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骨衣在听完陆晏禾所述后, 先是呆了呆,旋即肩膀一抖倒在陆晏禾肩膀上,爆发出放肆的笑声。
“哈哈哈……!我说你和江见寒怎么一直这般不对付呢, 感情你俩还有这层私情啊!”
陆晏禾面无表情,抬脚就踹她。
“什么私情,话不会讲就别乱讲。”
乌骨衣闪身灵活躲开, 转而手臂抬起顺手揽住另一边谢今辞的肩膀,笑容盛放道。
“真的是, 陆小六你这么小心眼做什么?”
“万事和你这徒弟学学, 多谢宽容,少些计较。”
“你说是吧, 今辞?”
谢今辞被她这般压着, 肩膀不由得向下沉了沉,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而后浮现出些无可奈何的神情。
“师父,分明是您的形容太过奇怪了些, 江前辈当时只是被设了计才如此那般。”
说完,他又不放心道:“明日您就要与江前辈一道去律戒阁, 路上说话也需得注意一番。”
“放心, 我绝对不多嘴, 我修的可不是剑道,没得被恼羞成怒的江见寒给劈了去哈哈哈哈哈!”
乌骨衣倚在他肩上自顾自笑得花枝乱颤, 眼角甚至都沁出了泪花,嘲笑完江见寒, 又听到他叮嘱自己,不禁长叹一声,酸溜溜道。
“瞧瞧瞧瞧, 还是我们家今辞好,知道体贴自家师父,这么好的弟子去哪里找?怕是打着灯笼都寻不到。”
“说真的,陆小六你要是真的哪日养不起他,又或是哪日遭遇不测,临死前可要把今辞让给我,可别便宜了外人。”
“咒我呢乌四?”陆晏禾皮笑肉不笑道,“我真要死了,也保准死你后头,轮得到你来捡我的漏?”
陆晏禾自认说的没错,毕竟原书剧情当中季云徵成为珈容云徵后,首先干掉的便是乌骨衣和谢今辞这两个医修。
“那可未必……”乌骨衣眉眼飞扬,正要反呛陆晏禾几句,臂弯下的支撑突然空了,她身子猝不及防地歪了去,险些踉跄倒地。
原是谢今辞突然抽身离开,并朝旁迈了半步。
青年眸中妥帖温和的笑意散去,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
“师父,您玩笑开的太过了。”
乌骨衣稳住身形,见谢今辞这般认真的模样,知道这孩子一根筋的气性又发作了,只得自讨无趣地撇撇嘴。
“好好好,你就可劲儿盯着她陆晏禾吧,只是好歹注意点分寸,别盯得太紧影响你师尊找道侣。”
谢今辞闻言,脸色陡然变了:“我……”
“欸说真的,陆晏禾,你觉得江见寒如何?”
乌骨衣没察觉到谢今辞的不对劲,又开始致力于给陆晏禾拉起了郎配。
“你别说,若说之前我纯粹觉得你们俩死对头,放到现在,我还真的觉得江见寒对你有几分意思,不然那精怪化成你的模样做甚?”
陆晏禾无语。
当时那神墓之中的活人就他俩,冒出来个别人那才叫奇怪吧!
但她没解释,只道。
“你既然觉得他不错,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甩下这句话,陆晏禾转过身便朝着屋内走去。
“切,谁要找他那种老古板,整天挂着个冰山脸,也就对上你的时候情绪那么点别的波动了。”乌骨衣满脸不屑,拒绝道。
说完,她余光见谢今辞迈出步子想要跟着陆晏禾回屋去,立刻拦住。
“她回去你跟着干嘛?”
谢今辞闻言一愣,脚步被迫停住,却也很快答道:“师弟如今还昏睡着,我与师尊一道陪着,若是他有状况也好及时处理。”
“嗐,他有什么事儿,我看过他灵识未损,顶多是今夜休息一晚,明日保准又生龙活虎的,需要你在这边操什么心思。”
“可……”谢今辞还想开口。
“今辞。”
陆晏禾侧身看向自己的徒弟,她依旧记得谢今辞今日在辛栾城因过于劳累浅眠被她叫醒时眼下的些许青黑与眼中掩藏不住的血丝。
“身体为重,近些日子你过于辛苦了,今夜我陪着即可,你需要休息。”
“听话。”她认真凝视着他。
师命难违,谢今辞眼中闪过抹落寞,双唇抿起又张开,最终还是应下。
“是,师尊。”
“若师弟今夜出了何时,师尊可随时唤……”
他尚未说完,就被乌骨衣扯住胳膊朝外拉。
“说了没事,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快些随我回去,否则信不信我给你下药让你睡上个几天几夜的。”
谢今辞被她扯着,趔趄地往外走,一步三回头看陆晏禾,见陆晏禾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放心,这才转过头随乌骨衣走。
“师父别拉了,我自己能走。”他胸口起伏,缓缓呼出口气,对乌骨衣道。
远远地,乌骨衣的声音有带着些笑。
“怎么,陆晏禾牵你你就不排斥,我牵你就排斥,特殊对待啊?”
