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在这个世界睁眼开始,就没有过往,不知未来。
这里的每个人都对彼此饱含杀心,他们的任务,就是杀死对方,换得生存的机会与奖励。
可百解出现了, 他带着不知真假的目的,不仅不想杀死她,还要救她。
她身上的符文是他下的,他的任务也刚巧和她关联,他仿佛像一颗行星,永远围着她公转。
这太过诡异,她不信百解是一见钟情,或者是老天将他安排给自己。
他一定对自己有所图谋,而图谋的原因,在她失去的记忆里!
她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蓁祈站起身,一脚迈入开启的传送通道,将百解想要挽留的身影狠狠抛在身后。
如果只有佩戴上红色领结,被监察者NPC寄生才有可能开始记忆转挪,那么,杀死寄生的红色监察者,再以红色监察者的身份开启转挪通道,她是不是就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
蓁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她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去往哪里,经历过什么,又将带有什么样的目的。
这些庞大的空白近乎要将她逼疯!
眼前刺目的白光转瞬即逝,一片漆黑将她笼罩在其中。
蓁祈闭上眼,听着自己如擂鼓般振动的心跳逐渐平息。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她看到自己坐在一间小型电影院的最中央,眼前是一方巨大的屏幕,并未开启,整间屋子唯一的光源来自安全通道上的绿色标识,安静地停在最底部。
她深呼吸一口气,朗声开口,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影院来回弹动,发出回响。
“我要看电影!”
“嗡——”
沉默的电影屏幕被点亮,五十张电影海报出现在蓁祈眼前,其中包括百解所要观看的电影——《机器人不要说话》。
“我不要看这些!”她斥道,“我要看我想看的。”
屏幕的海报被白色铡刀拦腰斩点,归于一线,雪花屏幕来回闪烁,汇聚成一行白色小字。
【你想看什么?】
“我的记忆,我把它给你,你把它变成电影!”
屏幕黑屏一分钟,随后将蓁祈的所有记忆放映在屏幕上,用三十秒快速闪过。
【你的记忆很长,你想要哪一段?】
“进入恐怖谷的,遇上于璜汶的那一段,再到”她咂摸着嘴唇,想了想,道,“我能先看看电影院规则吗?”
【电影院规则:
第一条:观看者需要完整观看完一部电影才能离开,中途不可无故离场。
第二条:观看者需要完整经历身份提供者的故事,不可用自杀的方式,更换身份,或者强制离开。
第三条:如果观看者的观影过程失败,将会从头开始,直到观影正确结束,除非,观看者彻底死亡。
第四条:一部电影从观看到结束不会新增观看者,如有观看者强行加入已开始的影片,将会被监察者制裁。
第五条:一位观看者只可以观看一部电影一次,不可违规超出次数。】
“如何才算观看失败?”
【违反一二条规则。】
“如何算彻底死亡。”
【您的精神被彻底侵染。】
“什么意思!”
【您忘了您的目的,彻底成为身份提供者。】
蓁祈轻捏着皮椅扶手,将黑色的仿牛皮捏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我选择起点提前,从进入恐怖谷的那一刻,到于璜汶喇叭技能生效,我开始逃跑的那一刻结束。”
屏幕“吱呀”闪烁,将蓁祈漫长的记忆裁剪成为小小一段。
【尊敬的观众朋友,请您做好准备,您的电影即将开始播放。】
“呼——呼——”
蓁祈感到自己的胸腔在剧烈起伏,她伸出手,下意识摸向脖颈的方向——是蓝色领结!
她抬手使出掠夺来的监狱技能,远处一辆被人拿走的拖车卡在原地,无法被挪动分毫。
她伸出手用五指抓握、又放开。
那辆车像个顿号般,一会儿行走,一会儿停下,车的主人破口大骂。
蓁祈开心地看着自己的手,感到久违的亲切。
她忍不住举起自己的铭牌看了又看。
【蓁祈,生产者、监察者】
“我是蓁祈,监察者蓁祈。”
她大步买过坑坑洼洼的尸地,雀跃地行走在暗无天日的腐臭路面,却好似踏在芳香扑鼻的玫瑰花圃之上,脚步越来越坚定,步幅越来越大,步频也越来越快,像一个揣着宝物的小偷,正大光明,却又无法言说。
这个世界是因她而生,只和她有关。
蓁祈就这样两袖清风地奔跑到工厂的旁边,在老远处,就看到了拉车寻找目标的于璜汶。
她蹲下来,藏在暗处,仔细观察着于璜汶的一举一动,并思考对付他的办法。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于璜汶的覆写媒介只有红色领结这一件物品,它附着在蓁祈的身上,让她成为于璜汶,所以在于璜汶死后,自己就顺理成章被于璜汶寄生。
如果换一种思路,她先去杀死于璜汶,再抢走他的红色领结,是否就会让寄生失去先决条件。
想到这儿,蓁祈这次并没有用较长的铺垫来诱捕于璜汶,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启天赋“监狱”,远距离将于璜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随后抄起地上随便捡的尖锐钢管,疾驰到于璜汶的身侧,在十秒的宝贵时间内,将拿杆钢管以最大的力气捅入于璜汶的胸腔。
他甚至来不及喘息,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息。
蓁祈拍掉手上的泥,将于璜汶的领结佩戴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她铭牌上的文字被快速抹掉,重新镌刻在上面的是于璜汶的身份信息。
仓库里属于她的天赋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一件谎言,一个广播,一把电棍,一柄匕首和一圈绳索。
“为什么!”蓁祈迷茫地喃喃。
她明明已经在覆写之前杀死于璜汶,为什么还会被寄生。
她深呼吸一口气,果断拿出仓库里的匕首抹脖自尽。
时间重新被推移至起始,蓁祈缓缓睁开眼睛,适应着恐怖谷昏暗的光线,在身临其境一次死亡过后,她竟一时之间有些懵,差点忘了自己来到此的目的。
“杀死于璜汶的时间,并不能改变红领结的寄生功能。”
蓁祈一边走一边分析,相较于上一次的奔跑,这一次蓁祈的行走速度缓慢了许多。
“只要佩戴上红领结,就会被于璜汶寄生,可是拿不到红领结的话,就永远无法开启记忆转挪通道不对!”
