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院门前正吵闹着,棺材铺家指着陆家大门叫喊着,“快叫那女秀才出来赔命,我家侄子就是叫她害死的!”
他这话着实立不住脚,别说陆家人了,连围观的都喊着,“赵掌柜的,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家侄子不是叫陈耀祖钩了魂吗?你怎么找到陆家来了?”
“就是,你是不是抬错门了,该去陈家才是。”
赵家也知道站不住脚,可贵人说了,叫他们来陆家闹,那么多银子都收了,他们哪敢不来。
赵掌柜梗着脖子骂道:“我不管,就是那女秀才害的,要不是查她的案子,哪会吓死陈家小子,我家侄子也不会出事!这可是一条命啊,我妹妹家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我把他供出来多不容易,好不容易考到秀才就这么没了……”
他说着,哭喊着就卖起惨来。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这是认了他们打人的案子?”
这声音不大,却震得大家耳朵疼。
吵闹声顿时静了下来,大家寻声看去,就见到一个抱着腰刀,长得壮实的胖捕快。
但刚才说话的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大家仔细望去,这才看到个胖捕快身后站着陆家姑娘陆卿卿。
赵掌柜张合着嘴,一时不知怎么答。结巴了半天,这才说道:“我,我可没这么说!”
陆家姑娘冷着脸,走近了些,再次出声说道:“那你在这里闹什么?你侄子死了,和元秀才有什么关系?”
赵掌柜被堵得更慌乱了,这陆家的姑娘果然厉害,一下就抓到了关键。
赵掌柜还不知道,这事一但闹起来,他认不认的,都要倒大霉了。也难怪陈大富陈员外那老滑头死了儿子,也只关着门全家装死,也不哭也不闹,仿佛整个陈家也跟着死了一般。
“我问你话呢,你在我陆家门口,到底闹什么?”陆家姑娘严肃说着,声音听着不太,却震得人心口疼。
就她这般气势,别说赵掌柜,就是旁边围观的人都纷纷捂着胸口退后了一些。
已经有那长舌头的偷偷小声说着,“哎呦,陆家丫头这么凶啊,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第56章
面对陆家小姑娘的逼问,赵掌柜肉眼可见的怂了。
他只是个镇子上的小掌柜,本来就没什么大的见识,死了外甥又见钱眼开,被人糊弄了几句,就跑来闹事。
这会儿被逼问着,一时也乱了,他索性哭嚎道:“我家里可是死了人了,他死得这么冤,我,我……”
陆姑娘身边的胖捕快上前说道:“哦?那你可是要报官?我们一定会好好查查你外甥冤死的案子!”
胖捕快和蔼地看着他,一副很期待他报官的模样。
这胖捕快正是之前和陆卿卿打过架,从大理寺来的,卢瑜的手下。
这两个书生虽死得蹊跷,但叫他们官府来查却又不好查,县衙往上面报的他杀,却被上面打了回来,说这事是失足落水,是自杀,上面的意思是不要闹大了。
但若是这时有死者家人喊冤,大理寺的人还是可以查的。
是以,胖捕快笑眯眯地看着赵掌柜。
赵掌柜虽没见过大世面,却本能的感觉到危险,他听外甥说过,打女案首的事,是书院里几个公子哥干的,他和陈耀祖只是跟在旁边的狗腿。
大理寺的捕快才来问询,就有人逼着他外甥去认罪。
这事谁敢认的,即使罚得最轻,也要被书院除名。这么多年的书不就白读了,以后也考了不功名了。
当时他外甥哭着说:“我读了这么多年书,不能考功名还不如死了。”谁想,当晚他真的就死了。
赵掌柜就算是傻,也猜得到是谁干的。那些公子哥们家里有背景,哪里是他们这种升斗小民能惹的。
他今天敢报官,明天也要漂在水塘里。
他顿时惊恐说道:“我不报官,不报官!”
“嘁!”胖捕快无趣退了回来,抱着刀严肃说道:“那就说说你们抬着尸体闹事这事吧。里正呢,来管管!”
里正正带着人赶过来,这时立即围着他们说道:“你们无故扰害地方,按律先杖行二十,先拖走!”
闹事的人还想跑,直接被里正手下的家丁全捉住了,连人带着那具尸首一起拖走了。
胖捕快冲着陆卿卿抱拳,转身跟着走了。
这群人来时哄哄闹闹,去时只看得见一地鸡毛。
没一会儿里正又亲自带着人来撒草木灰去臭味,里正慌得不行,小声喊着,“撒仔细些,再拿香料来熏一熏,还有臭味我打断你们的腿。”
陆老大正疑惑里正怎么这般周道,却见里正慌张地扶好了帽子到对门宅子敲门。
没一会儿,门开了,对门一个美貌女子冷脸走了出来,正是侯家的管家。
里正挤着笑脸不停鞠躬赔着不是。
侯管家冷笑看着他骂道:“这镇子你是怎么管的,再闹出这种事,你就别干了!”
里正吓得几乎跪下来。
陆卿卿和陆老大在旁边看着,陆卿卿表情平淡,陆老大却惊得张大了嘴。隔壁这位干练的管事姑娘是什么大人物吗?里正怎么这么怕她?
侯管家看到对门的陆家父女,微笑着向他们行礼。
两父女回了礼,心中震荡着,许久不得平复。
这回不用陆卿卿说什么,回到院子里,陆老大自己在那儿说道:“咱们以后行事得小心些,可不能影响到青禾啊,她以后是能成大事的人。”
陆卿卿没说什么,沉默地回到后院里,守在门口的明月已经得了信,知道没事了,正松了一口气叫护院的小徒弟们回去。
看到姑娘过来,她赶紧过来行礼。
陆卿卿问道:“她人在哪儿?”
都不用说问的谁,小明月已经知道了,她小声回道:“二姑娘在房里睡着呢,还没醒。”
“嗯。”她放轻了动作,缓缓推开门。
宝珠正在屋里叠衣服,看到主子进来,赶紧起来行礼。
看到主子的眼色,她放轻了手脚赶紧出去,把门轻轻的带上。
小书生在旁边的长塌上睡着,木塌子硬梆梆的,脚也伸不直,自是没有床上软和。
也不知道这呆子为什么要找罪受,睡在这里。
陆卿卿在长榻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手肘撑在榻边,一手支着耳后看着熟睡的人儿。
她想到这几日的经历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今天卢瑜也不知使的什么坏,叫她去陈家看看。
胖捕快陪她一起去的,一路也没什么阻碍。
若大一个陈家仿佛空了,下人不知是遣散了,还是跑了,直走到正厅才看到活人。
陆卿卿看到陈大富陈员外的模样时,还是叫她惊到了。
他仿佛是被戳破的皮球瘫在太师椅上,脸上的皱纹都耷拉了下来,整个人一点精神气都没有,像是一副病重快死的模样。
见到有人过来,他混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定定看着陆卿卿。
“陆家姑娘。”陈大富的声音沧桑嘶哑,“我不该惹你,不该惹你啊!”