“师父!”谢今辞声音急切,只听声音就能感觉到他的窘迫。
“哈哈哈哈,让你之前躲我,下次还躲不躲了。”乌骨衣得了趣,笑声如晃动的铃般响个不停。
陆晏禾看着他们离开,转头朝着房内走去,撤掉小结界,走了进去。
房内榻上,季云徵依旧是昏睡着,即便是她走进时也毫无反应。
【男主隐藏数值:+20】
好吧,也不是毫无反应,数值加的挺勤快。
陆晏禾并不想再去追究他又为何加这个奇怪的隐藏数值的原因,不过数值既然加了,说明季云徵对于外界的感应是有的。
只是这隐藏数值,既然和她救赎男主有关,又不是厌恶数值,莫非是……
她神使鬼差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弯下身在季云徵身旁地榻上坐下,端详着少年的脸。
屋内烛火摇曳,季云徵安静地躺在榻上,鸦羽色的长发披散在枕上,显得那瓷般的脸更加苍白,长睫在他眼下投下浅浅的如蝶翼般的阴影,随着他已较之前稳定不少的匀长呼吸动作,正小幅度地抖着。
他眉心处点红如朱砂般艳丽,在羊脂玉般的肌肤衬托下,像是雪中一点落梅,美得令人心惊。
界外魔族无数,却也有严格的阶级制度,不只是权力上,更是在其容貌上。
越低等的魔族往往容貌越丑陋,甚至不堪入眼到让人见之便会反胃恶心的程度。
而站于至高顶端的天魔皇族则兼具恐怖的实力与殊丽的容貌,其容貌更会随着其实力的增长,境界的突破完成层层蜕变。
现在的季云徵虽然亦是漂亮,但比起那时陆晏禾在系统给她看到的那个原书结局的画面之中的珈容云徵,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少年体的漂亮和成年体的美丽还是很不一样的。
是的,身为男子,男主的容貌是能让女子都自惭形愧的程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即便陆晏禾看过不少容貌出色的男子,也却是有些羡慕季云徵这天生优越的皮囊。
不过比起原书画面里面那个疯癫不成人样的珈容云徵,还是现在这个少年形态的季云徵更加顺眼点——哪怕只是装的。
陆晏禾对着床上躺着的季云徵发呆,突然发现季云徵的额头上似乎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于此同时,他的神情似乎变得不安起来,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急促,耳边的鬓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漉。
陆晏禾脑中响起不久前乌骨衣替他治完后交代给自己的话。
“他现在是稳定了,但还需要盯着,晚些时候或许也会出现发热出汗的症状。”
“现在的状况今晚不能给他服药,只能用些死办法。”
乌骨衣收了针,蔻丹指了指搁在榻旁那盆冷水与旁边的几条干净帕子对她说道。
“先用帕子浸冷水替他敷一敷,然后再用干帕子擦干,以他的体质,挺过这一晚便可大好了。”
说完,乌骨衣将医用之物件件收起,朝她陆晏禾眨了眨眼,打趣道,“之前你也做过这事儿,应该不需要我教你?”
“今夜你得守着他,等一觉醒来他保准今后就粘着你一个了,这不,上个还在外面站着呢。”
迎接她的是陆晏禾随手甩在她身上的帕子。
“懂不懂什么叫如师如母。”
她知道乌骨衣说的是谢今辞,也不知为何就解释了这句。
乌骨衣一脸不信地耸肩道。
“那你干脆认他做你干儿子好了,何必收他为徒,我看上的你是半个也不让给我,还说什么同门情谊。”
“或者说你也可以现在让……”她转了话头,嘻嘻笑道。
然后乌骨衣就被陆晏禾轰出了房间。
*
陆晏禾起身拧了条冰水浸过的帕子,重新坐回榻边,伸手拨开季云徵汗湿的额发,将他脸上起的薄汗擦拭干净,又再拧干了另一条冷帕敷在他的额头上,待冷气散去便再换条敷上。
如此反复,近一个半时辰后,季云徵额头上的温度总算是降下来。
陆晏禾终于起身,脸上毫无半丝不耐的神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神清气爽的愉悦。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隐藏数值:+10】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男主黑化值-2】
……………………
听着耳边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提示音在她照顾他时叮叮叮响个不停时,陆晏禾突然非常感激季云徵是装的。
虽然昏迷是装的,但是男主黑化数值下降是好歹真的!
陆晏禾问系统:“男主黑化值一共减了多少?”
“100点!”系统看着后台的数据汇总,嘴巴笑得都要咧到耳后根,“现在是5890!”
