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考官之职
事实证明,只要不动嘴,韩非就是无敌。
法、术、势是法家三大分支,其代表人物分别是商鞅、申不害,吴起。
而韩非,则是集大成者。而这三大分支合在一起,就是帝王权术,让嬴政惊为天人。
“寡人得与先生一唔,死无恨矣!”
一直被颍川侯厌恶冷落的韩非哪见过这个?他简直受宠若惊,起身下拜,想要说什么,却结结巴巴地卡在了“非”字上:“非……非……”
如今的场景和先前简直如出一辙,同样是韩非结巴得说不出话来,方才嬴政和郑嘉只觉得失望,如今却觉得是天妒英才、人无完人。
嬴政温和地说:“先生的意思,寡人都明白。若先生不弃,政愿拜先生为中大夫,好日夜向先生请教治国之术。”
是的,治国之术。
关于治国,嬴政从扶荔这里学来了道,如今又找到了可以请教术的人选。
“政知晓,以先生之才,中大夫之位着实委屈。但朝廷晋升自有制度,寡人若为先生过于破例,只怕会引得群臣生妒。寡人相信,以先生之才,步步高升,不过早晚而已。”
“大……大……大王所言甚是,朝……朝……朝廷法度不可轻废。非……非……非……非愿为大王效力!”韩非结结巴巴地说完,左手交叠右手,郑重拜了下去。
嬴政笑着上前,双手将他扶起,又用力在他手辈上拍了拍:“寡人能得先生之助,何愁天下不靖?”
说完,他又看向李斯,见李斯微露妒意,嬴政也不以为意,朗声唤道:“李斯。”
李斯卒然回神:“大王,斯在。”
嬴政道:“寡人本想着科举过后,就提拔你做中大夫。如今你又推举了非先生这样的人才,到时候两功并赏,直接升你做上大夫。”
李斯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拜谢:“为大王举才乃臣下本分,斯不敢居功。”
郑嘉笑意盈盈地说:“大王一向赏罚分明,斯卿的点滴功劳,他嘴上不说,却都记在心里呢。”
李斯感动得眼圈都有些红了,再拜道:“大王知遇之恩,斯永不敢忘!”
扶荔看了看居高临下的嬴政,又看了看温柔宽和的郑嘉,略带怜悯地扫了李斯一眼。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的,谁来了都得迷糊。你遇上了他们,可不就被吃得死死的?
当下,郑嘉又给韩非另拨了一套宅子,理由也很充分:“中大夫原来的住处离咸阳宫略远,日后往来不大方便。不如就住在斯卿隔壁,你们兄弟二人来往也更方便。”
能远离旧韩那群神人,韩非求之不得,当即便拜谢了王后。李斯趁机提出派人帮他收拾东西,让他今晚先住在自己家里,就不要再回原来的住处了。
韩非也怕被颍川侯缠住,让他去考副考官,忙不迭就答应了。
待他们俩离去之后,哪吒从屏风后面出来,忍不住笑道:“看来这韩非是被颍川侯那群人给搞怕了。”
郑嘉道:“一群什么都不懂的草包,遇到事就去问他,他出了主意又不听。换了谁,谁不怕?”
听了这话,另外三人都深以为然,露出了心有戚戚之色。
嬴政道:“韩非的才能毋庸置疑,只是这口吃
之症,实在影响与同僚沟通。依寡人看来,他并不适合在朝中为官。可这样的人才,若是白白放着,又实在可惜。”
原本他只觉得无人可用才值得苦恼,哪曾想有了人才之后,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烦恼?
扶荔提议道:“不如让他去给焱儿做老师?”
嬴政和郑嘉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可以。只是,韩非的口吃,就得让女儿多担待担待了。
哪吒好笑道:“我怎么觉得啊,你们俩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呀?”
“殷老师此言差矣。”郑嘉一本正经地说,“焱儿今年都八岁了,是该学着替父母分忧了。”
嬴政附和道:“不错。只是给他找个老师而已,又没给她添加什么重担。等她日后入了朝,麻烦事多着呢,如今就先练练。”
扶荔看不下去他们坑娃,当即就在哪吒手臂上拧了一下,嗔道:“政儿都是跟你学的!”
爱坑娃的哪吒无话可说,却还是委屈成了狗狗眼:“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只是帮政儿他们成长而已。”
嬴政和郑嘉齐声道:“没错,没错,就是帮助孩子成长而已。”
扶荔瞪大了眼,片刻之后,深深地看了嬴政一眼,忽然笑道:“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句话。”
——真以为自己长大了,哪吒就不会坑你玩儿了?
她看了眼窗外,问道:“什么时辰了?焱儿放学了吗?”
父母都不靠谱,她这个做师祖的,得教教可怜的徒孙怎么和韩非相处。
大部分结巴都是心理问题,只要心理上转变过来了,说话的速度再慢一些,以韩非的毅力,克服的概率很大。
只是这个时代,没人知道这些,自然也就没人提点韩非。
这个人情,就让嬴焱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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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颖川侯找不到韩非,想要托人打听,却又苦于求告无门。正在焦急无措之时,两名甲士和四名家仆直接进了韩非的家门,进门就问:“谁是石沆?”
“小人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青衣老仆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家仆拿出一块玉佩送到石沆面前:“吾等乃是李客卿门下,奉命来替韩大夫收拾东西。你看看都需要收拾什么,收拾完了之后,也一起跟着走。”
石沆茫然,小心翼翼地问:“不知这韩大夫是……”
那仆人道:“就是贵主人非先生,我家主人将他举荐给了大王,大王已封他做了中大夫,另赐宅邸。”
一直被无视的颍川侯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来问道:“诸位,你们是说秦……哦,是大王,大王封了韩非做中大夫?那考官的事怎么办?”