他混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突然恨恨地伸出爪子要来拉扯陆卿卿。
胖捕快上来一脚把他踢回椅子上,“你疯了吧,关人家小姑娘什么事,你自己儿子没管教好,招惹来祸害。实话和你说吧,这案子我们也查清了,那天晚上有人把你儿子叫到水塘边,说了几句就吵了起来,那人叫手下把你儿子按在水塘里活活淹死的。这案子,人证物证我们都有,你可敢报案。”
陈大富听着,身子抖了一下,刚刚伸向陆卿卿的尖利爪子,这时只剩下害怕颤抖。
他知道是谁弄死了他儿子,但他不敢惹,民不与官斗。
他们这些行商的,即使赚了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一只肥羊。谁都能来咬一口,从他儿子出事起,他被盘剥着掏出去的银子,已经基本把他陈家掏空了。
就这样,都没把他儿子保下来。他不过叫陈耀祖试探一下,说再逼他认罪,就把所有人拖下水。
正是这样的话,激怒了那些少爷,光天化日的就活活地将他淹死了。
人证他也有,陈耀祖的书童亲眼看见,可书童去了衙门里,隔天他家门口多了一对眼珠子。
陈大富想着那恐怖的情景,惊恐地说道:“不,不,我儿子是失足落水淹死的,没人害他。”
胖捕快听着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怂包。”
陆卿卿静静看着陈大富,心里想了许多。
若大一个陈家,说没就没了。败的人还真是输得惨烈呢。
陈大富说得不错,他不该惹陆卿卿。若不是他设了死局想吃下陆家,想羞辱陆卿卿。
大概也不会被拖小书生的生死局里。
谁能想到孤立无援的陆家,会有元青禾这门好亲事呢。
明明只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书生,不过书读得好一些,还招了恶人的嫉恨。
可就是处于这样的劣势,这个呆呆的小书生,硬是自己咬着牙,抗住了一切,在险境里,给她自己也给陆家走出了一条生路。
陆卿卿看着眼前睡着的人儿,她像个软包子似的,窝窝囊囊的,胆子又小。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软包子,隐忍聪慧地在逆风局里扛了下来。
久经商场的老狐狸陈大富都没扛下来的局,这个软包子硬是给扛下来了。
这场生死局里,别人有背景,有家族庇护。
元青禾从什么也没有,到有前景,有朝廷重视,有贵人扶持。
背景强大的瑾公子也好,对门宅子里的伯阳府侯大小姐也罢,怕是知道元青禾在这一局中表现出的胆识和能力,才看中她,愿意来和她结交的吧。
唉,这小书呆还真是块宝呢。
陆卿卿不由在心里生出了保护欲,好想好好的护着她。
不是因为小书生脆弱想保护她,而是因为她的强大,只要有这个厉害的小书生在,她周围的人周围的一切都是安全的。
想着,她用面颊轻轻贴着小书生的胸口,闻着她身上浅淡的墨香,听着她平缓的心跳,陆卿卿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那么大一个陈家,就那么没了,蹦达招摇的陈耀祖也死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可能承受这一切的,就是他们陆家,就是元青禾,输则死,赢则生。
见识了一场暗下的血雨腥风,唯有在元青禾身边,陆卿卿才能真正感觉到安心。
就是小书生这单薄的身子,才微微有些柔软,看来还是要好好养着才行。
她贪念着,有些舍不得起来,这般行径果然没一会儿,小书生就幽幽醒了过来。
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看到胸前靠着的脑袋,她惊得一下瞪大了眼睛。
但很快,她认出了衣服和头饰,她惊讶说道:“卿卿?你回了。”
看都看到了,陆卿卿也没躲开,转过头看枕在她胸口看着她。
元青禾没敢动,疑惑看着她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不是有你吗?”陆姑娘偶尔也有任性的时候,她现在心情不算好,小书呆没哄好她前,她就要这么贴着。
“啊?”元青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从她眼里看出,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可怜的小书生绞尽脑汁想着,却没想到什么头绪,急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好了,我没事,逗你的。”陆卿卿抬起头,看她那双无辜清澈的眼睛,都不忍心欺负她了。
在后方下棋布局是一回事,亲自下场看到血腥,见着那些尸体就是另一回事了。
厉害的小书生,还是在背后当军师吧,陆卿卿想着,不由笑了,她走到旁边铜镜前,对着镜子整理着发髻。
元青禾傻呆呆从榻上坐起来,一双眼睛疑惑跟随着她。
许久,突然说道:“卿卿,你以后心情不好都可以靠着我。”
陆卿卿脸上飞红,低头笑了,“硌人。”
看吧,小娘子还嫌弃上了。
元青禾摸着自己胸口,开始自我怀疑。
陆卿卿看不得她这傻模样,过来轻轻揪着她的脸说道:“好了,起来看书了。话说你怎么不在床上午睡,这木榻子多硬啊。”
元青禾回了神认真说道:“睡太舒服就不想起来了。”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罪受,要我陪你看书吗?”
“好呀。”元青禾顿时高兴起来,“卿卿,我和你说哟,静静最近每天过来和我一起看书,就是娇气了些,看着哪里都不顺眼。”
刚才还笑盈盈的小娘子顿时变了脸色,“静静是谁?”——
作者有话说:小娘子:“静静是谁?”
小书生:“别,我想静静。”
小娘子:“你还敢想她?”