若是没有之前扣那30点,还能更低。
陆晏禾心中吐槽。
减是两个点两个点的减,加倒是十个点十个点的加。
这狗逼判定系统。
不过总归是降了的。
陆晏禾低下头,看着虽然内芯是魔君珈容云徵的少年季云徵,也稍微觉得顺眼了不少。
她打了个哈欠,也有些疲倦,转头正欲离开,突然余光又瞥到季云徵的身上,又重新弯下腰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将棉被拢至他颈间,这才下榻离开。
【男主隐藏数值:+10】
又是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
陆晏禾扫了一眼,发现是隐藏数值后,心中生出古怪的情绪,脚步只是一顿,而后转至屏风后的软榻上休息去了。
烛火暗下,房间中陷入长久的安静之中,只余月光零星投入屋内帷帐之中。
良久,榻上之人无声睁眼,眸色浓沉。
他就这般静静地躺着,目光落在帐顶,眼中似有暗流涌动,宛如黑夜中蛰伏的兽。
季云徵识海之中,那团黑雾发出引诱的声音。
“她睡着了。”
“你该去做现在要做的事情了,季云徵。”
第24章
季云徵今日本并不想以那般狼狈的模样昏在陆晏禾面前。
只是——
“咔哒。”
伴随着陆晏禾破开天魔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只有季云徵自己才能感应到的,那禁锢住他修为的十一道枷锁中的第二道,解开了。
与此同时, 那潜入自己神识当中的黑雾由原本飘渺似烟的形态逐渐变得凝实起来,甚至产生了抢夺身体控制权的意图,让他不得不强行切断意识与身体的联系。
“现在, 从我的地方滚出去。”
识海之中,少年模样的季云徵冷冷盯着那团飘忽的黑雾, 手中红光蓄起, 正欲出手间,听得那黑雾中响起幽幽的声音。
“滚出去?你要我滚出去?我滚去哪?”
那声音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随着它的说话声, 其音调逐渐变化, 熟悉得让季云徵都有些愣怔。
像是在验证季云徵的猜测般, 那团黑雾从上方逐渐下沉,并开始化形。
先是模糊的人形轮廓, 而后四肢伸长,肌肤显露, 黑雾涌动间, 那人形很快成型, 直至化作赤身裸体的一人落在他的面前。
在祂双脚落在实地的刹那,原本赤裸似雪般白皙的肌肤处浮现出层层鳞片覆盖并飞速包裹住其身, 粗长的龙尾也在其身后显现,不紧不慢地左右晃着。
在看清那黑雾幻化出的那张脸之时, 季云徵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那是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季云徵的脸。
“怎么,看到我就这么惊讶吗?”对面的“季云徵”微笑着向他敞开双臂。
“你能感受的出来吧, 我并不是什么擅闯之人,你我同属本源。”
他桃花眼中的笑意变得深邃,眉心的朱红耀眼刺目。
“或者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季云徵,不,珈容云徵。”
季云徵像是在照镜子般看着对面的那个自己,话语冰冷。
“你诓骗不了我,人也好,魔也罢,无论何种生灵都不会存在两个元神。”
“你与我的气息,亦是截然不同。”
虽然同样是半人与半龙形态的季云徵,原本在此的这个他的龙化身体与黑雾化形出来的季云徵有着明显的区别。
前者龙纹已经极为浅淡到不易察觉,整体更偏向于人,后者则是连面部的部分都覆盖着坚硬光滑如黑曜石般的龙鳞,全身上下散发着象征阴煞的黑红暗光。
“原本是如此的,但是在你答应陆晏禾种下禁制之后就变了。”
“季云徵”伸手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响,又开始活动筋骨,舒展着全身,像是才开始熟悉自己的这具身体。
同时,他口中极有耐心地向季云徵解释道。
“那禁制并没有什么净化的力量,而是将原本的善念与恶念分成了两半罢了。”
“你是保留下的善,我是应当被去除的恶。”
“胡说。”
“种下禁制时,若元神被一分为二,我应感受到痛苦,而非是无从察觉。”
季云徵反驳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不断翻涌着,心中烦躁。
面前的这个“季云徵”,怎么可能是另外一半的自己?
“是啊,自然是无从察觉的。”
对面的那个自己非常赞许地点点头,仿佛是认可了他的这个回答,但随后嘴角一扯,露出十分恶劣的笑容。
“毕竟你当时快活得要死了,不是吗?”
话音未落,那“季云徵”眼前冷光暴起,一龙爪带着杀意瞬间袭至面上!
他立即侧身躲避,同时身后长尾甩出,尾上倒钩尖刺与那龙爪撞上。
“砰!”
两相撞击瞬间积蓄的力量在半空炸开,引起土尘四溅,瞬息间黑白两道身影又是交锋数招。
那两道彼此攻击得只能看清其中残影,如刃的罡风以其为中心呼啸着席卷整片识海,所到之处碎石成灰,地面被劈出纵横交错的深深裂痕。
在又一次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天际轰鸣处,雷击朝着那两个纠缠的身影轰来,这才将他们分了开来。
烟尘散去,方才出言不逊者脸上多了道撕裂的长长血痕,“季云徵”舔了舔爪尖溢出的血珠,又看了看鳞片尽数脱落,血肉翻开的龙尾,抬眼看着远处另外的自己。
同样的伤口同样出现在季云徵的身上,两人在彼此身上留的伤口与疼痛都被原封不动的回馈到自己身上。
“哈……何必如此生气呢?”
那“季云徵”站起身,朝另外一个满是杀意看着他的季云徵慢慢走去,边走边道:“你终归还是太要面子,说到底,承认自己的感觉又有什么错呢?”
