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禾默默听着,小时候爹娘和先生都教她要乖巧听好,好好念书,一切有父母和先生,她只管读书就好。
陆家父母的想法不一样,给了孩子足够的自由和支持。
说不上谁对谁错,陆家父母是将她当自家孩子,才教她这些。
元青禾心里感激,退开了些就想跪下给他们磕头。
二老赶紧拦着她,“不用不用,这是干什么?”
陆大娘子摸着她的脑袋心疼地说道:“咱们两家就只有你们这两个孩子,唉,我们当爹娘的也是希望你们关系亲近些,互相有个照应。”
元青禾听得感动,问道:“伯伯婶婶,那你们愿意让我入赘吗?”
“咳咳。”陆家二老赶紧咳了起来,这孩子怎么还想着这事。
两人不敢说重话,这孩子心情才好一点,只得哄着说道:“这事啊,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两人想着,这种事真不好跟她犟,等这小书生大一些自己就懂了。陆大小时候还以为自己能当大将军,长大后不也面对现实了。
但他们这态度,在元青禾看来,就是不反对了。
只是很快她就黯然下来,陆家爹娘不反对也没用吧,是卿卿不喜欢她,现在肯定都讨厌她了,走了也不和她说,躲她躲得远远的。
陆卿卿可不知道出门一趟,家里都变天了。
她和卧龙山清心观的姑子相熟,每年都会来添些香油钱,这次得了卢瑜的秘籍,想着找个清静的地方练功,就想到这处。
家里事多人又杂,她很难静下来。山里远离喧嚣,真个静下来闭关,她这些日子收获颇丰。
老姑子迎她出关,看她眼神都清亮些了,笑着说道:“恭喜小友,得了大机缘。”
陆卿卿微笑行礼,心中想到,她的大机缘可能是元青禾。
那小书生看着软软糯糯,一碰就会哭的模样。可是也是这么一个人,帮她撑起了摇摇欲坠的未来。
家是她撑起来的,命是她续的。好像不知不觉间,她欠了小书呆很多,她也很想为小书生做点什么,当然了,除了入赘,其它的应该都可以吧。
彪子按着之前约好的时间过来接她,陆卿卿上了马车问道:“家里怎么样?”
彪子这大师兄也细心,将家中一应大小事情都细细说了,陆卿卿蹙眉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她怎么样了?”
“她?谁啊?”彪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喜子小声提醒,“二姑娘。”
赶着马车的彪子这才反应过来,忙说道:“哦,书生姑娘啊,她每天和原来一样,在后院里读书。每周去书院见她先生,一般当天就回来了,晚一些隔天也回来了。”
陆卿卿听得眉毛皱得更高了,“我叫你们照看她,又不是叫你监视她,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彪子一个壮汉子被她凶得缩了脖子,他摸着发凉的脖梗子,小声委屈说道:“她是个姑娘家,我想照看也做不了什么,她除了去书院也没怎么出门,一出门我都盯着的,生怕没护着她。”
彪子绞尽脑汁想证明自己做了点什么,仔细想了也想不出来。
陆卿卿懒得折腾他了,直接问道:“她和原来一样,没什么事吧。”
“没事,她也不乱跑的,能有什么事。”彪子说完才想起一桩事来,“哦,那天镇子上那些人和约好了一样,跑来家里要结账。我想着肯定是听说你不在家,就想欺负人逼着叫师娘来结账。师娘又不会算账,安的什么心思哦,还好书生姑娘刚好回来,帮着把账都算了。”
彪子说着,兴奋地夸了起来,“小姑,咳咳,二姑娘可厉害了,她都不用算盘的,直接就把账算出来了,把那些人都镇住了,回去都说她是神童。我还以为他们听说你不在家,会有人来找麻烦,没想安安静静的,我都不习惯了。”
陆卿卿听着没太惊奇,元家本就是开商行的,当年比陈员外家里都厉害多了。他们陆家还是跟着元家学的,元青禾会这些也不奇怪。
“你们一个个的,就没一个能扛住事的,她读书本就辛苦,为这点事去耽误她的时间,你们好意思吗?”陆卿卿免不了要训他们几句,她想起之前她挑了两个孩子学管账,结果只明月一个留了下来,就明月也是个憨的。这些人一个个的不求上进,就知道指望别人。
她想到之前自己东拼西凑学的功夫,和卢瑜的秘籍几乎天上地下的区别。
人一但走到另一个境界,看事情的眼光也会改变。
读书科举确实能改变命运,她已经预感到,小书生未来前途无量,他们要做的不是抱着她的大腿混饭吃,而是有能力能辅佐她。
但她身边的人看不到这一点,彪子低头听着,心里想着,小姑爷这么厉害的牌捏手里怎么还不让用啊。
小喜子则是八卦地想着,他们姑娘这是在心疼她的小相公呢。
她小心地建议说道:“姑娘,要不要买点礼物?”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把你送给她得了!”
小喜子默默闭上嘴,心里却在偷笑着,嘿嘿,我也没说买礼物送给谁啊,姑娘你自己招了。
陆卿卿凶归凶,路过城里时,还是下车去逛了逛集市,这边文玩摊子挺多,至于她买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陆家后院里,陆大娘子一副精明模样叫下人退下,她偷偷告诉小书生,“青禾啊,彪子昨天赶车去接卿卿了,今天就该回了,你可记得我告诉你的办法?”
“啊?”元青禾想到她要回来了,顿时许多情绪涌上心头。
陆大娘子看她傻模样,担心地说道:“你可别再傻傻的了,就算是我亲闺女我也得说,人就是这性子,她要觉得能拿捏你,是不会好好对你的。好了,你什么都别想了,就听我的,她回来你也别上赶着去找她,等她来找你。”
“唔,可是婶婶我……”元青*禾想说什么,陆大娘子看她那不争气的样子,生气说道:“你别说话,听我说!”
“可是……”元青禾想说话,可是陆大娘子完全不给她机会。
她和卿卿不是她想的那样,可能卿卿现在已经很讨厌她了。本来就不想见她呢,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大娘子哪里知道她的心思,絮絮叨叨教了半天,她才总结说道:“你啊,就是念着她小时候帮你打架救了你,你就记着了,总这么掏心掏肺的。我瞧着你和别人相处不是挺好的吗,那庄姑娘不也天天来找你玩。好了,你就听我的,等她回来你别理她,就在书房里看书。她若来找你,你也别和她说话,知道了吗?”