侯静:“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呗,管家,烧死她们,影响我读书的都烧死[白眼]。”
第57章
小书生在读书上依旧循规蹈矩,交友这事上,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管是隔壁的庄庄,还是对门的静静,甚至后厨的月半,只要感觉亲近了,那小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叫得可亲热了。
上午有对门的静静陪她一起看书,经受一上午折磨后,吃饱喝足的静静颓废地走了。
下午,隔壁的庄庄姑娘,但凡研究出新的甜品必要第一个送来给小书生尝尝。
庄庄姑娘笑得比糖果都甜,介绍说道:“你放心,我都没加补药了,只是普通的水果、零嘴儿。”
庄庄走了没一个时辰,月半姑娘又端着汤来了。
今天是去湿气的汤,明天长高的骨头汤,一个个的把小书生养得可好了。
陆卿卿抓着宝珠仔细一审问,这才发现,她辛苦出门练武的日子里,小书生身边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这不,她才陪着小书生看了一会儿书,隔壁庄姑娘就端着甜品来了。
看到陆卿卿也在,庄姑娘激动得提着裙角小跑了起来。
“卿卿你也在啊,都好些天没见到你了。”庄姑娘一双眼睛看着她闪闪发亮。
以至陆卿卿有些不解,嗯?我们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庄姑娘不管她怎么想,她自个儿高兴着,立即就将带来的甜品端给了陆卿卿,哪还管那个不值钱的小书生。
“卿卿,我做了蜜瓜乳酪,跟你说哟,对门有个管家大姐姐可厉害了,这些蜜瓜和牛乳都是她弄来的。她还会绣花,还会打络子,就没有她不会的。”
庄姑娘兴奋地和她分享着快乐,半天才想起说道:“这个蜜瓜乳酪是我新做的,你尝尝。”
陆卿卿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沉浸看书的小书呆。
庄姑娘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即问宝珠要来一只小碗,把蜜瓜乳酪分了一点给元青禾,熟练地放在她手边不远的位置。
那真的是只分了一点,大半还在原来的碗里,全部端给了陆卿卿,“你尝尝,我按着你们的口味,做得不是特别甜。”
不值钱的小书生没注意对面吵闹说话,似乎是饿了,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有吃的拿着勺子舀了一口含着,又继续低头看书,还不时晃着脑袋背着书。
她大约平时也是这模样,庄姑娘早习惯了,只看了一眼,立即转过来对陆卿卿说道:“你快吃,新鲜着呢。”
“谢谢。”陆卿卿这才低头吃了起来。
庄姑娘自然而然地就八卦起来,“今天那事可真吓人,赵掌柜的是失心疯了吗,怎么找到你家来了,真是晦气。”
陆卿卿歉意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又怪不上你。”庄姑娘大度说着,“里正罚赵家给咱们整条街都赔了银子呢,还熏了香。听说赵家已经把人葬下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有冤情又不敢报官,这下好了吧,都被打了板子,怕是要躺上几个月了。”
陆卿卿不想在小书呆跟前说这事,一直没接话,她顺嘴问道:“你和对门很熟吗?”
庄姑娘立即就被她转了话头,“也不算,他们那位大小姐看着可凶了,我都避着她走。她家的管家大姐姐人很好呢,看我总做甜点,还让我教她。对了,姐妹们都说好久没见到你了,什么时候咱们聚一聚啊。”
陆卿卿想着,也是许久没露面了,她说道:“行,说书先生那儿可有新本子,要不你帮我传个话,我明天上午请大家喝茶。”
小书生大概是吃空了碗,懵懂回了神,听她们说到说书先生,立即说道:“我可以去吗?”
“好……”庄姑娘好字都没说完。
陆卿卿突然说道:“不行,你不陪你的静静了?”
“她又不要我陪。”小书生委屈低下头,手里习惯性地舀着勺子,却尴尬地舀了空碗,顿时小脸涨得通红。
大约是为了掩饰尴尬,她刷地一下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学射箭了。”
她扭过透红的脸,逃似的出去了。
出门时还叫门槛绊了脚,差点儿摔了个趔趄。
还好宝珠和明月在旁边,着急地就冲过去扶住了她。
明月小声说道:“我的主子诶,你可小心些,可摔不得,是不是又腿疼了?”
陆卿卿立即问道:“你腿疼吗?”
“没事。”元青禾害羞地跑去院边拿弓箭玩去了。
陆卿卿叫来宝珠问道:“什么情况?”
宝珠立即畏惧地低头说道:“二姑娘最近偶尔说膝盖疼,夜里有几次小腿抽筋。她不许我们和您说,她说是在长高,不用说。”
陆卿卿越过窗台仔细看着不远处的小书生,平时袍子遮着没注意,她记得小书呆的腿比一般人长一些。这样身材的人,一般以后会长得高一些。
陆卿卿想着对宝珠她们说道:“记得和厨房说,多煮些骨头汤。”
宝珠说道:“月半姑娘每顿都熬呢。”
庄姑娘在旁边说道:“多喝牛乳也有好处,我听对门管家大姐姐说,都给你家小书生备了一份呢。”
陆卿卿听着,想着这四面八方的都关心着这人,哪还用她关心啊。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酸酸的说了一句,“也不用长那么高吧?”
谁想不远处的小书生听到了,扭过头来,不服地说道:“就要长高,就要比你高,哼。”
她后面一句声音小些,嘟嘟囔囔的,但陆卿卿还是听懂了,“我可是要当你相公的人。”
陆卿卿听着,噗嗤笑了,难怪偷偷摸摸的呢,原来存着这种心思。
不远处小书生听见小娘子笑她,她生气地拉满了弓,小声念着,“哼,就要当你相公!”
小书生倔归倔,现在懂事些了,也不会逢人就大声嚷嚷要入赘了。
但心思还是在的,陆卿卿想着,这书呆子只要不影响自己的仕途,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等哪一天你长大懂事了,这心思自会淡了。
庄姑娘不知道两人心里想什么,只是羡慕陆卿卿能主家厉害。元青禾她是不羡慕的,读书的苦她可吃不了。
陆卿卿喝着甜品,隔窗看着外面射箭的元青禾。
也没过多少日子,那个射不到靶的小呆子如今已经能射到靶子里了。
元青禾似乎很不满意,眯着眼睛凝神又射了一箭,这一次更精准了些,几乎要正中红心。
元青禾还是不满意,连射了几箭终于能命中靶心了,她高兴地就喊着,“卿卿,你看,我能射中了。”
“真厉害。”陆卿卿放下手中的碗,笑着看着她,这小书呆,还真是学什么都很快呢。
元青禾被夸了,高兴得傻笑着,又玩了一会儿,赶紧地就回来看书了。
她看着书,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觉得苦似的。
庄姑娘偷偷瞧着她,小声说道:“我可知道,为什么我爹总骂我弟弟不是读书的料了。我弟弟每天要拿棍子抽他,才肯坐下看一会儿书,哪像你家小书生,自己就高兴地学了。”
“嗯,读书是挺辛苦。”陆卿卿将刚煮出的红枣薏米茶吹凉了些,放在元青禾手边不远的位置。
只她小娘子放东西时,元青禾就能感觉到了,小书呆抬头看着她笑了笑,又低下头开心地继续看书了。
陆卿卿叫明月去后厨拿在木盘子放在桌边,免得这书生走神了,打翻了碗碟也有东西盛着。
小明月听了令赶紧就去了,没一会儿跑回来时,后面跟着月半姑娘。
她手里端着一个瓦罐子,走得稳稳的,小明月跑在前面放下木盘子和一叠碗碟。
“姑娘,骨头汤煮好了,我让全端来了。”
陆卿卿看她冒冒失失地,皱眉说道:“放在外面的小桌上,别烫着她。”
小明月顿时收敛了,摆了张小桌到外面。
月半姑娘这才沉稳走过来,陆卿卿看她过来了,站起来和她说话,“辛苦了,一起坐下喝点汤吧。”
“我不用的,姑娘们喝吧。”陈月半有些拘谨地说着,不由地低下头。
庄姑娘疑惑看了一眼,她以为这位胖胖的姑娘只是个厨娘,见陆卿卿对她这般客气,疑惑多看了几眼,问道:“这位是?”