蓁祈脑海中灵光乍现:“如果让于璜汶开启通道,在他开启的那一刹那,我用监狱困住他,然后钻进去,岂不两全其美!”
想到这儿,蓁祈的步子又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这次等她赶到工厂的时候,于璜汶已经杀死了六具尸体,正在往推车上搬运第七具。
蓁祈便蹲在旁边,在于璜汶会经过的地方,提前用监狱定好监察者,方便其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收入囊中。
可很快,于璜汶在第三次搬运尸体时就发现了不对,他将手指轻轻抵在女尸的鼻子底部,探测着此人的鼻息,发现她并未停止呼吸,就像之前的二十具尸体那样,总是出现在他的前方,以各种姿势,立在原地,等他来杀。
他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却平白让他感受到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它为什么会送给自己这样一份礼物,它如何知道自己的任务,它有什么样的目的,想从自己的身上换取什么样的利益。
尽管心里有很多疑惑,于璜汶也并不打算放弃唾手可得的战利品,他飞快将女人杀了放上推车,随后加速动作,在蓁祈的“帮助”下,很快解决了四十九具尸体。
等到第五十个受害者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于璜汶将推车立在一边,靠坐在背后的九具尸体上,就那样看着僵立在原地的男人,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支烟,缓缓点上。
猩红的火点一闪一闪,被微风裹挟成灰白的粉末,掉在地上,画圈滚动。
三十秒,一支烟不足以燃尽,吸一口吸进去的烟草浊气未必被深吐而尽,但男人的束缚却逼近临界点。
在象征二十九秒的秒针划过轮盘之时,蓁祈自一旁闪现而出,给了于璜汶的背一个用力,他向前扑去,将那个男人狠狠撞倒——
作者有话说:于璜汶:[小丑]我放弃!!!我自愿放弃!!!喂,你个屁系统听到了吗!!!老子放弃了!!!
第127章 D升C考核:尖叫社区(三十一) 我只……
一根钢筋自两人的肺腑贯穿, 男人当即死亡,而于璜汶还残留着一口气。
他为了活命,下意识开启了自己的转挪通道,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蓁祈的最终目的。
可已经做出的指令无法更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蓁祈跃进那条通道,消失不见。
蓁祈重新坐上了那把椅子,但是第一段记忆回放却并非她所期待的那样, 她还是只能看见于璜汶的故事, 并在头盔中, 听到于璜汶的讥讽。
像一道诅咒,缠上, 便再也摆脱不掉。
她挣扎着脱离出那把椅子,并在百解来接她时, 用百解仓库里的枪自杀。
在汹涌喷出的血溅在百解脸上时,看到他目呲欲裂的表情, 仿佛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突然有些难过, 心脏揪在一起似的疼。
她突然有点想看到他,问问他,在她忘却的从前,他们之间的故事,历经过多少座山脉,多少条河流,是否比社区更广,比NPC还要专情。
她还想找到百解,靠一靠他, 在奔波飘零的孤独中,歇一歇。
哪怕不足够浪漫美好,但只要平稳安心就够。
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尸堆中,手里牵着一辆破旧的、“吱呀”作响的板车,无头苍蝇般向前撞去,磕磕碰碰,直到被五彩斑斓的迪厅灯光闪中眼睛。
她用手轻微挡了挡,四下环顾,发现大家都在搬运尸体,于是蹲下来,模仿着周围人样子,也捡了十个,随着板车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她发现自己捡的愈发得心应手了起来,仿佛这就是自己的任务一样。
等到板车发出警报,无法在装载第十一具尸体,她便将手上的男尸放下来,顺利成章地排在大队伍的后面。
蓁祈左右环顾,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发现所有人的脖子上,都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领结,她脑壳一痛,一抹血光自眼前划过,凌厉的很,仿佛自带一阵风。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比如,自己是不是带着一个任务来到这里的。
可脑海里仿佛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去回想,你的任务,就是搬运这十具尸体,将他们扔进工厂,萃取成液。
两种思维矛盾却又好像十分契合,他们开始在蓁祈的脑海里打架,打着打着,就让蓁祈再一次失去记忆,她茫然地盯着手中放着尸体的板车,开始思考他们的由来。
无措的脚尖焦灼地来回触碰,蓁祈盯着地板,有些惴惴不安。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的这件事。
她感觉脚下的石板好像一瓢水,晃晃悠悠的,承载着椭圆状的花瓣,荡来荡去,看的她头晕。
直到有人在后面锤了她一下,问她:“走不走。”
蓁祈恍然惊觉,她抬起头,发现前面的人已经离自己有三米远,中间隔着十五个人的距离,宽阔无比,她才反应过来,小跑前进,让身前人的阴影将自己完全笼罩。
她抿了抿唇,想谢谢提醒自己的人。
她转过头,来不及说谢,拥挤的视野里,就被一朵红色的蝴蝶领结蛮横的挤占,它被塞进她的脑海,像一桶油漆,覆盖住了雪茫茫的一片。
