个人。

因而她只是顿了一下,灵珠子便暗道:果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今日只是太仓促了,我只好拿别人的东西来,想哄你开心。你不喜欢我去抢,我以后就不抢。我老师擅长炼器,我跟他学了这几年,也有了几分火候,我可以自己做。”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他犹豫了一下,带着支踵往扶荔身边挪了挪,直挪到两人之间再无空隙。

从前总是扶荔主动捱着他坐,如今轮到自己主动,灵珠子忽然发现,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难。

相反的,在主动靠近的时候,他整颗心都很雀跃,就像是春天的百灵鸟终于释放了天性,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那美妙而欢快的歌声。

扶荔诧异地扭头看向他,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唇上。

不等她再多一秒的时间反应,红润而柔软的唇瓣忽然有温热一触既离。

灵珠子鼓足勇气亲了她一下,就慌忙远离了些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眼中只有震惊,并无半丝厌恶或不情愿,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再次垂头,贴上了那如花瓣一般红润而柔软的香唇。

分明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亲吻,但这一次的感觉,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以往他总是被动,还总要分出心神,努力克制住心头涌动的冲动;这一次他却是主动,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毫无保留地体验这种与心尖人亲密接触的点滴。

扶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没过多久便忍不住微微张开的嘴,企图攫取更多的空气,似乎忘了鼻子才是用来呼吸的器官。

灵珠子仿佛受到了感召,忽然间福至心灵,试探着将舌尖探了进去,和另一条小巧柔滑的香舌碰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下意识抖了一下,浑身仿佛过电一般,酥酥麻麻。

那是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

扶荔终于从对方突如其来的主动中回过神来,抬起藕臂搂住他的脖颈,将对方拉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香舌一卷,唇齿交缠。

夏日的夜空格外寂静,虫鸣声声声入耳,仿若天妃的巧手编织出的最美妙的音乐,令人如醉如痴。

也不知过了多久,交缠的唇齿终于分开。两人静静地对视,分明一句话都没有,却半点不觉得尴尬,自有一股缱绻缠绵的氛围萦绕期间。

灵珠子揽住她纤弱的肩膀,轻轻将她带入怀中,让她粉润白皙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窝,聆听自己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

从前的他,总是羞于让扶荔发现自己的真实反应。仿佛被她窥破了一点,就像是输了一般。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面对心之所系,“赢”是最没有用的东西,他早该舍弃。

又过了许久,扶荔才轻声道:“明天就把这些东西都还回去吧。”

灵珠子当然不乐意。

在扶荔面前他可以不要面子,但在外人面前,面子还是很重要的。

但扶荔已经说了要还回去,他纵然不想去东海示弱,也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去。”

这语气里的小情绪,扶荔如何听不出来?

她不由轻笑了一声,仰头看着他:“不是你去,是我们一起去。”

“不行。”灵珠子立刻道,“东西是我抢的,我自己去还就行,你跟着去干什么?”

——如果非要丢脸,丢我一个人的脸就够了。

扶荔笑容更盛,微微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用最不正经的姿态说出最正经的话:“不行,我一定得去。但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去还东西的,而我是去做生意的。”

“做生意?和东海龙族?”

灵珠子不明白,和龙族有什么生意好做?

扶荔冷笑道:“那龙族在上古之时,也曾为一时霸主,近些年却没落得厉害。

除了当时造孽太多受天道打压之外,必然还有功法跟不上时代的更迭,还有缺少辅助丹药的原因。

功法是不会随便传的,但咱们三教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炼丹和炼器的高手。”

她拉着灵珠子起身,手指一一点过屋里这些摆设,笑道:“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相信喜欢这些的人还有很多。

只是龙族经过龙汉初劫和巫妖之劫后,和外界的关系网几乎全部断裂。

他们守着宝山却不能变现,像咱们这么好的人,当然要帮他们一把。你说是吧?”

灵珠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我们是去帮他们的。”