陆大娘子似乎总算是说完了,她期待看着她,像先生似的,看着她的眼睛想判断她有没有学会,似乎还跃跃欲试地想要检查功课。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地说道:“可是婶婶,今天我要回书院,先生要检查功课。”
“啊?”陆大娘子愣住了,那她不是白教了。不过很快她就自己适应了,拍桌说道,“这样正好,你只管去,什么都别说。”
陆大娘子向来就心软,也是看不得孩子眼神没落的模样,像是没人要的孩子似的,怪可怜的。她明明是个很开朗喜欢笑的孩子,就因为她那霸道女儿,都学忧郁了。
元青禾知道她是好心,也不好说什么,真说了她也不会听。
等得宝珠收拾好东西,她们去院外乘马车。陆大娘子跟着送出门,吃的穿的都仔细清点着,她也是在元青禾身上感受了十足的养闺女的感觉。
不像她家那宝贝闺女,懂事太早,叫她这个当娘的没有一点成就感。
不过也是个好孩子,陆大娘子也是希望她俩关系好一些,以后等他们这些老的都走了,两个孩子也有照应。
她们这边正送别着,那边传来马蹄声,彪子老远看到就喊着:“师娘,我们回来了。”
陆卿卿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元青禾正和她娘亲一起。
陆卿卿不由就望了过去,脸上露出了笑容。平日一看到她就眼睛发亮,飞快跑来的小书呆这次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平时灿烂的笑容也不见了,她阴郁低着眸,低头听着大娘子说话。
不等陆卿卿说什么,那人已经低着头上车走了。
这是……
陆卿卿一时不解,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好像成陌生人了?——
作者有话说:[坏笑]
第47章
元青禾的马车绝尘而去,吹了陆卿卿一脸的灰土。
她眯着眼睛用手遮挡了一下,陆大娘子背对着女儿,她当然知道自家姑娘站在她背后,她故意装作不知,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忐忑地转过身。
“呸呸呸。”陆大娘子本想慈祥微笑着转身,可正好呛了一嘴灰土。
陆卿卿收回了神,关切看着母亲,递了帕子给她说道:“娘,先回去吧。”
“好。”陆大娘子心虚地看了女儿一眼,她刚才故意叫青禾不要理卿卿,这机灵的丫头不会发现了吧。
看着女儿一副疲惫模样,她又有些心疼。
两母女各有心思,回到院子里,婆子丫鬟打来水让她们清洗。
陆大娘子匆忙洗完,关切看着女儿,问道:“女儿啊,这趟可辛苦,饿不饿,困不困?”
“我还好。”陆卿卿向来沉着冷静,仔细洗净了手,这才问道,“娘,青禾去书院了吗?”
来了,来了,陆大娘子心里顿时激动起来,果然她这冷静的闺女也急了吧。她按耐下心绪,清了清爽子说道:“是啊,可不知道要回去多久。”
陆卿卿不解问道:“嗯?不是一般只去一天吗?”
“谁知道呢,青禾说想去书院住着了。”陆大娘子说着,偷偷注意着女儿的神色。
陆卿卿心中有些疑惑,她不过出了一趟门,小书呆这是怎么了?和她生气了?
她有些不解,正想问她母亲,可陆大娘子怕自己穿帮,赶紧领着婆子往外走,“我去给你做好吃的。”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卿卿心中疑惑,可手里还有许多事要做,小喜子已经将账本拿来,镖局里也有许多事等她决断。
等她忙完,都已经是下午了,陆卿卿正在小书房中翻着家中的账本,里面新添的几笔是元青禾的字迹,写得工整清晰,她不由欣慰笑了。
隔壁庄姑娘和平时一样,带了甜品过来。
看到陆卿卿在家,她惊喜地提着裙摆跑了过来,“卿卿,你可算回了,你再不回来,你家小书生要被别人抢跑了。”
“嗯?”陆卿卿心中疑惑,合上账本说道,“你这又是什么话?”
庄姑娘着急坐下和她说道:“你真是的,怎么走这么久,你家小书生都要和别人最好了。”
陆卿卿听着奇怪,不由蹙眉,这姑娘是个什么神奇的说法。
庄姑娘却以为她不信,着急地说道:“就是那个胖姑娘,你家小书生可喜欢她了,经常找她说话。再这样下去,她就不是和你最好了。”
陆卿卿疑惑看向小喜子,这丫鬟最是八卦,才回来已经将家里的八卦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她立即附在她耳边,告诉她胖姑娘可能就是和陆六爷订亲的那位陈月半姑娘。她家里是木匠出生,最近给二姑娘做了不少小玩意儿。
陆卿卿听着,目光扫过桌上新添的笔架,瞧着做得精致,应该是用了心的。
她仔细在小书房里打量了一番,柜子椅子都重新修补过,原来坐着咯吱响的椅子也不晃了。
这陈月半姑娘对小书呆也是上心,不过就她那性子,一般人都会喜欢她吧。
陆卿卿也没多想,看着庄姑娘端来的茶点问道:“这是?”
“哦,你不是要我帮忙照看你家小秀才吗,我天天都给她送吃的,嘿嘿,正好也送了一份给我弟弟。我爹娘还以为我是对他上心,还夸奖我了,赏了不少好东西给我。”庄姑娘高兴地说着,瞧着就是个没多少心机的姑娘。
陆卿卿行礼道谢,“有劳你费心了。”
“这有什么,我们是朋友嘛。”庄姑娘高兴说着,这时左右看了一下,疑惑问道,“你家的小书生呢,怎么没见到她?”