蓁祈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她后怕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觉得当所有全部被重新拥有时,也会如同失去所有般惶恐。
于璜汶偏头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蓁祈摇了摇头,道:“没事,不好意思。”
“没事,小事。”
简短地对话后,蓁祈进入工厂,熟门熟路地获得了几十瓶营养液,看到于璜汶的车暴露在身后人的眼里。
她沉默地出了工厂,将推车随意丢到一边,之后按照心里无数次预演的那样,用监狱困住于璜汶,利索地用一根钢管解决了他的性命。
于璜汶第四次死在她的面前,可她却没有一点激动或倦怠的情绪,仿佛像是对待洗脸那般,对待着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举足轻重的小事。
她沉默地粗喘着,并未急着摘取于璜汶的领结与铭牌,她什么也没拿,而是用监狱绑架了一个监察者,将于璜汶的领结佩戴在了他的身上,用尸体身上的布料把他捆紧,并将那把杀死于璜汶的钢管架在他的喉咙处,威胁地盯着他。
“照我说的做,不然,下一秒就戳死你。”
被劫持者害怕地抖着腿,脸上都是不情不愿的表情,却只能被动地屈服于蓁祈的武力:“你说,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调出你面板里的天赋‘谎言成真’,然后说:‘佩戴红色领结的人,永远无法被寄生’。”
男人紧张地吞咽一下,结结巴巴地重复:“佩戴红色领结的人,永远无法被寄生。”
“很好!”蓁祈一棍子将男人敲晕,随后将红领结佩戴在了自己的身上,并用最快速度解决了五十个人,打开转挪通道。
“我要找回我的记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无限边际大喊。
可这次,头盔并没有降落,而是晃动在她的脑袋上,像是系统出了错。
周围灯光骤灭,座椅上的灯泡发出刺目耀眼的红光,随着尖锐的警报声捅穿耳膜,开始疯狂地旋转。
【警报警报!系统出错!】
【警报警报!寄生对象不存在,覆写主体不存在!】
【警报警报!代码错误!】
【警报警报!通道内所有数据将被清除!】
【倒计时十、九三、二、一!】
————————————
蓁祈感觉自己的后背被很用力的推了一把,像是什么仪器带来的后坐力,可她疑惑转头,只能看到百解那张同样困惑的脸。
只不过他的困惑是,蓁祈为什么向自己投放如此不友好的眼神:“你干什么!”
“你推我干嘛?”蓁祈略带底气不足地质问道。
百解大声地反驳:“我没推你!我马上就要走了怎么可能推你,不是刚商量好,我去社区,你在这里的吗!”
“对哦!”蓁祈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她却实在想不起来到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好像依稀记得,自己来到此处,有一个很要紧的目的。
“怎么了?”百解关心地问道。
“没有啊!”蓁祈掩饰性地四处看看,遮掩道,“我想想我下一步要干什么!”
“哦,当心啊,有事召我!”
“嗯,放心吧!”蓁祈将百解搡进通道,在原地小幅度地跳了跳。
“到底是什么呢!是什么呢!”
她低头看着脚下踩的尸山,又结合面板里的任务,明白过来自己是要去获取萃取液,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做过一场和眼前情景一模一样的梦。
“是预知梦吗?”她碎碎念着,一边拉起小推车,走到工厂门口,捡尸体,被保安吓,看到戴着红色领结的监察者,鬼鬼祟祟跟上去。
那种不适的感觉离她越来越远,她开始坚定地认为,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捡拾尸体,并获得社区居民需要的睡眠液。
可当她跟在于璜汶身后时,看到他将监察者的尸体放在板车上时,原本想要迈出去的步伐突然停住。
她蹲在原地,转过身,背靠着巨大的尸山,用左手轻轻握住发烫的右手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却烫的让她心痒心慌。
————————————
与此同时,百解匆匆赶到电影院,此时电影院工会的监察者另有其人,原本应该在美食街的百解被驻守监察者强行遣返,并扣掉他二十点生命值。
百解的生命值只剩三十点。
他不信邪地再次穿破屏障,到达电影院,这次他看到了蓁祈的记忆被放在大屏幕上,可不等他动作,驻守监察者再次将他遣返回美食街。
这次,百解的生命值只剩下五点。
他虚弱地跪在地上,用力捶打着地板。
他在这个世界所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好蓁祈,如果连蓁祈都出了事,那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蓁祈永远都无法理解,自己穿着丑陋的保安制服,顶着普罗大众的方块脸站在一楼,为自己方才的小聪明而洋洋自得时,那副得瑟的表情,在百解的眼里,有多么活泼可爱。
这是他和她在这一个世界的起点,也是百解三百多年等候的终结。
他在这漫无天日的考核里,等了她三百多年。
久到他都忘记了自己的年龄,自己的过往,以至于那束从走廊小方窗上透进来的光照在蓁祈身上时,他觉得自己看到了救赎的天使。
他因她而存在,因她而生,为她而死。
当初,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找到他,告诉他,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他再次看到蓁祈,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蓁祈,并不会认识他。
十七岁的百解激动又无措地抱着自己的书包,不可置信地看了对面的人许久,小心翼翼地问着。
“真的吗,别骗我!”
