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就被推了出去,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可是状元的朋友,从小认识呢。”
说别的就算了,说这个,彪子听着都笑了。要说小时候,元青禾在书院那般苦,可没人说帮她,怎么这会儿就有朋友了?
那大胖子被他们赶了出去,之后又来了几回,只门房一个个都是有功夫的,他看着畏惧,老实递了帖子在六娘那里就被打回去了。
等得陆家父母来的这天,元青禾出来迎接,那大胖子这才得了机会,立即冲了上来,作势要拉扯元青禾,陆卿卿就在旁边,都不等她出手,小喜子上去就把大胖子的胳膊卸了。
大胖子躺在地上打滚嚎叫着:“哎呦,状元不念旧情呐!咱们可是老邻居,小时候一个院子长大,而且咱俩还有婚约在身呢!”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元青禾皱了皱眉头,从他那张放大的胖脸认出,这是小时候总欺负她的小胖子。
元青禾冷笑一声,“谁给你的胆子,张口污蔑,我父母怎可能看上你这般模样的和你订婚约。”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刚还指指点点信以为真,再看那大胖子模样,纷纷说道:“咱们状元长得这般好看,怎么可以给她找个这么丑的订婚。”
“就是那满脸横肉的模样,长得还不如我呢。”
大胖子躺在地上撒泼,“你如今当了状元,就不认我这个旧人了,我爹娘当年可是和你爹娘定下的婚约,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
陆卿卿站在元青禾身旁,眉头紧皱,“你这人怎么如此无赖,你说婚约就有婚约了?信物呢?”
大胖子一听,更加撒泼,“你们这些人,仗着她当了官就欺负我,我今天要是讨不到说法,就死在这里!”
元青禾和陆卿卿没想到,向来被欺负的她们,也有能仗势欺人的一天。
六娘这时深吸了一口气,大嗓门地骂道:“就没见过你这般泼皮无赖的,自己长什么模样心里没数吗?肥得像头猪似的,也不瞧瞧自己那德行!还好意思说和我们状元有婚约?你也配!还订婚呢,婚书呢,信物呢,你倒是拿一样出来啊,光凭一张嘴乱说吗?”
第236章
如今的元青禾早不是幼时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不说她,她身边都是强者如林,哪一个是简单人物。
六娘的骂声响亮传了半条街,叫所有来瞧八卦的都听到,这人就是个泼皮无赖。
大胖子躺在地上,被骂得满脸通红,可还是赖着不走,嚎叫得更大声了:“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我今天必须讨个说法,否则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你现在撞死,算畏罪自杀,我已经叫报官去了,竟然敢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六娘叫人看着大胖,防止他跑了,陆二壮对报官这事,如今可是轻车熟路,一早就跑过去了。
元青禾先请陆家父母进府里,外面的事自有人处理,远用不上她。
那大胖子一听要报官,顿时有些慌神,但嘴上依旧强硬:“我能有什么罪?分明是你们欺压良善!”
不多时,就有官员带着衙役匆匆赶来。人群自觉让出一条道,官差大步上前,威严地喝道:“何人在此闹事?”
六娘赶忙上前,行礼道:“大人,这大胖子无端生事,在这撒泼耍赖,还妄图污蔑我们家元大人。”
那位官员抬头一看,是状元府,立时就警惕起来。
他一番审问后,也得了一样结果,“本官不偏袒任何人,你说订婚那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便是污蔑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大胖子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言语,“我,我回去拿。”
他那模样,哪里是要拿,分明是想跑。衙役一把抓住他,一边一个架着他,“跑什么,去哪里拿,我们护着你去。若拿不出来,污蔑朝廷命官,少不了打个二十大板,判个流放。”
大胖子顿时吓得瘫软,他只是想占个嘴上便宜,哪想到京城里管得这般严。
他小时候经常开玩笑要娶她元青禾,也最多被元爹追着打两棍子,怎么还要流放这么严重了。
元青禾在府中,等得陆父陆母歇息下来。正给他们敬完茶,小明月过来说外面已处理得差不多。她这才告退出去看看。
陆老大和陆大娘子看她一身官服,本来还有些生疏了,可听闻她要自个儿去面对那泼皮,立即就不放心起来。
陆老大说道:“卿卿,你跟着一起去吧,青禾一个人去怎么行,小心被欺负了。”
陆大娘子也说,“就是啊,那大胖子看着太混了。”
陆卿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说道:“她如今是状元,五品官呢,谁敢欺负她,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陆老大吃惊说道:“啊,这么大的官吗?”他只知青禾是考中了,可陈里正那侄子不是也考中了,还没当官吗,这趟陈里正特地来京城,还带了许多银两来想疏通关系给他谋个官位。
元青禾怎么般厉害,他们都没怎么出力,她自己就谋到官位了?县太爷不才七品官吗?元青禾这才考上没多久就五品官了。
陆老大不由张大了嘴,果然还是他陆兄弟有远见,读书还真是条好出路啊。
陆大娘子向来心疼元青禾,还是催着女儿出去看看,陆卿卿这才不情愿般跟了出来。
元青禾先一步缓缓步出府门,那官员抬头瞧见元青禾,立刻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元大人,此事已基本办完,下官定是公正处理,绝无偏袒。”
他言语间满是敬畏,毕竟与元青禾相比,他官职确实低了不少。
大胖子原本瘫软在地,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竟是元青禾出来了。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恐与慌乱,她真个当大官了吗?那些官差都对她这么恭敬。
他原以为女人考上状元也是个摆设,才敢跑来占个口舌便宜。
这下他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了。想着横竖也是死定了,他嘴硬地喊道:“婚书,我有婚书,不过让火烧光了,你爹娘不也一样,烧得渣都不剩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寂静,众人皆惊异地看向大胖子,没想到他竟如此口出恶言。元青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满是愤怒,“你说什么?”