那仆人皱了皱眉,不悦道:“这位贵人,科举乃是朝廷大事,又岂是我这一介仆从能够议论的?”
说完就不再搭理他,只催促石沆赶紧带着他们去收拾东西。
石沆得知自家主人发迹,喜得无可不可,连连点头,手足无措地带着四个仆人进了内室,把韩非常用的东西和少量财物收拾了出来,只打了两个包袱。
“诸位,就这么多了,咱们这就走吧。”
一行人无视了颖川侯,出门后登上牛车,扬长而去。
颍川后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回到自己家里,把剩余的韩国宗室都聚集了起来,商议补救的办法。
虽然这些人不是个个都草包,可再想找出像韩非那样的大才,却是不可能了。
有人提议把五代为相的张家也叫过来,立刻就有人反对:“不行,不能找张家。他们家那个张良,当初新郑城破时独自逃跑也就算了,还跟楚国、魏国那些混在一起商量着抗秦。这也就罢了,还被秦国人给抓住了。若说秦人毫无芥蒂,你们信吗?”
众人沉默了一阵,再也不提找张家的事。
韩非投秦之事,不止在韩国旧人中炸了锅,在其余五国的旧人里掀起了老大波澜。许多自认有才之士都蠢蠢欲动,却苦于不像韩非那样有同学举荐。
但这些人已经决定了,要参加这次科举。
若是有人要骂,那就骂韩非去吧,都是他带的头。
五日之后,考官选拔考试正式开始,各家都送了三、五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去参加考试。
由于人数不多,当场考试,当场批阅,当场就把结果宣布了出来。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得胜者乃楚国春申君黄歇。
如今楚国已灭,受封于楚国的黄歇,自然也不是春申君了。嬴政念在他声名远播的份上,给了封了个伯爵,依旧沿用了原本的封号,是为春申伯。
封地是没有的,倒是每年有食邑一千五百石,只比原楚王现寿春侯少了五百石。
也是因此,寿春侯对他又是心怀忌惮,又不得不放下身段拉拢,只为了不失去在楚国旧人间的话语权。
可实际上,楚国灭亡之后,黄歇已经没什么心气儿了,虽然没像赵国平原君一样直接病逝,这也是活一天算一天,行尸走肉一般。
还是得知秦国要在六国旧贵族间选拔一位副考官,黄歇意识到自己的政治生涯并没有彻底结束,才慢慢恢复了生气。
这次考试,规模比上次大得多,赴考学子的阶级参差不齐,却能坐在同一个考场中,不免影响了许多人的心态。
有人愤怒,有人失落,有人膨胀,也有人看清了什么。
就在科举正式开始的前一天,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廷尉郑措,直接越过了左相庞雎,被提拔为右相,有总领百官之责。
至于她的廷尉之职,则是由副考官杨攀接任。
先前因着郑嘉的缘故,蜀系的官员一下子老实过头,除本职工作外,绝对不敢乱伸手。以至于嬴政忽略了郑措这个人才。
直到郑措在郑嘉的指使下,把他的“二桃杀三士”之计施展并延伸得近乎圆满,嬴政才一拍脑门:“寡人怎么把她给忘了?”
当初郑措和戴璇可是一同入赵侍奉赵姬的,只是戴璇先出了头,郑措就自觉退了一步。
谁让戴璇当时已经是右相了,他们蜀系的人再有能力,也不能吃独食,不然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再后来,又有了郑嘉这个王后,朝中蜀系官员越来越多,开始慢慢在中下层铺展开,郑措就更不着急了。
只要条件允许,她还是喜欢稳扎稳打。
第222章 地震啦?
整个考试的过程都很顺利,阅卷的时候却出了点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对秦国来说,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幸福的烦恼。
在决定此次科举取消家产限制之后,嬴政便带着王后和几个重臣,定下了录取的标准。
这个标准定的肯定不能太高,因为出生寒门的那些,就算有读书的机会,就算有高超的天赋,在资源上始终是拼不过贵族的。
若是把录取标准定得太高,那考中的大多都是贵族,先前特意取消资产恒定的举动,就会变成一个笑话。还会激发底层百姓的逆反心理,觉得朝廷只是做做样子,说到底还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寒门与庶民。
但也不能太低了,因为这次报名参考的规模,肯定比上次大得多。虽然天下刚定,各处都缺人才,但若是一下子考上太多,朝廷也不好安排。
郑嘉还特别提出了一点:上一次科举,蜀国那边的人不了解情况,好多已经考中了举人,在会试上落榜的学子都没好意思来。
但随着秦蜀两国联姻,双方的学子和商人交流更多,上次科举的情况,必然已经传回了蜀国,蜀中学子蠢蠢欲动。
——上次录取的都是那种水平,我上我也行啊。
因而,秦国再次办科举的消息传到蜀国,很多想要躲避战乱,或想要另找机会的学子,一定会组队来秦国参加。
如果标准定得太低,上榜的学子中,蜀人的占比会过重。
因此,录取标准,是经过多方考量才拟定的。
饶是如此,等阅卷的时候,达标的人数还是大出上层意料,竟有九百八十人之多。
这次蜀国参加考试的有三百五十人,达到标准的就有二九十个。剩下的那六十个,也只是差了一线而已。
但凡标准定得再低一点,赴试的蜀人就要来个满堂红了。
蜀国这边的考中比例,倒是在郑措的预料之内。出乎她意料的是中原学子,特别是那些寒门学子。
她紧急调查取证了一番,在嬴政宣召之前,就先进宫说明了情况。
“大王,咱们先前的预估,少评估了一类——六国贵族的门客。六国覆灭之后,好些门客找不到谋生的门路,这次科举对他们来说,又是一次绝佳的找饭碗的机会。”
虽然那些门客的才能标准和道德标准都参差不齐,可这次能达标的,无论文武,在才能上总有过人之处。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问道:“郑卿以为,此事该如何解决?”
