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心知不能主动提,得让老夫人说罚姨娘才行。陆氏瞧着老夫人道:“老夫人亲自道歉,妾身实不敢当。此事妾身便交给老夫人,相信老夫人会给妾身做主。只是今日之事,还请姨娘把话说清楚。姨娘头上的金簪究竟怎么一回事,若是不当心戴错,那便是丫鬟的错,若是其他原因,又究竟是何原因?”
“那自是丫鬟的错。姨娘又瞧不见自己的后脑勺。”
老夫人话落,姨娘嘴快道:“不是这样的。奴婢说实话,金簪是奴婢故意戴的,丫鬟给奴婢梳好了头,奴婢打发了丫鬟,奴婢偷偷戴头上。不过奴婢没想过戴着出门,只是簪子太好看,奴婢一戴上,结果忘了取下。奴婢有罪,奴婢该罚。”
比起“戴错”,姨娘眼下的话,众人听着才觉得真切。
毕竟自古女子都爱俏。尤其闪亮亮的金子戴头上又有哪个女娘能不心动。
“姨娘没这胆,却有这心。”陆氏瞧老夫人,“老夫人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才好?”
这是赤果果的逼迫呀。老夫人早知道陆氏不是个好惹的。但没想到如此难缠。
老夫人打定主意,等今日这事了了,她非得想个一劳永逸解决这对母女的办法不可!
“竟真是你这丫头!平日里瞧着乖顺,不曾想只是表面的。好啊,今日看来不罚你是不成了。来人,将姨娘拖去祠堂反省三日。少一个时辰都不许!”
“是,老夫人。”立时上来两个粗使嬷嬷,作势要抓茉莉。
“慢着。”
这时陆氏道:“妾身没想到国公府的规矩这般宽松?姨娘不知规矩戴着金簪招摇过市,只需反省三日。妾身试问众位夫人府邸可都是这般?若都是,妾身无话可说。”
这当然不能够。
哪个夫人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没本事管好后院。哪怕真有,也得假装没有呀。
于是,有和陆氏交好或想讨好陆氏的夫人跳出来说话:“这怎么可能,要是我那后院,姨娘敢这么做,早撵出去了。”
“可不是。姨娘要敢这般蹬鼻子上脸,岂容她活路。”
“没错。”
老夫人脸色比之先前更难看许多。陆氏这是要逼着她将人赶走。
老夫人心里也想把妾室赶走。但她不能,起码不能由她下令。
老夫人还不能承认她是害怕国公爷会怪罪她。她只能挺起胸脯,抗下非议:“老身并非要驳少夫人之意,只是姨娘素来乖巧,又时常在老身身边侍奉,不怕各位笑话,比之几位媳妇都做的更好,老身实不忍心撵她出府。一个小妇人,出了国公府的大门,这就是要她的命。
还请少夫人多担待。”
老夫人越包庇姨娘,陆氏心下越不痛快。老夫人加一个姨娘,她芷儿岂能对付得了?怕是被害死在这府里,她这当娘的都不能及时得知。
国公爷正直方正,就算事后得知是她陆氏所为,得知缘由,想必也不会怎样。就算国公爷心中有怒火,也必定不会牵扯芷儿。
待芷儿入了国公府,朝夕相处,有了感情,谁又还记得今日之事。
想清楚后,陆氏明言道:“妾室不知尊卑,乃大忌。就是贵妃当年在潜邸也是不敢随意戴金钗招摇。难不成,老夫人以为国公府的一个妾室比贵妃还尊贵吗?”
要了命了!老夫人何时被人这般为难过。这陆氏欺人太甚!
不过既然陆氏开口提了,老夫人觉得也不是不行。老夫人便故意说:“姨娘又怎可和贵妃娘娘同日而语。少夫人说得极是。那少夫人以为,该如何惩处姨娘才好?”
茉莉越听越不对劲。她心知这事闹过头了。她想让老夫人和陆氏闹矛盾,借老夫人之手除掉陆氏母女。
但她可不想被赶出府。
瞧老夫人的样子,这是要答应呀。
茉莉又只好扑到陆氏脚下:“少夫人,求少夫人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陆氏哪想到她头一扭就冲自己来了。吓得赶紧后退。却被一双手抱住了脚踝。
“奴婢保证,日后一定不再犯错,待娘子入府,奴婢也会好好侍奉娘子。您就当奴婢是一只可怜的阿猫阿狗,成吗?”
姨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众夫人不觉得姨娘可怜,相反看着姨娘想起自个府中的小妖精,对姨娘的这种举动更是嫌弃。
但眼前可不是在她们府里,就另当别论。个别为了讨好老夫人,又看到国公爷和姨娘相处画面的夫人当即开口为姨娘说话。
“瞧姨娘多可怜。少夫人要不网开一面算了。”
“打杀了,或是将人撵出府,的确都过了点。要不少夫人退一步如何?”
陆氏心知今日她不可能如愿。既然赶不走,那她也得让妾室记住她的手段,她的芷儿身后可是有她这个母亲在。她要妾室从此都不敢再招惹芷儿。
陆氏俯视着妾室,道:“既然众夫人给你求情,姨娘又知错的份上,我这便饶你一回。但姨娘也该受回教训。”
陆氏又冲老夫人道:“妾身觉得罚跪或是罚干活都太轻了,还请老夫人准许杖责姨娘三十。也好让姨娘记住这回教训。”
山茶眼看着姨娘被人拖走,她想追上去,又被人拦住。
她不懂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众夫人齐聚廊下,瞧着姨娘被人绑在凳子上,公然处刑。
“姨娘!你们凭什么打我姨娘?还不如将姨娘赶出府呢!”山茶被打过,知道这痛。还没那么容易好。以为好了,又破口,出汗了又破口。
真好全了,还会留奇痒难耐的疤。
她宁愿姨娘被赶出去。等国公爷回来,她们再求一求,没大事。
可被打了,就是被打了。
山茶被两人反剪了双手,嘴里又及时被人塞了一块布,她再嚎不出声。
茉莉趴在凳子上,她没发觉难堪,只想着自己究竟哪里没考虑到。
看来她准备的还是不够周全。这不,想咬人,结果被人咬了。
茉莉也一点不懊恼。这也许就是她自作聪明的恶果。
吃一堑长一智。
“啊!”
