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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珍童子本被她吓了一跳,提起这件事却不免喜气洋洋,迫不及待地说:“师姐一去多日,自然不知,咱们峨眉已天翻地覆了。”

却原来,因有元始天尊和多宝真人做噱头,但凡是得到消息的,哪个能忍住不买个连接器?

截教广大门人自不必说,还有许多散修乃至巫妖二族后裔,都想方设法要弄一个。不拘是元始天尊还是多宝真人,能隔着屏幕听他们阐述道果,怎么着都比自己瞎琢磨强。

原本这些人还以为,像这种好东西,必然不好得到。

哪曾想,真托关系问到了三教弟子头上,才知道百年修得的灵力就能买一个。

虽则世间生灵跟脚、天赋不一,修得的灵气或菁纯或驳杂,也难以控制。但这个却难不倒赵公明师徒。

早在金鳌岛三圣会面那一次,扶荔就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当时太清、玉清两位圣人炼制的灵石便是命题作文,提前解决了这个问题。

那灵石上附带一个小小的阵法,专门用来过滤压缩灵气。每颗灵石储存百年灵气,取的却是均值。

若是灵气精纯者,灌满灵石大概率用不到百年,九十多年的就差不多了;若是灵气驳杂的,百年修为自然不足,往往得用一百二十年左右的,才能灌满。

乍一听似乎很不公平,但只要想想这灵石是作为一般等价物来用的,也就没什么不公平了。

毕竟,谁也不乐意收到□□。

再说那些金仙,许多都和赵公明打过交道,或在灵物上、或在法宝上,或买或卖或换。

还有一种常见的,就是有需求者自行收集了灵物仙草,通过赵公明,请三教中擅长炼丹的帮忙炼制。

就是扶荔向敖广夫妇推荐的新服务。

赵公明这里也有规矩,送过来的灵物仙草,有两成是给炼制者的报酬,一成是给他的中介费。

若是炼制者手法不精,把人家的原材料给练废了,需得自己贴东西补回去。

赵公明做生意素来童叟无欺,不管是谁来都这个规矩,整个洪荒都有口皆碑。

因而,许多需要丹药和法宝,却又自己不能炼制的,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峨眉山赵真人。

纳珍童子怀里抱着的这堆订单,都是定制丹药和法宝的。

至于原材料,早已通过连接器上附带的传送阵,已经先传过来了。

也就是赵公明的信誉高,人家才敢人不来就把东西送过来。但凡换个人要做这门生意,只怕也难做成。

扶荔问明了纳珍童子谁要把这些送给赵公明,便拉着灵珠子和他一起过去。

进了藏宝洞,只见赵公明穿着窄袖衣裳,衣服上的纹样在金饼、刀币的基础上,又增加了灵石。

金饼和刀币金灿灿的,灵石却是根据收纳的灵气属性不同,有白(金)、青(木)、玄(水)、赤(火)、黄(土)五种色彩。

把这么多颜色穿在身上,但凡气度上弱了一点,就显得驳杂散乱、贪多贪足,透出一股精致的穷来。

赵公明身高体长,姿颜雄伟,体貌非但,既有富贵之姿,又有神仙之态。再多的颜色、再富丽的装饰到了他身上,全都变成了陪衬。

因而,扶荔只是往他衣服上看了一眼,注意力大半都落在他梳得干脆利落的头发上。

男子成年及冠,便将所有头发尽数挽成髻,以簪子固定。这是凡间俗世男子的规矩。

畅游仙山云海之间的炼气士,则是随性自然,喜欢宽袍散发。便是要戴冠时,也只将头发挽起一半,另一半仍旧垂散下来,不失飘逸之态。

但在扶荔看来,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基于两个很现实的原因。

第一,仙体自洁,无惧尘土风霜,就算天天披散着头发,也不用像凡人那样,得时常清洗才能保持洁净。

莫说是现在的,就算再往后推个两三千年,在燃料单一匮乏的社会里,便是贵族也少有天天沐浴洗头的。

凡人若是不把头发扎紧包好,只怕天天都要头皮痒了;

第二,就是仙人饮甘露、食鲜果,吸食灵气以养护自身,不用担心脱发的问题。哪怕头发只挽一半,数量也十分可观,于美感半点无碍。

但凡这两样缺了一样,仙人也不敢这么浪。

言归正传。

且说三人入内之后,就看见招宝、利市两名童子都在这里,一人守着一张长案,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花纹的玉简。

包括赵公明在内,三人都是头也不抬,忙得飞起。

纳珍童子小跑着把那堆玉简放在招宝童子案头,低声道:“师兄,这些都是加急单。”

招宝童子闻言,猛然抬起头来,一脸班味儿地看着他,语气近乎哀嚎:“怎么又来这么多?”

扶荔嗤的一笑,惊动了伏案三人。

赵公明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手中玉简撂在岸上,欢喜道:“我徒儿回来了!”

双方相互见了礼,赵公明大步上前,一手一个把扶荔和灵珠子都扶了起来,带着几分委屈抱怨道:“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成年成月的不着家,把我老人家孤鬼一个落在这里,忙都要忙死了。”

扶荔明知他是在炫耀,也不戳穿,赶紧低头陪小心,与灵珠子一左一右,恭敬地扶着他坐了回去。

“老师您是能者多劳,不像弟子瞎忙活。”扶荔给他倒了杯甘露,贴心地送到他手边,神情语气又是赞叹又是崇拜,“方才一路上,徒儿可是都看见了。只怕妖族天庭鼎盛时,也比不上我峨眉山众仙云集,追随老师共襄盛举。”

赵公明再也掩饰不住得意之态,下颚抬得高高,满脸矜持地喝了一口甘露,假模假式地谦虚道:“虚假繁荣而已。这是刚开始,许多人都是图新鲜,能不能变成长久客户还在两可之间。等这段过去,进入了平稳期,再想看见这盛况,可就难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也是在告诉扶荔,他并没有被眼前的繁盛冲昏头脑,无论表面如何得意,内心始终冷静而清明。