他从来如此,只要认可了一个臣子的才能,就会非常放心地把问题抛给对方解决,并且用人不疑。
也正是他这种用人态度,让郑措愿意死心塌地。
郑措既然来面见君王了,就不可能只把问题找出来,她已经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录取的标准是早就定好的,就算无人泄露,这时候也不能更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咱们大秦已经统一了中原,对国家的信誉要格外注重。若是出尔反尔或失信于民,造成的恶果是不可估量的。”
嬴政点了点头:“郑卿所言甚是,寡人铭记于心。”
这时,郑嘉从后殿走了过来,嬴政还特意把郑措那番话广告给了她。
郑嘉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丝毫没有表露自己早就学过这些。
见君后二人交流完毕,郑措才继续开口:“不如这样,将此次达标的学子分位两等,仿照蜀国,设头一等为进士,朝廷直接授官。
第二等为举人,可自行申请入仕,也可等下次再考进士。不过如此一来,下次考试的时间也要尽快定下,张榜之时一并公布。”
君后二人都点了点头,郑嘉道:“如今已经统一了中原,就算我大秦要经略蜀中,有群山阻隔,就算大军在那边打翻了天,也影响不了中原的安宁。
既然要定下次考试的时间,还不如就一次性把科举规则都完善了,让学子们和天下百姓都知道,我大秦有长治久安之心。”
既能保证国家人才的供应,又能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何乐而不为?
嬴政直接就让郑措记下,回去就办。
郑措应喏之后要告退,却又被嬴政喊住了:“相邦,既然要规范科举,办学的事也该提上议程了吧?”
是该提上议程了,不然再考两次科举,寒门的人才就要耗光了。到那时候,科举就会沦为贵族们的游戏。
郑嘉回到官属之后,立刻就让人请来少府令郑嘉、国尉缭,上卿冯去疾,上大夫周鸿、钱越、冯辽,中大夫韩非、屠贾,客卿李斯、熊疾等。
凡是她看好的人才,全都召集了过来,一同商议科举和办学这两件事。
其实这两件事她心里都有了章程,之所以把大家都召集过来,就是为了分功劳。
她已经是位极人臣的右相了,就算有再多的功劳,最多也就是封个爵位,加点食邑。
而这些东西,如果后代不争气,很快败光还是好的,就怕被人盯上了,变成催命符。
她今年已经四十多了,按照蜀国的制度,六十岁就该退下来给年轻人让位,以保证朝廷的新陈代谢。
就算他六十岁之前一直能坐在丞相的位置上,也总有退位让贤的那天,揽那么多功劳有什么用?
还不如分一些给有潜力的人,替自己的两个女儿赚一些香火情。
能被她看好的都不是傻子,整场会议都是在她的引导下进行的,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是有意分功。
无论如何,这个情他们得领。
会议结束之后,郑措给郑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略留一留。
“蜀国那边找你了,是不是?”郑措开门见山。
“不错,是蜀王后暗中派的人,想让我的大女儿回蜀国去。”郑钰有些心虚,目光微微躲闪了一下。
郑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们两个的身体都没问题,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除了天意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两人体质不合。”
蜀国医疗发达,特别是儿科和妇产科,一代又一代的良医投入研究,官方的医疗档案,几乎收集了所有状况。
像这种两口子都没问题,却始终没孩子的例子,光是档案里就记载了不下百例。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双方合离,各自嫁娶。
如今没有先进的仪器,蜀国医者也不懂什么基因,就把这种症状定义为“双方体质不合”。
两人一直没孩子,却又不肯和离,蜀王郑锦也不肯纳一个嫔妃生育,摆明了是不想留后代。
郑钰不是傻子,被略一提点就明白了。
她面色一变,那点心虚立刻就化成了愤怒,咬牙道:“他们这是不想留后代,不想让自己的后人经历亡国之苦呀。难不成我女儿就活该?”
见她已经转过弯来了,郑措也没多说,只是略微提点道:“咱们郑氏走到这一步,失权是必然的,只要你、我、王后在秦国稳住,郑氏族人就不怕没有前途。
是顾念一时的姐妹之情,还是顾念家族的长远考虑,你可要想清楚了。芳儿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因为心软就走错了路,害了孩子一辈子。”
郑钰用力点了点头,躬身拜道:“多谢堂姐提点,我明白了。”
“嗯。”郑措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
目送她离去之后,郑措转身就去了未央宫。
郑嘉屏退左右,问道:“你跟她说了吗?”
“已经说了。”郑措道,“她就是心太软了,总共念着姐妹之情。要把一切说开,她不是蠢人,知道怎么选才最有利。”
顾念着旧情,她还是替郑钰说了好话。
郑嘉这才松了口气,忽然笑道:“中原和蜀中从来都是两个天下,若是这两片天合二为一,又会是怎样一幅场景呢?我很期待。”
郑措思索了片刻,发现自己竟想象不出,不由道:“果如圣王所言,人永远想象不出超出自己认知的事。”
郑嘉哈哈一笑,道:“想象不出就想象不出,我相信,咱们两个都能亲眼看
到那一天。”
因为这个天下,终将在他们这批人手中,真正完成大一统。
郑措也笑了起来:“那就拭目以待……哎哟!”