可是真的好疼。
耳边的锤打声异常刺耳,光听着声音就够疼的了。前五下是刺痛,等到第六下,变成了钝痛。
茉莉感觉后腰有些麻木,她怕不是被打成泥了吧?
她会死吗?
不过三十大板,也死不了人。
不想就不怕了。
茉莉逼迫自己去想旁的事。她今日之所以挨打,是她没料到老夫人竟然是个怂货。
还当老夫人会为了保住国公府的尊严强势到底,哪怕讨厌她,但她可也是国公府的人,打她就相当于打国公府的脸。国公府又怎好让旁人轻易拿捏?
这大半年以来,原来她都看错老夫人了。
要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她一定得更谨小慎微。
或许她该这样做。
她可以两头示好,再“不当心”在老夫人面前说陆氏母女的坏话,再假装“不当心”在陆氏母女面前进老夫人的谗言。
等到两头一发不可收拾。她就好渔翁得利了。
只可惜,没有重来的机会。
汗浸湿了眼睑,一片模糊中,茉莉看到了她爷。
她伤了胳膊,摔跤了,她爷都会很担心。要是知道她被打。她爷一定更心疼。
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会心疼她。她运气可真好。
茉莉发现,屁股好像真没那么疼了。
国公爷进门时,姨娘的三十大板刚刚好打完。国公爷去抢板子,结果下人畏缩道:“国公爷,打完了。”
身旁不少人向国公爷问安,老夫人也问国公爷“怎的这时回来了”,还试图解释些什么。
但国公爷哪有心思管别的。水杉红的衣裙染上了刺目惊心的赤红,而姨娘一动也不动。
他不敢抱她,蹲下身,轻唤:“犟儿?”
出口的声音国公爷自己都觉得别扭。
他屏住了呼吸,伸手去探姨娘的鼻下。
茉莉伸手抓住到眼前的手指,艰难转头,弯唇:“犟儿没死呢。”
国公爷一愣,而后放声笑开:“没死、没死就好。”
茉莉冲国公爷伸手,国公爷无从下手,索性将姨娘连着板凳扛起就走。
独留众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钱嬷嬷凑在老夫人耳边说小话:“娘子放心,咱们既向国公爷告了信,国公爷必然不会怪娘子的。”
“可他刚才……”
老夫人的话没说下去,但钱嬷嬷能懂。“国公爷担心姨娘死了,救姨娘都来不及,又哪听得到旁的话。娘子不必担心。”
他眼里竟只有姨娘。没给老夫人行礼,更没有和在场的人寒暄,竟直接抱着姨娘走了。
陆氏觉瞧着国公爷消失的背影,觉不可思议。
“你们放开我!”山茶被堵了嘴,含糊嚷。
山茶挣扎,还是老夫人开口放话,山茶才被放开。
拿掉嘴里的布,她呸了两口,撒腿追姨娘去了。
众夫人想着告辞,结果听老夫人开口:“想必少夫人心里的委屈还未消散,刚巧国公爷回来了。少夫人也别急着走,等和国公爷述了委屈再走不迟。”
只听陆氏气势十足回:“老夫人放心好了,妾身不会走的。”
众夫人于是也不急着告辞了。反正时辰还早,回去也没事干,看场好戏再走不迟
国公爷并未问姨娘,只盯着府医指挥丫鬟给姨娘上药,确认姨娘死不了后,就让姨娘好好休息。
国公爷便转头出去了。
她爷没问,茉莉也不敢主动说。毕竟是她咎由自取,她也懒得撒谎。
瞧见国公爷出去,茉莉探头就和送走国公爷,慌张跑回来的山茶对上眼。
山茶凑到她身边:“国公爷会站咱们这边吗?”
茉莉丝毫不忐忑。早在决定暴露自己时,就想好了要如何面对她爷。
茉莉也是再三试探过的。她穿得华丽,国公爷不仅不生气,还夸她好看,她当着国公爷的面戴金簪,他也只当做没看到。再说这支金簪就是国公爷送的那套头面中的一件。
她不小心戴出去的,她爷又怎会真的因此事怪她。
再则,她如今可是挨了打。那就更不会了。
茉莉安抚山茶:“放心吧,没大事。”
虽姨娘这么说,山茶还是很紧张就是了
国公爷被叫回府时,就在路上听门房管事说了来龙去脉。
是以国公爷清楚陆氏为何为难姨娘。
昨晚,国公爷就听姨娘说了要和大少夫人去探望段娘子之事,姨娘还问他穿哪一件衣裳好看。
国公爷选了水杉红那件。觉得姨娘那样穿比较精神,脸色都显得红润了。
门房说姨娘戴了金簪,才被陆氏揪着不放。妾室不能戴金之事,国公爷刚回京时可不知道。
还是后来老夫人得知他送了一套金头面给姨娘,老夫人才委婉提醒他的。
国公爷心知既送了姨娘,又岂有拿回来的道理。好在姨娘也乖顺,从不戴出门,顶多就是在房里自娱自乐。
这事国公爷之后便忘了。
一直到今日,门房管事跑来告诉他,姨娘因戴金簪和陆氏起冲突。
此事怪他。国公爷都想好了要怎么和陆氏解释,并道歉。
但国公爷回来,看到的却是姨娘血淋淋被打的画面。
他心里的歉意一下烟消云散,只剩怒气。
国公爷踏入后院客堂,看到陆氏,上前说的第一句话是:“姨娘纵使是妾,那也是人,少夫人未免下手过重了。”
老夫人见国公爷只是冲着陆氏,心下窃喜。再好不过!
陆氏不疾不徐解释:“国公爷可清楚来龙去脉?若是清楚,国公爷那就该知,是姨娘有错在先。姨娘明知故犯,若不罚,难免日后做出更令人发指之事来。”
“那也轮不到少夫人在国公府指手画脚。”
不涉及公事,往常国公爷对人都是客气有礼居多。
但面对陆氏,国公爷的表情十分严肃。甚至出口的话可以用刻薄来形容。
陆氏也震惊。但不论为了女儿还是面子,她都不打算退缩。
“再有数月,国公爷将与小女成婚。国公爷可能体谅妾身做母亲的担忧?姨娘屡屡在芷儿面前放肆,待芷儿进门,姨娘势必更得寸进尺。”
陆氏指着老夫人:“老夫人怕得罪国公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妾身这个当母亲的绝不能容忍。国公爷素来讲究礼法,国公爷倒是说说妾身哪做错了?”