“陆晏禾,哦不,现在应该叫她师尊,我们作为徒弟喜欢师尊不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么。”
“即便这个喜欢呀……有些不一样。”
“季云徵”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嫉妒、嘲讽与憎恨:“但他谢今辞都可以,你为什么就不可以?还是说,你忘记不了前世陆晏禾对你做过的事情?”
片刻的安静中,季云徵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泛寒。
“凌皎皎,是谁?”
“我的记忆里面为什么没有她,但是你有?”
“你所谓的她是我的道侣,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被一连串抛出,原本始终噙着笑意的“季云徵”脸色骤然变得阴森起来,眼底的愉悦也开始扭曲变形,低声笑道。
“凌皎皎啊……”
“应该如何说呢,她是你我的此生挚爱,是救赎你我出无底深渊的光,是你我心中独一无二的……”
“你给我闭嘴!”季云徵的额头突突地跳,打断了他仿佛歌颂般的,无比荒谬的赞美之语:“当我是傻子?”
见话被粗暴打断,“季云徵”脸上并未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愠意,舌尖扫过上颚的牙齿,笑意眼神阴冷潮湿。
“你现在用不着知道她是谁,现在的你只需要记住。”
“若是不想让陆晏禾死,那就得杀了她。”
“不止是她,如果你还想做陆晏禾的好徒弟,明日离开之前,需得杀了庞容锡,不能让他活着去到律戒阁。”
说完,面前之人全身黑雾涌动,人形消没,竟是重归黑雾形态。
“我不会干涉你最终的决定,同样,我的话,你信与不信,听或不听都随你。”
“只是做了,就别后悔。”
*
季云徵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黑暗中不甚清晰的帷帐上。
他的脑中飞速闪过这两日一幕幕的场景,直至停留在陆晏禾破开天魔界后,在自己昏迷前接住自己时的画面。
即便身体保持昏睡的状态,他依旧能够感受到陆晏禾抱着自己回来,请来乌骨衣替他相看,又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替他擦拭。
他亦能想象得出江见寒猜测自己是魔族后陆晏禾出房间替他辩解时的样子。
她当着自己的面,曾说对江见寒过:“我既收了他为徒,即便真有那么一日,我也愿意为我的错眼付出代价。”
陆晏禾前世几乎是死在自己的手上,这辈子却阴差阳错成为了他的师尊。
他不容许她再死在自己面前一次,更不允许是因为他是魔族的原因才让她受难。
凡是在沧澜界内有可能知晓自己身份的,一个都不能留。
房内寂静,他无声从床榻上起身,月光投下的影子在潮水般的黑暗中微晃,窗外树叶沙沙作响。
下一秒,风吹叶动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季云徵抬起头,身影已立于门外。
他微微偏头看着身后的房门,而后随着夜风拂过,身形彻底融于黑暗中,未留下半分痕迹。
*
屋内。
约莫过了半刻钟后,软榻上原本闭眼沉睡着的陆晏禾默默睁开眼。
她甚至不用看,就知道隔着屏风后面的那个床榻上空无一人。
“这么说,季云徵生病也是装的?”陆晏禾疑惑道。
系统回应她,声音同样不解:“应该不是,他应该是真发烧了。”
说完,它就给陆晏禾拉出来了男主当前数据界面。
季云徵的数据显示界面上除了当前的黑化数值及隐藏数值外,在他状态一栏赫然挂着一行小字。
是发烧的debuff状态。
顽强,这是真顽强。
陆晏禾由衷敬佩。
紧接着一个问题就出现了。
“所以季云徵他半夜带病外出做什么去?能查到吗?”
“我试试看。”系统边鼓捣边说。
“男主刚开始出去的时候处于他最为防备的时候,当时没有直接监测他,现在过了时间的话不确定他去了哪里,观峰台这么大的话需要慢慢搜索……”
陆晏禾和没回答系统,只是皱眉思索。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让季云徵今晚就要动手去做的?
要今晚做的事情,便意味着明日便来不及做了……
什么事情明日便来不及做的?
陆晏禾突然想起今早庞荣锡突然魔性发作的那一幕,而后又很快联想到救下季云徵的昨晚谢今辞说的话。
“岩沂村,据此地三百里,属此百六十四序观峰台所辖之境。”
“今日律戒阁前往,发现岩沂村已遭魔祸,全村三百五十六口尽殁,验明尸首,身死已逾五日有余。”
“魔祸既发,巡守弟子竟无人察其异,亦不知所踪。然观峰台日日报备册录,皆书——岩沂村,无虞。”
“律戒阁弟子距岩沂村百里外乾城寻得巡守弟子,现已擒归,等候处置。”
岩沂村魔祸、值守弟子失职、珈容弛追捕季云徵、庞荣锡魔性失控。
电光火石间,一切都在陆晏禾脑中汇成一条线,指向着某个清晰无比的答案。
珈容弛知晓季云徵的藏身之处在岩沂村,并且牵线搭桥勾搭上庞荣锡,使其让值守弟子撤离,搜查屠村时被季云徵跑掉,而后追杀直至被自己遇到。
也就是说——庞荣锡很有可能从珈容弛的口中知晓季云徵的存在!