第54章 东海龙宫

第二天一早,扶荔先去教大家给井盐提纯,灵珠子寸步不离地跟了过去。

井盐说是盐,其实是从盐井里淘出来的卤水,被装在木桶里,用独轮车拉了回来。

第一步就是将卤水静置沉淀,昨天晚上把这些卤水拉回来之后,放在草棚子里静置了一夜,这一步已经做完了。

第二步就是把沉淀在底部的各种杂质滤出去,那些杂志里虽然也含有盐分,但处理起来太过麻烦,成本太高,以现在的技术来说,根本得不偿失。

然后是第三步,用碳酸钠去除卤水中的钙离子。

纯度高的碳酸钠不好获取,但含碳酸钠的草木灰就容易多了。

扶荔先让人搬了一桶卤水做示范,需要的草木灰也有限,很快就弄好了。

下一步就是浓缩蒸发,也就是常说的“煮盐”。

把去除了碳酸的卤汁放进大铁锅里,架柴烧火熬煮卤水,直到表层出现白色的结晶颗粒。

然后就是用纱布进行固液分离,再把得到的盐晶晒干即可。

众人在扶荔的指挥下忙活了半天,才得到了半罐的盐粒。

但那盐的质量实在太好,非但白如雪细如尘,更是没有半点苦味。莫说是蜀地这种未开化的地方,即便是亳邑的贵族,也没吃过这么好的盐。

这种品质的盐拿到亳邑去,找一个家资充裕的贵族,一斤盐足够换取三石粮食。

带着族人打猎回来的戈得到消息,急忙赶了过来。看着罐子里比黄金还珍

贵的细盐,她激动得浑身颤抖。

可作为部落首领,她注定要比别人想得更多。强制按耐住心头的激动,说:“快牵只羊过来,先让羊试试这盐有没有毒。”

这话灵珠子很不爱听,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觉得他们不识好歹。扶荔好心好意帮他们弄盐,他们还要这样怀疑。

扶荔抱住了他的手臂,好笑地对他摇了摇头。

于是,灵珠子就不说话了。

戈羞愧地解释道:“公子,我不是不相信妹子。只是那井里的卤水吃死过好多人,连那一带出没的畜生都不去沾染。如果有个万一……我得对族人们负责。”

灵珠子这个人,自来吃软不吃硬。

对方这么坦荡直接地解释了,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拱了拱手说:“首领所为并无过错,方才是我孟浪了。”

其实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只是见不得扶荔一片好心,对方却过于谨慎罢了。

扶荔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羊牵过来了,还是先喂羊吃盐吧。”

伴随着“咩咩”的叫声,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被牵了过来。戈亲自捏了一撮盐放在掌心,送到了小羊嘴边。

小羊先是低头嗅了嗅,觉得这个气味是它需要的,便伸出舌头舔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她掌心的盐舔了个干净。

之所以找小羊过来,就是因为体型越小的,有问题时发作得越快。

戈还怕不保险,又喂了一撮。

但扶荔心里清楚,这样提取过滤过的盐,一定是安全的。

她还有别的事要忙,直接交代了一番,让他们等到明日,如果小羊没事,按照她教的方法继续煮盐。

“我和灵珠子要往东海一行,归期不定。煮好的盐除了部落里自用的,先妥善存放,等我回来之后再处理。”

一听说她要走,众人都急了,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去东海做什么,真的还会回来吗?

扶荔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安抚道:“大家放心,等我回来了,还要教部落里的孩子认字呢。”

众人心里虽然还是忐忑,但也知道拦不住她,便要各自回家收拾东西,让她带在路上吃用。

“不用,不用。”扶荔又是感动又是好笑,“五行遁术快得很,从这里到东海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东海龙宫里什么宝贝没有,还能缺了我一口吃的?”

见众人都有些无措,戈笑道:“也是,我常听老人们说,龙宫的宝贝是最多的。大家不用担心,等妹子办完了事,肯定会回来的。”

首领都发话了,大家心里踏实了些,再开口时就是嘱咐他们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大家说的就是我想说的: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戈拉着扶荔的手,郑重地交代了一句,又笑道,“等你回来之后,我还有件大事要和你商量呢。”

扶荔好奇道:“什么事啊?”

戈却不肯现在就说,只一谓笑道:“反正是件大好事,等你回来再说。”

见她不肯说,扶荔也不再强求,正式和众人道别之后,便和灵珠子一起往东海飞去。

=====

此时的东海,刚遭遇了灵珠子的打劫,正可谓凄凄惨惨戚戚。

龙王最爱的红珊瑚,龙后中意的金丝白玉席,龙公主宝贝的贝壳床,龟丞相最喜欢的星羽珍珠酒,无一幸免,通通都成了灵珠子的战利品,龙宫损失惨重。

龙王敖广正被龙后和公主哭得满头包,两只虾兵跑了进来,哆哆嗦嗦地说:“大大大王,那煞星又来了,还带来了个女煞星。”

“什么?”