陆卿卿听着这些人的称呼,总觉得有些奇怪,怎么小书生就成她家的了。
堂堂县案首,未来前途无量,她可不敢占为己有。
“怎么就成我家的了,她去书院了。”陆卿卿说着,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不会以后就住在书院里吧,为什么小书呆突然一副不理她的样子,那人也不像是过河拆桥的人啊,再说这河也没过完吧。
她疑惑想着,庄姑娘却把准备好的茶点放到她面前,“你家书生不在,这些也不能浪费了,都是好东西,你吃点试试。”
陆卿卿回过神,看着盘子里的茶点,看着卖相确实都还不错。
庄姑娘也热情介绍着,“这个核桃酥我瞧着你家书生喜欢,这个补脑子,他们读书人吃最适合了。”
陆卿卿尝了一块,适合是适合,不过吃着有些干。
庄姑娘这时将茶杯端给她,陆卿卿打开杯盖立即闻到一股扑鼻的药味,叫她不由的蹙眉。
庄姑娘得意介绍道:“这是枸杞山参茶,明目护眼补身体,书生们喝着可好了,你也可以喝的,美容养颜呢。”
旁边的小喜子猛点头,姑娘也是要补补了,这些日子练功可辛苦了。
直到晚上,元青禾也没回,只小明月跑了回来收拾着元青禾的衣服。
小喜子一眼就瞧到了,立即把她逮到自家姑娘跟前。
小明月看到姑娘,立即欣喜说道:“姑娘,您可回了,快救救小姑爷。”
陆卿卿听着不由皱眉。
小喜子赶紧拽了一下这个憨憨,她是真不怕打啊。
“什么事好好说!”陆卿卿捏着手里的帕子,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明月缩着脖子,这才收回神。她今天出门时,是先跟着宝珠一起上了马车,并不知道后面马车里他们姑娘已经回来了。
等得到了书院,元青禾的先生和上周一样,依旧是抽查功课。
元青禾这次有些准备,先生考的题她都答上来了。可是先生一直在问也没停,连宝珠明月这两个半吊子书童都看出来了,先生怕是在故意为难元青禾。
果然,总算是问到她不会的了。
先生又一次拿出了戒尺,这一次不只打了手心,还罚她头顶着书本面壁。
先生说,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你错在哪里了,再来和我说!
小明月委屈得都要哭出来,“先生就是故意的,现在还罚着小姑爷在面壁呢,连饭都没吃。宝珠说让我回来给小姑爷拿一身替换的衣服,明天指不定还要挨罚呢。”
陆卿卿知道这位先生是元青禾的启蒙先生,元家没消息期间,元青禾是靠着这位先生养着。她想着,能把元青禾的品行、学业教成这样,断也不会是什么恶人。
陆卿卿问道:“你仔细想想,先生可说别的了?”
小明月那脑子,被他们姑娘一逼问,立即急成了浆糊,哪里还理得清。
一时间胡言乱语的,一时说,先生骂小姑爷在外面学坏了,一时又说,先生说小姑爷在外面联合外人……
“等等!”陆卿卿立即抓住了重点,管不得反复戳中她雷点的“小姑爷”,陆卿卿谨慎地问道,“先生说她联合外人怎么了?仔细想想。”
小明月这才抓住重点,细细回忆了一下,说道:“哦,坑害什么的。”
陆卿卿这下听明白了,先生怕是在为那位卢瑜卢捕头出头呢。
元青禾说过,卢瑜是她先生的朋友。
这次卢瑜被她们坑了一本秘籍,虽说是她自己托大,但白送了一门功夫,肯定心里不舒服。
元青禾又说她是个心眼小的,肯定找她先生告状了,唉,还不知道怎么在她先生面前编排。
陆卿卿这人做事果断,她立即安排说道:“小喜子,东西你拿着送去书院,明月你跟我过来,有些事要你做。”
陆家院子里的人跟着忙碌到半夜,第二天一早,一辆马车出了陆家院子往书院方向去了。
白鹿书院在九州里也算是很知名的书院,书院里的学生向来就多。
新来的学生如今都在新校舍,男女书生如今分开授课,旧的梅花园这边今年分给了女生员上课。
女生员就是考上秀才的这一批,她们一样分廪生、增生、附生,其中以廪生最优,每月还能领朝廷发的廪膳。
朝廷有意将优秀的女生员聚在一处,她们开课迟了许多,也是在等外地的这批生员到齐。
随着天气渐渐变热,梅花园里的女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本就是个热闹的季节,院边竹林后,几个男书生搭着人梯正躲在墙头后瞧着里面的姑娘。
一样是青色襕衫,黑色儒巾,女书生只是身形娇柔婀娜一些。
今日依旧没课,一群书生打扮的小娘子正在院子里嬉闹玩耍着。
她们正甩着小丝帕嬉闹着扑着蝶,这时一个看来呆头呆脑的清俊小书生低着头迅速走了园子中间。
这里有一处石壁,上面刻着“梅花园”三个红色大字。
呆头小书生走到石壁前,然后桩子一般定在那里,面朝着石壁,仿佛是个傻子一般。
这般奇怪的举动立即引起姑娘们的注意。
几个姑娘立即围了过来,她们都是今年来的新生,几人围在旁边看着这个小书生奇怪的举动,或是好奇,或是捂嘴偷笑着。
一个姑娘很损地说道:“站在这里干什么?认上面的字吗?”
她的话立即引来一群小姑娘轻悦的笑声。
那枚呆头小书生沉默低着头面壁,只得当作没听见。
“诶?脑子不好,耳朵也听不见吗?”姑娘们也不恼,哄笑着逗她。
一个姑娘笑着说道:“一张脸倒是生得俊俏,像唱戏的小生似的。”
“是啊,该不是光长了相貌,没长脑子吧。”有一个姑娘没忍住,想捏捏她白嫩的小脸。
这回呆头小书生动了,她躲了一下,抱头避开了。
“哟,还会躲呢。”姑娘们顿时觉得更有趣了。
仿佛是逗一只趴在石壁前的猫咪一般,一个个都想上手摸摸——
作者有话说:[坏笑]
第48章
“你们在干嘛?”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总算阻止了姑娘们一双双罪恶的手。
来人穿着同样的青色襕衫,黑色儒巾,只是莫名觉得她要金贵一些。
许是因为她的衣服过于平整,又或是因为她腰带上镶着的宝石瞧着就富贵。
这位又富又贵的女书生长得比一般姑娘高大一些,模样有几分俊朗帅气。
很快就有人认了出来,小声说道:“是瑾公子。”
可不,正是谢书瑾,这位女公子出身好,样貌也好,不管在哪里大家都给她面子。
她一出声,大家立即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那呆头小书生这才得以在一群女妖精手里逃脱。
谢书瑾拓步走了过来,一眼认出人群中间傻呆呆面壁的小书生。
“青禾,你回了?”