国公爷的脸色一如既往威严:“段娘子有母亲疼,可姨娘孤零零一个。少夫人认为的放肆,不过是姨娘不懂礼数罢了。都说少夫人大方得体,本公今日瞧着未必。”
陆氏抬头瞧国公爷:“国公爷这是要替姨娘讨公道?”
老夫人心说,结束吧,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婚事作罢,两清!
“公道自是要讨。她入了本公的门,本公便不容许任何人欺辱她。”
陆氏更震惊:“国公爷待如何?”
国公爷:“你这当母亲的容不下她,想必段娘子也定容不下她。如今尚未过礼,本公自去请陛下撤了这道赐婚旨。”
在场都是倒抽凉气之声。
老夫人木呆呆坐着。她是想毁了这婚事,但她也就是做做梦,怎么就这么轻易梦成真了呢?
国公爷要退婚?!这事要捅破天呀!
普通人家退婚都要三思而后行,国公爷这可是御赐,他轻轻巧巧就将退婚两字说出口了?
男方退婚,对女方可是奇耻大辱。
国公爷竟还是为了一个姨娘。天哪。
所有人盯着陆氏,等着陆氏作何反应。
陆氏当然也没想到,她怎么可能想到。
严国公怎可以?
陆氏指着严国公,半晌话才出口:“你怎敢?”
国公爷目视陆氏,一本正经道:“少夫人不必太介怀。两家不合适,退婚情有可原。想必陛下不会拒绝。”
她是这意思吗?!
今日是她来闹的,家中公爹尚未知晓。若因她,导致严国公真去陛下那请旨,那不仅女儿受辱,就是整个尚书府都会蒙上屈辱的影子。
更何况,她素来明朗懂事的芷儿……
陆氏不敢想下去。
陆氏知道周围都是看她笑话的人。她不想退缩,可眼下,她不退不行了。
“国公爷能否借一步说话。”这句话多么艰难才从陆氏口中吐出。
众女眷瞧见这两家人避开了去,一张张脸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失望。
好在,她们也都清楚了陆氏和国公爷的态度。这也够了。
就是不知道这婚事还能不能退成。
老夫人笑着起身送客。
众女眷恋恋不舍,但也只得装模作样说告辞的话。
老夫人又笑着恳请大家出去勿必守口如瓶,众女眷纷纷痛快应下。
但真的等出了府,又都凑成了几堆,讨论得那个热烈。
不过两个时辰,严国公府和段尚书府闹退婚的事在京都城四大街传开了。
只是消息转头又被人截断。
都是谣言!没退婚!
国公爷都亲自出面澄清了。
第52章
雅苑。
老夫人得知陆氏说服国公爷不再提退婚之事,老夫人讶异失望,而后又愤恨。
陆氏本事够大。竟然能说服国公爷。
这要让段家女入了国公府,怕没多久,整个国公府都得被她母女把持了吧。
老夫人咬咬牙,决定下狠手
茉莉先是听山茶偷听回来说了国公爷在后院客堂提退婚的事。当时她趴在床上,差点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是被山茶按回去。
国公爷为了她,竟然向陆氏提出退婚?
和罗家不同,和段家可是陛下赐婚。
段家女样貌性情又样样都好。这是不是在她爷心中,她比段家女更好?
茉莉抱着枕头偷乐。
话说回来,她眼下就是在主院,她爷直接将她抱到了主院的床上。
这是不是说明,她爷也默许她是主院的女主人?
先前国公爷说,要等新媳妇进门,就让新媳妇住新院子。眼下,他这么轻易就提了退婚,是不是心里决定不娶媳妇了?
还是说……
茉莉正乐不可支。又出去打探的山茶飞快跑进来:“姨娘,国公爷又答应不退婚了!”
茉莉笑容僵在脸上。
国公爷关心她的伤势,虽才上药不久,肯定不会有大变化,但国公爷还是掀开盖着的布瞧了眼。
而茉莉只关心她爷怎么就同意陆氏,又改口退婚了。
但她不能直接问,显得她别有居心。
茉莉决定用一贯伎俩,顾左右而言他,找个巧合再转回正题。
“爷可是为了奴婢质问段少夫人?段少夫人可有为难爷?”
“未曾。”
“也对。爷可是国公爷。段少夫人必定不敢。说来此事,的确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让爷费心了。”
国公爷坐在床沿,身姿板正,瞧着姨娘,开口道:“不必用‘费心’一词,你是爷的人,爷本应护你。再怎么说,陆氏也不该逼着老夫人打你板子,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陆氏她没道理可言。”
国公爷叹气又说:“陆氏是故意要找你麻烦。”
“是因为段娘子?”
“嗯。”
茉莉迟疑问:“那少夫人定是和爷提了奴婢犯的错,爷打算如何?”
“不如何。”国公爷感受到姨娘的紧张,拍拍她肩膀安抚,“她还做不了爷的主。爷本是打算退了这门婚,陆氏难缠,其女就算纯良,有其母在,国公府也必定要遭殃。但陆氏向爷求了情。”
“求……情?”
“嗯。”
茉莉没听他继续往下说,于是开口:“也对,婚事怎好随便退。爷必定瞧着奴婢被打,说的气话。好在少夫人退了一步。”
“爷并非说气话。是真心考量过的。不止为犟儿,还有老夫人和整个国公府。以陆氏的狭隘,国公府日后怕是不得安宁。”
茉莉好奇:“那爷怎的又答应了?”
国公爷:“陆氏提起了段娘子。”
茉莉心一沉。
国公爷没说陆氏提了段娘子何话,只道:“陆氏说的有道理。爷不能只考虑到国公府。倘若爷退婚,不仅对段娘子,就是段尚书的一世英名也会有损,更何况背后还有陛下。”
茉莉正想着陆氏究竟和国公爷说了段娘子什么,又听她爷说:“不过犟儿放心,爷已经交代过陆氏。想必她日后不敢多管国公府的事,待段娘子入府,爷也会叮嘱她。”
茉莉扯了个笑,点头。
其实不用国公爷说,茉莉也能猜到。怕是陆氏和国公爷说了段娘子爱慕于国公爷的事,陆氏要是说段娘子非他不嫁,说段娘子无辜,让国公爷别因为她牵扯段娘子,国公爷肯定心软。
茉莉幽怨瞥一眼她爷。这么高大威猛端正自持的男人,谁能想到是个极容易心软之人。
国公爷也正注视着姨娘呢。姨娘刚才是
对他翻了个白眼吗?