这一声仿佛是触动了某个开关,整个未央宫内外,“哎哟”声连绵不绝。
却是忽然之间天摇地动,所有人都措不及防被甩了出去。郑嘉年纪轻,反应快,勉强稳住身形,迅速扶住了离自己不远的柱子。
快五十的郑措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下子被甩到了桌案上,好巧不巧正好磕到了老腰,疼得她脸都白了。
好在那股震荡只持续了片刻,片刻之后,震动停止。郑嘉环顾四周,发现受影响的只有人,室内一切陈设竟没有一点错位的。
当然,被郑措撞上的桌案除外。
“哎哟哟,快……快来扶我一把。”郑措的哀嚎声传了过来,郑嘉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去扶她,郑措“啊——”的一声惨叫,“慢点,慢点。哎哟,我的腰啊!”
被赶到殿外的宫娥、寺人也也都冲了进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王后的安危。
郑嘉道:“我无事。你们派一个人去请医官,再来两个,把相邦扶到软踏上去,抬着软榻,跟朕去殿外广场。剩下的所有人,也都不许在室内待着,通通到广场上集合。”
如果是地震,不可能只是震那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余震就来了。再待在屋子里,摆明了是嫌命长。
第223章 坑娃的代价
王后的命令,无人敢怠慢。两个力大的寺人把郑措扶到软榻上,抬着软塌就跟着脚步匆匆的郑嘉走了出去。
未央宫各处的人也都收到了命令,很快在广场上集合。
郑嘉简单确认了一番,所有人都在这里,便吩咐人照顾好郑措,她带着两个内臣和几个力气大的寺人,匆匆往章台宫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吩咐:“你们两个去接大女,你们两个去接二女,你们两个去接三郎和他奶娘,都接到章台宫去。”
几个心腹得了她的吩咐,无声行了个礼,就两两结伴,匆匆而去。
“还有你们几个,赶紧去太后那边看看。”
未央宫就在章台宫后面,郑嘉分派完去接三个孩子的人手,人已经走到了章台宫的后门处。
她正要踏上台阶,就见嬴政带着寺人高从后门出来。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加快了脚步,异口同声地问:“没伤着吧?”
待走到近前,把对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见的确没受伤,才彻底放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嬴政用力握住她的手,“我已经派人去接孩子们了,他们一会儿就到未央宫了,咱们先过去吧。”
郑嘉笑道:“我也派人去接了,跟他们说好到章台宫汇合。”
嬴政笑道:“无妨,反正离得近。”
“也是。”郑嘉道,“就让大女带着两个小的烦去吧。”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章台宫里的宫人们都出去了吗?等会儿说不定还有余震,可不能待在屋子里,得找个空旷的地方躲着。”
嬴政转头看向高,高立刻表示明白了,转身又回了章台宫。
郑嘉又问:“各宫嫔妃呢?大王可有派人去探望她们?”
嬴政道:“已经让人去了,让她们没事别乱走动。”
说到这里,他神情一顿,连忙又派了一批人过去,让几个嫔妃带着宫人们走出宫殿,在殿前广场上避震。
吩咐完了之后,他拍了拍郑嘉的手背,脸上露出忧虑之色:“你去拜望两宫太后,我得出宫一趟,到两位老师那里去看看。”
夏太后已于四年前病逝,如今宫中只有华阳太后和赵太后。
听说他要在这个时候出宫,去探望两个臣子,郑嘉下意识皱眉,觉得他这种行为十分不妥。
但见嬴政的担心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郑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保证道:“大王放心,我会照顾好两位太后和孩子们的。”
——算了,规矩是人定的,还能大得过人心不成?大王和两位老师感情深厚,若不让他去,他怕是不会安心。
就在这时,嬴焱带着弟弟妹妹找了过来:“阿父,阿母,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在这里。”
父母各自派了一拨人,这个说要去章台宫团聚,那个说要去未央宫汇合。妹妹和弟弟都满头问号,嬴焱直接拍板:“到章台宫后门去,再派人看看阿父和阿母在哪里。”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派人去看,就直接见到了父母。
“焱儿来得正好。”嬴政对她招了招手,“你带着淼儿和森儿去未央宫,照顾好他们。”
嬴焱问:“那阿父和阿母呢?”
郑嘉道:“我要探望两位太后,你阿父要出宫去看你两位师祖。”
嬴焱点了点头,说:“那孩儿也要派人去慰问几位老师。阿母,妹妹和弟弟都没受到惊吓,我们和您一起去探望两位曾祖母和祖母吧。”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郑嘉笑道:“也好。两位太后年纪大了,看见你们这些小辈儿无恙,心里也安稳。”
一家五口兵分两路,郑嘉带着孩子们去了后宫,嬴政老是直接命人备车,出宫直奔扶荔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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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扶荔和哪吒也遇见了一点小意外。
真的就是一点小意外。
两人正在院子里摘桃子,忽然就遭受了天旋地转。
还不等他们努力稳定身形,一股熟悉的力量逐渐充斥全身。属于肉体凡胎的沉重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仙体的轻灵。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手,哪吒指尖腾起一团火苗。周围的水汽汇聚在扶荔掌心,凝华成了一颗四四方方的冰块。
提着柳筐接桃子的寸心惊喜道:“女君,男君,你们的法力恢复了?那是不是要改口喊帝君和元帅了?”