呆头小书生点了一下头,又继续低头面壁。
谢书瑾皱眉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她忍住笑小声问道:“你又被顾先生罚了?”
呆头小书生又微微点了一下头,她的脸都快貼在墙面上了,一副不想见人的模样。
立即有姑娘好奇地问了,“瑾公子,这位是谁啊,之前怎么没见过。”
“不是还没开课吗?怎么就被罚了?”
也有姑娘开玩笑说道:“这是做了什么错事,该不是偷看姑娘洗澡了吧。”
元青禾哪听得这些浑话,当场就想扭头走了。可想到她若不在园中面壁,先生就要罚她不许回陆家,卿卿才回来,她可不想见不到她,她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撑着。
在园子中间面壁一个时辰或者不能回陆家,这两种她还是会选的。
丢脸而已,多丢丢也就习惯了。
元青禾郁闷地想着。
谢书瑾瞧她这委屈的小可怜模样,又好笑,又有些心疼她。
顾先生向来严厉,对元青禾更是严厉,严师出高徒嘛,这也正常。
谢书瑾瞧着姑娘们还想动手捏她,赶紧拦着说道:“好了,你们别一个个像女妖精似的,这是想把她吃了吗?”
姑娘们笑闹着说道:“瞧这呆头呆脑的小模样,还真想咬一口试试。”
元青禾这下是惊恐得想把自己镶进石壁里,这些新来的同窗怎么这么可怕,动手动脚不说,还想咬她。
谢书瑾忙护着,无奈地说道:“你们还真闹腾,你们可知她是谁?是你们能随便咬的吗?”
“谁啊?”姑娘们好奇问着。
谢书瑾笑着介绍道:“青禾可是我们书院的宝贝,是能随便动的吗?唯一考到县案首的女书生,你们没听说吗?”
姑娘们齐齐愣了,反应过来都是齐齐后退,将手藏身后。
这个呆头小书生就是传说里的女案首吗?不行,更想摸了。
看姑娘们蠢蠢欲动的,谢书瑾赶紧小声问道:“青禾,顾先生罚的多长时间?”
元青禾默默举起一根手指。
“噗,一个时辰吗?我看你有点难,要不回去和先生求求情?”谢书瑾忍着笑劝着。
她是真怕姑娘们把她衣服撕了,毕竟是案首呢,等同于文曲星下凡,谁不想沾点儿仙气。
元青禾的小眼神水汪汪地晃着,求助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只委屈的小猫儿似的,叫谢书瑾不由心软,她无奈地叹气说道:“好吧,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在这儿护着你吧。”
元青禾顿时感激看着她,可随即又疑惑想到,姐姐?谁?卿卿吗?
可那是我的小娘子啊,什么时候和谢书瑾这么熟了。
元青禾也没想别的,只觉得她俩都是手腕厉害的人物,所以才这么快混熟了吧。
有谢书瑾在,元青禾这才没被姑娘们撕了衣角,扯了香囊拿回去做纪念。
不得不说,姑娘们大胆起来,也颇为吓人。
这些玩闹的女书生大都是华阳书院来的转学生,华阳书院靠近番邦,民风要开放许多,姑娘们的胆子格外大些。
又逢着没开课无聊了,看着元青禾年纪小长得又呆,就想逗弄她玩玩。
此时先生的小院里,顾雅正顾先生手里拿着卷起的书,闲闲喝着茶。
桌角边摆着几个不起眼的礼盒,礼盒里有隐隐的酒香溢出。
顾先生打着眼色,叫丫鬟收了起来。丫鬟前一脚收进去,元青禾后一脚就灰溜溜地走了进来。
她捏着袖子,警惕地盯着四周,像是怕有什么变态冲过来拉扯她一般。
进了先生的小院里,她才感觉安全一点,抬眼看到先生就坐在院中,她赶紧低眉顺眼地走过来,低头行礼,“先生,我回来了。”
顾先生冷哼了一声,“再给你一周时间,若功课还学成这样,你就老实地滚回来。”
“是先生。”元青禾低头应着,规规矩矩的不敢有半分高兴露出来。
好容易挨完训话,她背着小包袱乖巧出来,才走出小院她立即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耶,终于可以见到卿卿了!”
前面的小书生一走一跳的,叫宝珠提着书箱跟在后面,显得格外沉稳。
元青禾跳了两下,又低落下来。
她黯然想着,是可以见到卿卿了,可是卿卿好像不想见她呢。
要是真的很讨厌她怎么办,要是觉得她这个癞□□很恶心又要怎么办?
刚还乐得蹦蹦跳跳的人,瞬间又垂头丧气起来。
宝珠疑惑跟在后面,看着她一下高兴,一下失落的。本想上前告诉她什么,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二姑娘,走这边。”宝珠给她指了路。
这会儿书院的姑娘们都被叫去学堂自学去了,路上清冷得很,没见着一个人。
元青禾背着她的小包袱一路走到梅花园后门,陆家的马车一般在小门外面等着,偶尔混得熟了,也会停在小门里面。
元青禾走近了,抬头习惯性去寻着马车。
却在这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树下,春风吹拂,陆家姑娘站在树下微微笑着,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明媚。
元青禾顿时愣住了,还以为自己是眼花出幻觉了,她的五感似乎凝滞了下来,眼里心里只有面前这个人。
她木然走到跟前,仔细看着,看到她温柔的眉眼,看到眼角俏皮的小痣。
听到她悦耳如银铃的声音,如之前一般用戏弄的口吻说道:“小书呆,被罚傻了吗?”
诶?她知道了?
元青禾小小的自尊窝窝囊囊地冒了出来,她还有什么面子,是全镇子的都知道她被先生罚了吗?