一年以前,蓁祈来到他的世界里,告诉他,她是为了拯救他而存在的,在未来,他们会在一起,经历很多有趣的冒险,帮助很多陷入苦难的人讨回公道,还会结交很多的朋友,他们在一起经历刺激的冒险,永远永远都不分离。
百解问她:“那我的也可以解决吗?”
第128章 D升C考核:尖叫社区(三十二) 我的……
“当然!”蓁祈骄傲地拍着胸脯, 朝他打保票,“不论多大的困难,交给我, 分分钟解决。”
之后的十五天里,蓁祈一直和他在一起,带他看了第一次电影,陪他吃了第一口冰淇淋,和他一起玩了电玩城, 还在他第一次获得全国电子竞技大赛第一名时, 站在台下, 声嘶力竭地为他呐喊。
舞台上,金色的彩带雨一般落下, 在他和她的之间,降下璀璨迷离的帷幕。
一眨眼, 蓁祈消失在人声鼎沸的场馆。
她只陪了他十五天,却将他孤独地留在自己的世界整整十五年。
他疯了般找她, 却只能在高考那天, 陷入一场重回十六岁的轮回。
七次轮回, 他快疯了,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在外人眼里,他是个会失控、会暴躁的疯子。
直到第八次轮回时,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百解找到他,告诉他,“他”可以带他找到蓁祈。
代价是,她会忘了他。
十七岁的百解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哪怕是要他付出自己的生命, 但只要可以看到她,他哪怕只活一天都愿意。
那一瞬间,他成了想要三天光明的海伦凯勒,而蓁祈,就是他的光明。
不管她将自己忘掉多少次,都没关系,他会在一次次的重逢之时,和她建造新的回忆,让这些记忆刻在她的骨头里,血液里,化作她精神的烙印,和她,永远不分离。
哪怕是当初作出承诺的那个“百解”,蓁祈的正牌男友,也不可以!
在考核里,蓁祈就是他的,只能属于他!
忘了一切难道不是更好吗!
这样蓁祈,就只会记得他了!
百解的理智已经趋近崩溃,他成为了沦陷于情感,执拗于结果的怪物,他疯狂燃烧着自己的灵魂,让他和蓁祈之间唯一的连接爆发出火焰一般的温度。
滚烫的气浪自他的肺腑蔓延而出,他扯开胸前衬衫的扣子,暴露在外的,是覆盖在雪白胸腔上的,一整片炽红的花纹。
此刻,它正以血脉为引,召唤着蓁祈迷失的理智。
而深陷疯狂的百解,他正在偏执地嫉妒着那个活在蓁祈记忆里的“百解”。
“他”不仅活在蓁祈的记忆里,甚至被用来救蓁祈的符文,也是“他”种下的,被他引爆的目的,竟是为了让她不要想起“他”。
那一瞬间,百解觉得自己活的像个怪物,一个恨不得独占蓁祈,让她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为爱去死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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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祈握着自己平白无故发烫的手腕,感觉自己的某种意识在被逐渐剥离,让她失去着对整个身体的掌控权,这种无法控制躯体的感觉让她很是难受。
思忖几秒,蓁祈看了眼仓库里剩余的恢复液,果断从尸山里挖出一根断掉的锈钢筋,将它砸向自己的手腕。
钢落手断,那种心慌感终于消失不见。
在巨大的痛苦蜂拥而至时,蓁祈终于感到灵魂回归实体的踏实感,可她并没有因此而开心,而是在冥冥之中,觉得自己缺失了某种与外界的联系,并且,这种联系再也不会回来。
来不及伤感,蓁祈从短袖上扯下一截儿布料缠在断手上,继续尾随着于璜汶,试图弄清楚他的天赋再做动作。
可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第一次知道于璜汶天赋的时刻,自己也落入了他的圈套,并即将迎来死亡。
蓁祈并不甘心,而是奋力反抗,终于将他杀死,并进入了记忆转挪通道,在这里,她知道了于璜汶的秘密,并随着百解来到美食街,杀他未遂,跑进电影院。
黑色的电影屏幕立在眼前,像一块碑,宣告着故事的结束。
白色字体在虹膜上映出浅薄的线条,她眨着眼睛,在问题的选择面前犹豫不决。
【你的记忆很长,你想要哪一段?】
“我要”她下意识就想要回到杀死于璜汶的时刻,可是该说的话到嘴边,只差临门一脚,她却有些说不出口。
“为什么”她困惑地想着,“是哪里不对?”
为什么她的潜意识会提醒她,这样做是错误的。
她想要回到过去,在电影中,借助蓝色领结监察者蓁祈的手,重新进入记忆转挪通道,这很符合逻辑,过程也十分自然。
这是她的目的——从杀死于璜汶获得奖励,到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
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结束,并一去不复返。
蓁祈低下头,将自己的记忆拉出来放映在脑海,反复观看每一次的选择、于璜汶的每一个变化,这些都让她找不出任何的问题。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蓁祈困惑着,想再一次尝试说出自己的目的,可这次,她还是说不出来。
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蓁祈不认为这是潜意识中的拒绝心理在作祟。
意识里的恐惧可以左右她的选择,却不能让她在克服自己的犹豫后,还能停滞不前。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天赋技能!