旁观的灵珠子忍不住暗暗感慨:怪不得赵老师能做出这番事业,只这宠辱不惊的心性,就胜过洪荒大多数生灵。

招宝童子看了看玉简里的内容,把那些订单又分了类,一份用玄色匣子装了,一份用赤色匣子装了。

扶荔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赵公明道:“装在赤色匣子里的,是要炼丹;装在玄策匣子里的,是要炼器。等会儿会有人来拿的。”

看来,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整个峨眉山的运转,已经有规范的流程了。

扶荔笑道:“那正好,东海龙王托我找高人炼制两件法宝,原材料和报酬都带来了。”

说着从袖中掏出两个储物袋,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装的是原材料,小的那个则是给炼器师的报酬。

赵公明拿过来看了一眼,霞光宝气差点没把眼睛给闪瞎了。

“嚯!都是好东西呀。”他把储物袋重新系好,转头对灵珠子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回一趟乾元山,问问你师傅有空没有。”

灵珠子点了点头,又悄悄捏了捏扶荔的手指,转身就要出去。

“诶。”扶荔拉住了他,笑道,“我送你吧。”扭头对赵公明笑了笑,便拉着他的手一起出去了。

赵公明目送二人离去,口中“嘿嘿”直笑。

纳珍童子不解:“老爷,您笑什么呢?”

赵公明得意道:“我笑太乙师弟平日里最好和我要强,到头来他的徒儿还不是任由我徒儿拿捏?”

听他这样说,纳珍童子也笑了起来,凑趣道:“灵珠子师兄平日多傲一个人,看谁都是拿眼角去施舍。可到了师姐面前,任他是百炼钢也化成了绕指柔。”

两人百忙之中难得喘口气,便把灵珠子当做谈资,嘻嘻哈哈,快乐极了。

而被他们当作谈资的灵珠子,却比他们更快乐。

扶荔拉着他走到无人处,抱着他的腰,偎在他怀里仰着头问:“你这次再去,不会又要十天半个月吧?”

“当然不会。”灵珠子抚着她头颈做安抚,“我修为早已到了火候,死闭关并无益处。老师也叫我多出来走走,一来增长阅历,二来体悟天地。既然如此,走到哪里不是走?我就喜欢走到你身边来。”

灵珠本天生地养之物,顺从本心便是他的道。

若要折损心性,强行向规矩礼法靠拢,反而入了下乘。

扶荔顿时回嗔作喜,抱着他不肯撒手,又是交代他路上小心,又是让他代替自己向太乙真人问好。

分明都是一些不必交代的事,她却偏要再从嘴里过一遍。

灵珠子也不说自己都知道,全当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她交代一句,他就答应一声,全然没有半点不耐,只恨她说得不够多。

直到能说的都说尽了,扶荔才恋恋不舍:“你去吧。”

灵珠子低头在她眼下海棠花上落下一吻,又送她回到藏宝洞前,这才踩着风火轮冲天而起。

第87章 北方玄元控水旗

扶荔目送灵珠子离去,只觉得他的速度更快了。她只是眨了下眼,天上的灵珠子就不见了踪影。

“难不成,是修为又有精进?”

她嘟囔了一声,没怎么在意,转身返回了藏宝洞。才进门就听见赵公明揶揄道:“你还知道回来呀?为师还以为个把月不着家,连家里的路怎么走都忘光了。”

扶荔嘻嘻一笑,摆手道:“诶,谈恋爱嘛,黏黏糊糊难免的。”

若想解嘲,就得自嘲。

听她这么说,赵公明瞬间无语,起身道:“走吧,我也看看你的修为,这些日子积攒下的疑难,你该问的也都问问。”

又转身吩咐四个童子好生看护着藏宝洞,师徒二人便即离去。

“老师,您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利索?”

“忙呗。”赵公明难掩得意之态,“宽袍广袖太碍事了,往后我还要在峨眉推广窄袖衣裳,让大家伙都利索些。”

师徒二人说笑着出去了。

再说灵珠子,他踩着风火轮飞得好好的,眼见就要出峨眉山的地界了,突然身子一沉,就像是上楼梯时一脚踩空了似的,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好在他法力高深,修为稳固,虽然措不及防,但往下落了没多久,就左脚踩右脚,稍微借了点力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操控着风火轮稳稳落了下去。

“身手不错。”有人含笑赞了一声。

灵珠子定了定神,回身拜道:“弟子灵珠子,拜见三师公。”

他面前不远处有一条浅溪,溪上卧了一块平整的巨石。在那巨石上斜卧的道人,不是通天教主是谁?

“行了,别多礼。”教主左手轻抬,灵珠子就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自己扶了起来。

他顺势起身,问道:“不知三师公召唤弟子,有何吩咐?”

这种召唤的方法,因为未免太惊险了些。

通天教主调侃道:“三师公?我还以为,你会把那‘三’字给去了呢。”

若是往前推几年,灵珠子必然闹个大红脸。如今他的脸皮已然间非昔比,这话就像微风细雨一样,打耳边过了就过了,灵珠子面不改色。

“师公,弟子还有急事,若师公无事,弟子告退。”

他甚至顺杆就爬,真就把那“三”给去了。

通天教主目瞪口呆,继而哈哈大笑,指着他

道:“你倒不像是二哥的徒孙,合该拜倒我那玄都师侄门下才是。”

真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颇得人教无为的精髓。

“罢罢罢,本座也不逗你玩儿了。”通天教主抬手一指,“你顺着这条路下山,往南走二十里,有个狮子精带着两只苍狼妖。

这三个精怪已经在峨眉山外探头探脑好些时候了,这里的甲士没什么修为,不是对手。我本要叫孔宣走一趟的,偏他又被多宝召回。恰好你来了,就辛苦你吧。”

灵珠子闻言,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竟然还有人图谋不轨?”