陆卿卿不方便介绍,只好说道:“是我家亲戚,陈姑娘。这位是隔壁家的庄姑娘。”
陆卿卿介绍着,只是一个笑得大方,陈月半却是拘谨地缩头缩脑。
庄姑娘好奇打量着她,不由的有了猜测。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那边小书生也不知是不是嗅到了吃的,突然抬起了头,笑得灿烂地喊道:“月半,你来了,又给我煮汤了吗?”
陈月半和小书生说话顿时就没了局促,有些开心似的,抬起了头说道:“是啊,煮的大骨汤,我熬了好久呢。”
“好呀,我要喝!”元青禾说着,就放下书站了出来。
陆卿卿打断了她说道:“你等着,还烫着呢。”
“哦。”元青禾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重新看书。
有她打岔,尴尬的气氛消减了一些,宝珠盛着汤,先递给了几位姑娘。又盛了一碗放在旁边,用扇子扇着吹凉一些。
庄姑娘也没跟她们客气,端起汤喝了一口,本以为会很油,没想喝着也还好,肉味很浓,却没什么油。她不由好奇问道:“月半姑娘,这是怎么煮的,大骨汤煮久了不是油多吗?”
陈月半还是很拘谨,低着头用头发遮着眼睛,小声说道:“姑娘说,二姑娘不喜欢吃太油,我就将上面的浮油舀出去了。”
庄姑娘夸道:“你做事可真仔细,我家厨娘可没这么用心,我让她们帮我切蜜瓜,她们连瓤都懒得给我去了。”
庄姑娘只是随口一说,却叫其它人面色有些不好。
陈月半并不是厨娘,陆卿卿轻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庄姑娘,你弟弟可请了先生?”
庄姑娘没发觉,顺着说道:“没呢,说起这个,我爹还让我问问,元秀才可愿意教学生?”
“不能。”陆卿卿都*不去问她家小书生,直接就给拒绝了。
庄姑娘不由诧异,陆卿卿在陆家强势惯了,怎么连这位元秀才的主也做得啊?连问都不问她的吗?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已经好成这个样子了吗?
庄姑娘不由产生了怀疑。
第58章
陆卿卿还真没问小秀才,直接说道:“她过些日子就要回书院了,没时间的。”
“哦。”庄姑娘应了一声,偷偷看了一眼软糯糯的小秀才。
刚才她差点就想歪了。
不过听说县案首很厉害的,他们秀才如今见着多大的官都可以不跪,怎么是这么好说话的吗?
不对不对,她平时常过来,小秀才对她可没那么软糯。而且那天还听到她训对门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好像是侯大小姐要挂一只雀儿在屋檐边,听着喜庆。
小秀才很凶地说道:“都拿回去,要看书就专心些,尽整些分神的东西。”
侯大小姐被她凶了,脸色灰灰地也没生气,只让婆子把雀笼子提回去了。
她不由钦佩地看了陆卿卿一眼,果然还得是这位会功夫的姑娘厉害,管她什么秀才,还是陆家那些彪形大汉,一样制得服服帖帖的。
这位小书生以后就算考上状元,在陆卿卿面前,怕也要软得和入赘的小相公似的。
想着,她不由的有了些看戏的兴致,别说,这一对还真养眼。
只陈月半听到小书生要回书院了,有些忧心忡忡,犹豫了半天,她小声问道:“外面的乱子都平息了吗?”
陆卿卿想着措辞,还没说话。
庄姑娘大大咧咧地说道:“没事了,我爹说,咱们这个里正可有手段了,只要他出了手,肯定是会摆平的。”
小明月也是胆子大了,不服的小声说道:“那当初陈家欺负我们姑娘时,怎么没见他人影。要不是有我们二姑娘在……”
她还没说完,就叫宝珠揪了耳朵。宝珠揪着她的耳朵把她提到一边小声骂道:“就你嘴多,主子们说话你插什么嘴,个没规矩的!”
陆卿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庄姑娘听着这话,反应过来,张合着嘴仿佛一只纯真小白兔,受到了黑暗现实的冲击。
对哦,当初陈耀祖欺负人,还想让陆卿卿给他当妾,都闹了好几次呢,还差点打起来,那时可没有任何人站出来给陆家出头呢。
现在赵家抬着尸体来,才闹一会儿就全被抓去打板子了。
果然这些当官的也惯是拜高踩低的,有元秀才在陆家,里正都高看着呢。
读书还真有用呢。
庄姑娘顿时不觉得读书辛苦了,她都想帮着爹娘拿着棍子抽她那不争气的弟弟。
这要是读出来,她以后出嫁了,在婆家都有底气一些。
陈月半姑娘可不信里正这些,她小声问道:“可是请道士,把鬼捉住了?”
陆卿卿是听出来了,这位月半姑娘是真的担心元青禾,还怕她被鬼抓走呢。
她正色说道:“没事的,像青禾这样的正经书生,有气运护着,不怕鬼怪。”
庄姑娘听到这儿,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机关,兴奋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上回看戏的时候看过。那些正经会读书的书生,有狐狸精来勾引都靠近不了的,会有金光护体,咚一下把妖怪弹开。”
她说得绘声绘色,陈月半仿佛也像是信了,细细听着她说的戏文。
陆卿卿转目看了一下还在沉浸看书的小书生,她一副不被外界侵扰的样子,还真像是身后有保护的金光一样。
这次的事,她们没办法把幕后的黑手抓出来,但也有收获,听说好几个公子少爷被紧急叫回家里去了。
事情闹得这般大,那些大人物想压下来,也费了一翻功夫。
卢瑜和她说,“你别问我这个当差的要什么公平正义,别说是我,就是大理寺卿,都不是什么给你公平正义的青天大老爷。朝廷给我们发俸禄养着我们,不是叫我们伸张正义的,我们这些朝廷鹰犬,是养来维持朝野稳定,维护皇权的。这道理,你若想不明白,就别提护着那书呆子了。我看你是瞧不明白,是那书呆子在护着你们!”