能在无声无息中给她下这一个技能的,只有她本人。
谎言成真的三次机会全部被使用,匕首、绳索加电棍都无法限制她的行动,还有最后一个被尘封在角落,毫无用处的技能在此时进入蓁祈的视野——可以发布信息的广播。
广播的传播范围和内容可以由使用者自行设定,可到底要如何使用这项技能,让一句话可以成为“禁词”呢?
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蓁祈再一次将目光投向黑色电影巨幕中的白色字体,换了种问法:“我想看看刚刚进入社区的那一段可以吗?”
白色字体轻轻跳动,蓁祈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自声带振动传出,而白色的字体,也按照流程,发生了相关变化。
这说明,她是可以截取记忆的,只不过,那段她真正想要了解的记忆不可以。
蓁祈叫停了电影工会接下来的流程,原本消失在她眼前的,那段被忽视的规则重新闪过脑海,化作白色的光束,施施然亮了起来。
【电影院规则:
第一条:观看者需要完整观看完一部电影才能离开,中途不可无故离场。
第二条:观看者需要完整经历身份提供者的故事,不可用自杀的方式,更换身份,或者强制离开。
第三条:如果观看者的观影过程失败,将会从头开始,直到观影正确结束,除非,观看者彻底死亡。
第四条:一部电影从观看到结束不会新增观看者,如有观看者强行加入已开始的影片,将会被监察者制裁。
第五条:一位观看者只可以观看一部电影一次,不可违规超出次数。】
“一位观看者只可以观看一部电影一次,不可违规超出次数。”
凝塞的思绪好似被坚硬的小船撞破一道细微的裂痕,蓁祈心绪震荡万分,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也在无意识地颤抖。
“一位观看者只可以观看一部电影一次,这是否说明,我已经看过了一次电影,所以无法第二次进入。”
这是什么时候呢!
这明明是她第一次来电影院。
蓁祈震撼地发现脑海中空白的画面逐渐有了颜色,而电影院夯实的墙壁则在裂开一道道小口,随着蓁祈记忆的复苏,在越扩越身,逐渐化为砖块,掉入无尽的虚空。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在她彻底沦为电影中的“NPC蓁祈”的前一刻,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以及来到电影院真正的目的。
因为电影中的内容来自蓁祈真实经历过的一切,所以她所带入的皮套,正是过去的自己,也因为如此,在蓁祈多次重复经历一段故事时,和她拥有相同经历的“蓁祈”可以轻而易举影响她的心神。
因为他们目的一样,选择一样,思绪一样,甚至连记忆都一样。
她就是“她”,又该如何抵抗原本就属于她的同化。
想通了这一点的蓁祈随着梦境中电影院的崩塌,而再一次重复了自己故事,她来到一切的初始,站在望不到边界的尸山血海中,扔掉那把锈迹斑斑的板车,有了正确的答案。
想要让原本的自己进入转挪通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覆写于璜汶的记忆,正如电影院的作用一样,让于璜汶进入她的皮套,代替她进入记忆转挪通道,偷梁换柱。
这次,蓁祈没有在恐怖谷杀死于璜汶,而是冒着生命值被清零的风险,在于璜汶被监狱定住之时,将他扔进了由自己记忆构成的电影片段。
视频被重新倒带在故事发生的初始,这一次,披着蓁祈外壳的人,成为了于璜汶,他看着眼前的“自己”推着板车,并在自己上前时,杀死了自己。
是躯壳活着,还是灵魂活着,于璜汶有了答案。
他做出了和蓁祈一模一样的选择,杀死虚拟故事中的“自己”,进入记忆转挪通道。
转挪通道中的系统被属于于璜汶的灵魂欺骗,认为被于璜汶披着的蓁祈皮套,是需要被灌输记忆的红色领结监察者。
与此同时,于璜汶无法覆写寄生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属于于璜汶的记忆无法被调动。
第129章 D升C考核:尖叫社区(三十三) 流离……
这一条计算上的程序被全盘否定, 再也无法被调出。
可来获取记忆的人,确实又是红色监察者,他需要记忆回输。
程序正确、过程正确、手续正确、逻辑正确。
被骗得晕头转向的系统不得已, 只能从来者的另一重身份上想办法,也就是调出蓁祈的记忆。
真正的蓁祈坐在电影院的座椅上,看着影片中的故事上映在自己眼前,猛灌下一口生命值恢复液,有些紧张地将身体前倾, 微屏呼吸。
来了, 她的记忆出现在了电影的屏幕之上, 在这一段的回忆里,她看到一个那个黑发黑瞳的少年, 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挡住了从背后袭来的热浪滚滚。
蓁祈看到自己为了躲避电梯里的爆炸, 翻滚而出,落地时变成了一只身手矫健的黑猫。
可猫的速度又如何抵挡爆炸冲击波的速度。
在千钧一发之际, 百解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用庞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碎屑。
尖利的石头划过他的身体, 道道血痕触目惊心,他被掀翻在地,滚了好几个圈,衣服和脸都是脏兮兮的,可被他抱在怀里的黑猫,却无一根毛发被灰尘沾染。
她看见她愤怒地跑出百解的怀抱,挡在他的面前,愤怒地看向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咬牙切齿。
而第一段故事, 也在这之后结束。
因为于璜汶只杀死了五十个监察者,所以蓁祈看到一段记忆,可这段记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和百解互相保护,愿意将最脆弱的后背交给对方,他们彼此信任,守望相助,感觉心中一暖,覆盖在心脏上的坚冰正在缓缓融化。
蓁祈直勾勾地盯着早已熄灭的屏幕,握紧恢复液的双手止不住发出细微的颤抖。
百解真的没有骗她——他不会伤害自己,永远都不会!
