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间别久不成悲 📖
第71章 一夜梅花开
她从来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与决心
冷月高悬, 幽蓝长灯刺破浓雾,长街两侧挂满骸骨灯,烛火在颅腔内幽幽跳动, 将满地猩红花瓣映照出血色光泽。
黑衣鬼侍踏着铺满碎瓣的街道阴森前行,手中银铃摇出空洞回响, 舞女执着红伞飘然而过, 裙袂拂动暗香。
街道两旁枯树枝桠扭曲,花瓣沿根蜿蜒而下, 流动成一条血河。檐角垂下的绛纱灯轻轻摆动,将惨白月色染作一片诡艳猩红,青石路泛起湿冷的幽光。
远处鼓声沉沉,不似人间乐音,一声一声,将空气震出腐朽的寒意。道旁的鬼民早已匍匐在地,枯瘦的手掌高高举起,眼中跳动的青灰色光晕在朦胧雾色中忽明忽暗。
舞女自空中环转一圈翩然落下, 素足点地荡开血瓣涟漪,旋即散作黑雾隐入阴影深处。
一顶玄轿自雾中缓缓驶来, 轿身缠绕暗金骨纹,帘幕低垂, 鬼侍抬轿稳步前行,腰间悬挂的青铜铃荡出幽冥的暗响。
阴风骤起,帘幕翻飞——
轿中人一身墨红缎袍,苍白指节轻点膝头, 单手支着下颌, 面具半揭, 眼帘低垂半遮蓝眸。
苻黛已经连着几日没有合眼了。
得到了心脏, 不再畏惧光,成为万人敬仰的鬼王,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走,但她没有很痛快。
坐在轿沿的银镂小人蹦蹦跳跳地进来,挂在她裙摆上,二十四个窟窿眼齐齐对着她。
苻黛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掀开帘子飞掠而出,也不管身后众鬼是什么反应,刚想回冥殿内休息,余光却注意到街边店铺一只翻窗的兔子。
她脚步顿了一下,身边鬼侍立刻把那兔子抓到她面前来,二话不说就要徒手捏死。
“慢着。”
苻黛忽然想起先前魔域里,琼华买下却不能养在身边的白兔。
她收回视线,片刻后道:“关起来……养着。”
鬼侍愣住:“这……”
苻黛却不再听她废话,已然转身,朝着万恶崖的方向去了。
鬼侍挠了挠头,看着手中那只吓得晕过去的毛团子:“可是,这是只兔妖啊。”
万恶崖彻底归属鬼界,妖魔邪物再不敢靠近半分,本就阴森的孤山,如今除了鸟啼兽嚎,便只剩下凄厉的风声。
苻黛刚走近,那条蛇蟒便探出头来。它体型太庞大,想早日修炼出人形,便只能待在崖底。
它跟着苻黛,沿着一条山道爬行许久,没想到会停在一堆废墟前。
满地血迹早已干涸发黑,白骨散落四处,有的完整,有的碎裂,在月色下泛着森然白光。
房屋大多坍塌,残垣断壁间蛛网密布,不远处的小溪也只剩几洼浊水,溪床都已龟裂。
蛇蟒探着脑袋去看苻黛的表情。
它记得这里,巫族的隐世之处,无漆森。
几个月前,巫族被三界追捕,此处便已经彻底废弃了,主人深更半夜来这做什么?
苻黛像是没注意到它的视线,停在原地许久,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还带着面具,它更猜不出她的心思了。
不知过了多久,苻黛才背过身去,却对它道:“修复此地。”
蛇蟒愣愣地甩了甩尾巴,看着她离开。
特意来一趟,什么也没干,在这个破地方待了半柱香的时间,留下四个字又走了。
它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主人了。
苻黛刚回到冥殿,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皱着眉朝门边看去。
就见一个半人高的笼子里,一身素白的女子抱着膝盖,艰难地把脑袋埋进腿间才不至于被狭小的空间挤压。
鬼侍走到她身边:“殿下。”
苻黛问:“哪来的妖?杀了。”
“……”鬼侍眨了眨笑眯眯的眼,“殿下,不是您吩咐的,将这兔妖关起来吗?”
苻黛眉头松了松,这才回想起来。
方才这兔子故意装死,身上妖力藏得严严实实,她随意瞥了眼,还真没察觉是只妖。
她闭了闭眼,也不知自己今晚到底在做什么。
“本殿要的是兔子。”
鬼侍当即看向那兔妖:“还不变回兔子?”
那兔妖一激灵,当即缩回兔子形态。
鬼侍满意地点点头,刚转向苻黛,就见刚才还站在面前的人,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
十余日过去,又落了一场小雪。
雪絮无声覆满庭阶,枯枝垂素,檐角挂冰,天地间唯余一片岑寂的白。
阴司客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问医魔:“这都几日了,怎么还不见醒?”
医魔低首恭答:“魔女,老身已竭尽所能,依她如今的状况,苏醒并非难事,只看她自己愿不愿醒来了。”
“这几日雪落天寒,需谨防再染了风寒,她如今体虚心弱,盖被宜轻软,不可厚重。”
阴司客挥了挥手,示意侍女换上一床轻软衾被。
琼华需静养,屋外便少有人走动,每至夜深,窗外便只能听见落雪簌簌声。
屋内没点烛灯,昏暗暗一片,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棂的间隙,淡淡地洒落,微弱的光线唯独只停留在那昏睡的人身上。
苻黛整个人都隐在黑暗里,无声地凝视着那张过分瘦削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养只兔子,为什么会去无漆森一样。
床上人微弱的呼吸几不可闻,看样子,从观稷塔坍塌那日后,便再没醒来过。
苻黛走近了些,垂眸看着琼华如今光洁如初的额头。
孽因取,绛纹消,仿佛两人之间的那些过往也一同烟消云散了般。
她伸出手,指间虚悬于琼华眉目之上,缓缓描摹她的轮廓,最终轻落于额心。
琼华依旧合眼昏睡,呼吸安静而平稳。
窗外雪势渐大,苻黛忽而和衣躺在她身侧。床榻空出来的位置太狭窄,只得侧身而卧。她抬眼静静望了会儿琼华的侧脸,连日的疲乏如潮涌至,终是沉沉睡去,衣间的檀香与身边人身上清冽的药息悄然交融。
窗外月色如霜,积雪覆枝,零落几片叶影疏斜。
檐角雪水偶尔滴落院中浅池,泛起细微涟漪,枝上梅花不知何时在夜色中悄然绽开。
天光亮起时,屋外已是白皑皑一片。
阴司客醒来时,侍女正在庭中喂兔子吃药。
她走近问:“肯吃吗?”
侍女摇了摇头:“兽医说救不活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虚弱的声音:
“不用救了。”
阴司客一愣,回头正对上了琼华那苍白的面容。
雪落满庭,风吹乱她简单束起的发丝,她却连外衫也没披,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
侍女连忙去为她取来披风。
阴司客为她挡住冷风,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今早醒的?”