国公爷觉得肯定是自己看错了。姨娘温柔乖顺又怎么会。
这么想着,国公爷语气柔和又说:“让犟儿受委屈了。要不是跟着爷,犟儿何至于挨打。上一回让犟儿受了歹人欺负,不曾想,今日又是。爷亏欠你良多。”
茉莉都不敢转头,可她忍不住,还是转过眼去。
就见国公爷满脸的心疼自责望着她。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怎么一回事。
茉莉瞬间红了眼眶,摇头,哽咽说:“这事和爷没关系。是奴婢的错。是奴婢……”
茉莉差一点将所有事脱口而出,好不容易才憋回去。
“是奴婢招惹了少夫人和段娘子。奴婢以后不敢了。”
国公爷以为她说的是戴金簪的事。国公爷面色复杂了一瞬,而后说:“想戴就戴吧。只日后出门多带两人。”
茉莉片刻才转过弯来:“爷的意思是……怕奴婢戴金簪走出去会被揍?”
国公爷肃然点头。
茉莉眼下一点不担心被揍,只惊疑不定,她爷竟会不在乎世俗,容许她戴金簪出门?
还是说,她爷太在乎她?在乎到,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茉莉忍不住又嘴角弯起。好奇问:“爷就不怕人说您坏了规矩?”
国公爷:“这规矩也不知道谁定的。姨娘不能戴金簪,可爷前不久还看到花满楼的妓子戴来着。还有,南福街后面一条街的精致小院,住的都是富贵人家养的外宅妇,爷每回路过,瞧她们满头都是金的。姨娘又为何不可。规矩若是只针对个别,那不如不立。”
此刻茉莉眼中的她爷,比之以往都更神勇更高大。脸庞又俊逸非凡,茉莉都看痴了。
“只是有些事在人心里根深蒂固,爷不在乎,却阻止不了旁人在乎。日后犟儿出门在外怕是更得小心。”
国公爷说着话,后知后觉发现姨娘在发呆。他俯下身凑过去,仔细瞧姨娘的脸。
结果,姨娘出其不意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再然后,姨娘亲了他!
和姨娘亲密的事做了也不止一回两回了,但被姨娘袭击还是头一回。
国公爷不慎躺倒在床上。姨娘下手于是更从容了。
索性姨娘有心无力。
许久,国公爷红着脸被放开,他摸着没了知觉的唇,松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怅然。
国公爷腾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动,背对着姨娘说:“犟儿好好歇着,爷有事出去一趟。”
说着,大步走人。
茉莉也不免怅然若失。她真是无法接受,有朝一日,她爷的这副模样会呈现在段家女的面前。
光想想,她就心口发疼。茉莉舔一下唇,似乎唇上还留着她爷冷冽的气息。
她捶了两下心口,趴回枕头上
接近傍晚,国公爷这时候也用不着再去守备营,和姨娘说有事出去一趟,是下意识找的借口。
他又回来不到一年,小时也从不出府半步,除了一起办公的同僚以外,在京都城能喝酒聊天的人不多。
不对,也有,左贺春立可以。但喝酒误事,是以国公爷平日也不爱喝酒,更别提聊天了。
实在不知道去哪的国公爷于是在后院和前院溜达了圈。
老夫人得知他在水榭,故意去假装偶遇。
国公爷正摸着刺挠的唇站在水榭里,面朝着荷花池发呆。
老夫人唤了两声,都没见他回头,只好走近些。
国公爷瞧见眼尾有人,才回头,见是老夫人,行礼:“母亲。”
老夫人和蔼开口:“国公爷想何事呢,如此出神?”
“……一点公事。”
老夫人点点头,不再过问,转而说起别的:“碰巧遇到你了,母亲刚好有一事想问国公爷。”
“母亲但说无妨。”
“国公爷因何答应陆氏不再退婚?”老夫人装作随意,扯着笑脸,解释,“母亲只是好奇。毕竟往常国公爷都是说一不二,说过的事从不改口,此次却是特别。是才一问。”
国公爷的脸色此时已然恢复肃然,道:“陆氏提醒了儿子一事。祁国各地百姓宠妾灭妻盛行,陛下有意让儿子办这个差事。陆氏故才提醒儿子。若是退婚,怕是对儿子接手办差不利。”
老夫人一下听懂,捂着嘴,小声说:“此事牵扯之广,可不是小事。这事谁都不知道,陆氏又从哪得知?”
老夫人话落,又急忙说:“不对,陆氏知不知道不打紧,重要的是,这事的确是大事,陛下交给了国公爷,国公爷是必然要做好这个表率的。”
国公爷点头:“母亲说的没错。儿子当时没想到,经陆氏一提醒,儿子才想起来。这婚事不能退,绝不能坏了陛下的大事。”
老夫人心里说不出的苦。眼下也不好说别的,问:“那国公爷可想好如何办这个差事?”
“尚未有头绪。”
“不着急,慢慢来。”
“多谢母亲挂怀。”
老夫人被钱嬷嬷搀着走到拐角处,才开始叫苦。
“老天在跟我开何玩笑。这么一来,岂不段家女非进我国公府大门不可?”
钱嬷嬷也一脸愁云惨雾:“这事真的不好办了。娘子不如就算了。”
老夫人瞪钱嬷嬷,可也知她说的是实话。
陛下之所以赐婚,是需要国公爷竖立榜样,矫正大祁宠妾灭妻的不正之风。
假如眼下国公爷提出退婚,而究其原因还是为了一个姨娘,这就是在打陛下的脸。
这时候她老夫人再破坏婚事,等于是在拖国公府的后腿。
国公府要没了,她老夫人的尊严和荣耀又要如何保留?
钱嬷嬷看出老夫人的气馁,劝:“娘子也不必太担心,国公爷孝顺您呢,就算那段家女进门了,要不敬,国公爷第一个饶不了她。”
“你说真的,还是哄我?”老夫人委屈问。
钱嬷嬷十分肯定的点头:“当然是真的。老奴何时欺骗过娘子?”
老夫人被宽慰了。心情这才好受许多。
回到雅苑,四少夫人正等着呢
从雅苑出来,四少夫人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你说什么?”