她有些委屈地看着面前的人儿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陆卿卿低头忍下笑意,明媚的眸子故意左右看了看,“唉,我那呆徒弟呢,怎么没见着人。”
“你还逗我。”元青禾生气了,她要闹了。
“好了好了,回去吧。”陆卿卿看她小可怜的模样,心软向她伸出手。
元青禾立即伸手握了过去,手心相贴,暖暖的,呃,还有一点儿疼。
陆卿卿感觉到一点异样,指尖贴着她的手心摸了一下。
元青禾看着,偷偷笑着,像是阳光下新长开的花骨朵似的,美丽又脆弱。
陆卿卿想着,她再说什么,这人儿就要碎了吧。可是这手心,嘶,先生打得可真狠。
两人坐到马车里,这车厢小,宝珠和明月放好了东西,就坐到外面去了。
刚还有说有笑的两人坐到小小的空间里,一时气氛有些奇怪起来。
她们突然就不说话了,马车动了起来,微微有些颠簸。
陆卿卿微微蹙眉,感觉有此不适,连日劳累,昨天又忙了一晚上,今早又经历一场较量,这会儿她有些困倦了。
随着马车的颠簸,她缓缓将脑袋靠在车厢上。
元青禾偷偷看着她,两人好些日子没见了,之前的疏远让她这会儿又拘谨起来。
书院后面出了小巷子就是土路,马车里越发颠簸起来。
陆卿卿靠着车厢也没想睡安稳,脑袋不时磕到车厢上,恼人得很。
元青禾默默看着,小声说道:“要不,你靠我肩膀上。”
陆卿卿也不知道听到没有,闭着双目。
安静的车厢里,小书呆的拘谨不用睁眼都能感觉到。
轻轻一声笑声传来,陆卿卿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不了,硌人。”
客气的语气带着笑意,小书生的自尊又被戳了几下。
她看了看自己的肩头,没落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知道我没什么用,身子又单薄。还被先生骂了……”
单薄的肩头缓缓间添了重量,元青禾转过头看到,陆卿卿已经靠在她的肩头上。
陆卿卿起初只略略靠着,随着那单薄的肩膀托住了她的重量,她渐渐放松下来,将整个身子靠了过去。
小书生默默坐直了,承住了所有重量。
多日未见的隔阂与误会消弭于无声,不用再说什么,小书生的嘴角上扬,终于揭去阴霾,重新绽开笑容。
傻瓜,你哪里不好了,你被罚只是因为帮我背锅了。陆卿卿闭目想着,那本秘籍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卢瑜果然和小书呆说的那样,小心眼又心机,惹不到陆卿卿,她就逮着元青禾欺负。
那位顾先生的态度很模糊,陆卿卿这次没见到先生的面,只将准备的礼物送了进去。
她心里多少生出些八卦来,她贴着小书生的肩膀,小声问道:“你先生和卢捕头是什么关系?是你先生喜欢她吗?”
元青禾侧过头,靠近听她说话,小娘子发丝间的香气让她心里痒痒的。
“应该不是。”小书生也八卦,可是她不知道啊。
卢瑜那个小心眼怎么可能让她知道底细,每次和先生有话说,都要先把她支开。
先生对卢瑜的态度也很奇怪,说好吧,总对她冷着脸,说不好吧,也没把她赶走,总之就是很奇怪。
元青禾想起另一桩担心的事来,“先生说,下周我再答不上题,就叫我回书院。我看这情况,可能是要回去了。”
“没事,吓你的。”陆卿卿发现靠着她的肩膀还挺舒服的,摇晃间真个想睡了。
小书生默默承担着肩头重量,疑惑地咦了一声,“这你也知道?”
她不由在心里夸着,我家小娘子可真厉害——
作者有话说:等同蟾蜍的那两字总被口,没办法[托腮]应该能猜到吧
[托腮]已经尽量抽出所有空余时间库库写了,但是存稿量还是有些不够,下月先双更一个月试试[三花猫头]谢谢大家留言,我继续码字去了[撒花]
第49章
陆卿卿厉不厉害不知道,反正陆家的人都挺怕她。
陆卿卿不在家时大家懒懒散散,她一回来,整个院子仿佛焕发了生机,一早上院子都不知道被多扫了几遍,地上连片落叶都瞧不见。前院里徒弟们嚯嚯哈嘿地练着功,动静大得要把地上跺几个窟窿。
陆卿卿只淡淡看了一眼,小徒弟们蹲马步的姿势都板正起来。
元青禾踩着石板铺的小路一路走回后院里,她本想去书房看书,被陆卿卿直接推回了房里。
“你先去睡一会儿,休息好了再看书。”
“睡不着。”元青禾揪着她的袖角,还想和她说说话。
“哦,那你去看书吧,我困了。”陆卿卿说着,就想回房。
元青禾揪着的那点衣袖被抽走,手里一空,顿时心里也是空空的。
陆卿卿只当不知,低头笑着回到房里。
元青禾嘟嘟囔囔地还是回到房里,她昨天被罚,一晚没怎么睡,这会儿又困又饿,躺在床上没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陆卿卿的声音,“你们看着些,别叫她把药抹得到处都是,等手上药干了,拿热帕子给她敷着。”
“是!”宝珠听话的应着。
果然还得是她们姑娘心细,一回来就发现了。
陆卿卿打了个哈欠,这才回房去歇息了。
两人都是睡到晚上才醒过来,元青禾一扫之前的疲惫,整个人精神抖擞起来。
脑子似乎也清醒了,她想起先生为她,“何以为本?”
她突然有了许多想法,急匆匆就去了小书房里,点了油灯就开始写了起来。
从笔架上取下毛笔时,她有些疑惑地捏了捏手心,咦?怎么好像没那么肿了。
她没多想,提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地写着。她也是有一股子傲气的,被先生罚了两回还是很不服气的。
陆卿卿过来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叫宝珠多给她点几盏油灯。
等元青禾写完,自己就高高兴兴地蹦跶去厨房里找吃的了。
厨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就看到有一个大黑影子在灶台后面,昏暗着也看不清。
元青禾啥也不看,高兴地就坐在老位置上点起餐来,“月半月半,我想吃凉面。”
厨房里顿时诡异地静了下来,元青禾发现不对,转过头借着油灯看到,灶台后面陈月半正低头委屈地哭着。
“咦,月半,谁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去找他算账!”元青禾瞪着清澈的眼睛走了过来,一副要给朋友出头的模样。
却不想这时,她绕过陈月半,看到她大大身影后露出的人儿,她顿时就给嘴闭上了。
陆卿卿好整以暇看着她,她嘴角带着笑,目光却是冷冷的,“秀才大人,你准备怎么跟我算账啊?”