琼华低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视线落在没精打采的小白兔身上。
和苻黛一同将它买下那日,它还活蹦乱跳的,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月,便成了这副模样。
她经常在无漆森外抓野兔,只消一眼便知,这兔子活不长了。
侍女将披风披在她肩上。
琼华只道:“不必再喂药了,也不用再喂吃的。”
阴司客看着她,片刻后挥了挥手:“给它找个暖和的地方。”
侍女应下,带着兔子退下。
阴司客把人带回屋里,吩咐人去烹药。
琼华问她:“冥萝和鬼见青呢?”
“冥萝还跟着她师父修习,鬼见青如今下落不明。”
琼华微微颔首,此后便再无言语,只倚窗望雪,气息依旧微弱。
阴司客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也不打扰她这片刻的清静,直到侍女端着药汤进来,才唤了她一声。
琼华垂眼收回目光,看向那碗深褐色的药汤。热气氤氲,苦味已经蔓延到鼻腔,她却只是静静看着,良久未动。
阴司客说:“已经不烫了,再凉些会更苦。”
琼华却要问:“我为什么要喝药?”
阴司客知道她是明知故问,沉默片刻才答:“不喝药,你的心疾很难痊愈。”
“喝了便能好吗?”没等回答,她便继续问,“几时能好?”
阴司客一时语塞。
她心脉皆损,纵使日后得以恢复,亦难复如初。
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片刻后,琼华低声道:“抱歉。”
阴司客怔了怔才意识到她是在为方才的失控道歉。
病成这样,连情绪的爆发都虚弱得让人听不出波澜,平息之后的道歉倒是让人替她委屈。
琼华端起了那碗药汤,勺子也不用,对着碗口径直仰首饮下。
她借仰头的动作掩住双眸,热气却熏得眼尾通红。
太苦了,她没喝过这么苦的药。
下睫倏然滚落一滴泪,无声滴入碗中。
阴司客移开视线,不料琼华突然呛咳,药碗脱手摔裂,喝进去的药尽数吐了出来。
她刚把帕子递过去,琼华却捂着心口蹲下,脸色煞白得可怕,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忽急忽停。
阴司客心头一紧,将她扶起来,冲着门外喊道:“传医魔!”
琼华没力气抬手,只能攥着她膝上的衣裙,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是无法出声,还是说不出口,直到医魔赶到,她仍一字未吐。
“心脉受损至此,日后万不可再有大的情绪波动,否则愈难痊愈。”
医魔为她把了把脉,继续道:“多补补身子,脉象太虚了。”
阴司客稍微松了口气。
她本以为,经历了这些,琼华会吃不下睡不着,没想到恰相反,琼华用膳倒是比之前更积极了,不用医魔过多嘱咐,从不往外跑,整日待在房中。
可饶是如此,这人还是一日比一日消瘦,一副风吹两下便站不稳的样子。
天稍晴些,阴司客来到她房中,对她道:“披件厚些的衣服,出去走走。”
琼华轻轻摆头。
“去地牢,那些巫女都还好好的呢。”见她总算看过来,阴司客补充,“我不跟着,你一人去。”
琼华抬眸看了她片刻,终于起身,随手拿了件披风披上,跟着随从去了地牢。
随从依着她的意思没跟进去,在外候着。
地牢内更湿冷,琼华捂紧了披风,来到关着巫女的牢门外。
如今天下皆知,巫族圣女没死,想杀她的人数不胜数,此刻即使放出巫女,那也是凶多吉少。
与魏长庚苟且的神官还没死,巫族的仇还没报,不仅如此,想让巫族有尊严地活下去,她必须,必须成神。
所以她什么都吃,再苦的药也能咽下。
即使每到夜里全都不受控地吐了个干净,她也依旧如此。
摔倒了就再爬起来,她从来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与决心。
只是现在,确实有些累。她需要休息片刻,片刻就好。
琼华走到门前。
她身受重伤,为这间牢房设下的虚境也已经似有若无。
此刻,她头有些无力地抵着冰凉的铁门,感受着门内族人的气息。
就像在外潦倒之人不敢拆阅家书一般,她亦不敢推开这扇门,去看一眼如今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余光里,身后似乎站着一道黑影,琼华此刻感知迟缓,后知后觉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第72章 言行情难却
苻黛,我们两不相欠
阴司客入了冬会醒得晚些, 今日早晨方踏出房门,就见侍女着急忙慌地赶来。
她皱眉把人拦下:“出了何事?”
侍女抓着她的手腕,气也没缓, 着急道:“小姐!不好了!那位受伤的姑娘,昨夜一整夜都没回来!”
阴司客眉心一紧:“我派去跟着她的人呢!”
侍女摇头:“也没回来。”
阴司客当即披上外衣, 朝殿外走去。
琼华如今心脉受损严重, 身子骨又弱,随便一个魔怪就能将她抓走, 可魔族没人敢动她,她也不可能离开魔域。
阴司客几步掠至地牢外。
昨夜雪又下大了些,地牢内又湿冷,琼华在此待上一夜,必然是要染风寒的。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一想到那个人又要在床上躺个十来天,心下就莫名的烦躁。
这种情绪陌生而扰人心神,可她偏偏半点也无法克制。
她径直掠过前来行礼的狱卒, 快步走到关着巫女的牢门前,一眼看见了靠坐在门外的身影。
琼华歪头倚着门框双眸紧闭, 唇色苍白如纸,几缕碎发散落额前, 眼尾晕开薄红,还带着湿痕。
她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件厚毛氅,连脖颈都严严密密掩住,饶是如此, 整张脸依然过分虚弱, 仿佛下一刻便要融进昏暗的光影里。
阴司客站在几步之外, 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 这人一个月的时间里瘦了多少。
她从没心疼过谁,在以弱肉强食为规矩的阴界,再强的人都可能沦为他人腹中餐,惨死的人不少,无辜受牵连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可如今,曾经冷艳的脸如今变得像个纸人,猝不及防出现在视野里,她第一次觉得喉间苦涩,心口发紧。
她走近,在琼华面前蹲下,指背贴上她发烫的脸,沉默片刻,擦去她眼睫挂着的泪,将人抱回殿内。
医魔赶来的时候,被阴司客的表情惊了下,还当那床上的人快没了,一颗心顿时悬起来,把了脉才知只是着凉染了风寒。
她不知该不该松这口气:“终究是染了风寒,如今发起热来。老身开剂方子,每日早晚各服一次,切不可少服一顿。”
阴司客略一颔首,摆手让人去熬药。
那跟着琼华一同去地牢的随从昨日留在地牢外,被换班的狱卒瞧见,拉进去喝了几口热酒便醉晕了,刚醒来便自觉去领了罚。
她坐到床边,神色微凝,目光落在琼华那烧红的脸上,半晌,俯身碰了碰她的眼睛。
黑市初见,她便是被琼华这双眼睛吸引,如今这双眼却总是透着疲惫。
阴司客一直都明白,琼华不问起苻黛,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不敢面对。
璇霄阁被灭那日,若非察觉到苻黛全然不再顾忌坠落的琼华,她或许真的不会上前。
苻黛即将一统鬼界,她不可能与苻黛为敌。
可即使她接住琼华,甚至将琼华带回魔域这么久,苻黛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万恶崖鬼佛,九幽鬼域之主。
手上无数条人命的苻黛,怎么可能真的动情。
阴司客收回手,刚要去看看药房,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琼华像是烧迷糊了,胡乱抓着她的手也不松开,挣扎地撑起身子,声音虚弱得只剩下气音:“带我……去鬼域。”
阴司客扶起她的动作一顿:“鬼域?”
