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结契(2 / 2)

今也则亡 稚怯 2026 字 6个月前

散落一地的肢体头颅,溅在门墙上的血迹,没有人气的房屋,昔日欢声笑语的居所如今满目疮痍。

“换套衣物。”苻黛拨动佛珠,“把人放下。”

琼华抱着辛夷的手紧了紧:“我没有。”

苻黛也不戳穿她,又说了一次:“把人放下。”

“我想安葬……”

话音未落,臂弯里的残尸忽然从她怀中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处空旷之地。

“辛夷!”

她正欲上前,苻黛瞬间侧目看过来,抬指警告般朝她的方向一点。

她俩条腿顿时如同被捆住般,动弹不了半分。

前方,苻黛手心托着那柄红伞飞旋,银镂小人被甩得四肢乱颤,像是突然活了,镂空的眼窟窿里渗出黑血,咿呀咿呀似哭似笑。

吊着它们的细链铮铮欲断,下一瞬便被刮进风中拉出惨白的残影。

琼华不明所以,却心下不安,她挣扎着迈出半步,那血伞却倏地一收,半空打了个涡,直直朝她飞来,将她钉死在原地。

她蓦地抬眼,就见团团黑雾自残肢中腾起,向那哭嚎的小鬼聚拢。

琼华明白了什么,抬手就要拦,那小鬼却完全不顾及她的意愿,在黑雾的缠绕间从她身体里一穿而过。

“疯子!”她咬牙失声痛喊。

那不是什么小鬼,而是活祭炼化的聻。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为微。【1】

冤死者转世能够福泽加身,它们却将惨死的巫族幼女身上的秽气转煞灌入琼华体内,这便注定了她们来世定是福薄之人。

苻黛轻抬眼尾,毫无波澜地振动手腕:“回来。”

堵在琼华身后的银镂聻鬼乖巧地把自己挂回伞上,重新落入她手心。

“哭什么。”她扫了眼琼华通红的眼眶,“你的族人还没死完。”

“那你的族人呢?”琼华恶狠狠道,“也对,你没有族人,没有香火,你不过是万恶崖底一尊弃佛,千百年间只能与蛇鬼作伴,你当然不懂。”

苻黛眉头轻蹙,似乎对她的话感到不解:“本佛不需要。”

“该走了,这里不安全,那些杂碎还会折返。”她拂袖转身,“你身上还有伤,先去凡间修养些时日。”

见琼华还一动不动,她似乎才愿意费些心思去猜测对方突然情绪失控的原因。

“你想复仇,就要假死,唯有鬼煞之气才能掩盖你圣女的阴气。”她一个字都不愿再多说,“懂了?”

复仇二字,无疑是让琼华忍受一切的枷锁。

她死死攥着手心,咬紧下唇逼自己点头。

她跟在苻黛身后,走过曾经鲜活的族人的残尸,目光僵硬地定在脚下的路地。

她甚至不能将她们安葬,不能还她们一个完整的尸身,只能任由风雨将无人认领的肢体侵蚀。

俩人快到山下时,前方的苻黛忽然转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抬手轻挥。

凌乱的发丝被一根最简单的银簪挽起来,单薄的肩膀披上了广袖云涯裙,红蓝配色将她衬得更加白皙,却也将她身上的煞阴气全然敛尽。

琼华眼底的猩红此刻已经褪去,她生了副好相貌,细长眉上扬眼,稍一打扮便气质不俗。

至于苻黛,她裙身比方才长了些,刚好挡住了她悬在空中的双足。

她身量比琼华要矮一些,饶是如此也只是比琼华略高几分。

“找间客栈吧。”她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拨转佛珠,“人间这会儿正乱。”

琼华视线从她手上移至那张古井无波的脸。

明明是一副慈悲为怀的佛相,算计起旁人来倒是毫不心软。

俩人结契才多久,她就被这伪佛逼得失控。

可怕的是,即使自己暴露出了违逆她的一面,她也依旧无波无澜。

住进客栈时已经是辰时了,苻黛有些挑剔,选了个干净且偏僻的位置,拿着栈牌上了楼。

俩人的房间相邻,琼华在和辛夷逃出无漆森前就受了不少伤,她打好热水想好好清洗一番,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她看了眼来人,有些无可奈何。

和一个盘坐崖底上百年的鬼佛怎么可能讲得通道理。

苻黛挥手驱风合上了门,吐出一个字:“脱。”

琼华:“?”

“你的伤。”

琼华别开脸:“我自己能处理。”

苻黛不喜欢同一句话说俩次,敛眉无声地凝视她。

她站在身侧,余光瞥去当真如一尊佛像,身上与生俱来的威压很容易让人不自觉地屈服。

琼华和她对峙片刻,抬手将衣衫拉低。

自小生长在无漆森的巫女,身体都白得能透过皮肤看出血管的走向。

可就是这样一副薄嫩的身体,却横贯着大小不一的伤口,或深或浅,一眼看去着实吓人。

苻黛偏头,忽然走近几分,冰凉的指腹贴上她的肩膀,把人转过去。

纤瘦的脊背上蝶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腰侧那块淤青便显得尤其可怖。

“仙界的人?”苻黛蹙眉。

琼华想到上一世被自己勒断头颅的仙界之女,抿唇不语。

“淤气滞留体内,再晚些日子弥散全身,皮肉都该溃烂了。”苻黛收回手,“萝灵芝,仙山灵草,可愈此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