一家三口大惊失色,龙王惊得站了起来,龙后和公主也顾不得哭自己丢失的爱物了,一左一右拉住龙王,焦急地询问该怎么办。

公主委屈道:“上回只来了一个煞星,就把我最爱的贝壳床搬走了。这回来了两个,我宫里的宝贝只怕都要保不住了。”

“是呀,是呀。”龙后点头附和。

关键时刻还是龙王靠谱,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恐惧和怒火,吩咐两个虾兵:“你,快去请龟丞相来。你,去请那两个煞星……不,去请那两位上仙到花厅奉茶。”

“是,大王。”两个虾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只大龟壳“咕噜噜”滚了进来,滚到了龙王面前猛然摊平,四肢粗壮的龟腿和蛇一样的头从龟壳里伸了出来,努力挣扎着想要翻过来。

公主笑道:“龟承相,你怎么又把自己倒过去了?”

那大乌龟扑腾着求助:“哎哟我的公主呀,你就别嘲笑老臣了,快来帮一把呀。”

公主嬉笑着上前,板住大龟壳的一边用力一掀。龟丞相“哎哟”一声,终于翻了过去。

只见大乌龟在地上爬行了几步,四肢变成了人的手臂和腿,头也变成了人脸的模样,捋着稀疏的鼠须,谄媚地问:“大王,不知您找老臣过来,所谓何事呀?”

龙王咳嗽了一声,给公主使了个眼色。公主立刻苦了一张脸,拉着龟丞相的衣袖摇晃:“龟丞相,上次那个煞星又来了,该怎么办呀?”

“哎哟哟,公主,别哭,别哭,待老臣想想办法。”

龟丞相是东海名副其实的老臣,早在现任龙王敖广的祖父在位时,他就已经是丞相了。敖广的几个子女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平日里都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

特别是最小的二公主,刚从蛋壳里孵出来时,就整天在龟丞相的背上爬上爬下,把他的大龟壳当成假山玩儿。

龟丞相最疼爱的,就是眼前的二公主,哪里忍心看她愁眉苦脸呢?

二公主撒娇道:“那龟丞相,你快想呀,那大煞星和他领来的女煞星,正在花厅里坐着呢。”

“啊?”龟丞相大惊失色,埋怨道,“哎哟我的大王唉,您怎么还把人给请进来了?”

敖广呵呵冷笑:“说得好像我不请,人家就进不来一样。”

上回不也没人请吗,人家不照样进来了?

那叫一个如入无人之境,凡是看上眼的直接就搬,比在自己家里都自在。

二公主心里着急,上前拽住龟丞相稀疏的胡子,娇蛮道:“快想,快想,别磨磨蹭蹭的了。我的贝壳床已经被抢走了,要是珍珠床也被抢走,我以后还怎么睡得安稳?”

“哎哟,哎哟,公主别急,公主别急,老臣这就想,这就想。”

龟丞相一边拯救自己的宝贝胡子,一边努力开动脑子,还真叫他想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诶,有了!”

一家三口惊喜地问:“什么办法?”

龟丞相道:“那煞星之所以来咱们东海,就是为了讨几件宝贝。咱们东海别的不多,自上古时传下来的宝物却不知凡己。

大王既然已经把人请进花厅了,不如就好生商议一番,送他们几件宝贝,请他们往后莫要在东海闹事。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二公主脸一垮:“啊?这算什么好办法?”

可龙王和龙后却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

龙后道:“大王,我看这个法子可行。咱们整个东海也没人能打得过那煞星,若是能破财免灾,也不失为上策。”

龙王需要台阶,龙后直接就把台接递了过去。

敖广摸着青色的龙须点了点头,对二公主道:“女儿,你跟为父一起出去,替两位上仙端茶倒水。”

从巫妖二族崛起的时候,龙族已经学会了低头。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是再低一次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公主虽心中不愿,却也知道事关东海的安危,容不得自己任性,只得收敛的脾气,命蚌女沏了一壶好茶自己端着,跟随父王去了花厅。

第55章 压价

水晶宫里,龙王君臣在商量如何对付灵珠子这个煞星。坐在花厅里喝茶的两人,也在谈论龙王一家子。

扶荔想到前世看的电视剧,特别是《西游记》和《哪吒传奇》的动画片,里面的龙王

个个欺软怕硬、色厉内荏、胆小如鼠。

每次猴哥或哪吒闯进龙宫,对方分明吓得瑟瑟发抖,还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地虚与委蛇。

她看了一眼灵珠子,调侃道:“你猜,这会儿龙王和龙后是不是正在骂你?”

毕竟,这位的脾气,可是比哪吒还要冷硬火爆,堪称油盐不进。

灵珠子毫不在意,嗤笑道:“有本事就指名道姓地骂。连我的名号都不敢提,不过是只敢背地里作祟的脓包罢了。”

以灵珠子的修为,一旦有人提他的名字,他这边立刻就会心生感应。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龙王根本不知道抢了自己的是谁。

扶荔笑道:“人家骂你两句也是应该的,谁无缘无故被入室抢劫了,都会大骂劫匪几句。”

灵珠子把脸一拉,不高兴道:“你怎么总帮着外人说话?”