蓁祈突然有些难受,她想快一点见到他,快一点,再快点一点。
电影完美地结束,蓁祈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自高空坠落,只不过,这次没有慌张与害怕,有的,只是对前路不再孤独的安心。
如果这次找到百解,她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你辛苦了,以后有我,就再也不会孤独了。
浠沥沥的大雨降落在每一条街巷,蓁祈有些焦急地看向面板,系统显示,此时已经快到午夜十一点。
她在电影里,耗费了将近整整一天的时间。
蓁祈徘徊在泥泞的社区街道,呼吸着尘土与落雨混杂的独特腥味,将积水踩踏出转瞬即逝的水花,省略号似的,在蓁祈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有预感,百解一定会在家里等她。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欢快又清晰,给噪杂的雨打着富有韵律感的节拍。
蓁祈狂奔上楼,在每一个转角都舍不得休息,她只想快点看到那扇长方形的门,扭动把手,在室内简易装潢映入眼帘时,给百解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如愿以偿地缩在百解的怀中,轻嗅他身上独有的清新味道,并在这其中,还嗅到一丝浓郁的烟火气息。
“你做饭啦!”她惊讶地喊着,扭头跑过去,看到桌上丰盛的两菜一汤。
这是百解和生产者的兑换的食材。
蓁祈忙不迭招手,让百解坐在他的对面,一起大快朵颐,边吃还不忘边向百解表达自己的奇遇。
“你知道吗!我找回我的记忆了,虽然只有一段,但是我现在完全相信你一点儿都不会害我!”
闻言,蓁祈敏锐地发现百解好像并没有变得更加开心,而是露出一个较为苦涩的笑容,将菜里的肉放进蓁祈的碗里。
这个举动,像是在用食物堵她的嘴。
“为什么,我想起了和你的快乐往事,看到你将变成黑猫的我紧紧抱在怀里,我们对彼此交付出后背,你不开心吗?”
百解停滞在空中的筷子一顿,在将一块完整的牛腩放进蓁祈的碗里后,他沉默地放下筷子,垂着头,有些无措地扭着手指。
蓁祈也被这股伤感的气息影响,她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酸涩的味道。
“是以前我对你不好吗!我们有误会!有不美好的回忆?”
“都不是。”百解苦涩地摇头否认——他要如何说,自己有多介意蓁祈是因为那个“百解”,才愿意相信他,而不是因为他的保护,而选择相信他。
为什么,他总是因为“他”,才愿意接近自己,十六岁的自己,有这样不招人喜欢吗!
他仍记得蓁祈来到他的世界以后,将欺负他的小混混打倒在地的那一天,背对阳光,全身暖洋洋的,仿佛就是阳光本身。
“百解,我来拯救你啦,你的十六岁,不会孤独了!”
后来他才知道,蓁祈是因为自己的男朋友才来找他的,因为她会在未来深爱着二十三岁的百解,所以才会愿意去保护十六岁的百解,让他开心。
百解松开拧成中国结的手指,颤抖着唇,想要执拗地从蓁祈嘴里问出一个答案。
“你为什么会因为那个我愿意相信我,而不是因为我本身而愿意相信我。”
蓁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你们,不是一个人吗!”
巨大的悲伤在百解的心里蔓延,他想嘶吼——他们不一样!他们从来都不一样!
可是这些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只有保护好她,才是最大的意义。
百解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碗筷,将眼底的阴郁藏在心底。
“吃吧,多吃一点,睡觉!”
“嗯!”蓁祈也点点头,重新拿起碗筷,“有什么事一定不要憋在心里,我们是队友,你要告诉我!”
“嗯!”百解点点头。
或许就让这份拧巴的情谊永远藏在心底好了,反正,不管多少岁的百解,都会和不同岁月的蓁祈在一起,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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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百解去往了商业街,蓁祈则留在社区,去调查流民的信息,等到百解进入图书馆后,再去和他会合。
第一天的时候,蓁祈留在恐怖谷提取萃取液,百解则返回社区,掌握了一部分流民的信息,并调查出居民楼外的危机到底是什么。
据百解所说,在居民楼的窗户被浓雾笼罩之时,居民楼外其实根本没有雾气,甚至没有任何未知的恐怖,所能威胁到生产者生命安全的,就只有一条规则的变化:
【暴风雨来袭,所有土壤失去水分营养,不再生产食物。】
“所以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暴风雨,它就像我们当时经历的考核,暴风雨是一个只存在于规则里的前提条件。”蓁祈说道。
百解点头表示认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它是一个隐喻,关键信息在后两句话,土壤不再生产食物,那么生产者就会失去自己最大的优势——食物可再生。”
“而在暴风雨的前提条件下,按照常规情景,人们躲避灾难需要食物充饥和建筑进行躲避,可是暴风雨并不真是存在,所以建筑躲避一项可以忽略不计,那么食物就成为了灾难发生后的主要限制。”
“据我了解,所有生产者在暴风雨来临时,都会倍感饥饿,必须要不断进食,可他们都无法使用自己菜摊上的食物,但是却可以食用他人的。”
“掠夺!”蓁祈一排桌案,想通了问题的关键,“和考核一样,规则的限制是为了让大家进行资源掠夺,怪不得我看到生产者的推车都有变大,物资也更加丰富,那都是因为他们合并了其他生产者的食物!”