但庞容锡应当只知有季云徵这个人存在,却并不知晓他样貌如何,否则,他当时就应该认出季云徵。
或许是——名字。
一旦庞容锡知晓这个名字,在他被律戒阁带走,以律戒阁的手段恐怕不用多久就可以从他口中撬出来这个名字。
凡通魔嫌疑者,沧澜修真界内众门派一贯秉承的便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
季云徵如若知道这个消息,必定会去杀了庞容锡以绝后患。
“探查台中地牢,季云徵很可能会去那里。”陆晏禾对系统吩咐道。
不多时,系统果然惊喜道。
“宿主,季云徵真去到地牢那边了!”
陆晏禾心道果然,正考虑是否要潜过去看眼,系统的声音却变了,火急火燎对她道:“宿主,好像……好像江见寒他在去地牢的路上!”
“他们会撞见彼此的!”
陆晏禾:“……”
江见寒他半夜不睡去那里做什么!
第25章
陆晏禾看着被调出来的系统光幕分屏上的季云徵和江见寒两人。
画面中的季云徵悄无声息地来到地牢外, 身着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站在地牢外斑驳地石墙之下。
指尖石子掷出,“叮”的脆响声,精准击中十步开外的青铜灯盏, 趁着值守弟子注意被声音吸引去的间隙,他贴着石璧背光的阴影,侧身滑入地牢中。
动作行云流水, 熟练异常。
另外的画面中,白衣青剑在夜色中分外惹眼, 江见寒眉眼清冷, 独自一人走入观峰台通往地牢的分岔口,霜白的锦缎掠过沿路低伏的草叶, 带起沙沙低响。
自他的方向望去, 远远能看到地牢外的星星火光, 以他现在的速度, 不消一刻便能到。
若是江见寒真是去地牢见庞容锡,以那两人如今的情况, 即便季云徵动作再利落,也免不了与江见寒来个撞面。
两人如今修为差距摆在面前, 季云徵是否有能力躲过江见寒敏锐的感知, 陆晏禾并不确定。
不行, 这俩要是见面还了得?
既然管不了季云徵,那必须得拦住江见寒。
陆晏禾立刻翻身坐起, 双脚落地下榻,正准备出去, 动作却又停顿住,反而坐了回去。
江见寒人都快到地牢门口了,若想拦住, 自己除非立刻动用缩地传送符或者御剑而去。
试想了下自己从天而降落在江见寒面前的场景,陆晏禾毫不犹豫地抛掉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如此刻意的行为,以江见寒对她的了解,恐怕会立刻起疑,甚至可能提前暴露季云徵。
怎么才能在不直接出面的情况下耽搁江见寒去地牢的时间?
这般想着,陆晏禾心头微动,开始在随身挂着的芥子囊中摸索起来,惹得系统都化作长尾白鼬的模样跳上她肩头探头看。
“现在怎么办……嗯?宿主你找什么呢?”
陆晏禾不语,只是一味地翻找。
在好一通翻找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并将它从芥子囊中取了出来拿到面前。
“有了。”
“什么什么?”系统凑上前,昏暗的室内视物不甚清晰,勉强看到陆晏禾手上拿出的东西是什么,它面露迷茫,迟疑问道:“绿……龟壳?”
陆晏禾此时掌心中静静躺着的是不过半掌大小,通体莹绿,却呈现出某种深邃的玄黑色的玉质龟甲,即便在黑暗中,其表面依旧浮现出幽幽的墨绿光泽。
当陆晏禾的掌心触碰到龟壳最外缘的部分时,那入手冰凉的玉质竟微微泛起涟漪般的波动,而后恍若通了灵智般变得温润,与持有者的体温逐渐相融。
“是以碧玉做成的龟甲,但我还给它取了个名字。”陆晏禾道。
“什么名字?”系统问。
陆晏禾无比正经地扭过头来看系统,回答道:“小江召唤器。”
系统:“……?”
若非今夜情况特殊,陆晏禾也不会想到自己身上竟还留着这样东西。
当年神墓之中,陆晏禾不计嫌前地将江见寒从那精怪设下的妄境中救出后,为表歉意,江见寒将此物赠予她。
他告知她,此物可作为承诺信物,无论今后所遇何种境地,都可凭借此物寻他,襄助自己。
这是陆晏禾主动问他要的报酬。
倒不是因为她喜欢拿人手软。
只是当她见江见寒朝她弯下自遇见时便始终挺如松竹,即便于试炼中身披重伤也绷得笔直的背脊,动容了。
陆晏禾觉得江见寒有些小题大做。
其实这事儿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那精怪只是顶着她的脸,又不是让陆晏禾她自己贴上去用那美人计。
但江见寒在她面前,持剑之手因紧握而颤抖,下颌紧绷,满脸通红,羞愧地对自己的冒犯之罪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时,她有种倘若她不肯原谅,他立刻就会执剑自戕谢罪的错觉。
于是她道。
“既如此,便送我样你身上重要的东西吧。”
“这样,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了。”
她又抬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强调道:“记得不要拿随便的什么东西糊弄我。”
神墓之中虚幻所构的月下,江见寒原本低垂的头抬起,月光斜斜掠过他清隽的眉骨,他眼中的怔忡无所遁形,四目相对下,这个在外喜怒皆不形于色的剑修耳垂似滴血般红的彻底。
“好,等等……”江见寒嗓音发紧,声线都轻微地带着颤。
素来从容的他此时双手都显得格外笨拙,慌乱地在身上翻找着,连腰间苍虬剑上的剑穗都因他急促的动作在身侧不住晃荡。
直至摸到终于要找的物件之时,他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不知不觉额间竟沁出了细汗,将那物什递给她。
“这个,给你。”
思绪回笼,江见寒那时的模样在陆晏禾的眼前一晃而过,他递过来的东西此时就躺在自己的手中。
嗯,便是这个玉质的玄龟甲。
“召唤器?”对于陆晏禾的话,系统努力理解:“这龟壳类似于传音符的功能?”