元青禾慌张得都想钻进旁边漆黑的灶膛里去,她还以为又是哪个小徒弟笑话陈月半胖,这种事她肯定要帮朋友出头的,可是谁想到是陆卿卿啊。
“卿卿,你醒了,你饿吗?月半做的凉面可好吃了。不对,你不能吃太凉的……”元青禾也不傻,赶紧傻笑着转移话题。
她见陆卿卿还瞪着她,赶紧伸手拽着她的袖子把她领到小桌这边,“你别生气嘛,你什么时候醒的啊,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陆卿卿好笑看着她,目色依旧是冷的。
元青禾小声嘟囔说道:“反正我一醒就想找你,怕你还没睡好才忍下来。”
“醒了找我干嘛?我是你娘亲吗?”陆卿卿依旧冷冷的,说话都有些赌气似的。
她以为这人是个乖巧的性子,谁知道她在书院里像个吸引女妖精的唐僧似的。这在这么一个不大的陆家院子里,她也能到处招惹。
隔壁庄姑娘都被她钓成翘嘴了,每天把家里的人参灵芝全拿来给她补身体。
厨房里还有个月半姑娘巴巴等着给她做吃的。
还有一堆孩子天天默默望着她,等着跟她捡铜子。
陆卿卿冷冷瞪着面前的小书生,她是真没看出来啊,就这呆子还能招蜂引蝶,也难怪先生会罚她。
元青禾哪里知道自己的能耐,她心里只有委屈,不想给她当新娘子就不说了,还想当她娘亲了?
“你是我,是我!唉,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什么也不是!”元青禾也赌起气来。
可怜月半姑娘端着做好的凉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元青禾的肚子咕咕咕响了一声,众人都愣了一下。
陆卿卿瞪了小书呆一眼,这才心软一点,“你先吃面吧。”
月半姑娘赶紧把面条端给小书生,元青禾红着脸,不好意思得都想把脸埋进碗里。
只是她那碗面里铺了一层红通通的油波辣子,若真个把脸埋进去,那滋味想想都更难了。
陆卿卿看了一眼她碗里的面,蹙眉问道:“你吃这么辣吗?”
元青禾一副无畏的模样说道:“以毒功毒,卿卿,你吃饭了吗?”
“嗯,你吃吧。”陆卿卿应了一声,撇了一眼小灶上温着的汤,默默地没有作声。
元青禾这才拌着面,饥肠辘辘地吃了起来。
沾满辣椒的面条才入口,她就辣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她吸着气,捂着疼得难受的嘴,她嘴里上火起的燎泡一直没好。也不知哪听的这等以毒攻毒的法子,这一试真的是要了命了。
陆卿卿瞧她这模样,出声问道:“你怎么了,我看看。”
“不用。”元青禾忙拒绝,让小娘子看她嘴里的泡泡得多尴尬啊。
“哦,行吧。”陆卿卿耐下性子,叫小喜子拿了油灯过来,放在小桌上,两人对坐着,她还真就支着下颌,眼睁睁地看着小书生怎么“以毒攻毒”。
小娘子看吧,她不好意思,不看吧,她还委屈上了。
陆卿卿看她疼得都要哭出来,叹气说道:“让看了吗?”
元青禾倔犟说道:“你走了都不和我说。”
为这事生气呢,陆卿卿想着,你但凡为了我害你背锅生气呢,我都得良心不安一点。
哼,这小书呆,真是一点都不会拿捏她*。
“好,以后和你说。”陆卿卿似乎还是被她拿捏了。
小书呆也真是没什么心眼,立即就高兴起来。可看着眼前辣得像上刑的面,她顿时又痛苦起来。
“让看了吗?”陆卿卿耐着性子问着。
“就是上火了,起了几个泡泡。”小书生还是要面子的,必须不能看。
“那你还要以毒攻毒吗?”陆卿卿看着她,又无奈,又好笑。
“我饿。”元青禾苦恼地说着,上火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她也不想矫情什么。比起身体上的不适,陆卿卿忽冷忽热的态度更能牵动她的心绪。
陆卿卿也服了软,说道:“先喝些豆腐汤吧,可以清火。”
小喜子早准备好了,盛了一大碗端了过来。
一碗瞧着清淡的鸡蛋豆腐汤被放在她面前,元青禾的眼睛顿时亮了,高兴地问道:“卿卿,是你煮的吗?”
陆卿卿故意说道:“小喜子煮的。”
元青禾才捏着勺子,立即就想放回去。
小喜子这就不高兴了,“二姑娘,我做的东西有那么难吃吗?”
元青禾默默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那你别吃哦,一会儿就冷了。”小喜子哼了一声,故意说着。
陆卿卿抬头瞪了她一眼,小喜子立即老实了,哄着小姑爷说道:“二姑娘,你快吃吧,特意放温了放便你喝。你的手上了药可好些了。”
元青禾看着手心,又惊喜看着陆卿卿,心中暗暗高兴着,又小小有些羞愧。
还是她小娘子最好了,是她睡着时给她上的药吗?难怪感觉手心的红肿消退了很多。
那这鸡蛋豆腐汤肯定是卿卿做的了,她顿时又高兴起来。她拿起勺子大口喝着,豆腐切得很小,鸡蛋嫩滑,汤也不烫,温度刚刚好。
即使嘴里很疼,喝着这汤不烫也不刺激,可好受多了。
小书生也确实是好哄,忧郁了这么多日子,终于一扫阴霾又恢复之前眉开眼笑的模样。
“手伸过来。”陆卿卿叫她伸手过来,给她把了一下脉。
陆卿卿眼睛望着那书呆子,小声和小喜子说了什么,小喜子点头记下,没一会儿就跑了出去。
元青禾心里高兴,没一会儿就把一大碗豆腐汤喝完了,肚子也饱了。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着小娘子问道:“卿卿,这些天可辛苦,学得怎么样了?”