琼华闷咳几声,险些缓不上气,她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说:“苻……黛……”
阴司客有些气恼:“她如今是鬼界之主,你去了鬼域也见不到她,就算见到了,以你如今的状况,被她捏死都只是眨眼的事!”
琼华摇头:“妖族、妖族地牢……我的……族人。”
阴司客愣了愣:“什么意思?”
琼华眼泪顺着烧红的脸颊滚落:“巫女……她、她的结界……”
她忽然躲开阴司客的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浑身无力,直接从床沿摔了下去。
阴司客眼疾手快把人揽住:“你去哪?!”
琼华抬起眼,求助地看着她:“她会杀了我的族人……像她这种人……想要变强,不会对巫女手下留情……”
阴司客怔怔地对上那双哀求的眼。
那日她在魔族地牢为关押的巫女设下虚境,后苻黛带着她前往妖族。
原来,如今妖族地牢内巫女的虚境,竟是苻黛设下的?
苻黛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倒是那日琼华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阴司客没时间细想,她看着琼华的眼睛,连声音都不自觉软下来:“等你风寒痊愈了,我再送你去鬼域,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没出魔族就该晕倒了。”
见琼华不吭声,她只好继续道:“鬼域如今还在重整秩序,鬼王暂时不会对巫女下手。”
编了一长串好话,琼华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阴司客第一次这么耐心,把人抱回床上躺着,还一口一口地给人喂药。
侍女站在她身后:“小姐……”
医魔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们心知肚明,以琼华这个情况,根本做不到长时间行走。
外界又有无数人等着取她的命,很可能前脚踏出魔族,后脚便有一群人追杀而来。
阴司客头疼,摆了摆手,离开前还在房外设下一道结界,隔绝了天寒地冻的冷气。
琼华直到深夜才虚弱地醒来。
她全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睁开眼时连指尖也抬不动,脑中昏沉混沌。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下意识哑声问道:“阴司客?”
没有听到回应,她才警惕了些。
侍女没有吩咐不敢随意进出这间房……莫非是哪个想杀她的人,不顾危险直接闯进了魔殿?
琼华艰难地撑起身子,手臂微微发颤。
屋内未曾点燃烛灯,窗外连日大雪将月色彻底吞没,没有一丝光亮透进这片沉寂的黑暗。
在这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幽暗之中,唯有某个方向静静伫立着一道模糊的黑影,轮廓在漆黑中显得尤为明显。
她如今感受不到生人的气息,也无法判断来人的身份,无声和那道黑影对峙着,一时间,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似乎率先移开了目光,抬手轻挥,桌上烛灯自燃。
琼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闭了闭眼,再抬眸时苻黛已经站在了她床边。
她呼吸陡然紊乱起来,声音那么沙哑,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淡:“你来做什么?”
苻黛低眼看着她,眉心不自觉拧起深深的刻痕。
昨夜不想被她察觉,连为她披衣的动作都极尽小心,未曾注意到,这人竟已消瘦成了这副模样。
肩头单薄得几乎撑不起里衣,连坐起身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艰难而费力。长发披散,几乎掩住整个肩膀,身形瘦削得几乎脱相,腕骨凸出得惊人。
她不自觉伸出手,琼华下意识躲了躲,胳膊却再没有力气支撑,整个人向后倒去。
苻黛一把将人扶稳,还没把人拉起来,手已经被用力甩开。
她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表情少见的无所适从。
琼华缓了片刻,才重复问道:“你来,做什么?”
苻黛抿了抿唇,缓缓放下手,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位置,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琼华扯了下嘴角,嘲讽的话还没出口,那人的手已经探向她心口处。
指尖溢出金光的刹那,她恍然被拉回那场大雪之中。心脏被箭矢贯穿的惨烈、被生生拽出的绝望、被无情撕裂的剧痛,如潮水般汹涌扑入脑海。
她猛地捂住开始不正常剧烈跳动的心脏,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推开,却跟着一起翻滚下床。
苻黛稳住身形,刚跟着蹲下去,琼华却已挣扎起身。
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雪景,长吸了口冷空气,颤抖着声线:“你看见了……你看见我被芍韵扯出心脏,你明明知道,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害怕……”
“这世上……只有你知道。”
苻黛猛然僵住。
琼华弓身,用力按住疯狂颤动的心脏,呼吸急促间语速缓慢:“剜心之痛,你让我受了第二次。”
“你助我复仇,又取我心脏……”
琼华不恨。
她闭上眼,眼泪滚落如雨:“苻黛,我们两不相欠了。”
苻黛竟然会觉得无措。
她是来为琼华疗伤的,可此刻,她的手居然在不受控地颤抖。
苻黛握紧手心,走到琼华身后的步子竟有些虚浮,指尖还没碰上她的肩膀,眼前的人便已经伏在了桌上。
“为什么要骗我……”
琼华额头抵在冰凉而坚硬的桌面:“在我身上种下孽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即使在离开沧溟之后,你也没有告诉我,你借虫妖的妖丹看到了我的前世,也没有对我心软半分……”
“你助我,陪我,吻我……又骗我,欺我,伤我。”
她低声道:“将妖族地牢的虚境解开,我们之间便两清了……”
苻黛收回了无法克制抖动的指尖,喉间滚动咽下颤音:“现在,还不行。”
她此刻解开虚境,畏惧圣女复仇的妖族只会疯狂掠夺巫女,琼华想要前去解救,便必然会遭到仙门的埋伏。
不仅如此,她还藏着另一个不可言说的私心。只要解开了妖族地牢内的虚境,她和琼华之间,就真的再无瓜葛。
琼华偏头看过来时,桌面上满是血沫,连嘴角都是殷红。
“她们对你没有多大用处。”
苻黛眼中情绪分明:“你伤得很重。”
“是你害的。”琼华扯了下嘴角,“你越靠近,便越痛。”
“不要再来了,假惺惺的,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苻黛只觉得体内那颗初生的心猛地被人攥紧。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在琼华几乎是恶恨的目光中离去。
*
医魔几日内被急传几次,唯独这一次,整个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她虽靠医术谋生,可对病患,到底还是尽心尽力,如今见着神色明显慌乱的阴司客,语气也不由得急切起来:“万不可令她情绪再有波澜!这般剧烈的起伏,她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住。”
且不说琼华这条命是侥幸捡回来的,如今全凭一口气吊着,若再这般折腾几次,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阴司客一个头两个大,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离开了几个时辰,琼华会突然倒在了桌边。
“她又不是死人,情绪怎么可能毫无波动!”