陆卿卿是不懂,她争辩说道:“我没接触过官场,我是不懂,我身在江湖,只知道别人打了我,我就要还回去!”
卢瑜叹气说道:“你要怎么替她打回去?那几个小子都被叫回去了,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有这个案底子在,他们不敢再惹青禾了。大家族的子弟我们是动不了的,但他们自己也讨不了好,有这种案子留着,即使不发,他们以后也会渐渐被家里抛弃,世子之争向来残酷,但凡犯点儿错就能成为悬在他们头顶一辈子的尖刀。聪明的都爱惜羽毛,不过是几个沉不住气的,以后也成不了气候,我看你还是和青禾学学,别看她是个书呆子,对这些事,她比你沉得住气。你看这事之后,还有谁真敢动她?”
陆卿卿最初听到这些话,也迷茫怀疑过人生。什么叫官府不是为了正义?她消化了好久,才让自己的思维适应现实。
波云诡谲人官场她还不懂,既然打不得他们,也要叫那些欺负她们的人付出足够多的代价,才能镇住他们。
她在书院里打听了消息,知道那些公子哥的下场。
听说有几个公子哥回来时,脸上都带着伤了,想来,他们家里很气愤呢。活该,谁叫你们养出这等嫉妒心重,又心狠手辣的狗东西。
她这段时间的不安和彷徨无法和外人分享,也就靠近小书生时,能叫她安心一些。
外面的世道挺脏的,还好家里乖乖读书的小书生让人安心。
小书呆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她傻傻笑着。
“傻笑什么,喝汤吧,已经凉了。”陆卿卿转眸笑着瞪了她一眼。
“哦,好。”小书生很乖地去端汤喝了,哼,听小娘子的话,长得高。嘿嘿嘿,为什么被小娘子瞪了,心里会痒痒的?
她捂着心口按了按,傻笑想着,嘿嘿,她爹说过,听媳妇的话,会发财的。
她可听话了。
多日的阴雨终于放晴了,大家也都开心了起来,宝珠她们一早把被褥拿出院子里晒着。
明月将姑娘房里的被褥也抱了出来,宝珠这时才发现不对,疑惑问道:“小喜姐姐还没回吗?去哪了?”
“姑娘让她去办事了,没说去哪呢。”明月忙碌着,又去房里将两人房间的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她脑袋伸出窗子说道:“二姑娘说,书也要晒,咱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找人来帮忙?”
“别给弄乱了,书本金贵着,咱们慢慢来吧。”宝珠担心说着。
两个主子去主屋里吃饭去了,今天陆老六回了,还带了几样野味回来邀功。
“元丫头,你六叔厉害吧,那么大一只鹿,我一箭就撂倒了。”陆老六得意洋洋地说着,手不停的比划。
元青禾正想夸他,桌下的衣角被陆卿卿拽了一下,小书生疑惑转过头,看到陆卿卿给她打了个眼色,她立即低下头,很听话的配合着不理陆六叔。
“喂,啥意思啊,你不理我就算了,还不许小书生理我吗?”陆六叔生气了,他捋起袖子作势要重重拍筷子。
陆卿卿抬眼一瞪,他那大动作就泄了气,重重举起,轻轻放下筷子。
陆老六窝囊完,立即又憋闷,又委屈,“小侄女,你这算什么事?我好歹是你叔,你,你不能不明不白给我脸色看吧。”
他说着望向他大哥,但当爹的也没什么威风,轻咳了一声,只当没看见。
陆大娘子是个软性子,但真遇着事了,她也是敢说话的。
她放下碗说道:“老六,你别怪丫头们懒得理你,你挺壮一个汉子,怎么尽做些缩头乌龟的事。你把人往家里一丢,自己里跑到庄子上打猎玩儿去了,你让那个陈丫头怎么办?你若真不喜欢,我豁出老脸,去给人家姑娘再找户好人家。你这么不明不白,又不张口的,你是想让我这个当大嫂的怎么做?”
小书生自觉地将头低得更低,她偷偷和陆卿卿打着眼色,“要说这事,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啊?”
陆卿卿无奈摇头,长辈的亲事,她们小辈哪里好掺和。
陆老六脸色灰灰,有些不服地说道,“哪有在晚辈跟前说这事的。”叫他一张老脸皮往哪里搁。
“你要脸就赶紧把这事定了!”陆老大叹气发了话,“昨天我遇着里正还在问我这事,久了可别影响了元丫头的名声。”
陆老六为难地看了小书生一眼,叹了一口气,还是不想说。
陆老大拍了筷子,他这才委屈说道:“我当初看上的不是她。”
陆老大骂道:“你就瞎了眼喜欢那妖里妖气的!”
陆大娘子不由都要嫌弃他了,冷淡说道:“行,那我给陈姑娘找个好人家,别叫你耽误了。”
陆老六却不接话。
元青禾有些不解,在桌下偷偷拽着小娘子的袖角,拿清澈懵懂的眼神问她。
陆卿卿给她夹了一块鹿肉,故意小声说道:“一个老光棍,还好意思挑。”
她声音不大,刚好够叫一桌人听见。
陆老六顿时气得脖子都伸长了,“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好歹是你小叔叔。”
“别提这种丢人的事。”陆卿卿半点不给他情面,她放下碗叹气说道,“我昨天和小姐妹喝茶,人家要把咱们家这事当笑话讲。我是没事呢,要是青禾的同窗讲到她面前,问她礼义廉耻,你叫她怎么回答?”
陆老六听着这话,仿佛要把他和陈耀祖归一类似的。
陆卿卿给小书生盛了一碗汤,小声和小书生说道:“愿意嫁他的姑娘,不是他喜欢的模样,不娶吧,就凭他那臭名声,以后怕是要打光棍了。要不拖着吧,谁要是逼他娶呢,就半推半就答应吧,反正也不是他自愿的,以后过得不如意了,还能怪别人。”
元青禾听了,这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她不由打量了陆六叔一眼。
站起来严肃地说道:“六叔,你这样不对!”
陆老六被一群人逮着说了半天,脾气也上来了,他生气说道:“你得了吧,要是卿卿不好看,你看你愿意入赘吗?”
陆卿卿赶紧瞪着她六叔,生气说道:“你说你的事,干嘛吼她?”