他对通天教主拱了拱手:“请师公安坐,弟子去去就来。”

说完大踏步下山,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不过一时三刻,就找到了教主说的那三个妖物。

他定睛一看,不由笑了出来,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还是你们这一伙缩头缩脑的老鼠。”

那两只苍狼他没见过,可那狮子精,正是白泽手下的妖王。

那狮子精也是早年便跟随白泽的,修为高深,交友广阔。灵珠子和他比起来,只能算是后起之秀。

原本骤然间被人找上门来,狮子精还有几分惊慌,但灵珠子一开口,就把仇恨拉得稳稳的,他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愤怒,那种高手被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门缝里看扁的愤怒。

狮子精气得冷笑了一声,仗着身高优势,蔑视着灵珠子,恶狠狠道:“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在狮爷爷面前如此无礼?”

既然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来路,灵珠子绝无二话,大手一挥,乾坤圈旋转而出。

那两只苍狼精甚至来不及闪躲,就落了个尸首分离。

乾坤圈一击建功,从狮子精头顶飞了回来。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滴鲜血正好落在狮子精的鼻尖上。

他出手如此迅疾,下手又如此狠辣,狮子精悚然而惊,一件长约一尺七寸的玄色旗子出现在他头顶,洒下万缕乌光,将狮子精护了个严严实实。

灵珠子出身娲皇宫,老师太乙真人又是器道宗室,对开天辟地以来的各种法宝不说了如指掌,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是以,他一眼就认出来,狮子精头顶的旗子,正是巫妖大战后便不知所踪的“北方玄元控水旗”。

他“哈”的笑了一声,看着那旗子两眼放光:“真是得道者天自助之,这面宝旗不该是你所有,待我替它寻个正主,也是一桩功德。”

——扶荔正要治水,五方五色旗中的北方控水旗就撞到了他眼前,可不就是天意吗?

灵珠子艺高而自知,根本没把那狮子精放在眼里。他自觉不过是把实话说了出来,落在狮子精耳中,却带着十二分的轻挑与蔑视。

原本因两只苍狼精顷刻殒命,狮子精心里就生出了五分恐惧。又听见灵珠子话里话外全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五分恐惧登时烧出十二分怒火来。

“小子无礼!”

他怒喝一声,仗着玄元旗护体,抬手抽出一条铁索状的法宝,甩动间灵巧如蛇,只在灵珠子脖颈、腰腹间探来探去,想要一击致命。

灵珠子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心念一动,混天绫便自背后飞出,与那铁索绞做一团。

不等狮子精作出应对,又有一刀一剑自他左右两侧飞出,刀取玄元旗,剑取其心窝。

玄元旗乃是先天防御至宝,砍妖刀一斩自然不能建功。

可那旗子本不是狮子精的本命法宝,只因峨眉山近些日子妖仙云集,危险系数无限拔高,白泽手下的妖仙们都不愿意来。为了哄他前来,白泽暂且借给他的。

从前狮子精也只是听过五方五色旗的名头,法宝究竟如何,他并未亲眼见过。

但灵珠子的实力如何,他却是才领教过的。

因而,当一刀一剑迅雷般袭来时,狮子精下意识便先怯了。他心头一怯,为他使出的法宝立时便有感应,非但是玄元旗,就连那铁索上的灵光都暗淡了几分。

灵珠子眼明心亮,立刻抓住机会,先用混天绫把那铁索收缴,进一步摧毁狮子精的战意。并抓住对方转瞬即逝的心灰,火尖木仓出手,直接捅进了他的咽喉。

一击毙命。

玄元旗上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灵光,仿佛是最后的倔强,而后便灵光暗淡,软软地飘落下来,被灵珠子撒出的混天绫裹住,直接捞在了手里。

他捏着旗杆冷笑了一声,片刻都不耽搁,转身便回到通天教主身边,请教主抹除旗子上附着的神识。

灵珠子前脚离去,白泽的身影后脚便赶了过来。

玄元控水旗先是被人催动,又骤然失去了控制,白泽就意识到事有不协,急忙赶来增援。

可灵珠子动作太快,白泽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只来得及替三个手下收尸。

还没等他顺着与法宝的感应追过去,忽然心头一痛,“噗”的一声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不好!”

到了这个时候,白泽的脸色才终于变了。

他急忙吞了颗丹药稳住伤势,闭目抬手掐算。却在下一刻脸色苍白如纸,又呕出了一口鲜血,才算是平复了胸中的翻涌。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白泽以智慧著称,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推演天数几乎是白泽一族的本能。

可方才他才一催动神通,就有无尽的威压自虚空处朝他压来,直如泰山压顶一般,偏又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扛了过去。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他要推算的东西,牵扯到了修为比他高出许多的大能;

第二,他要推算的事物,牵扯到了身在劫中的气运之子。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现阶段的白泽能惹得起的。

便是心中再怎么不甘,他也只能暂且放弃玄元控水旗,抬手将狮子精与苍狼精多年修成的内丹挖了出来。

两个金仙的内丹和一个太乙金仙的内丹,稍微弥补了他失去一件先天灵宝的痛,白泽的脸色好了许多,挥手将三妖的尸身泯灭成灰,又往峨眉山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满心不甘地离去了。

不管是通天教主还是灵珠子,根本就没在意白泽这个跳梁小丑。灵珠子把旗子给了通天教主,请他抹除神识之后转交给扶荔,直接就往乾元山去了。

通天教主掏出连接器,调出键盘,打字给扶荔发了个消息,叫她过来一趟。并趁着这个空档,把久不现世的北方玄元旗研究了一遍。

不愧是单属性的先天法宝,生来便带着一部分水系法则。想来其余四方旗上,必然也各带一种五行法则。

这五面旗子既可以单独作为防护法宝使用,也可以合起来布阵。以通天教主这个正道大师推测,只要其余四面旗子不比北方旗弱太多,经他之手布成的阵法,困住一位圣人不在话下。

不多时,扶荔应召而来,见左右无人,便喊了声:“师祖。”直接问他有什么事。

通天教主笑了笑,随手一抛,便将一面玄色旗子扔进她怀里,指着溪岸上的平地说:“你就坐在这里,把这法宝炼化了,本座来为你护法。”

扶荔好奇地问:“师祖,这旗子又是什么厉害法宝?”