医魔看着床上昏迷中依旧眼尾浸泪的人,忽然想到什么,缓缓道:“……若是放不下,不若,暂且忘却。”
第73章 魔族二公主
鬼王金屋藏娇……虽然只是一副画像
“小姐!”
绯络焦急地看着树枝上挂着的人, 雪落进眼里也顾不上擦,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压低声音喊:“小姐,快下来, 树上危险!”
树枝颤得更厉害了,雪成堆砸在她扬起的脸上。绯络抹了下脸, 再抬头时, 雪白枝影间忽然探出个脑袋。
琼华一条腿已经悬在了空中,冻得通红的手上还攥着正在化水的冰棱, 闻言朝她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这枚冰棱最好看吗?”
绯络生怕她摔下来:“绯络只是觉得好看,没想要呀。”
琼华歪头思忖片刻,手一松就要跳下来:“我都掰断了,你还是拿着吧。”
绯络快叫她吓死,连连摆手:“小姐等等,绯络去搬个梯子来!”
她慌张地转身就要去找梯子,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阴司客的身影, 当场魂飞天外,自觉低头退到一边等着挨训了。
琼华浑然不觉, 也不打算真等她搬来梯子,勾着树枝的手倏然一松, 还没落地就被人环腰接住。
她余光瞥见老老实实站在树边的绯络,反应极快地将冰棱滑进袖子里,不料还没等她转过身,袖中的螭攸被冰得一个激灵, 连带着那块冰棱一齐滚落出来。
阴司客松了手, 视线穿过她落在地面的螭攸和碎冰上:“……你上树就为了掰这个?”
琼华把螭攸捡回袖子里, 冰凉的掌心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有些心虚道:“不会摔的。”
她越说底气越不足。
医魔曾特意叮嘱她不可以摔碰受伤,但她闲不住。听殿里的侍女说,她这次受伤在床上干躺了月余,就更按耐不了自己的性子了。
她伤坏了脑子,手脚不是还好好的吗。
阴司客朝屋内抬了抬下颌:“药汤已经熬好了,去趁热喝。”
琼华表情变了变,一脸不情愿地回了房。
绯络挪到阴司客身边,低声道:“小姐,绯络也没想到,姑娘失忆后会是这副模样……”
阴司客想起那日医魔的话。
“……若是放不下,不若,暂且忘却。”
阴司客听得一愣:“如何忘却?”
医魔道:“她伤势太重,心脉再经不起丝毫摧折。不如暂且封存那些前尘旧事,待心脉稍加愈合,不至命悬一线时,再做打算。”
“只是,她到底内力不弱,心脉一旦开始重新长合,记忆便会渐渐恢复。”
……
“小姐,绯络还有一事不明白。”绯络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阴司客扫她一眼。
“小姐不是喜欢这位姑娘吗,何不趁此机会,将她锁在身边呢?”
阴司客低眸,长睫掩去眼底波澜。
绯络说得没错,趁着琼华如今记忆尽失,她完全可以告诉琼华,她们本是爱侣,琼华必然不会有所怀疑。
可一旦琼华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之前的一切,发现连自己也欺骗了她,到那时,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不可能再承受第二次这样的打击。
所以阴司客为她编造出一个魔族二小姐的身份,让整个魔域都陪着演这场戏。
希望琼华能于这般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在恢复记忆之前,变回如之前那般坚强。
没有得到回答,绯络只好也跟着将视线投向那道明晃晃的蓝白色身影之上。
她对琼华所知甚少,那日收到赠兔时,她心中自然是欢喜的。在这魔殿中,身为侍女,虽得小姐善待,难免还是会有些孤单。
她不曾想到,失忆后的琼华,心性竟如此稚气,格外讨人喜爱。
她说池中鱼游得快,琼华撸起袖子便为她抓了一只。
她说树上冰棱形状漂亮,琼华二话不说上树为她摘来。
甚至还会因为怕药苦而偷偷倒掉汤药,纯真得仿佛几日前那个毫无生气的人不是她。
阴司客觉得琼华脸色太苍白,深色的衣服会衬得她更虚弱,特意吩咐人来为她制了几件柔色的新衣。
也是沉闷的魔域中,唯一一抹亮色。
*
鬼侍颤颤巍巍地踹了门边的兔笼一脚:“喂养你这么多天,该轮到你发挥用处了!”
笼子里的白兔又在装死。
它才不傻,这几日鬼王心情不好,对谁都没好脸色,它要真进去了,没准连兔带毛一起被烧个干净!
鬼侍急得挠头。
从那日夜里回来后,鬼王就再没开口应过她一句话,整日待在一点光也透不进去的大殿之内,没人敢去打扰。
可转眼便是鬼界的引灯节了,鬼界不同人族,没那么多讲究的节日,一年唯有一个引灯节备受重视,只有得到了鬼王首肯方能成礼。
管不了那么多,鬼侍直接拎起兔子,丢进了殿内:“你去和鬼王说清楚!”
兔妖被迫化作人形摔坐在地上,还没起身便被一股巨大无形的威压镇得无法动弹。
她转动眼球,惊讶地发现,殿内并非全然是昏暗的。
浓稠的黑暗如幕布般笼罩四周,数幅巨幅画布巍然垂落,每一幅都映着同一张面容,眉眼鲜活,唇畔含笑,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画中走出来。
画布是这漆黑中唯一明亮的地方,幽光浮动,映亮其间尘埃飘浮。
鬼王赤足立于画前,纤足苍白如雪,散落一旁的画笔如枯枝般横在脚边。她执笔的手还在颤抖,仰头望着画中眉眼弯弯朝她笑的女子。
几只银镂小人挂在她裙身上,又跳落回地面,茫然而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家主人这副模样。
它们最清楚苻黛曾经的挣扎,也最不能理解她面对琼华时的犹豫。
被困万恶崖整整千年,不能靠近崖岸半分,即便如此,那日河边,在猜到是因为那些亡魂催生孽因才让琼华心痛时,她居然会想要将孽因从琼华体内取出来。
若非它们阻止,今日之鬼王,可能还是一个需要靠着巫族圣女的施舍,才不至于被日月光线蚕食的畏光之人。
它们本以为,是琼华的巫蛊术才让主人被迷惑。
可如今,主人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心脏,再也不可能被任何人控制了,为什么还是会长久地望着琼华的画像出神呢。
兔妖看得睁圆了眼。
她怎么也没想到,鬼王金屋藏娇……虽然只是一副画像。
聻鬼似乎注意到她的动静,猛然转身朝她看过来。
苻黛也回过神,侧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兔妖被那双蓝眸吓得瞬间冒出冷汗,连忙缩成本体小白兔,趴在墙边一动不动。
她记得,鬼王当初决定把她带回冥殿,就是因为她是只兔子!