一桌人都静了下来,齐齐望向两个孩子。
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第59章
摇摆的陆老六自有陆大夫妇收拾,陆卿卿有些后悔掺和这事,害得元青禾也被凶了。
管不得长辈的糟心事,两人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拿了些礼品和鹿肉到对门宅子里道谢。
上次赵家抬着尸体来闹事,是侯家管家帮了忙,里正才处理得那么快,陆卿卿记着呢,借着这机会和侯管家道谢。
两人互相客气着在院里说着话。
元青禾跟在旁边,逐渐无聊。
侯静这会儿在房里,她趴在窗台上,冲着站在那发呆的元青禾丢了个纸团。
“进来玩!”
侯管家立即发现,恭谨地行了礼请她们进去说话。
侯管家和陆卿卿在院边的小亭子里喝茶说着话。
元青禾进到了书房里,好奇地打量着。
她这位侯同窗似乎很喜欢小动物,书房里养着一只鹦鹉,房里还躺着两只猫。一只长毛的白猫趴在软榻上,它看着金贵又高傲,扭着大圆脸一副不理人的模样。
另一只漂亮的花猫看着灵活又矫健,正伸长了前肢在窗台上打着哈欠伸懒腰。
那只鹦鹉这会儿正站在侯静的肩头上,它不知是不是认识元青禾,看她进来,尖着嗓子叫着,“欢迎,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元青禾瞧着好奇,夸道:“它还会说这个,好聪明的鸟。”
侯静手里拿着瓜子喂着鸟,有些得意地扬着眉毛说道:“那可不是,也不看看是谁养的。”
小丫鬟上来递了茶,请客人坐下。
元青禾坐在软和的圈椅里,说道:“很花功夫吧。”
小书生只是顺口说的,侯静却想到别的意思。她赶紧把鸟交给旁边的丫鬟,摆出个正经模样说道:“下人看着呢,我也没怎么管。”
她说着,还拿起旁边一本书作势要看。
瞧侯大小姐这前后变化,怕是以为元青禾在暗指她玩物丧志吧。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元青禾以为自己打扰她看书了,有些歉意说着。
“没有。”侯静转眸看出元青禾不是来督促她看书的,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手里的书丢开,她这些天跟着元青禾这神仙读书,可累坏了。
她看出这书呆子心情有点低落,顿时起了些兴趣。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她说着,在元青禾旁边坐下,顺便打了个手势叫丫鬟拿吃的。
没一会儿,丫鬟们就拿了许多零嘴放在两人手边。
“没人欺负我。”元青禾正说着,看到小桌上瞬间堆起来的吃的,不由瞪大了眼睛。
房里也没别人,侯静很没正形的瘫在圈椅里,拿了块奶糕吃着,懒洋洋说道:“可是有什么心事?你要当我是朋友,可以说来听听。”
元青禾确实有些心事,又不好和卿卿说,她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侯静直接打断她,“行了,一般这么开头就是在说自己的事。”
“真的是我朋友的事!”元青禾眼神坚定,就她那呆模样,侯静勉强信了,“行吧,你说吧,我不打断你。”
元青禾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她订了一门亲事,但是对方并不喜欢她。你说这样的婚约有必要继续吗?”
侯静吃着奶糕,偷偷打量着面前的书呆子,虽然她强调了不是自己的事,可听八卦嘛,侯静懂的,这书呆子肯定就在说自己的事。
定了婚约,对方不喜欢她?
哪个不长眼的,这书呆子虽然长得呆了些,但小模样挺好看的。侯静想着,她要是个男子,管得什么喜不喜欢的,凭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骗也要骗到家里去。
她想着说道:“那你的,你朋友这个订婚对象真是不长眼睛了,好好的亲事,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他凭什么看不上?”
元青禾听着,表情有些纠结,没有马上赞同,似乎为对方开脱似的,纠结说道:“是,是我这朋友,以一般人的偏见看来,可能是不太适合的婚配对象?”
“偏见?”侯静听得有了兴趣,坐直了些,小声问道,“什么情况?是犯了什么禁忌?”
“啊?”元青禾被她问得疑惑了,她在说月半的事,她感觉月半很好。可是陆六叔不喜欢她,吵吵闹闹的,陆六叔才勉强愿意娶了。
他那般不甘愿的模样,月半姑娘还谢他,甚至很卑微地说,成亲后不会干涉陆六叔纳妾,她只要能成婚就很感激了。
元青禾真的很不理解这事,她想和卿卿说,可聊聊只是叹气说:“长辈的事,咱们当小辈的别管了。”
元青禾理解,以她们的身份是不好说什么,可她就是不喜欢这样。
侯静等了半天,不见她说话,自行在那儿开始猜测起来,“是哪种偏见?孙女喜欢隔壁爷爷?儿子喜欢小娘?总不会是两个男子互相喜欢上了吧!”
元青禾听得瞠目,“你这偏见可真够偏的。”
“那有什么,我见得多了。宅子里那些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见不着的。”侯静说着,挑着眉,一副本小姐见过大世面的模样,等她说下去。
元青禾看着这位“见多识广”的同窗,想着家里那点事还真不算什么,想着索性说了出来。
“哦,这点儿事啊,也值得叫你心烦。”侯静拿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笑着说道:“你啊,是把成亲这事,看得太重了。”
她说得是轻松,只是眼神间闪过几分黯然。
“成亲而已,不过是两人搭伙过日子,互相合作而已,别想着掺杂太多感情。那些情情爱爱什么的,看看话本子就得了,别往生活里套。你那朋友只是需要一个安身的地方,她能这么想其实很聪明。真要期盼些情爱,反而是自己找罪受了。”
元青禾能听懂她的意思,却不认同,“她人很好,就不值得找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吗?”
“喜欢是什么?慕你年轻,爱你貌美,你能停住岁月,还是能阻止色衰爱驰?”侯静见不得她这样聪明的脑袋看不穿情爱,直接揭开所有遮羞布直接说道,“都让你读书科举了,你还看不出吗?这些虚妄的情爱故事不过是为了骗女子付出的幌子罢了。”
她越说越气愤,站起来说道:“牛郎织女是骗你给穷男人织布生孩子,张生红娘是骗你倒贴供穷书生。你当是情爱,人家只当是买卖。你只管想想这些情爱故事里倒底谁得利了?这些你都看不明白,真是读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元青禾从小一门心思地读书,很少会去想这些情爱里的真相,突然听到这些论述,不由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算是明白为何先生叫她多结交朋友,每个人看过的书,对世界的见解都不一样,她一个人即使看再多书,也终有偏见,有看不到的地方。
元青禾兴奋地站了起来,拍着她的肩膀认同地说道:“你说得对!再说说爷爷孙女、儿子小娘!”
