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鸾凤和鸣【完结】(1 / 2)

今也则亡 稚怯 3406 字 4个月前

第98章 鸾凤和鸣

从此天地有序,万象更新

说要成亲, 最着急的却是螭攸。

昔日在无漆森时,她便常悄悄溜去人间游玩,见过不少十里红妆的喜庆场面, 深知凡人对成婚吉日极为讲究。于是刚得知小主人要与苻黛成亲,她当即赶往凡间寻来最新印制的黄历, 这些时日总捧着那本册子窝在窗边, 指尖沿着墨字艰难辨认,连梦里都在喃喃推算着良辰吉日。

日上三竿。

被无辜冷落了三日的缚生没好气地扯掉了螭攸的被子, 不耐道:“用膳还要人叫!”

螭攸不知含糊了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缚生气得收紧手心就要捶她,突然瞥见她枕边的黄历,满脸嫌弃地拿起来。

“找个好日子居然找了这么久,蠢死了。”

缚生说完,把黄历随意一扔,非常失礼地踩着床去掰螭攸的肩,却在看见她眼底乌青时愣了下。

螭攸没好气地坐起身, 迎面撞上那还不过十五岁少女的稚脸,视线下移, 落在她踩着的被衾上。

缚生下意识躲开她突然靠近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她腿上, 嘴上却半点不饶人:“看什么看。”

螭攸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收回腿下了床:“小主人和鬼王都没有生辰,日子不好选。”

缚生跳下床,作为一个沉睡万年的器灵, 她无法理解凡人的对吉时的执着, 当然, 也不会试着去共情。

“真没用, 那就随便挑个日子好了,琼华和苻黛,她们两人还需要担心什么忌讳吗?”

螭攸不和小孩计较:“你才没用。”

“我没用?”缚生当即瞪圆了眼,一把截下往外走的她,跳起来拎她衣领,“要不是我破开佛像的金光结界,你才毁不掉那尊破佛!”

螭攸垂眸看她气急败坏。

缚生下垂眼上扬眉,即使十五岁稚气未脱,皱眉凶人时长相的狠厉也会不遗余力地暴露出来,装不了乖小孩。

螭攸跟她合不来:“那又怎么样,我才是小主人唯一称手的武器。”

缚生气炸了:“你幼不幼稚!”

螭攸:“没你幼稚。”

缚生气恼地跺脚,用力推开她往门外走:“真是条讨人厌的毛毛虫!”

螭攸没见过这样的:“你以为我就喜欢你吗。”

“谁稀罕你的喜欢!”

“我说不喜欢。”

“你、你……”缚生突然转身,“你不准不喜欢!”

脚踝和手腕都冰凉,螭攸一抬眼,就见自己被铁链缠了个结实。

而罪魁祸首已经背过身去径直往前走,姿态嚣张到像是牵了条猎犬要去巡街。

螭攸:“……”

她被迫跟着走了一小段路,才发现这人在把她往凡间带。

“你去凡间做什么?”她问。

缚生头也没回一下:“找人算良辰吉时啊。”

“你不是不关心这个吗。”

缚生说:“你都磨叽几天了!”

螭攸眨了下眼,忽然福至心灵:“你不会是想我陪你玩吧?”

缚生僵了下去,回头恶狠狠地瞪她:“少自以为是了!”

她凶完,却见螭攸停在原地不动了。

顺着她略显错愕的视线看去,只见天边一道流光横贯而过,晕染开半边浅蓝的天,云霭尽散,色淡意浓。

“这是?”缚生有些纳闷。

螭攸抬眼看了下天宫的方向,给出答复:“祥瑞之兆。”

*

琼华和苻黛的嫁衣是巫女亲手一针一线绣的。

身份不同,嫁衣便未必要正红色。

苻黛喜欢黛蓝,这身嫁衣以玄色云锦为底,自腰际向下渐渐过渡为深邃的黛蓝,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光华流转,却不显张扬。

她素不喜累赘,裙摆并未设计拖尾,剪裁极为利落,一层极薄的鲛纱覆于表面,摇曳间荡漾开水波般的微光涟漪,华美而不失轻盈。

琼华托着脸,神游天际,想象着苻黛穿这身嫁衣的模样。

她没注意到李婶婶看过来的视线,自然,也没意识到自己发红的耳朵尖。

李婶婶一眼便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明知故问:“想什么呢?”