几只聻鬼跳过去把它搬到苻黛脚下。
兔妖躲无可躲,后挪几步才敢变回人形,抖着行了个礼:“鬼王大人……”
苻黛背过身去,在面前那副画上,添了只小白兔上去。
兔妖觉得自己要死了:“鬼侍说,过几日便是引灯节了……”
苻黛没有理会。
她丢了画笔,忽然淡声问道:“人间有一节,是为团圆而设的。”
兔妖思索片刻:“上、上元节?”
苻黛这才转身。
兔妖莫名觉得鬼王此刻心情很糟糕:“和引灯节不是同一日……”
苻黛顿了下,这才敛眸。
片刻后,颔首:“引灯节……办吧。”
*
“什么引灯节?”
围坐在面摊旁的几个魔族正吃着面,被身后陡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呛住,顿时咳了个惊天动地。
琼华后退几步,语气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也能吓到你们。”
那几只魔族正要发火,方抬起头,入目便是她一身明亮的白裙,连贴在喉管的面屑都跟着咽回去,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二、二公主。”
琼华弯眼笑了笑,寻了个位置坐下,好奇道:“你们方才说的引灯节是个什么节,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几只魔族面面相觑,不敢不回她的话,只好如实道:“引灯节是鬼界的节日,据说在引灯节这天,鬼门大开,那些游荡于世间的孤魂野鬼能借着河灯的微光,找到返回鬼界的路。”
“这么说,魔族是凑不了这个热闹了?”
他们只摇头:“原先鬼域无主,引灯节阴界三族皆可参观,如今鬼佛一统九幽鬼域,想要进去,还得她点头。”
琼华眨了眨眼,在有限的记忆中翻找了一顿无果后,不自觉问道:“……鬼佛?”
那几个魔族当即压低了声音:“万恶崖的鬼佛,前些日子好像屠了璇霄阁满门,如今已经是鬼王了!”
“我怎么听说璇霄阁不是她屠的呢?”
“那还能有谁,仙门百家死伤近半,这般杀伐,除了鬼佛还能有谁?”
琼华又跟着听了几耳朵,觉得没意思,拿着买的炒板栗又回到魔殿内。
没想到刚走近房前便被医魔拦下了。
她讪笑一声,将板栗藏到身后:“……医婆。”
医魔朝她摊开手心:“二小姐,你刚服过药,不宜食甜。”
琼华自认倒霉,把板栗递给她。
医魔收起来,进屋后让她在床上躺好,曲指为她把脉。
琼华没话找话:“医婆,我到底因何伤了心脏?”
医魔合眼,似乎习惯了她的碎碎念。
“阴司客说我是受了鬼族的侵蚀,体内魔气尽失,可为何我这几日,总觉得体内流淌着的邪煞,有鬼怨气呢?”
医魔动作一顿。
琼华毫无所觉,还在絮絮叨叨:“能开味不那么苦的药方吗,这药汤实在是难以下咽。”
医魔收手起身:“二小姐,老身为你换了方子,你便不偷倒药汤了?”
琼华跟着坐起来:“若是不苦的话……”
阴司客忽然踏进屋内,打断她的话:“世间没有不苦的良药。”
琼华偏头看着门外站着的那位自己的姐姐。
虽说是姐姐,但她却习惯直呼其名,阴司客似乎毫不在意,任她怎么喊,也从不与她置气。
琼华想起在街上偶然听到的引灯节,不由得问道:“我们魔域,可有什么节日?”
阴司客目光从医魔身上转向她的方向:“魔域节庆与人界相仿。最近的……应是上元节,尚需数月方至。你问这个做什么?”
琼华边下床边随口应道:“实在是无趣。”
阴司客想到绯络说的,这人根本闲不下来,恨不得夜里也爬上屋檐赏月,竟哼笑出声,打趣道:“不是准你出殿上街玩了?”
“那也没什么乐子……”
说着,医魔已经拿着新写的方子起身。
琼华话音一顿,看着医魔,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相似的身影。
她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连呼吸也忘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阴司客点了点她的肩,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却是目光跟着正要离去的医魔,迟疑地喊出熟悉又陌生的称呼:“……阿婆?”
医魔动作又是一顿。
阴司客也微微愣神,视线下意识落向她心口的位置。
这么快,便已经有了从前记忆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还没有,没这么快恢复记忆,铺垫一下偷偷溜去鬼界,小恨侣要见面了
追妻追妻追妻[狗头叼玫瑰]
——
哇塞,我这学期七门专业课,课表排得比游戏背包还满[666][666][666]
第74章 九幽鬼域
鬼域的结界,居然对她毫无设备
医魔最先反应过来, 觑了眼一旁的阴司客:“二小姐,您这是……”
琼华比她还茫然,喊出口就愣住了, 随后无意识摸了摸额心:“没什么。”
阴司客看着她,思忖片刻, 离开后唤来了绯络。
医魔跟在身侧, 神色微凝:“这样看来,恢复记忆的速度比老身想象中要快。”
“方才为她上药时, 她对体内的邪煞气起了疑心,她的内力已经在重新凝聚。”
阴司客皱着眉:“她对自己混乱的内力起疑,很快便会察觉到魔族二公主这个身份漏洞百出。”
医魔点了点头:“不过,倒也不必为此太过忧心,在心脉长合前,老身施下的术法会让她在心脏异常时自行护持,愈是对她影响大的人,愈是难以记起分毫。”
阴司客略一颔首, 转而对绯络道:“若是她向你打听起之前的事,你便一口咬定, 她体内之所以会有鬼怨气,是因为她的伤是由鬼界所致。”
绯络怔怔地点头。
她原先以后小姐的顾虑是多余的, 毕竟医魔的医术在魔界数一数二,这么快便能突破术法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太小了。
直到某天夜里,琼华当真悄悄摸摸叫住了她。
彼时她刚把放凉了些的药汤端到桌上,还没转身就被勾住了衣袖。
琼华弯眼看着她, 先是问:“有蜜饯吗?”
绯络看了眼那药汤:“二小姐, 医魔换了药方, 已经不苦了。”
琼华朝她摆了摆手指:“你闻不出苦味, 可尝着是苦的,医婆哄骗我呢。”
绯络将信将疑:“真的很苦吗……?”
琼华当即点头,皱着眉喝下一大口,抱怨道:“我到底为什么要喝这么苦的药!”