“哎呀,开个玩笑嘛。”扶荔瞅着左右无人,迅速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正要退回时,却被对方按住了后脑勺。灵珠子微微偏头,薄唇将她唇瓣噙住,先是重重亲吻,后又轻轻吸吮,弄得人又麻又痒,那股痒仿佛钻进了心里。

此时此刻,两人正在别人家的花厅里,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这种紧迫感,平添了几分刺激,让扶荔紧张之余,竟然还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

灵珠子忽然放开了她,又迅速替她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鬓发,给她使了个眼色便正襟危坐。

他耳力惊人,外面的人离得还有老远,就已经被他听见了动静。

扶荔不慌不忙地掏出小镜子,把晕花的唇重新抹匀,见灵珠子唇角沾染了一片胭脂色,连忙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干净擦掉。

灵珠子正要抬手擦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直接把脸伸了过来,眼睛却不敢看她。

扶荔“噗嗤”一笑,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他唇边擦过,仿佛是一片轻柔的羽毛,风一般从他心口拂过。

他蓦然红了脸,下意识捉住莹白的皓腕。

就在这时,龙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位上仙就在里面吗?”

“回大王,正是。”回话的是守门的蟹将。

龙王又问:“孤叫你们给上仙上茶,你们可送进去了?”

蟹将回道:“已经送进去了,用的正是前些日子,天帝陛下赏赐了昆仑云雾。”

“嗯。”龙王似乎是点了点头。

灵珠子暗暗嗤笑:装模作样!

他到底还记着,这次来的目的不是抢东西,而是做生意,并没把心里的不屑露在外面。

龙王和龙女虽然在门外,两人的一举一动却都逃不过灵珠子的耳朵。甚至就连修为不如灵珠子的扶荔,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龙王故意大声问完了蟹将之后,似乎想进来,脚步却很是迟疑,又磨蹭了片刻,才领着龙女走了进来。

“哎呀,两位上仙大驾光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小龙有失远迎,还望两位上仙恕罪。”

龙女则是跟着龙王行了个礼,便步履珊珊地走上前来,纤纤素手奉上新茶,并将桌上残茶撤去。

灵珠子懒得搭理龙王,只是按照礼数回了礼。

饶是如此,已经让做了一路心理建设的龙王受宠若惊了。

——跟上次相比,这次可太有礼貌了!

扶荔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笑道:“王龙和公主莫要见怪,他近来修为到了瓶颈,难免心绪不佳,并非有意失礼。”

见她面含笑意,语气温和,龙王暗暗松了口气,仿佛明白了那煞星这回为何这么礼貌了。

讲理的人来了。

“上仙言重了。”龙王陪笑道,“两位上仙,快请上座。”又吩咐龙女,“虹心,你去后厨催催,献给上仙的点心怎么还没送过来?”

“是。”二公主虹心乖乖应了一声,又对二人行了个礼,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去后厨催点心,其实是个暗号。

如果两人是来找茬的,虹心公主就催他们把雪融糕送上来,意思是加强戒备;若两人肯好生商议,只为讨几件宝物,就催促他们把红玉酥送上来,意思是寻常警戒即可。

扶荔一个照面就让龙王觉得可以坐下来谈,自然也就没必要冒着得罪人的风险试探了。

她把灵珠子上次拿走的东西都放了出来,正要开口,龙王已经吓得白了脸。

“上仙,这些东西都是小龙赠予那位上仙的,岂有收回之礼?您这是做什么?”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若是对方连拿走的东西都送回来了,接下来是不是……

龙王越想越怕,已经后悔自己放心得太早了,不该让虹心那么快出去释放信号的。

扶荔愕然了一瞬,很快明白了龙王的心理,立刻决定改变策略。

她失笑道:“龙王这是什么话?这些东西是灵珠子讨来送给我的,每一样都在我心坎上。就算你想要回去,我还舍不得呢。”

龙王大大松了口气,谄媚道:“能得上仙喜爱,是小龙的荣幸,也是这些东西的造化。不瞒上仙说,我这龙宫里虽然没什么先天灵宝,但上古传下来的好东西还是有几件的。若是上仙喜欢的话,就再挑几件回去。”