“寸心,两位君上可有受伤?”白山君匆匆跑了过来。
哪吒笑道:“别着急,我们好着呢。”封锁多年的法术忽然解了封,感觉真是好极了。
扶荔也道:“不必担心,是我们机缘到了。你们也不必改口,在凡间依旧如往常那般称呼就好。”
“唯!”寸心大声应道,“臣明白了。”
与她相比,白山君就稳重多了,之是满脸正色地点了点头,再次问道:“男君,您和女君真的没伤到吗?”
哪吒没说话,只是把右手平摊在他面前,给他看掌心跳动的幽蓝火焰。
白山君微微一震,继而狂喜:“您的法力恢复了?那女君呢?”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扶荔,见扶荔微微点头,他猛然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那咱们是不是能回去了?”
扶荔道:“恐怕不能。”
她和哪吒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担忧。
若是他二人劫数已过,该有天界之人前来接引才是。如今天庭的人没来,他们的法力却莫名其妙恢复了。
他们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天地间出现了极大的动荡,甚至影响到了天道,让天道无暇顾及他们。
而能给天道造成这么大麻烦的,唯有道祖鸿钧。
“刚才那一震,把桃子都给震下来了,你们俩赶紧捡捡吧。”
这种大事,就算寸心他们俩知道了也无济于事,还是别让他们跟着担心了。
寸心立刻点了点头,提着柳筐蹦蹦跳跳就去捡桃子了:“哎呀,好多桃子还没长到时候呢,就都给震下来了,真是太可惜了!”
白山君的心思比寸心细腻些,却也看出扶荔不愿多说,也就没追问,另外拿了一个柳筐,和寸心一起捡桃子去了。
夫妻二人在府里转了一圈,发现方才那次震荡,能感应到的,都是有生命的物体,无论动物还是植物。
至于家中的桌椅摆件,莫说是震动了,就连上面沾染的灰尘依旧在原处,是真正的毫发无伤。
嬴政匆匆赶过来的时候,扶荔正举着做了十几年装饰的靶镜,试图和计蒙沟通。
但计蒙好像把她拉黑了,她已经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得到了好几个红色的感叹号。
哪吒叹道:“别试了姐姐,我已经试过了,没用的。”
先前他已经试过回天庭去,结果不管是五行遁术还是风火轮,通通失败。
遁术能够施展,风火轮也能召唤出来,可只要他心念一动要回天庭,就只能在原地忽闪,仿佛是仙箓被抹除了一样。
试着去乾元山、峨眉山乃至蓬莱岛,通通都失败了。
想去乾元和峨眉,就只能遁到蜀中;想去蓬莱岛,就只能遁到东海边。
他拿着手机疯狂摇人,可得到的结果和扶荔找计蒙一样,仿佛昔日故人全把他给拉黑了。
扶荔重重吐了一口浊气,就听见嬴政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老师,老师,你们没事吧?”
她把镜子塞进袖子里,转过身来,就像嬴政满脸焦急地走了过来。看见他俩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嬴政大大松了口气,气喘吁吁道:“两位老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样,隐下了心头的忧虑。
“我们没事。倒是你,走路不要那么着急。瞧瞧,都累成什么样了?”扶荔不赞同地说了他一句,单手扶着他走到石桌前让他坐下,又问,“宫里怎么样?郑嘉和焱儿他们都还好吧?”
“他们都没事,老
师放心。”
这时,寸心用白瓷碟子装了五个又大又红的桃子送过来,笑道:“大王来了?正好一起吃桃子。”
扶荔道:“寸心,我们有些私事要商议,你自己去玩儿吧。”
寸心刚要反驳,随即又想到他们俩的法力已经恢复了,好像也用不着自己保护,顿时就失落地“哦”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走了。
这和她从前元气满满的样子实在反差太大,就连不爱管闲事的嬴政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老师,她这是怎么了?”
扶荔嗤笑了一声:“不用管她,小姑娘以为自己要失业了。”
嬴政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老师的事,他已经习惯了不深究,便随意点了点头,忧心忡忡道:“先前的地动可真吓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后续?”
扶荔道:“放心吧,应该没有了。”
哪吒笑道:“担心也解决不了问题,反正又伤不到房屋用具,后续的安抚压力不大。”
“伤不到房屋用具?”嬴政get到了关键词,“两位老师,当真如此?”
见扶荔点了头,嬴政才彻底信了。
“嘿,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哪吒气笑了。
嬴政没说话,只是对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给你个表情,自己体会。
第224章 扶荔:我害怕
哪吒抬脚踹在他坐着的那个石凳上,嬴政正准备嘲笑他,石凳翻了,自己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嬴政:“???!!!”
——他发誓自己没看错,殷老师就只是随意伸出脚蹬了一下,这石凳最少得有一百斤(现代五十多斤),就这么被他给蹬翻了?
扶荔脸色一变,轻斥道:“哪吒!”
哪吒对着嬴政挑衅一笑,转头面向扶荔时,只剩下满脸的无辜乖巧:“姐姐,我这不是刚恢复,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道。”
他脸上露出自责之色,愧疚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被政儿一挑衅,就没忍住和他开玩笑。”
嬴政:“???”
——不是,咱俩到底谁挑衅谁呀?老师,您那么聪明,一定不会信他的鬼话吧?
扶荔是不会信他的鬼话,但却爱喝他泡的茶。
“政儿。”满脸严肃地说:“哪吒是你的长辈,你要尊敬他。”
嬴政:“……学生知道了。”
——看在老师的份上,看在老师的份上!