通天教主道:“这是北方玄元控水旗,有此旗在手,便可控制你周身三千里内的所有水域。”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揶揄的笑:“这可是灵珠子那小子替你抢来的,你自己想想怎么谢他吧。”

扶荔闻言,直接把旗子收了起来,笑道:“这师祖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谢他的法子。

不过,面旗子竟然能控制那么广的水域,在雨师计蒙的手里,发挥的作用比我更大,我就不炼化了。”

第88章 圣人开小灶

通天教主闻言,不由眉毛一挑,追问道:“那可是先天灵宝,你就舍得转手送人了?”

所谓先天灵宝,便是开天时诞生的那一批,都是有数的。便是和三清同辈的紫霄宫三千客,也有大半只在和人对阵时见过。

传闻女娲圣人手中的乾坤鼎,可以返后天为先天。但要付出的代价,大到难以想象。

那鼎自从到了女娲手中,就只有补天和造人时用过,沾染了不少功德,女娲娘娘也从没想过用它来造出一件先天灵宝来。

先天灵宝的珍贵程度,根本不必多言,每一件无主的现世,都能引起一众大能的争抢。

灵珠子得了这样的宝物,能忍住不据为己有,而是转赠给扶荔,已经让通天教主另眼相看。不想扶荔分明已经拿到了手里,也知道了这东西有多珍贵,竟也能忍住不要。

难道真是时代变了?

什么时候先天灵宝这么遭人嫌弃了?

扶荔正色道:“宝物只有在对的人手里,最大限度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才是宝物。这玄元控水旗若在我手里,不能物尽其用,徒然使宝物蒙尘。若这宝物有知,只怕也要因怀才不遇,自敛光芒,自散灵性了。”

通天教主抚掌大笑,老怀大慰道:“好好好,吾子孙辈里有此一人,截教大道有传矣!”

他冲扶荔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问了她几个问题。扶荔尽自己所学,勉力回答了。

教主似乎有些不满意,叹道:“公明只以自身商道为要,怕是只顾传你那个,对咱们截教的看家本领,没怎么认真教你啊。”

扶荔也知道自己于阵道十分单薄,闻言讪讪一笑,解释道:“不怪老师,是我自己喜欢商道,平日里询问的也都是那方面的问题。老师万事都依我,自然是我想学什么,他就教什么。”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嗤笑道:“你也不必替他遮掩,本座教他那么多年,他是什么德性,吾还能不知?”

听了这话,扶荔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好抿唇而笑,装得乖巧不已。

索性教主也不是要批判赵公明,只是取出一个蒲团命扶荔坐好,深入浅出,仔仔细细为她讲解阵道的基础。

扶荔本就天资聪颖,又有一身功德开道,修行时自有天道开绿灯。

原本通天教主只是心血来潮,教着教着就惊喜地发现:这还孩子好的可不止是心性,资质更佳。不管他教多少,这小徒孙都能迅速理解,并融会贯通。这种学生,简直是所有老师的理想型!

他不由见猎心喜,越说越多,越讲越深入,恨不得将自己数个元会所有的积累,一股脑全部灌输到扶荔脑中。

但扶荔的修为比他差太远,无论体力还是脑力,比起他来都有限。连续一个月的高强度学习,终于还是到了她的极限。

“师祖,师祖,揠苗助长不好,咱们还是循序渐进吧。”扶荔捂着脑门求饶,通天教主意犹未尽,却也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只得遗憾地停了下来。

“罢了,今日便到这里吧。”通天教主道,“你回去自己再琢磨琢磨,等下次再见,吾再接着与你讲道。”

扶荔笑道:“多谢师祖。”又问道,“对了师祖,灵珠子回来了吗?”

见她才闲下来就问灵珠子,通天教主有些好笑,挑着眉朝着她身后抬了抬下巴:“喏,你转过身去看看。”

扶荔依言回身,就见灵珠子如离弦之箭,眨眼之间就从山上到了自己跟前。

却原来,灵珠子早就回来了,只是见她在听圣人讲道,机缘难得,便没有打扰,反而又被教主抓了壮丁,去会了会亲自来打探的白泽。

她欣喜地迎了上去,嗔怪道:“你那么着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灵珠子却只是笑,拉着她一起向教主告辞,又告诉她华镜元君回来了。

“真的?”扶荔欣喜不已,立刻就待不住了,得了教主的首肯,便急匆匆往自家师傅处去。

华镜元君的住处如今是镇子的中心,两人走到那里,肯定要从镇子里过。因没用法术,等他们到的时候,元君早已接到了消息。

同样接到消息的还有扶月,扶摇与扶光正在闭关,还不知道扶荔回来了。

至于扶霜,她亲自带人巡逻去了。

袅袅炊烟自石屋顶上开出的烟囱升腾而去,扶荔直奔厨房,欢喜地喊道:“师傅!”