侯静觉着怪怪的,我拿你当姐妹,你当我是说书先生是吗?
“我不说,你自己想想吧。”侯静又瘫回椅子里,拿了一块糕任性吃着。吃到糕皮子里软软糯糯的内馅,她眼睛一亮说道:“你试试这个凤梨酥,这回做的不错,不甜不腻的,一会儿你带些回去!”
元青禾听她说的,拿了块一样的糕点吃着,果然味道不错。
“光有吃的不行,再讲些故事当茶饮嘛。”元青禾眼睛亮亮的,一副八卦模样。
侯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
她白眼归白眼,毕竟都是八卦的人类,她看了一眼左右,挥手赶走下人,偷摸地就和她讲起了八卦。
院外的小亭子里,另两人谦和有礼地微笑着说着话,不时向书房方向望一眼。看那两个书生说得起劲,还以为是讨论着书本中家国情义的大道理。
侯管家不由欣慰点着头,他们大小姐这次交的这个朋友很不错,自从结交了元青禾,大小姐念书都认真多了。
侯管家微笑说道:“陆姑娘客气了,元姑娘和我们姑娘是同窗,这等小事不足挂齿,还得多谢陆姑娘,平时我们姑娘多有打扰了。”
“哪里哪里,她们同窗一起读书,互相督促,挺好的。”两人正说着,听到那边似乎吵起来了。两人同时转过头关切看着,瞧那两拍着肩膀和好了,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继续微笑说话。
侯管家转动着漂亮的眸子,打量着面前的小美人,看她对那位案首关切的模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执着长袖,给陆姑娘续上热茶,笑着说道:“我想起一桩事,前些日子清平侯府的人过来送他们四少爷回书院,他家管事的正好和我认识。他说四少爷还没订亲,托我打听周围可以合适的姑娘。”
陆卿卿隐约已经猜到了什么,淡定地喝着茶没接话。这个清平侯府的四少爷这时被送回来,该不是刚好也鼻青脸肿的,被罚了家法吧。
排行还是老四,一听就不是家里有继承权公子哥,正应和了谢书瑾说的,这种男人自己没本事就想娶个厉害的女书生。
更可怕的是,府里公子哥的婚事肯定是侯爷做主。居然把主意打到元青禾的头上,这清平侯爷的城府该有多深啊。
清平侯爷好算计啊,一但元青禾嫁到这种人家,以后会怎么折磨且不说,她被打的事,就提也提不得了。
哪有打你,你还嫁给他的,那不是自己愿意被打吗?
指不定还要帮他掩护。
这侯府真是,下有公子教养不好,心眼小打了比自己厉害的女书生,没本事想靠女人谋出路。
上有侯爷心机深沉,用婚事算计小姑娘。
真是上上下下都烂透了,这种人家真是狗来了都要嫌弃。
侯管家见面前小姑娘这么镇定,心中不由佩服。市井小民家里的姑娘,见过最大的官可能就是县令了,突然听到侯府这般高高在上的人家,居然面不变色,着实是个人物啊。
见她没接话,管家姑娘只得试探问道:“不知咱们元秀才可有订亲?”
第60章
陆卿卿哪里不知道,如今的元青禾是个香饽饽。
候府那样的高门第也不奇怪,这样的事以后可能更多。
陆卿卿冷静说道:“谢谢侯姐姐厚爱,如今她学业繁重,不适合为这些事分心,所有杂事等她考完乡试再考虑也不迟。”
“也对,前途为重。”侯管家默默观察着这位陆姑娘。
外面早有传闻,元陆两家有婚约。
她以为以元秀才如今前景,这位陆姑娘会绑死这个金大腿,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是知道会惹来麻烦,还是不想挡了元秀才的前途,有意思。
她有些喜欢这姑娘的性子。
两人正暗自博弈着,屋里那两个没心没肺说八卦的,这会儿说累了,正半场休息。
侯静喝着茶,隔窗好奇看着外面的陆家姑娘。
看她管家那耐人寻味的表情,似乎这个陆姑娘很有意思。
她正想着,看到自己的花猫花将军扭着腚往亭子跑去,“不好!”她立即跟了出去。
“怎么了?”元青禾瞧着不对也跟了出来。
两人哪有花猫速度快,等赶到时看到花将军弓起脊背像张拉满的弓,突然一跃跳到桌上。
“小心!”侯静的提醒已经晚了,花将军哈着气突然伸爪就向陆卿卿她俩抓了过去。
侯管家吓了一跳,抓起手边的糕点就向花将军砸了过去。
然而陆卿卿更快,突然伸手抓着花将军的后脖子就把它提了起来。
花将军的胖身子立即垂下拉成了长条,刚才瞳孔缩成两条竖线,顿时眼神就清澈了,它一双圆圆眼睛乖巧看着陆卿卿,哪还有半点戾气。
陆卿卿也没折腾它,提着它的后脖子把它放到地上。
花将军四爪落地,伏在地上还是不敢乱动,等了一会儿发觉没危险了,这才一溜烟跑了。
大家这才缓过来,侯管家赶紧道歉说道:“抱歉抱歉,没伤着你吧,这猫平时被惯坏了,估计是我俩占了它晒太阳的地方。”
元青禾也不知是怎样的速度,已经在陆卿卿跟前了,她托着陆卿卿的手担心看着。
“没事。”陆姑娘轻声说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其它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有侯静这时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惊喜看着陆卿卿,“你会功夫是吗,你好厉害啊,可以给我当护卫吗?”
元青禾挡在自家小娘子身前,瞪了她一眼,“你还是管好你的猫吧,你这是想挖墙角吗?”
侯静还真就想挖墙角了,“你这说得,你们镖局也赚不了多少,给我当护卫,我可以直接送你庄子良田,保你全家衣食无忧。”
元青禾这穷书生没什么底气,她不好再拦着,默默让开了些。
陆卿卿眼尾上扬,看着颓然的小书生,低眸笑着不好说什么。
侯静对有本事的人向来敬重,她行了礼,正经道歉说道:“刚才多有得罪了,是我没管教好那只畜牲,想请你当护卫不是开玩笑,陆姑娘要不考虑一下。”
陆卿卿也行了礼,客气又疏远地回道:“多谢侯姑娘看重,我这点功夫只学了些皮毛罢了,恐难胜任。今日多谢姑娘招待,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侯静心里觉得可惜,又不好强求,她让管家送她们。
等得管家回来时,侯静正窝在榻上撸着那只长毛白猫。
管家行了礼,站在一旁小声说道:“小姐,您这位同窗有个厉害的助力,想来不会愿意依附其它人。”
侯静手指轻挠着白猫的脑袋,挑着眉恹恹说道:“瞧出来了,这两人再过几年都是人物。”
管家伏低了身子,轻声问道:“姑娘可选好了?”