绯络眨了眨眼,总算反应过来,二小姐这是要套她的话了。
她想起阴司客说的,也不等琼华切入话题,直接道:“鬼界之人实在是太可恨了!若非它们忌惮小姐,小姐何须吃这苦头!”
琼华没想到这么顺利,随即便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是鬼界的人害我至此?”
绯络连连点头:“二小姐实力强悍,它们看不惯,趁小姐离开魔域时暗中埋伏!”
琼华低眼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药汤,在她看过来时又装模作样地吐了吐舌头。
“那我的记忆何时能恢复?”
绯络纠结了片刻,含糊道:“还需些时日,小姐安心在殿中修养便是。”
说完,她立马端起空了的药碗,二话不说开溜,生怕多待片刻就要说漏嘴。
琼华看她慌忙的背影,微微皱起眉。
那日她在医魔身上看到的影子,这几日偶尔会出现在她的梦中。
梦中的场景一片模糊,只有那道略显苍老的背影是清晰的。
她不记得那人是谁,只是每当梦中再遇,心口都会隐隐酸胀,疼不起来,却让她感到很难过。
那种难过几乎是空白的,就好像再也开心不起来了一样,因为她好像,潜意识一直当做那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老妇是谁?
她身上没有半点魔族的样子,连穿着都很普通,像是人族最平常的一名百姓。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让自己抓心挠肝地想要回想起和她有关的一切记忆?
琼华走到床边,望向那轮高挂树梢的冷月,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摊子上听见的闲话。
九幽鬼域,引灯节。
——“引灯节是鬼界的节日,据说在引灯节这天,鬼门大开,那些游荡于世间的孤魂野鬼能借着河灯的微光,找到返回鬼界的路。”
琼华无意识捏紧了汗湿的手,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她的内力是被鬼界之人所害,如今的她,宛如一张废纸,可她却前所未有地想要离开魔域,去到鬼界,参观引灯节。
她想找到梦中老妇的孤魂。
鬼界在新任鬼王的整顿下,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混乱,只要她不被认出来,或许不会太危险。
何况,鬼界如此重视引灯节,想必也会加强管理,避免出乱子,她只是去寻个孤魂,不至于闹出祸事。
说服完自己,琼华低头看向腰间的暝玉。
阴司客说,这枚玉佩能完全掩盖佩戴者身上的气息,让她随身携带,免得被某些混进魔域的鬼界之人盯上。
她带上暝玉,引灯节又必须戴面具,这样一番装扮下来,总不会被认出来了吧?
琼华不知自己哪来的冲动,当即翻了一通衣柜,找出件深色的衣裳换上,离开前还不忘顺走几样首饰换盘缠。
夜色正深,她借着洒落的月色翻上屋檐,矮身避开巡逻魔卫的视线,三两下跳出了殿外。
魔域夜市繁华,她心知自己带出来的首饰都是上好的货,若是去典当行换,没几个时辰𝔁 ??便要告到阴司客面前,没办法,她只好找了个不识货的小贩。
抛了抛沉甸甸的荷包,她心满意足地溜到魔域边界。
想要出去还是有些困难,毕竟结界为魔君一手设下,身为魔女,阴司客自当也能感应到波动。
琼华站在月色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疑惑。
照绯络所说,若她当真实力非凡,为什么这结界之上,有阴司客的魔气,却没有半分她的气息?
或许是她身量过高,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守卫的魔卫就发现了她。
琼华没理会他们的呵斥声,自然也不敢回头,躲避远处射来的箭时也有些手忙脚乱的。
她徒手抓住一支箭,手心被划破流血也不管,刚要反击,袖中螭攸闻到血腥味,总算是醒了过来。
魔界与它灵场相斥,它也看出自己的小主人被干扰了记忆,奈何它说不了话,只能干着急。
如今一探头,发现小主人把自己带到了魔界边缘,天然相斥的灵场总算弱了些,它兴奋地直甩尾巴,一点不顾魔卫的骂声,变回本体,载着琼华游至高空结界薄弱处破界而出。
琼华期在它背上,眼睛稍微睁圆了些。
她伤了脑子,但不傻,一直缩在自己袖子里一睡就是一整日的小东西,分明流着和魔族不一样的灵血。
螭攸感受到小主人的错愕,有些骄傲地在空中盘绕几圈。
琼华俯下身,怕它听不见似的,在它耳边问道:“那你能带我去鬼界吗?”
螭攸顿了下。
鬼界是比魔界阴气更甚的地方。
它不由得想起璇霄阁覆灭那日,阴司客抱走琼华后,苻黛再度朝琼华射来的那一“箭”。
那是琼华想要得到的,观稷塔内邪祟的阴煞气。
它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当初之所以允许阴司客接住琼华,是因为它能感受到阴司客不会伤害琼华。
同样的,在苻黛背叛琼华之前,它也隐隐能感受到,那个传闻中的鬼佛,偶尔会对琼华心软怜悯。
不仅如此,它还意识到,自己体内有异样。
不知是不是在灵山上修养太久,或者是沧溟枢的存在影响了它的灵力,总之,它似乎离劫期已经不远了。
长时间待在魔域等待小主人恢复记忆会持续干扰它,这也是为什么它会一直犯困的原因。
魔族每日都有人邪修,对于体内有了神器的它来说,一旦接近这些人,它就会被影响到,尤其是那个魔女!
而鬼域不同,鬼不需要邪修,死前怨气多重,鬼便有多厉。
如果小主人进入鬼域后真的能找回记忆,要离开就不是难事。
但如果小主人身份暴露,连苻黛那人也还要继续加害她的话,它也有能力带小主人逃跑。
反正……反正那个魔女喜欢小主人!不会见死不救!
再不济,它就把小主人带回沧溟,谁也别想伤害她分毫!
螭攸甩着尾巴在九幽鬼域前把小主人放下。
它缩回小小一只,盘在琼华手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蜷起来。
苻黛在鬼域之中,她非神非魔,鬼佛的威仪它如今还无法突破。
琼华也不为难它,将它收回袖中,戴上在魔域买的面具,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诡异的一片昏暗。
什么都看不见……
她知道鬼域同魔界一般有道结界,可螭攸无法带她进入,难道她要在这儿一直等着,遇上个小鬼把她顺进去?
琼华甩了甩头,还是先走到了结界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试探——
毫无阻拦。
琼华诧异地看着自己轻松穿过结界的胳膊,来不及细想,已经迈腿走了进去。
如入无人之境般,鬼域的结界,居然对她毫无设备?
琼华抬眼,看向这片陌生的地域。
方才还清冷的皎月,在魔界之内,竟然是血色的。
她指尖动了动,身边不时穿过几只游魂,歪着头打量她几眼又淡淡地飘走。
琼华有些心虚,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街道中央。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街两侧还有不少摊贩。
晚上没怎么斥东西,她一时居然也有些饿了,刚走近其中一个摊位,那女鬼摊主便朝她挥手:“新鲜的!”