陆晏禾:“差不多。”
沧澜修真界普遍制作并流通的传音符大多用于同宗同门之间互相远距离传递信息,只需要提前记住并在使用时书上被传递者传音符的相同的符案,注入灵力后即可建立联系。
不同符咒随着等阶的高低,生效的范围和距离也有不同,有单向联系的符咒,亦有可多向的。
但基本所有的传音符咒都有无可避免的缺陷——单次使用后便会自动焚毁,不可再次使用。
江见寒给自己的这个法器,如他所言,是无限制范围,乃至无限制次数的传音器,当然坏处也很明显——只能联系得到江见寒一人。
“这个确定能联系到江见寒本人吗?”
“能。”陆晏禾回道,“之前就用过一次。”
“什么时候?”
陆晏禾眼中露出带着略微怀念的惋惜神色:“和他关系还不错的时候吧。”
至于后来之事,算了,不提也罢。
陆晏禾回神看着系统屏幕中江见寒所在之地,有些惊讶的看到,江见寒不知为何还停留在方才那岔路口,整个人就这样如木头般立在原地。
夜色昏暗,林间的月色朦胧,即便是系统投下的影像也有些模糊,瞧不清他面上此时的神情如何。
陆晏禾没管这些,自指尖处凝聚起一缕灵光点在翠色龟甲顶端,灵力如涓流顺着其上古朴的纹路淌入延伸的甲纹并扩散至开,当壳面被整个覆盖,一圈淡绿色的光芒似涟漪荡开,龟壳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江见寒。”陆晏禾盯着江见寒所在的画面,对着周身泛着流光的龟甲出声道。
终于,画面中林间似尊石雕般定在原处的江见寒微微动了,却没有如陆晏禾意料的那般从身上掏出同自己手中一样的传音信物。
“陆晏禾?”
江见寒清冷的嗓音透过陆晏禾手中泛着灵光的龟甲传来,语气之中像是带了三分的不确定。
第一次瞧见江见寒不借用外物,声音却能直接传来的画面,陆晏禾心中纳闷。
这个法器传音的原理,是只要其中一方持有并灵力输入即可?
这是青阑剑宗专门研制的稀罕宝贝?怪不得江见寒这种视外物如空物的剑痴也能如此珍视,还贴身携带。
陆晏禾心中起了朝江见寒多要些这好东西的想法。
若是宗门弟子都能拥有此物,虽只能联系特定之人,但危及情况下不必花费普通传音符咒那般引咒的时间便可最快传递彼此情况。
不过这都是后话,当务之急还是解决眼前之事。
陆晏禾:“是我,江见寒,有事找你。”
江见寒的声音没有立刻传来,而是顿了片刻才道。
“何事?”他询问的语调平稳,不含任何情绪。
“不方便说,我们现下见一面如何?”陆晏禾回他。
江见寒:“很急?现下是夜半。”
半夜怎么了,你半夜不是还在外面逛?