“嗯。”百解点头道,“失去食物的生产者都会被饿死,可是却有一些饿死的生产者成为了流民。”
“为什么?不是只有在活着的时候,失去铭牌的人才会变成流民吗?”
“据我所知,他们应当是与工会进行了一笔交易,拿自己的铭牌换取活着的机会。”
“还能这样”蓁祈眼睛一转,在思考着什么,“那交易的后果仅仅就是失去铭牌吗?”
百解也有些困惑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
“没关系,我明天去查查看!”
据百解所说,流民基本都徘徊在居民楼外围,离生产者较远的地方。
一来,目前的生产者都是第一、二轮灾害的赢家,作为输家,流民对其有着天然的恐惧心理。
更重要的则是流民没有系统,无法调动自己的天赋,若贸然走进生产者区域,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死了。
而社区东侧居民楼林立,生产者也较多,所以流民基本都会聚集在西侧的垃圾站,少量流民会蔓延至其它区域。
毕竟,除了垃圾站,其他地方都有很多可以调配天赋的居民,赤手空拳的流民不会喜欢那里的。
可当蓁祈走到垃圾站时,却发现这里的流民寥寥无几,偌大一个社区,竟只有七个流民。
蓁祈将自己的红领结藏在外套里,拉上拉链,向七人询问着其他流民的下落。
他们说第一天的时候,有一个老头儿从商业街回来,并成功拥有了一个新的铭牌,看的其它流民眼馋不已,他们纷纷询问这个铭牌是从哪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蓁祈(晕~~~):好多百解~~~好幸福~~~[爱心眼]
百解:不开心[爆哭]
第130章 D升C考核:尖叫社区(三十四) “乐……
老头儿说商业街有一家成衣店, 不仅售卖剪裁精致的成衣,还可以根据买者的需求进行订制,且所需时间短暂, 只要一个小时,就可以拿到心仪的衣服。
而他们所接的订制,囊括所有品类的衣物,自然也包括作为装饰的铭牌。
订制这样的铭牌也并不会耗费太多的生命值,只要十点生命值, 就可以重新成为生产者。
这条信息让很多人眼热, 只不过勇敢者甚少, 跃跃欲试的旁观者占多数。
但是在第二天,有许多人带着新铭牌回来, 不仅可以重新调度面板,还有了更大的仓库, 原本犹豫不决的人彻底消除心头疑虑,朝着成衣店的方向蜂拥而至, 到现在都没回来。
“那家成衣店叫什么?”蓁祈问道。
“三原色。”
蓁祈抬头看着那扇木制的巨大牌匾, 成衣店的名字用黄色油漆撰写其上, 字迹中规中矩,有点像小孩子用蜡笔写的。
她推开眼前的玻璃门,将红领结摘下来,放在右手边的上衣口袋。
一个长着绿色四叶草头发的木偶人,从柜台后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它的脑袋是一颗非常圆的圆球,躯体也是一颗浑圆的球,和脑袋一样大,并且没有任何轴杆连接, 歪斜地拼凑在一起,骨碌碌地转。
“你好!”它伸出自己的织针手,尖锐的前端左右划在蓁祈的腰间,“需要什么!”
“铭牌!”蓁祈指了指自己胸口处的空白,“我要一个新的铭牌。”
“哦?你也是丢了铭牌的客人!身份说一下吧!”木偶人滚到柜台边上,在罐子里挑出一颗石头,用织针胳膊在上面刻划着顾客的身份信息。
“蓁祈。”
蓁祈默默跟在木偶人的身后,随它上了转角楼梯,去了二楼。
“身份是生产者,遭遇暴风雨,没有充足食物充饥,和工会做了个交易,把自己铭牌抵了。”
木偶人在石头上刻完最后一笔,眨了眨拇指大小的纽扣眼睛:“唔,最近这种情况可不少见,喏!”
它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巨大的瓦罐,足足有五米多高,约莫五人合抱才可以将其拢住,道:“这个罐子都装满了。”
随后,木偶人将蓁祈的石头放进一个红色信箱,指了指一旁圆柱形的椅子,道:“你坐那儿等等吧,一个小时就好。”
“不付款吗?”蓁祈问道。
“流民没有生命值,等你的铭牌做好后,我自会来收取。”
说罢,它就这样蹦蹦跳跳地去了一楼,蓁祈这才能好好看看这家成衣店的样子。
一楼的布置很简单,按颜色、受众人群分好的衣物排成几排,再根据价格的高低,被选择放在展柜里,或是让顾客可以随手触摸的正中央。
在大门的左手边是柜台,一个小型的电脑放在柜台末端,靠近旋转楼梯的地方。
柜台内侧的墙上是一些摩登图片,用来宣传。
楼梯掩藏在墙壁里面,平时用一扇镜子掩住,打开镜子,就可以来到二楼的换衣间。
二楼的大部分空间都被瓦罐占据,所以换衣间只有六间,整齐地排列在靠墙的一侧,面对窗户。
蓁祈从窗户朝下看去,可以看到繁华的商业街。
她沿着窗户,走到房间的最里面,轻轻敲了一下木偶人丢石头的信箱,随后将其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石头不见踪迹。
她将脑袋凑近去看,却发现里面没有任何管道,就好像石头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狐疑地开始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个信箱,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破绽,就在她偏头研究信箱和墙壁的连接部位时,窗外飘过的一抹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窗外书店的窗户里跳出来,手中抓着基本看不清名字的书,想要从房顶上逃跑。
而她的身后,紧紧跟着三个奇形怪状的黑色NPC,和楼下的木偶人一样,没有脚,却跑地极其快。
蓁祈有点好奇,往窗户的方向凑了凑,殊不知,这一举动也让她被逃跑的人所敏锐捕捉。
红色的影子在蓁祈的瞳孔里越来越来大,逐渐有了具体的形状和轮廓。
蓁祈防备地后退一步,拉起窗帘将自己藏在屋里,可下一秒,雪青色的窗帘被巨大的力道扯坏,将窗外耀眼的阳光轰了进来,穿透灰尘,将整间屋子照的雾蒙蒙的。
蓁祈感觉手中被人硬塞了什么东西,她快速撤回手,让来人的计划并未得逞,可她不依不饶,一次未成,还要再来第二次。
蓁祈感觉有些恼火,到底是谁,平白无故来找她的麻烦。
她转过头定睛看去,一张坏笑的俏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女孩儿朝她吐了个舌头,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猖狂。
“苍耳!”蓁祈惊呼一声,并没有因为认出来人而放下戒心,相反,她的更是吊起了一百二十分的防备心。
“蓁祈!好久不见!送你两本书,拿好了!”