四爷听了四少夫人的话,眼睛暴突,霍然从椅中跳起。
“母亲真是这么说的?”四爷不信邪,又问一句。
“这是母亲的原话,妾身不可能听错。”四少夫人神情郁结,“母亲放弃了,她放弃了咱们。”
对他们四房来说,老夫人放弃了阻止段家女入国公府,也就等于是放弃了他们。
等到段家女入府,也许最初一两年没什么,可之后呢。等段家女在国公府站稳脚跟,毕竟她才是国公夫人。她必将一步步收拢国公府的权势,最后一脚将他们踢出国公府。
到时候,他四爷兴许吏部侍郎这个空挂的名头都会被褫夺。乞丐不如!
“四爷,咱们怎么办?”四少夫人无助抓着四爷臂膀。
四爷目光阴鸷,半晌不语
时隔一个月后,茉莉又能下床了。
这一个月,茉莉都是在床上过的。在床上洗漱,在床上吃饭,人都长胖了一圈。
用她爷的话说,又白又胖,像个面团子。
茉莉不觉得这话是嫌弃她,相反,她觉得是国公爷喜欢她,才这么说的。
茉莉也不嫌弃自己胖,胖一点有力气,受伤还容易恢复。她照镜子也觉得自己更好看了。
这一个月来,茉莉就睡在主院,国公爷没赶她,她也不主动提分
房睡。
感情是睡出来的。虽然眼下什么都不能做,但两人呼吸相闻,聊聊天也是好的。
自打那日她偷袭了国公爷,而国公爷没排斥后,这一个月,茉莉又变本加厉偷袭了不下十回。
国公爷就张着澄澈的眼,由着姨娘下嘴下手。
当然这十多回都是姨娘在上,国公爷在下。
国公爷发现,其实不干别的,光亲亲嘴,也挺有意思的。
只是每回亲到最后,他都会不满足。好在姨娘点子多。
这一个月,大家没少来探望她。就连三少夫人都得知她的事,带着琪儿回府了一趟,一直留到用过晚膳才走。
老夫人也差钱嬷嬷来给她送了不少好东西,还解释,那日是逼不得已才罚她的。意思不言而喻,都怪那个陆氏,逼迫她,要不然老夫人是想保她的。
茉莉信这话。她以前一直以为老夫人之所以能当老夫人,是因老夫人手段高明,心狠手辣之故。
经过这回,她不敢再高看老夫人。
茉莉在三少夫人登门时,特特又和她打听了关于老夫人的事。
她先前只知道老夫人是出自徐州徐氏大族,乃徐武侯嫡长女。二十四岁嫁给老国公当续弦,三十岁生下四爷。
茉莉之前又听闻三爷的妓子母亲就是为老夫人所害,故三爷尤其痛恨老夫人。而之后老国公的好几个姨娘也都被老夫人先后除掉。
谁听了这些事,不会瞎猜老夫人的本事。
还是三少夫人解释,茉莉终于确定确实是自己脑补过多。
原来三爷的妓子娘不是老夫人害的,真的只是自己受不住冷落上的吊。而刚巧前一日晚,妓子娘想故技重施勾引老国公,被老夫人发现后罚跪了一个时辰,三爷就觉得妓子娘就是被老夫人害死。
但其实三爷心里自己也清楚,妓子娘怎么死的,只是他找不到报仇的对象,这才盯上了老夫人。
而老国公的其余几位姨娘就更和老夫人没关系了。她们都是自己逃跑的。
老国公自打受重伤,从守边回来后,就再没进过姨娘的房里。老国公不能人道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总之没有留下子嗣的姨娘没两日都跑光了。
老国公也不在意,将一腔心思通通放在最有出息的二子身上。老夫人见老国公无所谓,她也就不管了。
据说当初老国公之所以看中老夫人当续弦,就是看中老夫人单纯亲切,觉得自己去了守边,老夫人肯定也不会亏待他的几个儿子。
茉莉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的。老夫人要真是心狠手辣之人,早在老国公去守边时,搞定三位爷,又怎么会容许她爷继承爵位,威胁亲生儿子。
就老夫人这样,怎么可能阻挡得了段家女入门。
而老夫人迄今为止,也没再有所行动。
茉莉虽失望,但也没有放弃。老夫人没主意,她可以推波助澜呀。
可等啊等,老夫人那边始终没动静。
老夫人莫非放弃了?可又怎么会。
茉莉想不通为何。但还是被她知道了。
钱嬷嬷送四少夫人出雅苑,劝话时,刚巧被山茶偷听到。
茉莉从山茶话中挑出紧要的。
“……是陛下要国公爷做表率,搞定咱们大祁宠妾灭妻不正之风,才赐婚的?而国公爷之所以答应陆氏不退婚,也是出此考量。”
国公爷没和她多说,敢情不止因为心软,还因国事。
茉莉又马上想到了。
怕是老夫人没有行动,也是担心破坏婚事,得罪陛下,害了国公府。
山茶:“四少夫人被老夫人叫去,貌似就是说这些。钱嬷嬷又劝四少夫人要理解老夫人,说老夫人都是为了国公府。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姨娘,那咱们接下来还行动吗?”
茉莉没说话,一时陷入沉思。
她不行动。难道等着段家女进门吗?可要是行动。
不论何种原因导致婚事不成,陛下肯定会调查到底。
事后要查出是她这个国公爷的姨娘所为,她会死,且国公爷也会遭她牵累,搞不好整个国公府搭进去。
国公府没了,她爷也会记恨她,她照样一无所有。
代价未免太大。
茉莉吸吸鼻子。
许久后,在山茶又问一遍“咱们该怎么办时”,她开口,“当然行动。”
山茶意外看她:“奴婢还以为……”
茉莉和她对视:“爷可是功勋之臣,国公府没那么容易倒。可咱们已经得罪了段家,咱们要是不坚持,等到段芷入门,就完了。与其憋屈的活着,不如赌一把。”
输了,她去死。赢下此局,她至少可以畅快的过好当下。
茉莉神奇的发现,她从前最怕受伤最怕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脑子里时不时蹦出“大不了就是一死”这种心态。
茉莉觉得实在太不吉利。她必须要改正过来。
她不可能输!要么赢,要么痛快的赢!
山茶激动问:“姨娘决定怎么做?”
首先这件事,绝不能和她扯上关系,至少表面上叫人看不出和她姨娘有关。
其次,得是个谁都不想发生的意外。结果好死不死的就发生了。
茉莉也不想做的太绝。她只要段家女数月后进不了国公府的大门即可。
“姨娘,都打听来了。”
“没人看到你的脸吧?”