听到灵珠子的名号,龙王立刻就想起来这位是谁了。

娲皇宫的灵珠得道,拜入了阐教太乙真人门下,乃是太乙真人的亲传弟子。

这样的人物,如今的龙族可得罪不起。

“哦?只有上古传下来的几样吗?”扶荔含笑问道。

龙王心中一紧:这是个胃口大的呀,想打发走,只怕得大出血了。

他只觉得肉疼,面上却仍旧陪着笑脸,“妖帝当政之时,也赐下过几件宝物。”

这幅战战兢兢的样子,弄得扶荔都不忍心吓唬他了。

“龙王误会了,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里面装的是太上老君给的清灵丹。此丹对斗法时补充灵气效果极佳,也可用作日常修行。

上次见面时,太上老君给了一大葫芦,扶荔用到现在都没用完,这次正好用玉瓶装了一颗做样品。

这种品质的丹药,除了太上老君之外,也只有女娲娘娘能炼制出来了。

龙族虽曾归顺过妖族,但却不是正统妖族出身,并不得女娲娘娘喜爱。这么好的丹药,敖广只怕是没有见过的。

“上仙,这是……”龙王并不敢伸手去接。

扶荔干脆把瓶上的封印去除,还未拔开木塞,丹香就伴随着逸散的灵气钻进龙王鼻腔。只是这一点香气,就让他立刻精神一振。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龙王的眼睛就像粘在了玉瓶上一样,舍不得挪动一下。

等扶荔拔掉塞子,将丹药顷入掌心,他的眼神立刻就跟着挪了过去。若非顾忌对方实力强大,他怕是要扑上来抢了。

扶荔微微一笑,托着丹药送到了龙王面前:“今日仓促登门,未曾备得厚礼,权且用这颗丹药略表芹意,还望龙王莫要嫌弃。”

“怎会?怎会?”龙王不敢置信,“上仙,这……这……真的是给小龙的?”

扶荔直接把丹药放进了龙王颤抖的手里,“龙王喜欢就好。实不相瞒,像这样的丹药,我还要很多。且只要我想要,还会有更多。”

龙王脸上的妒忌根本就遮不住,忽然就觉得手中这一颗不怎么香了。

扶荔见状,轻笑了几声,直言问道:“就是不知道,龙王想不想也有很多很多?”

龙王不傻,目光从摆在地上的红珊瑚、贝壳床、白玉席上划过,隐约猜出了她的意思。

“敢问上仙是哪位高人门下?”

“家师峨眉山赵公明。”

龙王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小心翼翼地问:“是赵真人派上仙来的?”

扶荔好笑道:“就东海这点小生意,我自己就能搞定了,也配老师亲自过问?”

既然龙王也有意,那她就要开始压价了,怎么会主动给对方抬身价?

龙王闻言,脸色讪讪:“上仙说得是,上仙说得是。”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悲哀:堂堂龙族,也曾是洪荒霸主。谁曾想,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扶荔的修为其实不如龙王,龙王一眼就能看清她的深浅。只因她有三教的背景,龙王修为比她高,在她面前也得卑躬屈膝。

谁让如今的洪荒,是玄门的天下呢?

就连天庭都得避其锋芒,更何况是归顺了天庭的龙族?

扶荔可不管龙王心里怎么想,她是来做生意的,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她伸手捞起摆放在烛台上的一颗夜明珠,在手里掂量几下又放回去,对龙王道:“我老师掌握着洪荒最大的商道,每年从峨眉山流进流出的法宝不知凡几。

真正值钱的,除了先天灵宝之外,就是后天灵宝。龙宫这些东西,最大的优点就是好看,很多人都会喜欢。但也仅此而已了,成不了刚需品,也就注定了喜欢的人只会在置办法宝、丹药之余,再有盈余才会考虑买这些。”

龙王越听,心就越沉。

他虽然活得年头不短了,在朝堂上也勉强算是个小狐狸了。

但受洪荒淳朴的民风所限,对于后世商人玩的这一套并不熟悉。

他不知道扶荔把这些东西说得一无是处,就是为了方便压价,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太有道理了。

如果他有门路的话,也想把这些东西都换成厉害的法宝和丹药。

第56章 再见太乙真人

两人离开东海时,扶荔以一个极低的价格,从龙宫里拿了一大批货,全都是海中特产。

价格低到什么程度呢?

一上岸灵珠子就忍不住问:“是不是把价压得太狠了?”

扶荔笑道:“你放心,东海那边绝对不亏。”

可不就是不亏吗?

有再多的特产,找不到销路,不也得全部砸手里?

就像前世她爱吃的荔枝,她网购的价格都要10块一斤的时候,产地10块钱三斤,进了果园还能边吃边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