他在努力安抚自己,奈何有人得寸进尺。
哪吒满脸大度地说:“姐姐别生气,我又没怪他。虽然他已经快三十的人了,但一直有姐姐宠着,还是小孩心性呢,我怎么会跟个小孩儿计较?”
嬴政气笑了,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扶荔悄悄在哪吒腰间拧了一下,示意他适可而止,泡茶也要有个限度,茶叶放得太多,味道就苦了。
“好啦,你们俩都别闹了。哪吒,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政儿就推掉一切政务来看咱们,心里必然慌得很,你就别跟他开玩笑了。”
按住了哪吒之后,扶荔又对嬴政说:“他就是喜欢和亲近的小辈逗着玩儿,不但是你和章邯,就连悟空也没幸免过。也就是你大师兄情况特殊,让他不敢造次。”
——姜子牙虽然也是晚辈,在商周之战时却也是哪吒的主帅,在哪吒这里还是有几分威严的。
哪吒“哼”了一声:“我那是让着他!”
对于这句,扶荔全当没听见,是催促嬴政赶紧回宫去:“这会儿大臣们应该都到了,若是看不见你,指不定要闹出多少骚乱呢。”
“可是老师,政不放心你们,要不然你们跟政一起回宫吧。”
扶荔用眼神询问哪吒,哪吒点了点头,她便道:“也好。”
她叫来家老,让他看守好门户,想了想又把寸心和白山君都带上了。
如今情况不明,把这两个也带进宫去,安排在嬴政和郑嘉身边,也能应对突发状况。
至于那几个孩子,这些日子就让他们住在未央宫吧。
她的提议,嬴政全盘接收,只修改了一点:“让焱儿住章台宫的的偏殿。”
他要开始确立嬴焱的特殊性,为日后立储做准备。
扶荔几乎不插手秦国政务,对此自然是无可不可,任由嬴政自己安排。
现在让她纠结的,只有一件事。
返回咸阳宫后,扶荔拒绝了嬴政把他们送到东宫的提议,让他去忙自己的,并让他时刻把白山君带在身边。
“我只能告诉你,天地有变。哪怕是睡觉的时候,也要让他守在外间,保证他时刻在你十步之内。”
扶荔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句,没感觉到因果加身,本就带着重重忧虑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哪吒担忧地抓住她的手,紧张地看着她。等若有所思的嬴政走后,就忍不住埋怨道:“姐姐,如今咱们法力回来了,有些事情是不能胡乱向凡人透露的。”
扶荔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安抚
地拍了拍哪吒的手臂:“我只是试试,试探一下这次的天地变动,究竟牵扯得有多广。”
“那你试出来了?”对她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哪吒仍旧不满。
扶荔仰头看着他,眉心若蹙,眸光沉沉如夜:“我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因果之力。”
也就是说,如今的天道,是彻底管不到凡间了。
说完这句,扶荔仿佛全身都脱力了一般,低声道:“哪吒,你抱紧我,我有些害怕。”
哪吒干脆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让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埋进自己怀里,一边在她背上轻轻拍抚,一边慢慢走进内室,旋身坐在榻上,把她紧紧箍在自己怀中。
过了许久,扶荔闷闷的声音带着他的胸腔一同震动:“你说,会不会波及到两位老师?”
哪吒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她,却又无法自欺欺人。
半晌之后,他才说:“他们两位和你一样,都是大罗金仙。你都没有微波及,想来那种层面的争斗,大罗金仙还不配参与。”
“那三位师公,还有女娲圣人……”
两人同时沉默了。
牵扯到天道,牵扯到道祖,牵扯到圣人,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就算扶荔有千百种计谋,也只能徒叹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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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追随扶荔的骨干人员,包括悟空在内,都聚集在了蓬莱岛上。
悟空皱着眉问:“还是联系不上母氏吗?”
计蒙摇了摇头,心里的担忧并不比他少:“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可以掺和的了。”
丹心忍不住抱怨:“分割仙凡就分割仙凡,哪怕再晚上几年也好呀,至少等帝君他们回来。”
“丹心!”虹心立刻呵斥住了她,“休得胡言乱语!”
分割仙凡是道祖做的事,丹心虽然没敢提名道姓,但和直接说了又有什么区别?
摩昂也不赞同道:“这是圣人们自有安排,咱们不了解来龙去脉,还是莫要胡乱议论了。”
却原来凡间那一场震荡,就是道祖操控天道,分割仙凡造成的。
中原因战国乱世,各国打了二百多年,杀伐之气甚重,导致原本还潜藏在中原的妖族,纷纷从南赡部洲撤离,或迁往东胜神州,或移民西牛贺州。
这次仙凡分割,被封锁得最严重的也是中原地区,他们那里几乎没有一个和修仙界链接的节点。
若非是计蒙告诉他们,像虹心、摩昂等修为浅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有一件事他们很清楚,那就是道祖的决定,不是他们能够评判的。
可他们俩按得住丹心,却按不住悟空。
悟空满心担忧,急躁道:“母氏和爹爹还没回来呢,万一凌霄殿那边做了手脚,仙凡结界彻底闭合……”
“不可能。悟空,你过于忧虑了。”计蒙淡淡道,“且不说他敢不敢对道祖阳奉阴违,光是灵山那边,就不会允许他动手脚。”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五百年内,灵山绝不允许任何人打凡间的主意。”
自从扶荔离开天庭,昊天尝到了当家做主的甜头,掌控天庭的意图更加强烈。
可单靠他自己发展势力,实在是太慢了,他就想到了拉拢外援做靠山。
他的第一选择自然是西王母,毕竟两人曾经同在道祖座下修行,又是一同被道祖任命的三界之主。昊天觉得,他们天然就该站在统一战线。
可是,有些事情他忘了,西王母可没有忘。
两人都是天庭之主,到了天庭之后,昊天却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了主位,认为西王母应该辅佐他。
西王母能坐稳女仙之首的地位,都是扶荔扶持的,她为什么要倒向昊天?昊天还能给她更多吗?