“放心吧,我蒙着面,找的哪个小乞丐去打听的。反正干啥都找那小乞丐。”
茉莉点头:“行。你说说打听到的。”
山茶:“段家女会固定每月出府两次去良贵妃成衣铺,逛完成衣铺,再是老福记点心铺……”
等山茶说完,茉莉问:“手里的钱都给出去了?”
山茶没点头,顿了下,才说:“给了。”
茉莉二话不说上手搜身。
“姨娘你干嘛!”
山茶还没嚷完呢,就见姨娘手里拿着从她身上抄出来的钱袋。正是姨娘给她那个。
山茶叫屈:“那几个臭乞丐,给多了倒是被他们怀疑。咱们身上能用的本来就不多,一下去给出一半家当,姨娘你怎么舍得。”
茉莉气得捶她:“关键时刻不给力,最容易出事。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命重要。”山茶弱弱答,还想狡辩,姨娘不给她机会。
“有些地方不能省。给了他们好处,他们才会更听话。咱们安下的环节才会更顺畅。今天的银钱没花完,明天就给双份。换成包子馒头都成,你自己决定。”
“知道了。”
茉莉筹谋了十日。用了一半多的身家。
而成败就看今日的了
府外传来段芷失踪的传闻时,已近傍晚。
国公爷匆匆回府,神情严峻,显然也知晓了事情。
国公府所有人都陪着老夫人聚在前院客堂,等消息。
见到国公爷身影,老夫人赶忙问:“国公爷可是知晓了?人如何失踪的?可是找着了?”
国公爷点头道:“人是被骗去了城东,在城东的圆光寺消失的。段府马车还在,人没了,怕是被人掳走。”
“怎么会这样。”老夫人又惊又慌,又有些兴奋。
眼下老夫人的心情别提多复杂。她惊讶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掳走尚书府嫡女未来的国公夫人。
老夫人又慌张,生怕被人怀疑是自己。毕竟满京都城数下来,似乎她这个老夫人嫌疑最大。
而段家女被掳,极有可能婚事告吹。她都不用动手,就心想事成了。老夫人又怎能不高兴。
老夫人尽力掩藏自己内心,只满面担忧说:“国公爷可得尽快将段娘子找着才好。”
大少夫人脸上也很担忧,但谁又看不出来她的幸灾乐祸。
大少夫人心道:“哎,这要过了今晚还找不到人,这事可就大了。好好的一个女娘,竟就这般被毁了,真够可怜的。”
四少夫人一声不吭站在老夫人身后,低垂着眉眼,叫人瞧不出心思。
茉莉知道国公爷肯定要出去找人的,上前说:“奴婢知道爷心急,但不急在这一刻,先随奴婢用了膳再出去吧。”
老夫人也忙说:“对,对,晚膳都备好了。”
国公爷点头。随即所有人簇拥着国公爷进屋。
用完膳,茉莉送国公爷出门。
回到房里,山茶偷偷摸摸凑在她耳边:“要被国公爷提前找到怎么办?”
“白天都没找着,晚上更不可能。谁也想不到竟然是几个毫不相干的乞丐绑的人。只要过了今晚就成。”
山茶纳闷:“姨娘为何肯定过一晚上后,这婚事铁定黄?万一国公爷不嫌弃呢?”
国公爷还真有可能不嫌弃。但段家女名声有损,再进国公府就不妥了。老夫人最是看中国公府的尊严,肯定不容许,而正是因着赐婚,陛下也更不会让声望极大的国公府蒙辱。
“放心吧,老夫人和陛下都不会容许的。”茉莉又问山茶,“那几个乞丐,你话都交代清楚了?”
山茶拍胸脯:“姨娘也放心吧,姨娘交代的,我一字不漏说给她们听了。让她们明早安然无恙将人送出。且都是女乞丐。”
山茶面色复杂:“姨娘还怪好心的,怕段家女被人欺负,都找的女乞丐。”
茉莉不说话。
她只是不想段家女进国公府,要有其他办法,她当然也不想害人。
没人想当一个恶毒蛇蝎。
天知道她有多害怕被人发现她的猫腻。可她没有办法。
她不认为自己尽力争取想要的,就有错。
等明日,段家女回到尚书府,会被退婚。但她还是尚书府的嫡娘子,凭她,日后也还能嫁个权贵做嫡妻。
对不住了,段娘子。
茉莉等着国公爷回来。一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天还是暗的,外头悄无声息,只余几点火光。
国公爷还没回来。
也正常。没找到人,以国公爷的态度肯定不会回。她又闭上眼,这回没再睡着。
一直天光大亮,而她爷还没回来。
茉莉去前院,发现老夫人和大少夫人她们已经齐聚一堂。谁都不说话,望着照壁的方向。
不多会儿,门房管事跑进来禀报。
老夫人急着问:“可是国公爷回来了?”
门房管事摇头。
大少夫人随即又问:“段家娘子找到了?”
门房管事又摇头,回话:“人尚未找到。”
茉莉目中闪过疑惑。
身后的山茶紧紧抓了把姨娘的手臂。茉莉感觉到,没回头。
管事又说:“国公爷和尚书府,包括陛下都出动了禁卫队一块儿找人,都快将皇城附近和整个东城翻过来。城门也早在昨晚落锁了,国公爷眼下已经出城去找了。”
大少夫人感叹:“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嚣张这么厉害。能从国公爷和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茉莉不觉得几个小乞丐有这能耐。
照理在天亮之前,乞丐就该将人送到大街上。这会儿人早该回了尚书府才对。
怎么会没找到?
第53章
借口从前院客堂出来,找了个四面空旷的地,茉莉问山茶:“她们来信了吗?”
山茶摇头:“我怕她们随便上门会被发现,所以让接头的小乞丐在东福街头等我。要不我这就出去一趟,姨娘等我回来。”
山茶说着就要走,茉莉拽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要段娘子真的出了事,山茶出去,再回来耽搁的时辰太久。
她要跟着一起,也好更快想新的办法。
刚还阳光明媚,这会儿天空飘过两朵乌云。茉莉和老夫人说瞧这天要下雨,她不放心,想去迎迎国公爷。
姨娘要出府本就用不着跟她禀报,这会儿姨娘客气和她说一声,又是为了国公爷,老夫人当然应允。
老夫人一脸慈爱道:“去吧,再备些点心带着。这一直在路上找人,保不准二郎连用饭都不曾。”
“奴婢知道了。”
门房机灵的要帮忙赶马。茉莉拒绝。她不习惯被个陌生人跟着,到哪都不自在。是以往常都是山茶赶马的。
这回她照样不用车夫,谁都不意外。
东福街街头。
山茶一眼看到正翘首以盼的小乞丐。但她赶着国公府的马车不方便。
山茶瞥了小乞丐一眼,径直呵马从旁过去。一直将马车停在无人的窄巷,确定周围没人,她赶紧戴上帷帽系上披风,而后东张西望,小心翼翼探头出去。
茉莉仍旧照常打扮,不多会儿也从马车里下来,装作逛街的样子,站在一处卖首饰的摊子前。
她的身后侧正站着说话的山茶和小乞丐。
山茶:“事办妥了?”