琼华探出头,看清卖的是什么后,险些把白日咽下去的吃食全吐出来。
那油纸包着的,一条一条全是血淋淋的胳膊,说新鲜,其实就是刚死不久的尸块。
琼华连忙摆手,自觉走远了些。
“这个!”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生涩的声音,像是刚学会说话似的,音调别扭得不成样。
琼华回头看了眼。
只见一群女子围在她方才驻足的摊位前,一人拿了一条胳膊,吃得津津有味。
那女鬼连银子都没敢收,恨不得把摊子都送出去。
琼华收回视线,准备寻个客栈住下,等引灯节那日再做打算。
身后,刚化出人形的十二只聻鬼连走路都有些歪扭,她们拿着手上的新鲜胳膊正要回冥殿,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几人齐刷刷抬头,可那身影已然消失在黑夜里。
【作者有话说】
小琼华失忆后不会心动的,这章过渡章,下章重逢
没有记忆的小琼华就是在无漆森生活时的心性,很招人喜欢
所以准备好迎接福袋的强制爱part[哈哈大笑]
没那么快和好,追妻路很漫长
明天早八后再发一章
晚上照常更新
第75章 猫妖狸奴
给你摸下尾巴,你能信我吗
“鬼域最近安分了不少, ”白无常趴在塌上,掰着指头数,“业绩都降了不少, 这几日带回来的冤魂也才……”
黑无常无言看着她在自己塌上打滚,将卷宗放在桌上铺平, 低声道:“鬼王上任这么久以来, 先前那人还一直未曾露面。”
白无常探出头却也不下床,下巴抵在她肩上, 目光越过她看向那卷宗:“鬼王不是派人除掉它了吗?”
黑无常摇了摇头:“重伤,让它逃了,鬼王不将她放在眼里,可厉鬼只有被业火连烧七日才能魂飞魄散。”
白无常坐起来:“你是担忧,此次引灯节,它会来惹祸?”
黑无常略一颔首。
鬼域一向混乱,这么久以来无人管辖,但总归有那么一两个说话有分量的。
她们口中的那名厉鬼就是其中之一。
白无常思忖片刻, 觉得她的担忧不无道理:“这般,还是需得向鬼王汇报一番。”
她满地找自己的鞋子, 边道:“我还是不敢相信,那日人间跟我们抢尸体的人, 如今成了鬼王……”
黑无常回想起几月前在人间撞见鬼王和另一名女子的情形,也有点头疼。
天知道她们看见新任鬼王长什么样时受到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白无常找到自己飞到床底下的鞋子,懒散地靠着黑无常往外走,庆幸道:“幸好当初没和她们争到底。”
黑无常一人承了两人的重量, 听着耳边人的碎碎念, 很快来到了冥殿之外, 和一群在天上飘动的银镂小人迎面撞上。
她们脚步停住, 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鬼侍的嚷嚷:“这怎么……这是要死了?!”
聻鬼又化出人形,走姿怪异地来到那奄奄一息的兔子面前蹲下,觑了鬼侍一眼:“病了,没喂药。”
鬼侍瑟瑟发抖。
她是鬼又不是妖,哪里看得出这只兔妖有内伤,谁能想到这兔子受伤了还能长膘!
白无常挤进来,打量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这妖被抓来鬼域,险些都要上菜板了,鬼王救它做什么?”
她语气随意,鬼侍却要急哭了。
那可是鬼王亲自开口要带回冥殿的兔子,被她给养死了!
白无常遗憾地拍了拍她的肩:“鬼死不归双无常管,也没有轮回,你安息吧。”
鬼侍早就不跳的心脏彻底凉了。
偏偏这时,身后殿门忽然打开了。
鬼侍瞬间石化,双手捧着那只快没气了的白兔,赴死般挪到鬼王面前:“殿、殿下。”
苻黛眉心微蹙,没看见她似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的聻鬼:“吃了什么?”
聻鬼齐刷刷捂住嘴:“胳膊。”
似乎是嫌弃那股血腥味,苻黛挥手把她们变回聻鬼形态,这才注意到一旁打着颤的鬼侍。
“殿下……这兔妖要不行了!”
苻黛垂眼,不咸不淡地扫过那眼皮都掀不起来的兔子,毫不在意地掠过。
可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琼华买回去的那只兔子,在不久前已经死在了大雪纷飞的夜里。
琼华的话又开始在脑海中回响,苻黛闭了闭眼,指尖一抬,在鬼侍惊愕的目光中,出手救了那只兔妖。
鬼侍还没反应过来,手上重量倏地一沉,险些被变回人形的兔妖压个半死。
兔妖颤颤巍巍地抱着膝盖躲开鬼侍不满的视线,抬起眼皮悄悄看了眼鬼王的背影。
她有些可怜地抿了抿唇,把头垂得更低了。
鬼侍的抱怨还没出口,看她这谨小慎微的模样,挠了挠头,只好自己把气咽下去。
黑无常走到苻黛身侧,恭声道:“鬼王殿下,引灯节在即,厉鬼或将趁此时机祸事,是否要派兵搜捕?”
苻黛瞥她,语气询问:“厉鬼?”
白无常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几句。
好歹在鬼界也是声名赫赫的厉鬼,她居然毫无印象,分明是全然没放在眼里,未免有些狂妄得可怕了。
黑无常噎了一瞬,回答道:“先前欲行刺殿下之人。”
苻黛这才回想起来。
她一统鬼界不久,便有厉鬼深夜闯入殿内意图行刺。彼时她正执笔作画,随手将其重伤后并未追出去,那厉鬼便趁着夜色遁逃,再无踪迹。
“不足为惧。”她淡淡道。
黑无常还欲再劝,被鬼侍暗中扯了扯袖口。她蓦地闭了嘴,只好换了个法子:“引灯节……殿下可愿同去?”
苻黛摇了摇头,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听一旁的白无常道:“引灯节,就像是鬼界的上元节呢。”
她顿了顿,垂落的眼睫半遮蓝眸,片刻后低应一声:“嗯。”
*
琼华找了家看起来没那么阴森的客栈歇了一夜,天刚亮就被吵醒。
她前些日子被喂得太好,突然这么久没进食,胃饿得有些难受,在街上逛了许久才找到一家正常些的面馆。
她点了碗素面,分了只耳朵偷听身后几只鬼闲聊。
“引灯节在即,鬼王会出面吗?”
“听闻鬼王初上任时,那位还去挑衅了一番……”
“现在不知在哪个角落躲着养伤呢……欸,我听说那厉鬼死前还是人族的皇亲国戚。”
琼华背对着它们,取了面具,刚夹起一筷子的面,身侧忽然投落一片阴影。
她顿了顿,没有立即回头。
那人率先开口了:“客官,小二上错面啦。”
琼华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小二重新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却又小声问:“你不是鬼界之人吧?”