元君正往锅中荷叶上摆放一种蒸食的仙草块茎,听见喊声,扭头冲她笑了笑说:“离做好还早呢,你和灵珠子先在外边玩吧。”

扶荔笑着走到灶前,把烧火的扶月薅了起来:“我给师傅烧火。”

元君却挥手把她往外赶,嫌弃道:“快别捣乱了,这些东西都带灵气,对火候要求严着呢。”

扶荔讪讪一笑,只好往后退了两步,表示自己绝对不动火。

扶月忍笑道:“师姐,还是我来吧。”

被自家师傅嫌弃的扶荔不服,转头看向灵珠子,灵珠子便走了过去。扶月见控火大师来了,立刻退避三舍:“我还是出去背书吧。”

一个月前,扶荔给她的那三十多卷兽皮,每片兽皮上记载的文字就有上万,更别说各种星辰图、工具图,她到现在都还没背完。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她本就是赶上了好时候,所有凡人都没准备,自然更得笨鸟先飞。

总不能跟着扶荔到了王都,对如何测算天时还一问三不知吧?

扶月一溜烟跑了,元君无法,只得让灵珠子烧火,又指着一个四脚凳子对扶荔说:“你就好好坐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别捣乱。”

扶荔干巴巴地说:“师傅,我的厨艺也不算差吧?”

就算不是专业的,若论新奇,当世也没谁能与她比肩,至于这么嫌弃她吗?

华镜元君手上不停,很快便摆好了锅,顺手把锅盖盖上,转身又去案板上忙活,口中道:“不是嫌弃你,我在瀛洲岛学了新手艺,做出来的东西能让人吃一口就增长修为。只是刚学的还不熟练,怕你一打岔就忘了。”

听了这话,扶荔高兴了,端端正正坐在四角凳上,乖得像个幼儿园里的小朋友。

“那行,我就等着吃了。”

“等着吧,等着吧。”元君哈哈一笑,手中菜刀挥舞如风,一种绿色的条状物,顷刻间变成了粗细长短一致的细丝。

扶荔以前没见过,好奇地问:“师傅,这是什么呀?”

元君道:“瀛洲岛上种的萝卜。”又叮嘱她,“别跟我说话了,我怕忘了步骤,做出来不是那个东西。”

“哦。”扶荔闭嘴了。

一时之间,厨房里就只有刀切案板的“噔噔”声,和火焰烧柴的“哔啵”声。

要说往日里,扶荔也不是个没耐心的人,可如今两个最亲密的人都在眼前,却偏偏不能说话,让她觉得十分憋闷。原本三分的无聊,在此刻也涨到了十分。

师傅要做菜不能打扰,扶荔就去骚扰烧火的灵珠子。

她先是捡了一根绷过来的小柴枝,把上面的分叉都掰干净,对着灵珠子的脸就扔了过去。

察觉到有异物袭来,灵珠子下意识伸手一抓,低头一看见识一截小树枝,不由无奈地看了扶荔一眼,用眼神示意她:乖,别闹。

她若能乖乖听话,那才怪了呢。对着灵珠子无声一笑,伸手点了点方才丢在地上的那些分叉。

更细碎的小树枝排成一条长龙,呈鱼贯之势飞到灵珠子面前,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像条灵巧而调皮的蛇。

灵珠子伸出食指,左点一下,右点一下,次次都点在蛇头上,却并不将“蛇”打落,而是任由那“蛇”滑头般从他手底下溜走。

两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华镜元君惊呼一声:“我的黄精!”

两人猛然回神,就对上了怒气勃发的华镜元君。

元君柳眉倒竖,秀目圆睁,拿菜刀指着二人道:“出去,你们俩都给我出去,叫扶月进来烧火!”

两人自知理亏,心虚地对视了一眼,对着元君拱了拱手,扶荔拉着灵珠子就跑。

华镜元君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帮倒忙!”

扶月把兽皮卷收好,忍着笑又钻进了厨房。

前后过了有半

个时辰,华镜元君摆了一桌的瀛洲特产,扶荔吃得心满意足,嘴上还特别捧场,把元君夸得合不拢嘴。

饭桌上,元君说起在瀛洲的见闻,整个人眉飞色舞,有一种别样的活力。

扶荔心中一动,便鼓励她多出去走走,多结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瀛洲的菜色也很好吃呀,跟以前咱们自家做的都不一样。师傅多认识些喜好厨艺的,多交流些心得,我也多些口福呀。”扶荔扒着师傅的胳膊撒娇。

华镜元君怜爱地看了她一眼,宠溺道:“好,真是个小馋猫!”

扶荔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嘛。”

众人都笑了起来。

她和灵珠子又在这里盘桓了一个月,等到扶月把那三十多卷兽皮上的内容全部记住,两人就把她送到亳邑,交到了闻仲手上。

接下来的事,闻仲会安排好的,不必扶荔操心。

扶荔注意到,围在王宫外面的百姓已经撤走了,便多嘴问了一句,闻仲说沃丁到底是服软了,又带领百官重新祭祀了女娲娘娘。

百姓们见大王知错能改,自然就散去了。

想到女娲娘娘已经不在乎了,扶荔就觉得挺没意思的。

但现实没给她太多感慨的时间,一向不爱出门的太乙真人忽然找到了亳邑,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扶荔等候已久的消息。

——梧部再次作乱,入侵锦江部。

第89章 传统艺能

对于这个消息本身,扶荔毫不意外。因为这本就是戈按照她的吩咐,对梧部步步紧逼的结果。

她想要吞并梧部,还不想丢失大义的名分,就只能操起种花家五千年来的传统艺能。

——外敌入侵,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再论。要么敌死,要么我活!

唯一让扶荔意外的,就是把这个消息带给他的,竟然是太乙真人。

灵珠子问:“老师,您是怎么知道的?”

太乙真人道:“那个梧部忽然打了过去,锦江部的人一时找不到扶荔,就让她收服的小妖帮忙找。

乾元山比峨眉山离锦江部更近,那小妖就打着你的名头,找到我头上来了。”

他带着几分无奈看着灵珠子:“你的事,为师总不好不管吧?”