“把东西都送回去吧,管他什么清平侯,谁也别想打扰我读书!”侯静的话说得坚定,人却懒在榻上,半点没要起来读书的意思。
侯管家点头领了命,默默将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出了房门正准备出去办事,突然听到侯静在屋里说道:“花将军呢?它又跑那里去了?”
丫鬟们着急去找,管家姑娘坐着马车出门时,正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花色跃过墙头,跳进隔壁陆家院子里了。
管家姑娘不由多看了一眼,摇头叹了一口气。
“招人喜欢就算,怎么还有招猫喜欢的?”
管家姑娘不解,元青禾更不解,她低头看着趴在陆卿卿脚边,用脑袋蹭的她脚背的花将军,不由的皱起了眉。
“这猫可真没骨气!”
陆卿卿看着脚边乖顺的小猫咪,却想着撸撸另一个猫头。
她想着放下手里的医书,放软了声音说道:“你那位管家大姐姐和我说了一桩事。”
元青禾盯着地上的猫,正偷偷和明月她打着手势,叫她们把猫捉了还对门侯家。
听到小娘子说“你那位管家大姐姐”,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是对门侯家的管家大姐姐。她当面这么喊时,还被小娘子瞪了一眼。
不该这么喊吗?小书生陷入疑惑,你不也是喊姐姐吗?
她哪里知道,就她喊的最甜,本来很冷淡一个大管家,叫她一声“管家大姐姐”喊得眼尾都扬了起来。
元青禾这么想着的时候,陆卿卿已经将清平侯家问亲的事说完了。
小书生立即变了脸色,当听到陆卿卿已经给她拒绝了,她又高兴笑了起来。
“嘿嘿,你直接说我订了亲不就好了。”她知道卿卿不会说,她俩订了亲,但说她订了亲应该也可以吧。
陆卿卿看着面前的小书呆,仔细想了想,拿出撸猫般的好耐心给她顺着毛说道:“这位四公子你见过的吧。”
果然小书生的毛警惕地竖了起来。
陆卿卿立即说道:“他们是一伙的吧,就凭他们对付陈耀祖他们时那般心狠手辣的性子,若叫他知道,你的亲事和我有关,会不会把我给灭口了?”
元青禾的眼神有些慌,担心看着她。
陆卿卿偷偷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虽会些功夫,可是没有千日防贼的。再说他们手段又多,指不定哪天我就不明不白的没了。”
元青禾顿时紧张起来,“我以后不说了,等,等……”她也不知该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安全。
陆卿卿看到目的达到了,偷偷松了一口气。倒不是怕别的,如今这么多人盯着元青禾,她再成日说要入赘,很容易叫人抓到把柄。
她赶紧顺着小书呆的话说道:“等你考上了,说话更管用了,再随你。”
元青禾听着,顿时高兴起来,“真的随我吗?卿卿,你……”
她想着,这次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已经懂得,世间的婚姻有太多的无奈,就像月半姑娘一样,很多女子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报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
她要更优秀,要卿卿心甘情愿让她入赘才行。
小书生顿时打起了精神,精神抖擞地拿起了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她要更努力一些!
“我会努力的!”
陆卿卿看她模样,终于将一口气完全松下来,这小呆子怎么就这么好哄呢,都忍不住想摸摸她的猫头了。
陆卿卿说服了小书生,又和家里人交待了厉害关系。
她也不是吓唬人,若真叫那些有心人听见,还真有可能先灭了陆家。不管是为了小书生还是为了陆家,他们都要更谨慎些才是。
陆老六的婚事经两人同意,也就定了下来。婚期选了几个日子,想着等陆二他们回了再订下具体日子。
这两人还是和平时一样,陆老六又回庄子里,晃荡着打猎遛狗去了。
月半姑娘还是和平时一样在厨房里帮忙,没事就琢磨着给小书生做好吃的好玩的。
陆家人本就不是喜欢拜高踩低的,大家很快就适应了,没什么大变化。
只元青禾嚷嚷着,再喊她月半时,旁边的婶子婆子们就要说了,“二姑娘,你该叫六婶婶才是。”
“啊。”元青*禾一时不习惯。
月半姑娘如平时般低着头说道:“还是就叫我名字吧,习惯了。”
陆卿卿就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大家顿时闭了嘴,不再纠正,只笑眯眯地看着家里的小财神爷露出慈母笑。
这可是家里的小祖宗,她叫什么有关系吗?
“小婶婶,你可有空,有些事和你说。”陆卿卿客气说着,月半姑娘一听,立即点头跟了过去。
两人进了账房里,许久没出来。
元青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在前院等着,顺便跟着小徒弟们跳梅花桩玩。
没一会儿就见小喜子出来了,她好奇蹦了过去,喘着气问道:“小喜子你回了啊。”
“是呀,小,二姑娘。”小喜子赶紧改了口,这回是老实多了。不过看着小姑爷还是一副姨母笑。
想着刚才在账房里听姑娘和月半姑娘说着婚事,就陆六爷这样的,也说不得是好的。
年轻时他冲动和人打架,不知进了多少次牢房,回回得家里去捞他,如今年纪上来了,瞧着是沉稳些了,却也是个管不了事的,侄女让干嘛才去干,每月吃住在家里,还领着家里的月钱,结果半个子也没留下来,要成亲了也是两手一摊全靠家里安排,以后还得家里多给他养媳妇孩子。
也难怪姑娘嫌弃她这个小叔叔,又没本事,哪来的脸还挑剔上了。
这么想来,还得是他们小姑爷好,又不嫖又不赌,每天读书,乖得让人心疼。
家里还是靠着抱了她的大腿这才生意好起来,也有了人脉。
小喜子心想着,就凭小姑爷这本事,她入什么赘啊,她该插着腰高傲地把他们姑娘娶回去才是。
元青禾见小喜子盯着她笑得奇怪,疑惑问道:“小喜姐姐,你怎么了?笑得好吓人。”
小喜子这才收敛了,笑眯眯看着可爱的小姑爷,忍不住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我没事,哦,姑娘在给月半姑娘立规矩呢,你帮谁啊?”
“啊?”这可把小书生难住了。
一边是她小娘子,一边是她朋友,她帮谁好呢?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还真有些难办了。
“月半人很好,不会没规矩的。卿卿,卿卿……”元青禾犹豫着措辞——
作者有话说:小书生:死嘴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