琼华回过神来,不自在地揉了揉脖颈,转移话题道:“婶婶手真巧。”

李婶婶看破不说破,抿唇浅笑。

巫女一族千年来还没有过成亲的前例,但她们都不是死板的人,更何况,这是琼华的心甘情愿。

“我倒是听说,以人间的规矩,在成亲之前,新人是不可以碰面的。”

闻言,琼华有些心虚。

她这些天恨不得长苻黛身上,之前没有过这种感觉,现在也不觉得很奇怪别扭。

虽然缚生不止一次吐槽她像只见到苻黛就会摇尾巴的小狗。

说起尾巴,琼华突然想起月下城除妖那次,她那短暂的耳朵和尾巴。

苻黛似乎……还挺喜欢。

琼华眨了眨眼,突然有些手痒。

天色还早,琼华辞别李婶婶,悄悄潜入妖族领地,待她从妖族走出时,发间已多了一对雪白的兽耳,身后更添了条蓬松柔软的尾巴,正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苻黛今夜在鬼界事物繁多,琼华顶着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带着身后不安分甩动的尾巴,一步踏入了幽冥地界。

担心打扰到苻黛,琼华放轻了动作从窗户翻进去,绕到她身后。

苻黛似乎没察觉。

琼华抿唇偷笑,待苻黛搁下笔,尾巴一甩,遮住了她的眼睛。

苻黛稍稍一愣。

她没躲开,只是眨动眼睫扫过那毛茸茸的尾巴,倒是把琼华痒得尾巴尖打颤。

琼华下意识缩了缩,顽皮地用尾巴戳苻黛左肩。

苻黛仿佛早有预料,从容地朝右方转过头去。

琼华多长了个心眼,还是躲在左侧,在她发现右边没人而转回头的瞬间突然凑近,在那微凉的唇上偷了一个让人心底发痒的亲亲。

苻黛目光在她发间雪白的耳朵上停留了片刻,转而看向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你很喜欢看我这样。”琼华看破说破。

苻黛没有反驳,就见那条尾巴摇得更欢了,偶尔还会往下掉毛。

琼华坐到她身旁,尾巴搭上她的肩,探头去看她案上卷宗:“已经处理完了?”

苻黛任那尾巴尖蹭自己的脸:“嗯。”

琼华不老实地把玩着苻黛的衣带,忽然想起什么:“李婶婶缝制的嫁衣已经快要完工了。你说成亲一事,螭攸倒是比我们还上心。”

闻言,苻黛搁下茶盏,盏底和桌面碰出清脆一响。她没有接话,只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梅花。

琼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句笑谈底下藏着怎样深重的意味——螭攸是完整陪她走过两世的人。

无论是无漆森皓月下无拘无束的她,还是万恶崖浓雾中走投无路的她,从每逢十五月劫夜蜷缩在床上忍受血脉反噬,到最终承载着六界逆力捱下一道道天雷,那些连琼华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痛苦,螭攸是世上唯二耿耿于怀的人,也是世上唯一从未缺席琼华人生的人。

螭攸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琼华能够得偿所愿,苦尽甘来。

茶烟袅袅中,苻黛忽然伸手抚上琼华的后颈,温度透过指腹下压着的碎发传来,她像是接住了一片历经千劫中的安稳的月光。

琼华下意识回眸和她对上视线。

只是这短短一瞬间的目光交汇,琼华便读懂了她眼眸中的深意。

“你怜惜我。”琼华直白道。

苻黛喉间一滚,留下一个简单的“嗯”便捧着她的脸吻上去。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比情话更动听的吻。

苻黛没有主动说过爱。

琼华觉得这个吻可以算作第一次。

耳朵软趴趴地耷拉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得像把小扇子,琼华望着苻黛微微后仰的身姿,在对方似拒还迎的退避间,坐进了她怀里。

她看着苻黛的眼睛:“我不强求,我只希望你能随心,苻黛,你当真愿意穿着巫女缝制的嫁衣,与我成亲吗?”

因为被需要而降临世间,又因为不再被需要而被抛弃,巫族永远欠苻黛的。

苻黛说:“她们是你的家人。”

她恨巫族,恨那些巫女亲手造成的千年囹圄。

可那些还活下来的巫女,她们是琼华的家人,她们是琼华最信任的人。所以她相信——若是千年之前造佛的人是她们,自己绝对不会被推下深渊。

琼华愣愣地和她对视,欲言又止,刚要开口,门忽然被人从外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琼华,我找到好日子了——”缚生话音未落,便被门内的景象惊在原地。

还坐在苻黛腿上的琼华身体一僵。

螭攸没拦住她推门,这会儿怎么也得把她眼睛捂住了,费尽力气才把人拽回到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