在王母那里碰了壁,昊天又找到了灵山。如来倒是并没有直接拒绝,却也没有直接答应。
也就是这样不上不下的,让昊天不敢轻易得罪。
计蒙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虹心有些不爽,试探着问:“莫非大圣得到了什么消息?”
计蒙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不是我得到了什么消息,是灵山那边直接送过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边一直都是我负责联系的。”
——这位的争胜之心未免也太重了,已经是东海龙王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上进心?
如果虹心知道她在吐槽自己什么,一定会满脸得意地告诉她:你不懂,这种进步的感觉,是会让人沉迷的。
而计蒙的目光已转向悟空:“说起来,这件事还和悟空有关。”
“我?”悟空反手指向自己,满脸都是疑惑。
计蒙道:“等你母氏回来,灵山那边会跟她协商的,你只管等着就行了。”
得了这话,悟空就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的和他有关,母氏做决定之前,一定会征询他的意见。
虹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却没再多问,而是叹了口气:“谁能料到这样的变故?咱们耗费那么多心力给凌霄殿那位做局,全都白费心思了。”
昊天平白无故,怎么会忽然想到往蜀国安插人手?
自然是有人暗中引导的。
扶荔这主政的和哪吒这个掌军的同时下界,天界众神群龙无首。
昊天暗中联络了北俱芦洲的反动势力,牵绊住了计蒙的大半精力,趁机在天庭搅风搅雨。
担任司法天神的杨戬看不过眼,和昊天产生多次摩擦。
这对甥舅本来就有旧怨,如今又分属两个阵营,彼此更加看不顺眼。在某次昊天当着杨戬的面讥讽瑶姬之后,终于彻底激怒了他。
谋算昊天的计划,就是杨戬先起的心思,通过摩昂找到了虹心,虹心又联络了计蒙。
两人帮杨戬完善了计划,由杨戬着实实施。
他先是动用自己在披香殿、凌霄殿两处安插的人手,有意无意地给昊天放流言。
比如:紫微帝君是在蜀中发迹的,她之所以有那么深厚的功德,全因经营蜀地有功;
再比如:蜀国可是紫微大帝的根基,若是彻底失去了蜀国百姓的供奉,就算不伤筋动骨,她怕是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又比如:蓬莱……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不是关于蜀中的,就是关于蓬莱的,总之全部和扶荔有关,还都是针对扶荔的弱点。
本来这种手段,虹心觉得太过浅显。但杨戬了解昊天,更知道他如今膨胀又急切的心态。
果不其然,昊天上钩了。
第225章 哪吒:姐姐,你要做天帝了!
蓬莱岛上仙人多,还有计蒙、吴钩、仲樾等三个大罗金仙坐镇,太乙金仙更有数十位。昊天再膨胀,也明白这不是他如今的势力能抗衡的。
于是乎,他就挑上了蜀国这个软柿子。
当时还没有“神仙不能插手凡间事”的规矩,却也不能像上古时代那样肆无忌惮了。
最起码也得像扶荔和哪吒夫妇一般,找高人封印掉所有法力,纯以凡人的法子行事。
当然最安全的,还是通过轮回道转世成凡人,就像春秋战国时期下界的那些仙人一样。
他们走的是六道轮回的正规渠道,下界转世成凡人,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学说,并在凡间留下了传承。
神魂回归天界之后,凡间的学说就全靠弟子和再传弟子发扬光大,他们只能关注自家学派的发展,却不能再插手。
因而,春秋时期涌现的诸多学派,有好些都因这样那样的原由,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杨戬引诱昊天派仙人下凡,掺和蜀国的兴衰,就是一个没人追究时无事,一旦有人追究就爆雷的坑。
他赌的就是逐渐在权力膨胀中迷失的昊天,对自己掌控力的自信。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他们把这雷引爆,道祖就玩了一出大的。
计蒙道:“白费功夫就白费功夫吧,如今当务之急,是把帝君和元帅安全地从凡间带回来。”
提到这个,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连修为最高的计蒙都做不到,其他人就算有心,也只能跟着担心。
悟空道:“要不我从仙凡节点先到凡间去,再到中原去找母氏?”
不少人都露出意动之色,觉得这是个办法。
但计蒙却摇了摇头:“不行。道祖那边一天不发话,就算咱们全部下凡,帝君和元帅也回不来。”
悟空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就干等着?”
计蒙沉默。
而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他们这些人,还真就只能干等着。
可悟空却不信邪,大步往外走去:“我去趟玉泉山。”
站在外围的敖晏下意识要阻拦,虹心喊住了他:“晏儿,让他去吧。玉鼎真人比咱们离圣人更近,说不定就有法子呢。”
悟空走出大殿,便召来筋斗云,点个头、扭个腰的功夫,就到了玉泉山。他才压下云头,就听见有人喊他:“悟空师弟,你也是来找师傅的?”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师兄杨戬。
看杨戬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他也是刚来。悟空便停住了脚步,略微等了等他,兄弟二人并肩而行。
“师兄,你是来给师傅请安的?”