一句话就把灵珠子哄得喜笑颜开。

——他喜欢别人把扶荔的事当成他的事,反过来也行。

总而言之,他与扶荔就是一体,任何把他们分开算的,都是别有用心,图谋不轨!

扶荔立刻向闻仲告辞,又当面交代扶月,让她稍安勿躁,一切都听太师吩咐。

“师姐放心。”扶月也当面表了态。

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都不会和闻仲起冲突。因为她很明白,扶荔看似在亳邑贵族间混得风生水起,实则根基极为薄弱。

以薛氏为首的几家贵族,虽然和扶荔有些利益牵扯,却不会因为这些利益改变自己家族的立场。

他们会向扶荔透露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以便替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但也仅此而已了。

更有甚者,薛氏与寒氏势大,另外三家联合在一起才勉强可以抵抗。保不齐哪一家忽然换了个庸才做继承人,被这两家威逼利诱,三家联盟解散,扶荔立刻就会从主动变成被动。

扶月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扎根亳邑,以为策应,不让以扶荔为首的蜀地利益受损。

蜀地越稳固,她在亳邑能施展的手脚就更多,双方属于互利互惠。

闻仲的秉性虽不如原著里那般刚直,却对朝堂争斗不感兴趣,也不擅长。

而扶月是在扶荔手底下进修过的,心思更深沉,手段也更多样。把她留在亳邑,扶荔是半点都不担心她应付不来。

辞别了闻仲与扶月,师徒三人一起出城。

扶荔笑道:“太乙师叔,您要是没事,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锦江吧。那边的灵气虽比不上您的乾元山,但风景瑰奇秀丽,也是个顶好的去处。”

太乙真人看了看灵珠子,有点心动。

扶荔见状,立刻道:“其实灵珠子一直很想你,但若回乾元山守在您身边,又免不了挂念我。还不如咱俩待在一块,也好让他两不牵挂,随时随地都能见到。”

听见这话,太乙真人立刻被说服了,点头道:“那好吧。”又笑眯眯地对灵珠子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既然挂念为师,何不早说呢?”

被迫挂念老师的灵珠子:“…………”

他努力憋红了自己的脸颊,垂着眼睫没说话。

太乙真人见状,只道他是害羞了,乐得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驾云在前,行动间很有几分迫不及待。

在他身后,灵珠子以眼神示意扶荔:这个谎我帮你圆了,你该怎么谢我?

扶荔笑着上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么轻飘飘的,灵珠子自然不满。

“快走吧,师叔还等着呢。”扶荔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道,“这是利息。”

灵珠子这才满意,抱着她踩上风火轮,眨眼之间就追上了太乙真人。

实际上,灵珠子拜入太乙真人门下时,非但心智已经成熟,修为也几近大成。

他很清楚,自己入乾元山的山门,不过是做娲皇宫与阐教联盟的纽带,心里对太乙真人自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但太乙真人对他的确是掏心掏肺,方才之所以低头不语做害羞状,一半是为了替扶荔圆话,另一半就是不想让太乙真人伤心。

只是他还有些不明白,扶荔为什么要把太乙真人拉到锦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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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锦江部之后,扶荔让灵珠子领太乙真人安置,她则是亲自上了前线,摒弃法术,与戈一起带领锦江部的男女青壮,与梧部来敌拼杀。

她的剑法学自元始天尊,是大开大合的堂皇剑道,非常适合做战场拼杀之用。

锦江部参战的青壮都是被她训练过的,身上又都穿着竹甲,心脏等关键部位甚至是青铜甲片。

他们手中的兵器是统一的青铜器,虽然和中原已普及的铁器不能比,但在以木器和骨器为主的蜀地,堪称降维打击。

梧部很快节节败退,其首领梧更是身受重伤,被心腹抢了出去,全军溃逃,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还有三四百的俘虏。

扶荔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吩咐没受伤的打扫战场,凡是战死的,不管是锦江部的还是梧部的,都用临时打出来的棺材装敛起来。

“还有一点,不许虐待俘虏。收缴了他们的兵器关押在一起,派二百甲士看守,一天给两顿饭,一干一稀。”

不是扶荔吝啬,而是要控制俘虏的体力,让他们无法反抗。

“还有,梧部战死将士的棺木,就放在俘虏营里,先让他们辨认一番,把战死之人的名字刻在棺材上再钉死,以免将来他们的家人不好认领。”

跟在她身边的除了小石之外,又多了戈的长女松童。

其中松童认字认得极快,扶荔教的是种花家古代使用时间最长的繁体字,松童已经把三千多个常用字全部认完,平时无论是读还是写,都毫无障碍。

扶荔下的命令,就由她用炭笔记录在特制的树皮上。

那是桦树皮,制作方法是蜀中之人自己弄出来的。扶荔看见松童用这个做记录,不免又起了造纸的心思。

若论记录材料,还是纸的性价比更高。

把她的命令记下来之后,松童就下去安排了,由小石继续跟在扶荔身边。

扶荔带着她慢慢走回去,随口问道:“听说你姐姐生了?男娃女娃?”

提起姐姐和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小石兴高采烈道:“是个男娃,生下来就手长脚长的。我姐说了,将来必定是个大高个,好好养着,肯定有一把子力气。”

扶荔又问:“鼓媪过得如何?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承诺给孤寡老人与孕妇的补贴,都按人头发到了吗?”