“还好。”陆卿卿不好多说,学功夫不比他们读书,各门各派藏得紧,习惯了轻易不会对外多说。
两人若是在自己房里说还没事,这是在四面透风的厨房里,旁边还有个外人在呢。
想到这个外人,陆卿卿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月半,客气地说道:“陈姑娘,坐吧。”
陆卿卿一对上外人,气场立即不一样了。
月半姑娘打心底里有些怕这位陆家姑娘,她哆嗦着摸着凳子边坐下,还靠近了小书生一些。
元青禾疑惑看着她们,有些担心地问道:“卿卿,你不是要赶她走吧。月半很可怜的,一个姑娘家,回去要被亲戚欺负的。她家的钱又被她爹卷跑了,唉,你让你这么回去,哪有活路啊。”
“那就让秀才大人带去书院呗。”陆卿卿故意说着,望向她。
元青禾顿时闭了嘴,那天只是看到月半姑娘和她一样,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婚约,一时冲动就说带她去书院。
可哪敢真的带去,月半姑娘又不是书童,不明不白的带在身边,会被人说的。对她,对月半姑娘都不好。
元青禾想到这儿,也想到,月半姑娘留在陆家也很不妥,这身份有些尴尬了,时间长了,陆家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能想到这一层,陆卿卿想的却更多。
如今陆家算是和元青禾绑在一起了,影响陆家的名声是小,她一个读书人的名声,可不能轻易有瑕疵。
月半姑娘和元青禾的情况不同,她已经和陆六叔订下了婚约,过了聘礼,要不就直接悔婚,再不来往。若是要留下她,她和陆六叔就必须要成亲了。
不然招人口舌且不说,她或是陆六叔,都无法再婚配了。
这些事,陆卿卿作为一个没有出阁的晚辈不好多说什么,她这趟来也只是提醒月半姑娘,留在陆家对她名声有损,时间长了她就只剩下嫁给陆老六这一条路了。
她们刚才就是在说这事,被小书生莽撞冲过来打断了。
这会儿陆卿卿再次问她打算。
月半姑娘抹着眼泪说道:“你们都是好人,我,我是愿意留在这里的,只是只是……”
这下,连元青禾这书呆子听明白了,她愿意嫁给陆六叔,可是六叔怕是不愿意娶啊。
“月半,要是你真喜欢六叔的话,要不努力追一下呢。”元青禾认真劝着。
她也是这样,卿卿不愿意嫁,她就努力追,指不定有希望呢。
陆卿卿哪不知道小书呆那点心思,她无奈地看着她,心想着,咱俩情况能一样吗?
第50章
陆六叔毕竟是她们的长辈,他们的婚事,小辈们还真不好管。
陆卿卿也只是问一下情况,她有自己的事要忙,着实也管不了太多。
当天夜里小喜子端了一碗熬好的药过来,叫元青禾喝。
“姑娘说不用吞,含着漱口,多含一会儿。”小喜子赶紧说着,真就晚说一点这小书生差点就给吞了。
元青禾嘴里含着药,乖乖地等着。
她那小模样,看得小喜子心里老母亲似的喜欢。
唉,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小姑爷呢,她好想叫姑娘也来看看她可爱的小模样,有这么好的小姑爷在,她家姑娘哪里还看得上别人。
当然了,他们的小姑爷眼里更没有别人。
陆卿卿闭关有了些心得,如今又敢练功了。
隔天她竟然比小书生起得都早,在后院里练着太极掌。
小书生也早早起来,漱口时欣喜发现嘴巴不疼了,她当即高兴地就想去找小娘子。
可小娘子正认真的在后院里练功,她偷偷看了一眼,高高兴兴地洗好了脸先去小书房里看书。
她如今要学的功课比之前复杂,门类也多,先生说不能急,只能耐下心来,一点点学,一点点积累。
看着小娘子这般用功,她也不能落下,她收了收心赶紧翻看了一下近期计划,按着拟定的计划认真地看起书来。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这边是朗朗读书声,那边是轻盈如游龙的练功声音。
一个学文一习武,却也能相伴着一起熬过孤寂又漫长的平淡日子。
等得鸡叫了三遍,前院里都热闹了起来,陆卿卿这边停下来,擦着汗走进小书房里。
她也没打扰,小声安排着明月去准备饭食。
没一会儿,肉包子和小米青菜粥就被端了过来。
陆卿卿掰开一个热呼呼的肉包子里,里面肉香味溢出,小书生嗅着香味,终于抬起了头。
“卿卿,你练完功了?”小书生开心地问着,接过了陆卿卿递来的热包子。
“嗯,先吃饭吧,休息一会儿再看书。”陆卿卿说着,又将粥端给了她。
宝珠赶紧移了移桌上的书本,叫她们好空出地方吃饭。
陆卿卿瞧着说道:“桌子小了些,得买张大些的。”
“要不让月半帮忙打一张吧,她手艺可好了。”元青禾拿了一个包子递给她。
陆卿卿接过包子说道:“嗯,她有空的话,慢慢做吧。需要买木料就叫她去账上支银子。”
“好。”两人有商有量的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陆家爹娘现在是彻底不想管事了,陆老大最近迷上开荒种地,和陆卿卿商量着将庄子边的空地也开了出来。
陆大娘子则是又闭起了关,似乎是从阮青禾的书生衣服上获得了灵感,她要给两个孩子做更多好看的衣服。
只苦了陆卿卿,镖局内外的事都要忙,还要照顾小书生,还要练功,时间完全不够用。
元青禾见她忙得脚不沾地,提议说道:“要不我帮你算账吧,我算得可快了。”
“好好看书,不管怎样都不能影响你。”陆卿卿难得来小书房,喝了一口茶又被彪子叫走了。
彪子一脸严肃地找来,小声和陆卿卿说着什么。
元青禾抬头看到,关心问道:“怎么了?”