小乞丐:“办妥了。”
山茶气恼,咬牙说:“骗子。办妥了,人怎么还没回来?”
小乞丐无辜的眨眨眼:“不可能呀,我们真的将那娘子放回来了。而且早在后半夜就放人了。”
山茶忍不住转头瞥一眼姨娘,只可惜姨娘没回头。
茉莉拿起一个雕花簪子,开口:“老板,这簪子你给别人介绍过吗?这么好看,怎么没人买?客人都怎么说的?”
山茶问小乞丐:“你们和那人说过话吗?那女的可有说什么?”
小乞丐:“我们谨慎着呢,你不是交代我们别多话,我们什么都没说。不过……”
“不过什么?”
小乞丐:“那女娘问教唆我们绑她的人是不是个女的。她还想问你长什么样。但你放心好了,我们可是一个字都没提。”
小乞丐摊手,意思很明显,是问她要剩下的酬劳。
山茶又瞥一眼姨娘。
茉莉将一块碎银子交给小贩:“行吧,那我买了。”
山茶于是也将早准备好的钱袋拿出来,小乞丐要接过,山茶:“你的袋子呢?”
小乞丐嘟囔着说了句“小气”,而后系紧了腰带,扯开自己的衣领,示意倒进她怀里就行。
山茶利落的将荷包往小乞丐怀里抖了抖,小乞丐专注低着头数。
山茶将空荷包塞回袖中,提醒她:“两清了。提醒你那些伙伴赶紧离开。说好了,你们要被抓了,跟我没关系。”
小乞丐拍胸脯保证:“放心吧,锅我们自己背。坐大牢有什么不好的,大牢里还能遮风挡雨吃饱饭呢。”
两人回到马车。
山茶惶惶问:“姨娘怎么办?那些乞丐应该不会骗人。后半夜就放了人,段娘子早该回了才对。会不会是回来的路上遭到了真的贼?”
段家娘子安然无恙回来,还好说,可要人继续失踪,或是人真的死了或残了,尚书府肯定会查到底。
人也相当于是死在她们手里。
山茶怎能不害怕。
“又没出城。还在京都城内,贼哪有胆。”茉莉有个猜测,“刚才乞丐是说段娘子问她们是不是个女的绑的她?还绑她的人长什么样?”
“没错。”
“我猜段娘子已经猜到是我们绑的她。”
山茶被姨娘的话吓得牙齿都打战。只听姨娘又说:“你赶车,咱们去城东。”
山茶不敢有疑问,屁股挪出去,手忙脚乱甩缰绳赶车出去。
茉莉靠在车帘后和山茶继续说心中猜测。
“姨娘是怀疑段娘子故意的,目的就是想报复咱们?”没等姨娘说,山茶又问,“那咱们现在是去找人吗?可找到人,咱们更说不清了。姨娘还是说要去灭口?”
想到“要去灭口”,山茶赶紧勒住缰绳,想钻进马车和姨娘好好聊聊。
茉莉一头撞在山茶背上,又被弹回车厢里。爬起来说:“不是你想的。先赶车再说。”
茉莉知道自
己算不得什么好人。但她又不是穷凶极恶的盗匪。她眼下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又干嘛要自寻死路。
绑架段娘子是她深思熟虑,确认不会被抓到把柄,段娘子无事,此后又能息事宁人。杀人可就不同了。
“段娘子要真躲起来,是被人找到的,而非自己回去。她这辈子的污名都洗不掉。她又知道是咱们,就算没有证据,不能直接说,肯定也想办法将嫌疑往咱们身上引。这事就糟了。”
“那咱们找到人之后呢?”
“我们只是出来迎接国公爷的,谁知刚巧碰到段娘子,将段娘子救回。我们是她的救命恩人,段娘子又怎好污蔑咱们。”
山茶眼睛一亮,想到什么又立马变灰暗:“那咱们要是找不到呢?”
“必须要找到。所以咱们得再快点。”
段娘子再聪慧,也只是闺中小娘子。且她是要等着被人发现的,就不可能躲得太深。
茉莉先是找了圆光寺附近的客栈,又去溜了一圈圆光寺。都没人。
“乞丐有说她们昨天把人藏哪了?”
山茶:“没说具体地点,只说是在圆光寺附近一个谁也找不到的破房子里。”
“破房子?”茉莉一口气跑出圆光寺,四处打量。
圆光寺里不可能有破房子,而圆光寺客流极大,引得周围都是布置精良的各个商摊铺面,住在附近的贵人也不少。
那周围又哪来的破房子。
茉莉问了一个在圆光寺门口摆摊卖香的老婆婆,老婆婆卖的香便宜,排队买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轮到茉莉,竟然不是买香的,而是瞎打听,老婆婆不理她。茉莉只好买了一捆香,老婆婆才给她指了一指方向。
还真有破房子!
桥墩底下整一排破败不堪的屋舍。整个屋前包括门槛满是青苔,似乎是被水淹了。
而这地又是在桥底下,除非站在桥上往下望,不然谁又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茉莉和山茶互相搀扶着,踏上青苔,好几个屋里隐约看到人影,瞧打扮都是露宿的乞丐无疑。
看到门前有脚印,茉莉就进去仔细找一圈。
茉莉正在这屋子里一个一个辨认。生怕不小心错过了。这时耳边响起不同寻常的吵吵声。
茉莉疾步后退,踏出门槛,声音又没了。应该就在这间屋子的隔壁。
茉莉左右望了眼,捡了靠墙边的半块瓦,随即脚步轻盈又迅速过去。
山茶也学着姨娘捡了片趁手的。
茉莉举起手里的瓦,重重往地上一摔,尖叫:“啊,是官兵,官兵抓人来啦!”