“首领放心,都发到了,大长老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发的,松童那里还有记录。等回去之后,我找松童要过来,给您过目。”

扶荔点了点头,又问了些别的事,眼见到了自己的住处,就让她去组织一批人手,上山砍竹子和柘树枝。

这两样,都是纸的原材料。

“唯。”小石领命而去。

自从她被推上首领之位,她住的地方就成了整个锦江部的中心。趁着她不在的日子,戈让工匠又扩建了一番,如今有十二间

屋子。

灵珠子的住处自然紧挨着她,她房间的另一侧就是议事厅。

这会儿灵珠子已经给太乙真人安排好了住处,就在扶荔的屋子后头,和留给计蒙的房间挨在一起。

由于这地方平整空旷,为了方便全族聚会,还垒黄土夯实了,建了个高台。孩子们日常下了学,都喜欢聚在这里玩耍,在那高台上爬上爬下。

扶荔一眼就看见鹤卿,小姑娘长高了许多,由于这几年营养好,身体也开始发育,小小年纪就已经能看到日后高挑健美的影子了。

“鹤卿。”扶荔喊了一声。

听见她的声音,一群小孩都看了过来,确定是她回来了,呼呼啦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首领”。

扶荔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忽然心生感应,扭头一看,就看见灵珠子从屋后走过来。

她粲然一笑,对着灵珠子挥了挥手。

鹤卿人小鬼大,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推搡着身边的小伙伴喊道:“走咯,走咯,再不走就碍事了!”

大些的孩子轰然而笑,小些的虽懵懂无知,但见别人笑,他们也跟着笑。

一群孩子你推我一下,我掐你一下,彼此挤眉弄眼,三三两两结伴走了。

扶荔一把拽住鹤卿:“你先留一下,我有话问你。”

鹤卿挣扎:“不了吧,母氏叫我早些回去吃饭呢。”

见她眼睛咕噜噜地转,扶荔好笑道:“放心,我不跟你计较,是真有话问你。”

鹤卿狐疑地盯着她,仔细看了看,确定她不会忽然给自己个脑瓜崩,才放松了下来,笑道:“您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孩子,我知道你是最聪明的,咱们部落的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这些日子我不在,你可知道谁家有困难?

我先前虽下令贴补了孤寡与孕妇,难免还有注意不到的事。别人很可能不敢说,但我知道你敢,你得告诉我呀,不然我岂不是成了聋子瞎子了?”

其实说白了,她就是把方才问小石的那些,拐个弯儿换个说法,在鹤卿这里再问一遍而已。

作为部落首领,消息来源单一,偏听偏信乃是大忌。除了小石和鹤卿之外,扶荔还有暗地里的消息来源。

三方综合印证,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她对部落内部的实时了解。

鹤卿这样的半大孩子,正是中二病发作的时候,被扶荔一捧,顿时就觉得使命感加身,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虽然有很多都是废话,但扶荔并不阻止她,一边听,一边从中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

最后得出结论:目前看来,小石并没有说谎,从前她承诺的那些福利,都有按时足量发放。

只是孤寡老人们可怜那些孤儿,总是偷偷节省口粮给孤儿们吃。

扶荔意识到,在抚养孤儿这方面,她做得还不够。

第90章 太乙真人:放心,我不说!

放走了鹤卿后,扶荔就陷入了沉思。灵珠子也没打扰她,只在一旁静静陪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深吸了一口气,问灵珠子:“你觉得……”

话说到一半,她又校长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刚打败了梧部,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

见她不然不乐意说了,灵珠子也不问,只是提议道:“你可以多提拔些人手,就像在峨眉山那样。”

扶荔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得对。不会带团队的,得干到死。”

这时,戈带着几个长者走了过来,把一叠桦树皮递给她:“首领,这是此次做战的伤亡名单。

咱们有盔甲保护,大部分都只是手上或腿上受了些伤。只有几个特别倒霉的,被梧部淬了污秽的竹箭射到了眼睛,没抢救过来。”

扶荔看了看,伤员有三十多个,战后不治身亡的只有四个。和梧部那一堆棺木相比,这个战损比低得惊人。

可想到那四个战死之人的家人,扶荔也不由叹了口气,吩咐道:“把该有的抚恤都准备好,死去的这几个,我亲自送过去。”

这样低的战损比,戈原本很兴奋。见扶荔如此,她还有些不明所以。

和从前比起来,这次的结果已经很好很好了,伤亡可以忽略不计。

梧部的那些俘虏,还能换来好多物资,可以说是大赚特赚,锦江部非但可以借机壮大,还能震慑其他部落。

扶荔知道,戈并不是不爱惜将士,而是在她心里,锦江部是一个整体,战死的四个人,家人可以得到抚恤,部落里其他人也会照顾他们。

说到底,还是思维差异的原因。

扶荔已经带领锦江部,准备把整个蜀地从部落聚居制度,越过中原地区如今实施的封建奴隶制度,直接进化到后世延续了两千年的封建郡县制度。

制度已经在处在推进中,包括戈在内的大多数,思维却还停留在过去。

偏偏这种事情,光靠语言是说不清楚的。

因而,扶荔只是在访问战死者家属的时候,让戈也跟着一起去,近距离感受一下家属失去亲人之后的悲伤。

锦江部的确可以看作一个整体,但整体之中却还有个体。很多时候,为了整体的利益,肯定需要个体作出牺牲。

但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作为领导者,也不能把这事做理所当然。

挨个拜访了四家亲属,戈越来越沉默,到最后更是一言不发,神情里隐隐透出几分羞愧来。

从最后一家出来,一行人沉默着往扶荔的住处走,戈忽然道:“首领,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以前……是我想得太少了。”

扶荔趁热打铁,问道:“那你再说说,在这场战役里,梧部首领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若是在从前,戈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和咱们锦江部为敌。”

但此时她还没从方才的震撼里走出来,扶荔一句话就把她给问懵了,支支吾吾了许久,也没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扶荔露出安抚之色:“你尽管说,这里都是自己人,就算说错了也没人笑话你。”

跟随而来的几个青壮都跟着起哄:

“是呀大长老,你就说吧。”

“大家谁不知道谁呀,不会笑话你的。”

“是呀,说吧。”

“既然首领让你说,你就说呗。”

戈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梧部之所以打过来,不是咱们故意挑唆逼迫的吗?”