陆晏禾:“很急,我一刻都等不了要与你见面。”
江见寒:“……”
良久的沉默中,陆晏禾看着画面中站于林间依旧未动的江见寒,若非这龟甲法器做工精良到甚至能够听清对面江见寒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陆晏禾怀疑他已原地睡过去。
因为他的沉默,他的呼吸声乃至那边林间的虫鸣与风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沉默,往往意味着拒绝。
陆晏禾有些失去了耐心,再次唤他道:“江见寒,你还在吗?能听见我说的话吗?你来不来,若是不肯来……”
为了季云徵暴露不至于太早,江见寒若打定主意不来,陆晏禾会亲自出去“接他”。
软的不行来硬的,管他愿不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她话尚未说完,就听见江见寒的回应。
“我在。”
“听得见。”
“我来。”
意外地,他这几句话回得极快,像是怕被人半路打断似的。
几乎是在他回复陆晏禾的同时,系统画面中的江见寒也动了起来,利落转身就要走。
陆晏禾见目的达到,心中一喜,但随即想起某件事——
江见寒来必然会来到自己现在这里,但现下季云徵不在,不能让江见寒发现此事。
所以她立刻道:“等等,不是来我这里。”
“旁人在不方便,我们另找地方见。”
对面又陷入了沉默,许久,江见寒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单独……见面?”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陆晏禾总觉得江见寒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在微微发着抖。
第26章
观峰台所设暗牢地处峰中西南方, 陆晏禾边将与江见寒见面的地方定在了峰中东北处的某处角亭。
江见寒来的比陆晏禾想象中的来还要快些。
今夜月朗星疏,天边皓月清辉似水漫下,自角亭青石瓦砖层层倾泻而下。
赴约的剑修踏着满地冷月清辉而来, 衣袂翻飞间,腰间佩剑青霜流转。
他踏上亭阶,环顾四周。
子夜的冷露极缓地在四角的铜铃凝起又滴落, 于石阶上溅起细微的声响,慢慢洇开朵朵深晕。
夜间的凉风带着点微寒, 吹拂着亭边之树, 引得叶影摇曳,沙沙之音不止。
亭中无人, 江见寒却像是有所感应般地抬头。
“唰——”
抬首间, 他眼前倏然闪过剑面折射的月光, 不过瞬息, 贪生剑清冽剑意已临至他面前。
江见寒避也不避,甚至双眼眨也未眨, 长睫下的眸光平静如深潭,仿佛迎面的不是贪生削石断金的剑意, 而是缕拂来的清风。
与此同时, 他腰间的苍虬剑剑身龙鳞纹路亮起, 青光流转处震颤着发出低沉嗡鸣,隐隐传出若有似无的龙吟。
而后竟自行脱鞘而出, 同样剑意高昂,迎上了贪生剑!
两柄灵剑在半空中铿锵相交, 发出清脆碰撞之声!
树上,长尾白鼬飞速窜上陆晏禾的肩头,焦急地吱吱叫出声, 用只有陆晏禾方能听懂地话道。
“别!宿主!你和江见寒你们可不能在这里打起来啊!要是被旁人瞧见了……”
它话说一半,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上一刻争锋相对的两柄灵剑在空中转了又转,剑身两两相贴,发出欢快的嗡鸣声,仿佛是阔别许久的好友般,彼此之间的灵气缠缠绕绕起来。
系统惊呆:啥?还能这样?!
按照常理,死对头的剑难道不应该也是彼此的死对头才合理吗?!
它看看陆晏禾,又看看江见寒,陆晏禾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江见寒则是静静地看着,也没做出什么举动。
更让它大跌眼镜的,是陆晏禾伸出手朝下方招了招,说道:“来。”
剑影疾窜而来,两柄剑竟然是同时朝着陆晏禾飞来,甚至苍虬还较贪生更快,来到陆晏禾面前就开始欢快地绕着她打转。
在它身后的贪生剑仿佛被惹恼了般,“啪”地将苍虬剑挤开,苍虬剑剑身一歪,竟然顺势摔进了陆晏禾的怀中,更是得寸进尺地用剑柄亲昵地蹭上陆晏禾的手臂。
剑不像剑,倒像只谄媚争宠的大狗。
树下微微仰着头的江见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色微僵,却只是将唇微微抿紧,没做出什么动作。
贪生剑彻底被激怒,闷头扎来将苍虬剑从陆晏禾的怀中推了出去,两剑灵光暴涨,几乎要当场斗起法来。
两灵剑翻脸的速度比翻书都快。
“贪生,别闹。”千钧一发之际,陆晏禾立时开口道。
“苍虬,归鞘。”江见寒亦在树下道。
两边灵主召唤,贪生和苍虬这才分开,不情不愿地各自归位。
收了灵剑,陆晏禾斜倚在树干的分叉处俯瞰着树下的江见寒,晃了晃脚,又拍了拍她身侧的枝干,朝着江见寒发出邀请:“江见寒,来这里。”
“为何要上树?”
江见寒立于树下,眸光清泠,仰头看着繁花枝叶间的人问道。
陆晏禾知晓他向来冷清自持,不逾规矩,不怎么愿意同她这般做出攀树的举动。
于是她低头瞧他,眉眼压低,表情变得有些神神秘秘。
“自然是因为——”
“你我是偷溜出来见面的啊。”
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现下律戒阁弟子值守,单就我等你的这一会儿就已经有过一拨弟子巡过去了,算了算,下一拨也快……”
说话间,两人皆是有感应,远远地已然看到几点朝着他们方向而来的火光,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之声。
下一班巡逻的弟子确快要寻至此处。
江见寒微微垂眸,似在思量,眼前被丢了一截树枝。
陆晏禾在树上招手,眼中带着狡黠如狐的笑,以唇语无声催促道:“江见寒——”
白衣晃过,江见寒没再犹豫,足间轻点,无声跃上陆晏禾身旁的树干之上。
树枝轻颤,有零星花叶簌簌落下。
月色之下,陆晏禾和江见寒就这般坐在树上无声对视,而后后者平静移开眼,又垂眸闭上,一副老僧入定般波澜不惊。
底下的火光和脚步声经过又远去,陆晏禾用手撑着头,脸上笑意吟吟。
不为别的,只是她又瞧见江见寒扣着剑鞘的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苍虬剑上的鳞纹。
他又开始紧张了。
在巡视的弟子远去后,江见寒像是无法再忍受陆晏禾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睁眼,开口问道:“你寻我所谓何事?”