杨戬道:“请安只
是顺便的,我的目的和你一样。”
虽然都是跟着扶荔做事,但杨戬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给昊天找麻烦,只是双方的目标刚好重合而已。
因此,虹心并不把他当成是扶荔的嫡系,去蓬莱岛开内部会议,根本就没叫他。
计蒙倒是对他没偏见,可天庭的事不归计蒙负责,她的主控区是北俱芦洲,顺便负责和西方灵山联络。
杨戬随口问道:“你们没商量出法子?”
悟空叹了口气,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计谋都是徒劳。”
对母氏说过的这句话,悟空早已有过深刻的理解。
只不过,从前都是他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别人。像这种被别人用绝对的力量碾压的局,他还是第一次碰上,心里十分郁闷。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金光洞的入口处,玉鼎真人似是早料到他们会来,带了白云童子在门口迎接:“两位小老爷,老爷已在洞中等候多时了。”
金光洞的洞,指的并不是山洞,而是洞天福地里的洞天。进门之后,里面亭台楼阁,舫榭轩廊,一应俱全。
因为来的不是外人,玉鼎真人就没在大殿接待,而是直接让白云童子把他们两个领到了后面的阁楼上。
这阁楼有两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楼有书房,有炼丹士,有会客室;二楼则是一间卧室和一间静室。
白云童子停在楼下,往上指了指二楼:“老爷正在静室修行,让两位小老爷自己上去。”
说完他就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兄弟二人都有些急不可耐,根本没走楼梯,双脚往地上一踩借了个力,就翻进了二楼的藤质栏杆里。
他们脚步才落下,静室的门就自动打开,迎面是一架四扇的小屏风,玉鼎真人的声音从屏风里面传出来。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莽莽撞撞的,走楼梯是硌脚吗?”
杨戬有些脸红,悟空却毫不在意,拉着杨戬就笑嘻嘻地走了进去:“师傅,我和师兄来看你了!”
玉鼎真人左手挽着拂尘,右手掐诀,闭目盘坐在用清心草编织的蒲团上。
直到他们两个走了进来,玉鼎真人才睁开了眼,笑着看向悟空:“你究竟是来看我的,还是有事来求我的?”
被他一语道破,悟空一点都不尴尬,松开杨戬就窜了过去,不端不正地行了个礼,便跑到师傅身后,殷勤地捏肩揉背。
杨戬规规矩矩行礼下拜:“弟子杨戬,参见师傅。”
“快免礼吧。”玉鼎真人可没因为他规矩就放过他,“你这大礼,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杨坚讪讪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傅。”随即又端正了神色,问道,“师傅,扶荔师姐和哪吒师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等玉鼎真人开口,悟空便笑嘻嘻道:“师兄不用担心,师父肯定有办法。要不然,他老人家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咱们进来?”
——按照他们这些二代弟子的做派,若是无计可施,只会任由他们在洞府门口跪求一阵,再传音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万事不可强求”,“时机未到”……
反正就是那一套,悟空早就摸透了。
正要开口的玉鼎真人一顿,举起手臂往后一伸,捏住悟空的耳朵就把他提到了面前,笑骂道:“你这泼猴,就你机灵!”
“嘿嘿。”悟空谄媚道,“都是师傅教得好,若不是师傅有意放水,就徒儿这点道行,哪能猜透您的心思?”
一通马屁拍下来,玉鼎真人通体舒泰,捋着胡须笑道:“为师就是喜欢你这股机灵劲儿!”
悟空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一见他态度缓和,立马又欺身过去,攀住他的手臂摇晃,撒娇道:“那师傅就把法子告诉徒儿呗,也是成全徒儿的一片孝心。师傅,师傅~”
本来还想拿乔的玉鼎真人立刻缴械投降:“好好好,告诉你,告诉你!”
得了这话,一旁的杨戬松了口气,和悟空一起,眼巴巴地看着玉鼎真人,满脸都是无声的催促。
见了两个徒弟都这么急,玉鼎真人也不再卖关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符:“这是老师给我的,只要拿着这枚玉符,就能把仙凡分隔前滞留在凡间的仙人带回来。”
“多谢师父!”悟空一把就夺了过来,转身就往外跑,只留下一句,“师傅保重,徒儿告退!”
在玉鼎真人的目瞪口呆,杨戬忍着笑拱手施礼:“师傅,徒儿也先走了。等把师姐和师弟接回来了,再来聆听师傅教诲。”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玉鼎真人摆了摆手,“就算把你人留在这里,心也不在这里。”
“徒儿告退。”杨戬退了出来,让哮天犬追踪者悟空的气味,一路追到了咸阳宫。
此时凡间正是清晨,嬴政夫妇在开朝会,长女嬴焱被特许听政,嬴淼和嬴森则是在章台宫偏殿玩耍,由寸心帮忙照看。
悟空直接在东宫找到父母,看见他们平安的一瞬间,眼泪都下来了:“母氏,爹爹!”
“悟空?”
夫妻二人也很激动,几乎是同时上前,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来了?没波及到你吧?”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可悟空却明白他们的意思,连忙道:“爹爹,母氏,你们放心,已经没事了。我是来接你们回去的。”
晚到了一步的杨戬显出身形,把哮天犬收了起来,上前见礼:“扶荔师姐,哪吒师弟,你们没事就好。”
扶荔奇道:“杨师弟,你怎么也来了?看来天庭真是出了大事。”
杨戬道:“不只是天庭出了大事,而是三界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