扶荔:“…………”

其他人:“…………”

听了戈的大实话,跟随而来的青壮们面面相觑,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只有扶荔,她觉得很无语,再次感慨:这时候的人心,可

真淳朴呀!

但你们这样,会显得我很阴险、很狡诈呀。

望着眼前七八张单纯得如出一辙的脸,扶荔难得生出了几分无力之感。

“梧部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攻打我们了,他们上一次将兵,难道也是咱们暗中挑唆吗?”

众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戈破口大骂道:“天杀的梧部,不讲情分,不讲道义,觊觎咱们锦江部的盐,妒忌咱们过上了好日子……”

众人七嘴八舌,骂声一片。

那次的战事,锦江部还没有升级装备,双方都是皮革蔽体,用木刀骨箭,伤亡都极其惨重。

特别是有了这次的战果做对比,间隔不久的上一次的伤亡数字,更加令人痛心疾首。

扶荔等着他们骂痛快了,才心里满意,面上理所当然道:“这就是了。梧部本就狼子野心,一直对咱们锦江部越发丰饶的资源心生觊觎。

你们仔细想想,就算咱们没有暗中挑拨,梧部就肯老老实实看着咱们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仍旧穿树叶、嚼草根吗?”

有人接口道:“那肯定不会,除非咱们也愿意同他们交换物资。”

“那你们愿意吗?”扶荔追着又问了一句。

那人不假思索道:“肯定不愿意呀。梧部杀了我们多少青壮?让多少孩子没了父母,让多少老人没了儿女?”

他们可都记着仇呢。

扶荔继续循循善诱:“咱们双方的诉求,本就存在着无解的矛盾。我们锦江部比他们梧部强盛,是不可能朝他们低头的。

梧部首领性情暴躁又高傲,也不可能对咱们低头,更加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越来越好而无动于衷。

既然如此,或早或晚,双方的冲突都在所难免。我们暗中挑拨一二,不过是让潜在的冲突提前爆发。归根结底,还是梧部从根上就不老实。”

扶荔语重心长道:“为政者不可因怒而兴师呀!”

戈等人被她说服了。

人本来就更容易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问题,扶荔话里话外全都是以锦江部的立场为主,当然很容易说服他们。

扶荔见他们脑子转过圈来了,便让他们各自去忙,孤身回了住处。

——既然是传统艺能,那这个传统,为什么不能从她这里开始呢?

灵珠子正陪着太乙真人说话,见她回来,便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扶荔看见他,下意识便回了个笑容,又快步走过去,对太乙真人拱手施礼:“弟子见过太乙师叔。”

太乙真人挑眉道:“灵珠子都已经改口了,你怎么还叫我师叔呢?”

她看了灵珠子一眼,只得到对方一个无辜的表情,不由一笑,正儿八经对太乙真人行了个大礼:“太乙老师,弟子有礼了。”

太乙真人哈哈大笑,连连道:“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扶荔歪头笑道:“那好孩子有没有奖励呢?”说话间顺势就坐在了他另一侧,正好和灵珠子面对面,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彼此便欢喜十足。

太乙真人笑声一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就知道,你跟着那姓赵的不学好,学了个无利不起早,把我弄过来,就不可能是单纯享福的。”

玩笑归玩笑,不耽搁他顺嘴拉踩赵公明。且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丝滑无比;张口就来,根本不需要一点点思索。

看得出来,他平日里没少私底下埋汰赵公明。

不过,扶荔不会为自家老师抱不平。因为她很清楚,赵公明私底下也没少埋汰太乙真人。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她只笑着吹捧太乙真人:“正所谓能者多劳,谁让太乙老师您是器道大宗师呢?这件事除了您之外,弟子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托付给谁了。难不成,为了弟子这点小事,还要请二师公出山不成?”

这就是直说他在器道的造诣,仅次于原始天尊,等于是直接把人捧到了天上。

对面的灵珠子不语,只一味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却比别人说一万句更管用。

太乙真人心满意足,捋着胡须矜持地问:“说吧,究竟遇到什么难事了?”

扶荔立刻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又好好吹捧了一番,只把太乙真人吹得飘飘然,才道:“其实不是一件事,而是一项蜕仙化凡的改革。”

“蜕仙化凡?”太乙真人一愣,“好孩子,你莫不是说反了吧?”

从来只听说世间万族想要蜕凡化仙,哪有倒过来的?

可扶荔只用一句话,就让他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扶荔道:“弟子是从女娲娘娘那里得来的灵感,且心中隐隐预感,若是真的做成了,必然是一件大功德。”

太乙真人立刻就来了兴趣。

功德对于炼气士来说,就像是粮食之凡人,无论到哪儿都是硬通货。

没有一个凡人会嫌粮食多,也没有一个练气士会嫌功德多。

莫说是太乙真人了,就连灵珠子,这会儿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在忽悠自家老师了。

但不管是不是,他都会好好配合的。

于是,他眉毛一挑,坏笑道:“这种大事你只找老师,就不怕赵老师知道了跟你闹?”

扶荔秒懂,神色微微一僵,蹭过去拉住太乙真人的衣袖摇晃:“太乙老师,这件事你可千万别跟我老师说,不然他就要跟我闹了。”

太乙真人的眼睛更亮了。

“放心,放心,绝对不在他面前说。”他胡乱地点头答应,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哈哈,赵公明呀赵公明,你整日里把自己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孩子们有事怎么不找你呢?

好孩子,你放心,我绝对不在姓赵的面前说。但别人会不会转述给姓赵的,我可就不敢肯定了。

想到赵公明气急败坏的样子,太乙真人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确定以及肯定,哪怕这件事半点功德没有,他也要做。不但要做,还要做好,做得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