“我不要!”蓁祈将苍耳递来的书又推回去,道,“又惹什么麻烦了!”
苍耳凑过来想要回答,但黑衣人已经从对面追过来,但不知为何不肯进来,只是围着破碎的窗户打转。
苍耳见此情景也不怕了,凑上前去,得瑟地将自己的手里的书拿起来摇,朝追上来的黑衣人吐舌头。
“好了!”蓁祈无语地扶额,“你到底做什么了!”
“喏,三本书。”苍耳将书的封皮举给她看,眼底没有遭遇追杀的恐惧,只有对自己终于捅了个大篓子的兴奋。
“你看这书名儿有不有趣,《钢铁巨鳄看上年近花甲的我》、《霸气校草对我又黏又撩》还有一个《我爱上了一个无法触摸的女上司》,好玩儿吗?”
“怎?你喜欢看!”
“不是!你翻开看,这书里面的人能动,跟电影儿一样!”
蓁祈拿过那本霸气校草,翻到第一页,里面清秀的少年转过身来看着她,随后,书页无风自动,闪过了这一段精简狗血的甜腻故事。
“当然,如果只是这个,我也不至于把书偷出来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苍耳凑近蓁祈的脸庞,盯着她的眼睛眨眼。
“什么?”蓁祈问道。
“交换。”苍耳伸出一只手来,向她讨价还价,“我给了你一个秘密,你也要给我一个秘密,你来这儿干什么?”
“做衣服。”蓁祈果断又简练地回答。
“做衣服?有特异功能的那种!”
“算是吧,能给我一些用得到的能力。”
“什么能力?”苍耳好奇地追问。
这下轮到蓁祈摊开一只手放在苍耳的面前,道:“两个问题了,该你回答我了!”
“好吧好吧!”苍耳翻开那本花甲霸总文,指着里面动起来的老头儿说,“这个老头儿我见过,就在楼底下卖菜,一场暴风雨把他变成了流民,今天我再去找他时他就不见了!然后我就在书店发现了这个,这二者间肯定有联系。”
蓁祈听着苍耳的叙述,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巧了,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书里了。”
“为什么!”苍耳兴奋又好奇地跺脚,整个人身体前倾,恨不得扑蓁祈怀里,将耳朵塞她嘴里听她讲。
蓁祈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过去,轻轻靠在苍耳的身前。
下一秒,苍耳杀猪般的叫声窜出窗外,将电线杆上整齐排列的麻雀全部震飞,连带着结实牢固的屋顶都抖了三抖。
“蓁祈你他妈王八蛋,把老娘的铭牌还给我!”
苍耳心痛地捂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暴怒地看向一脸坏笑的始作俑者,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的脸撕烂,再把她踩在地上剁成臊子。
可是很可惜,她现在连面板都调动不了了。
楼下的木偶人被楼上“听呤哐啷”的声音吵到,一跳一跳上了楼,看到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以及破稀碎的窗户,苦命地碎了一地。
蓁祈急忙上前,将它滚得七零八落的身子捡起来拼好,指了指苍耳,道:“她也来做衣服。”
直到此刻,苍耳才明白蓁祈话里的意思,原来她所说的能带来有用能力的衣服,就是铭牌!
“不气不气!”蓁祈轻轻拍动苍耳的肩膀,安抚着这只快要炸毛的小老虎。
“做个交易,你和我一起调查铭牌造假的事,获得的奖励我只要十分之一,还帮你造一个新的铭牌如何?”
苍耳顿了一下,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很显然,她心动了。
作为一个不愿意安安稳稳通关的人,哪怕将命留在这里,也要找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来作乐,所以她一定会对未知的挑战充满好胜心。
这种拥有莽夫心理的人是蓁祈最想要的同盟——她一定会上钩的。
果不其然,苍耳仅花了五秒时间就接受了蓁祈的提议,不过她并不打算完全被蓁祈牵着走:“你把我的铭牌弄毁,我没有天赋,你如何确保我不会被你杀死。”
“你要一个什么样的承诺?”
“我不要承诺!”她的目光下移,用手指轻点蓁祈脖颈处如鲜血般红艳的领结,“我要,监察者权限。”——
作者有话说:蓁祈: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不嫌累的[墨镜]
苍耳:@#¥…………*&#@¥[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