琼华摇了摇头,那人便伸手拦下了她的筷子。
“你不懂规矩呀,鬼界的东西可不能乱吃。”
琼华听出她的话外之意:“你也不是鬼?”
那小二当即放下托盘,在她面前坐下。
琼华一脸茫然,忽然膝上一痒,她俯身去看桌底,才发现一根毛茸茸的细长尾巴在轻轻戳她膝盖。
她愣了愣:“你是妖?”
那人双手捧着脸,笑得两眼弯弯,发间便悄悄冒出一只软趴趴的耳朵,又立即收了回去。
琼华朝她笑了一下:“你误会了,我不是妖族。”
那妖当即愣住,一下子收了笑,哀怨地盯着她,仿佛被骗了似的。
琼华尴尬地搅动面汤,干脆也坦白:“其实我是魔族……”
“好吧……”小妖重新打起精神,问她,“你也是偷偷来参观引灯节的吗?”
琼华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哦。”小妖晃了晃脑袋,“你是不是饿啦?我带了些好吃的,要尝尝吗?”
琼华对她还有防备:“也不是很饿。”
小妖一下子蔫了:“你是不是不信我?”
琼华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给你摸下尾巴,你能信我吗?”
琼华还没拒绝,那尾巴尖卷着个油纸包着的面窝已经伸到了她面前。
她纠结片刻,手已经很诚实地接过面窝。
她放在鼻端嗅了嗅,确认没问题才敢下嘴。
那小妖却不满:“什么啊,给你摸尾巴,你只看到吃的!”
琼华边嚼边眨眼,咽下去才回答:“你不是猫妖吗?”
小妖重重点头。
“那你还轻易给我摸尾巴?”
猫妖极其重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寻常人半点都碰不得。
小妖轻哼一声:“谁让你不信我嘛……”
她烦躁地甩动藏在桌底的尾巴:“这店主还欺负人!说好了工钱日结,我来这干活有三四日了,一个子儿都没拿到!!”
琼华被她逗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荷包,正想着分她一些,就见她表情忽然僵住。
琼华注意到她的视线,缓缓回头。
店主黑着脸,阴沉沉地看着她。
显然,是把方才抱怨的话听了个全。
片刻后,小妖耷拉着脑袋,跟着琼华一起离开了店铺。
她蹲下来抱着脑袋:“完蛋了,我没有地方住了。”
琼华哭笑不得:“你来鬼界,没带些钱财吗?”
“被骗光了!”
琼华看着她苦恼的样子,犹豫片刻,问道:“不如这样,你分我些吃的,我带你住客栈?”
小妖露出半张脸,发丝间冒出一只耳朵:“真、真的?”
琼华给她挡住:“别被看见了。”
小妖当即蹦起来:“那说好啦!”
琼华把人带回客栈,本想再开间房,谁料客房已满,没办法,两人只能在一间房里挤。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猫妖居然这么闹腾,一路上嘴没停过,还总是时不时冒出一只耳朵,琼华挡都挡不及。
这猫妖𝔁 ??名唤狸奴,是个低阶小妖。
不过,在阴气森森的鬼界,身边多了个说话的人,倒不显得孤单了。
“你先前也来参观过引灯节?”琼华问她。
狸奴甩着尾巴:“来过两次,河灯可好看了,街上的人都戴着面具,谁也不认识谁,不过会有些混乱,我们一起的话,你可得跟紧我。”
琼华似懂非懂。
她洗漱完回来时,就见狸奴趴在窗边,视线紧紧盯着窗外飘落的枯叶,那架势,仿佛下一瞬就要跳出去接住。
琼华歪着头,脑海中再度闪过一道陌生的身影。
狸奴似乎听见她的脚步声,回头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忍不住想抓东西……”
琼华看着她,忽然皱了下眉,不自觉地捂了捂心口。
那股陌生的感觉又来了。
狸奴被她的表情吓住,走到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怎么啦?”
琼华失神般,无意识脱口而出:“辛夷……”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晚上改,半夜码的脑子有点糊涂QAQ
下章引灯节重逢[狗头叼玫瑰]
黑白无常自设女孩子,之前说过哒[哈哈大笑]
——
我定成晚上九点了!!!!!!![爆哭][爆哭][爆哭]
吃晚饭才上线看一眼,等等我还发红包!!
今晚没有晚自习[亲亲]
第76章 灯引重逢
注视着她的那双蓝眸像死去的湖泊
狸奴茫然地眨眨眼, 随即瘪起嘴:“你把我认成别人啦?”
琼华没能立即回应,她似乎陷入了长时间的茫然中,视线落在某处虚无, 连呼吸都放轻了。
狸奴看着她,视线忽然向下落了几分, 而后停在了她腰间。
就见她垂落的袖间, 忽然钻出一个脑袋,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目光里满是警惕。
螭攸边瞪人边咬住琼华的指节,尖牙刺穿皮肤的痛感将琼华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对上狸奴的眼睛,有些愧疚:“……抱歉。”
狸奴轻哼一声,也没真和她使性子,只是有些没眼力见地追问:“辛夷是谁?”
琼华累了,好脾气地含糊过去。
狸奴却追问:“是你的朋友吗?”
“我不知道。”
狸奴以为她烦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琼华只好道:“我真的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所以你还是把我当成别人了啊……”说完, 她又蓦地闭上嘴,看上去急红了眼,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我没什么朋友,不会安慰人……”
琼华想揉眉心却忍住了:“真的没关系。”
“她一定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如果你想不起她是谁的话,把我当成她也是可以的。”狸奴的耳朵耷拉下来, “这样你就能把我当朋友了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 这话让琼华感到很有负担, 可狸奴的样子又实在恳切, 她只好压下心底的不适。
“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
狸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琼华“嗯”了一声,再没有力气去应付她,走到床边和衣而眠。
次日,她睁开眼醒来时,狸奴刚从门外进来,尾巴尖卷着几个油纸包伸到她面前。
琼华坐起身,伸手接过:“谢谢……你吃过了吗?”
狸奴点了点头,蹲在床边,冒出两只耳朵,满眼希冀地看着她。
琼华不明所以。
她连着尾巴也失望地垂下去:“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琼华想起昨夜的话,总算明白她刚才是想做什么,有些好笑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狸奴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琼华僵硬一瞬,忍了片刻后收回手。
她若无其事地掀开被子下床:“我先去洗漱。”
狸奴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抗拒,乖乖点头。
鬼域的白昼同样很难见到太阳,琼华离开客栈时都会戴上面纱。
狸奴看着她把包子吃完,歪头好奇地问:“你出门怎么总要将脸遮住?”
琼华半真半假道:“我在这里有仇家。”
狸奴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弯眼:“我会保护你的!”
琼华看着她,那股熟悉感又涌上心间。
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真的和脑海中那个叫辛夷的人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