不过一会儿,两个男人从门内慌慌张张跑出来,踩到青苔还脚底打滑,摔了四脚朝天。
茉莉等人捂着屁股跑远了,才闪身进屋。
地上蹲着一个女乞丐,可女乞丐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无比的纤细白嫩,哪怕手上有泥,也掩盖不了一寸的光华。
“你是段娘子?”
段芷听到声音,缓缓抬头。瞧见是茉莉,她丝毫不惊讶:“果然是你。”
茉莉也心道:果然被她猜中了。
这事怎么可能承认。茉莉假装茫然:“段娘子说什么果然?奴婢瞧着外头下雨,想躲雨来着。不曾想碰到娘子了。”
段芷弯了弯唇角:“难为姨娘找到这地方躲雨。这里就我一人,姨娘不必假惺惺的。”
茉莉一脸为难说:“娘子真的误会了。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娘子还好吧,奴婢扶娘子起来。”
段芷在她靠近时,一把挥开她:“不用你。”
茉莉才想再劝她,一阵缭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人讶异转头时,四个男子已然堵在了门口。其中两人是先前去而复返的。
段芷瞧着茉莉:“是姨娘的人?对付我一个,姨娘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茉莉意外哪跑出来的几人,听到段娘子的话,还有空闲回她:“娘子真的误会了,要人是奴婢找来的,奴婢刚才也不会救娘子了。”
段芷也似乎才想到。的确是这道理。
两人还没想通呢,那四个男子已经一拥而上来抓人。
抓的当然是段芷。
茉莉和山茶就这么被人忽略了。段芷纵使再聪慧冷静,这时也慌了。“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你们是谁派来的?”
四个人谁都不说话。显见被交代过。
要段芷就这么被带走,出了事,挖到底肯定会找到她头上。可她和山茶打不过四个人呀。
茉莉急得不知怎么才好。正决定等人离开,她偷偷跟着,再让山茶去找人来。
一人已经将段芷打包好扛在了肩上。另外三个竟转头虎视眈眈冲着她们。
“是她丫鬟?一起带走。”
说着,三人冲茉莉她们围过来。
茉莉赶紧说:“我们娘子被你们绑了,我肯定要跟着。你们不用绑,我们会乖乖跟着走的。”
四人或许也嫌麻烦,竟然答应了。让开,让她们走在前面。
茉莉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抵着自己的后腰,阴恻恻的声音响在耳后:“敢叫一声,我就捅死你们。”
“不敢,不敢。爷饶命。”茉莉求饶。
三人被扔进一辆马车。两个男人驾车,另两个直接坐进了马车里,虎视眈眈瞪着她们。
段芷被堵住了嘴,绑了手脚,只眼睛还能瞧。
而茉莉和山茶坐在靠窗边的位置。
茉莉思索片刻,问俩男:“请问二位爷,何故要绑架我们娘子?要是为了钱,二位尽管提,我们娘子是户部尚书家嫡女,有的是钱,肯定不会亏待两位的。”
俩男哼了声,撇过头去不搭理。
茉莉又问:“外头二位爷先前似乎想侮辱我家娘子来着,这会儿怎么要带我家娘子走?几位爷不求痛快了?还是想换个地方慢慢痛快?”
这话说的。
俩男的震惊瞧着茉莉,似乎没想到从一个女娘嘴里听到这么露骨的话。
而段芷满脸通红,眼神死瞪着茉莉。
茉莉不依不饶问:“爷怎么不说话?”
“长得不怎么样,声音倒是勾人。”
其中一个鹰眼似乎对茉莉起了兴趣,眼神露骨瞧着她。
茉莉不甘示弱也打量回去。
男人又扯起嘴角:“放心,不着急,咱们慢慢来。本来爷接到的任务只是段家娘子,不过爷喜欢你这丫头,等会儿让你排在最前头。”
“排在最前头干啥呀?”
这分明就是在玩火!
俩男一时呼吸急促,瞧着面前的女人,再没了耐性,当下扑过去。
胖子扑的是段芷,而鹰眼当然是扑茉莉。
山茶缩在角落放声大叫。
外头赶车的俩人听到动静,掀帘看来,啐了口,大骂:“娘的!老子冒着大雨赶车,你们倒是痛快!”
“哥,要不然就在这里得了。这里够偏的了,不会有人来的。”
“也行。”
说完两人勒停了马车,也爬进了车厢。
然而车厢逼仄,别说做什么了,蹲里头都蹲不下。
很快两人又退了出来。两人还勒令里面俩人:“老子没动,你们谁动,老子剁了你们!”
说着,马车又动起来。只是没有再往前,而是转个方向,往回跑。
茉莉感觉到马车调转方向,她心下松了口气。要出了城,那她爷找到她们怕是大海捞针。
只有在城内,她们才能更快得救。
客栈简陋,客栈掌柜瞧见四个男子带着三个女子,其中一个还被绑了抗在肩上,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但掌柜和店里用饭的俩客人只当没瞧见。
茉莉被推搡着上楼,她踩在一节楼梯上,回头:“爷,奴婢肚子饿了,要不咱们用了饭再上楼如何?”
外头雨势更大,客栈内唯有的两个客人也被他们的凶狠吓走。
茉莉再接再厉:“爷,奴婢走不动路了。”说着双膝一软,直接坐在了楼梯上。
山茶也学着姨娘一屁股坐地上哀嚎:“要饿死人了呀……”
“别叫!”胖子不耐烦直接踹了山茶一脚,山茶立马噤声。
鹰眼将茉莉扶起来:“行行,先吃饭吧。”
扛着段芷的细眼男子骂:“这都什么时候了?不想活了?让人送饭上楼,办完事咱们赶紧走人。”
鹰眼嬉皮笑:“哪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茉莉娇声附和:“就是说呀。淋了雨,多冷,喝点酒,身上一下就暖和了。待会儿上楼爷几个肯定也能更高兴。”
一夜一日,国公爷和尚书府,以及陛下的禁卫队,兵分三路找人。
禁卫队搜全城,尚书府搜东城,国公爷本是和尚书府一道搜查的东城,尚书府留下搜查第二遍,国公爷则表示出城找人。
只是出城后,完全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国公爷在城外附近浅浅搜寻一遍无果后,又返回城内。
瓢泼大雨倾斜而来,国公爷带着国公府精锐快马返回。
路过一间简陋客栈,国公爷示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