“说真的,我以为你不会来呢。”陆晏禾大大咧咧地双腿盘起,半个身体都放松的靠在身后的树上:“毕竟我才下了你面子。”
树影婆娑间,同样是盘腿席地坐于树上,江见寒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与陆晏禾的形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静静看着陆晏禾随手摘下树上那侧花叶落尽结出的果子丢进嘴中,尝味过后,她的双眉打成了个死结。
“嘶,酸。”
将她呲牙咧嘴的情态落入眼中,江见寒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此刻的陆晏禾好像不复人前清冷疏离,令人畏惧的模样,好似又变回了当初与他一同在神墓中试炼时候那样没有束缚,充满鲜活生气的人。
如果当年没有那般变故……
“喂,江见寒,你听清我方才说的话了吗?”陆晏禾突然抬起膝盖碰了碰他的小腿。
江见寒微微惊住,蓦然回神:“什么?”
她方才好似对自己说了什么话?
“你怎么还开始耳背了?”陆晏禾疑惑,又重复了方才说的话:“我说,你要是因为从前之事对我有什么看不惯的,朝我来呗,别迁怒我那徒弟。”
袖中的右手握紧,江见寒深深吸了口气,直视她:“你觉得我是在故意针对他?”
他的话语又冷了冷,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情绪:“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替他求情?”
当然不是,陆晏禾巴不得江见寒对季云徵一直保留戒备之心,也好为之后做打算。
只是今日,她只是纯粹来拖延时间的。
她略微分了分神,观察系统在她识海中投射出来的画面,季云徵现在尚未从那暗牢中走出。
正是她的这个停顿,江见寒便将她的反应当作是默认,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拂袖站起身,转身欲走。
陆晏禾倏然抬头,眼疾手快地攥住那片翻飞的雪色衣角:“江见寒,我们今日和好罢。”
男子的身形微滞,起身时剑穗上的环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方才动作的余力让树上的花朵枝叶又纷纷扬扬落了些下去。
“什么?”他转过头来,目光怔怔落在陆晏禾的脸上。
“当年的事情,到底你我彼此各有难处。”陆晏禾耸了耸肩,朝他展露出一个笑容:“今日说开,让前事归尘,如何?”
《感化反派大佬后成了他的心尖宠》一书中,曾讲述过陆晏禾与江见寒之间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作为那辈最具天赋的修真者,江陆二人皆是以刚跨入金丹初期修为,入神墓,破秘境,获得墓中双灵剑认可,传作一段佳话。
然而当他们境界圆满,走出神墓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各自宗门的贺喜,而是天魔入界的浩劫。
那一战,所有人都不知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结束的,只觉得做了个充满血腥与痛苦的噩梦,一晃二十多年,幸存者都会时常被那挥之不去的梦魇困住。
亦是那一战,作为当世第一宗门的玄清宗,站在对抗天魔族的最前线。
玄清宗前宗主,陆晏禾的师尊,化神境明华剑尊率玄清宗一众尊者以尽数身陨的代价,重创魔君珈容衣,将其与天魔一族赶至界外。
战事终毕,界外动乱平息,内乱便起,首当其冲的便是昔日辉煌而今没落的玄清宗。
无他,玄清宗化神剑尊及一宗元婴尊者陨落,论实力,已不及其余宗门,合该让贤。
各宗让贤声势浩大之际,以玄清宗当年的首徒池楠意为首的下一辈弟子,纷纷破境至元婴,生生扛起摇摇欲坠,内忧外患的宗门。
其中排名为六的陆晏禾,更是以恐怖的实力,一举突破至元婴中期,以本命灵剑贪生剑加持,实力直逼化神初期。
破镜的当夜,陆晏禾失踪,久寻无果,直至数日后,负责宗门值守的玄清宗弟子才见一女子独身归宗。
她一身白衣就鲜血染红成暗紫,抬手一抛,将那些昔日叫嚣最狠的各宗门的长老首级悬挂在玄清宗宗门前,排成长长一列,迎风晃动。
“豺狼虎豹之辈,死不足惜。”
她道,抬起头,目中光芒冰寒彻骨。
“今日玄清宗为首,各宗门中谁或有异议者,可来与我一战。”
第27章
夜风吹拂, 林间的花与叶发出簌簌之声,又飘飘荡荡地落下了不少。
“我记得当时,也杀了你们青阑剑宗的人。”
“然后就与上门的你打了一架。”
那时的记忆甚至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与江见寒打了个昏天黑地后将他重伤,自此,世人皆道双剑双璧不复, 只留下至仇至恨的死对头。
想到这些,陆晏禾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这是系统给她看过的原书有关原主的剧情, 当然, 也同样算是自己前半生的经历。
抛去其他,她和原主行事作风上还是挺像的。
江见寒见她出神的模样, 沉默片刻, 重新撩摆坐了下来, 目光定在她的身上:“你可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