“没事,你先看书,一会儿我来查你功课。”陆卿卿平淡说着,笑得也是云淡风清的模样。
元青禾一听要检查功课,立即就有了紧迫感,忙应道:“我有用心看书的。”
“嗯,那要认真学哦。”哄好了小书生,陆卿卿松了一口气领着彪子到了前院,此时,一枚胖胖的身影领着下人等在前厅里,陆卿卿才进门,陈员外就激动地转过来。
才一段日子没见,往日里意气风发的陈员外似乎变了模样。
他整头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窝深陷着,即使依旧是富贵的肥胖身子,但不似原来丰润,像是戳破的皮筏子一般,现出些干瘪来。
“陆姑娘。”陈员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他老脸上带着笑容,后槽牙却不由地咬紧了。
陆卿卿照着礼数,浅浅行了一个礼就坐到主位上,大方又霸气地让人给他上茶。
“咱们俩家怎么也是老朋友,你们陆家也别太欺负人了!”陈员外一出口就是兴师问罪,可抬头看到陆家姑娘小小年纪这般淡定从容的模样,不由的心里一惊,他的气势又不由弱了下来。
陆卿卿好整以暇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又凉薄的笑意。一个小姑娘,不慌不乱,这般淡定,似乎已经知道他此来的目的,且她已经坐在上峰,藐视看着他。
陈员外心里虽慌着,却很快强行压了下来。他是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了,什么世面没见过,他打第一次见到陆家这小姑娘时,就觉得她不一般。
这般厉害的姑娘,也还好是个姑娘,若是个儿子,就凭着陆家养着一群武夫谁能挡住她的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竟然也能将陆家一众大男人制得服服帖帖。一群大男人听小辈女子的号令,哼,不成体统。
陈员外一早就起了心思,对付女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们老实地困在后宅里。娶这样厉害的女子当妻都是给她面子了,他也知道自己那没用的儿子压制不住她。
只有将她彻底踩在脚底,碾碎了她的尊严,才能收服她。
他也确实是布好了局,让陆家一步步的踩进来。眼见着陆家已成死局,只能被他陈家收入囊中时,谁能想到关键时候杀出个元青禾。
那个女县案首,那个全九州唯一以女子身份考到案首的小丫头,她只是往陆家一坐,就让他这个老狐狸投鼠忌器,不敢随便招惹。
他们陈家瞬间把心思藏了起来,可没想到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还惹了别的事,先是赌场打架招惹了卢山长家的管事。
后又在逛窑子时,被抓了个正着。
他气得都想把这死小子塞回他娘的肚子里,他吐着血小心谋划着去补救,去捞儿子的秀才名号,谁想到更大的祸事来了。
陈员外这个老狐狸,是怎么也没想到,原以为是他儿子不争气惹出的事,却不想背后竟然是面前这个陆家小姑娘暗下的报复。
直到那女捕头找来,问起元青禾被打一案时,他仔细重查了一遍前后经过,这才觉出些端倪来。
“我倒是看轻你了,陆姑娘不简单啊。”陈员外看着对手是个小丫头,怎么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
他纵横商场数多年,怎么能输给一个小丫头。
陆卿卿淡淡地微笑着,没有说话。这般沉稳的心境,就她这小小年纪,也不知是怎样练出来的。
仿佛是经历过许多次生死似的。
陈员外想找个突破口,对付小女子而已,惯用的打压羞辱似乎不行。
陈员外心里冷笑,端出一副大方模样说道:“你一个小女子,不过就是为了挣一门好姻缘,这样好了,我陈家以后就交给你。几百亩良田,几十家铺子,以后都是你的!”
陆卿卿淡淡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这下陈员外不急,旁边跟着的管家都急了。他出头骂道:“跟你说话呢,你个贱……”
他没来得及骂出口,彪子突然冲了过来,一拳头打在陈管家肚上,将他打了个没声。打完还拎着他的衣领抖了抖,好叫他站住了。
只是陈管家的眼白都翻了出来,摇晃着倒到其他下人身上。
彪子这个大徒弟如今胆子也大了,他笑着说道:“陈员外,管好你手下的人,我们脾气再好,也容不得有人跑到家门口嘴臭。”
陈员外脸色怎样且不说,他带来几个人全灰了脸色,扶着晕死的陈管家默默退后了些。
陆家毕竟开的镖局,手上都是有武功的,他们不动时,就如猛虎,可能是伤了,睡着了,一但他动起来,哪个真的敢惹他们。
陆卿卿有些乏了,见陈员外已使不出什么像样的手段了,索性直接说道:“有事直说,不要浪费时间。”
陈员外畏惧看着旁边的彪子,心里不由对陆家人生出些畏惧来。他往日再霸道,看到陆家练武的人真出手了,还是知道差距的。
他这时也想起,听说陆家丫头小小年纪能打赢京城来的捕头,他顿时收了其它心思。
论武力论智谋,他都没什么胜算了,陈员外只得服软了。
陈员外脸色灰败地问道:“怎样才能放过我家?”
“您这话我就不懂了,我做了什么吗?”陆卿卿微笑说着,依旧是客气的模样。
陈员外却沉不住气了,气愤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京城来的捕头,在查打人案,是你叫那女捕头查我们陈家的吧。”陈员外哪还使得出什么手段,他在镇子里勉强能当个土霸王,可这次是朝廷派下的人来查案。
里正和县令那边送的礼,直接被退了回来,只给他带了一句话,叫他好自为之。
他以为自家那个蠢儿子也就赌博□□,谁想上面查打女案首的案子,会第一个查到他家里。当时也不是陈耀祖一个人出手,怎么就只查他家。
莫不是想让他一家背锅?
若真是这样,别说是他小小的陈家,谁来也扛不住。
卢山长那老学究说:“朝廷开了恩科,好不容易有唯一一个女案首考出来,可才考出来就让人打了,这事上面既然来查,肯定不能随便揭过去。”
陈员外听到这话,哪还有不懂的。大理寺的捕头哪里会随便来他们这种小镇子,若真是要查这个案子,那么横竖会交个人上去。
姓陆的这丫头,不只是想报复陈耀祖,她是想搞垮整个陈家。
然而陆卿卿当然不会认这种事,她连一点笑容都懒得摆了,冷漠说道:“陈员外,话可不能乱说。大理寺派来的捕头,是我能指使的吗?卢捕头查到你们陈家,你们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跑我家来兴师问罪是个什么意思?想威胁我们?还是想威胁青禾?”
她一下说得这般严重,叫陈员外又惊又怕,他们陈家这是招惹了一个小罗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