大胖子吓得哆嗦了一下,说道:“我,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火烧得可大了,把我家房子都烧了。你,你该赔我!”
元青禾身形一晃,还好叫迎出来的陆卿卿赶紧扶住了,她回头看到陆卿卿,眼神中满是哀伤,其实她想到,爹娘的处境不妙。说到底是因为当年沾染了顾家的事,又救了顾先生,必是招人嫉恨了。
可爹娘的来信中不是说已经逃走了吗?
“你别听他瞎说,他说的话哪句能信。你别担心,我叫人去查。”陆卿卿安抚地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她给陆二壮打了个眼色,叫他赶紧把那个胖子弄走。
元青禾突然握住她的手,“请卢姐姐帮我查吧,抓胖子审一下,还有别让先生知道。”
陆卿卿点头,赶紧给她安排。
顾雅正今日去父亲的老同僚家拜会去了,换作从前,她肯定不愿意交际,是墨先生劝她,为着元青禾,她这才硬着头皮出门。
等她回来时,陆卿卿已经安排好了,下人不敢透露半点风声,两位先生不是第一次见陆家父母了,一起热闹的吃了一顿饭。
陆家父母对两位先生特别尊敬,陆老大都拘谨了起来,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墨先生说道:“要不我和雅正搬来偏院,主院让你家人住吧。”
陆老大急得都站了起来,立即说道:“那怎么行,不能不能。”
陆卿卿说道:“先生,我另外租了院子,不远呢。我父母先住那边。”
顾雅正说道:“怎么能让你父母住外面去?”
墨先生侧目默默看了她一眼,用眼神提醒她,你是忘记这两个小的要成亲吗?成亲那几日肯定是不能住一起的。但她又不由疑惑,陆家父母真的不反对吗?
她转眸看了一眼,就见陆大娘子正怜惜地看着两个孩子,想来当母亲的很是思念两个孩子。
想着都不是外人,墨先生说道:“陆大哥和大嫂要不介意的话,要不青禾你俩搬到主院来,主院还有房间,将偏院空出来当客房吧。”
陆老大听墨先生叫他“大哥”不由愣了一下,这两位女先生瞧着很年轻,比元青禾她们瞧着大不得几岁。不过辈分在这里,似乎也只能这么叫了。
陆大娘子难得见着两个孩子,当即就答应了,“好,也不用搬,我和孩子们住一个院子,她爹和二壮住外面院子。”
元青禾这个状元府大得很,其实完全住得下。
而且还有些地方没收拾完,陆大娘瞧着叫陆老大这些天别闲着,给孩子们把院子收拾干净。
陆老大说道:“行,反正把墩子和海棠带来了,他俩和老六媳妇学了不少本事,要是缺了什么家具,正好叫他们打。”
他们热闹说着,墨先生注意到那两师徒今日有些异常,顾雅正是今日去作客,疲劳了。元青禾就有些异常了,平时总喜欢粘她先生说话,惹她生气,今天居然沉默了。
等得用过饭,墨先生将陆卿卿叫来,向她问明情况。
陆卿卿将大胖子闹事以及元青禾父母可能遭遇不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墨先生。墨先生听完,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而此时的元青禾,坐在自己房间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她心里满是担忧,她为父母担忧,也怕先生知道心中郁结。
顾雅正那边,确实是有些疲惫了,她向来不喜欢京城,这里人说话要绕几道弯。她回到了房间躺在躺椅上想了许久,这才想明白,那位严世伯的话是什么意思。
元青禾在房间终是坐不住,想到先生晚饭时没什么精神,她放心不下,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朝着先生的院子走去。
天色微暗,她走过长廊,来到先生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响了门。
顾雅正听到敲门声,抬眸看了一眼。见是元青禾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温柔所取代。“青禾,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元青禾偷偷看了先生一眼,她都没力气和她生气了,她不由又担忧又不安,“先生,您没什么事吧。”
顾雅正抬眸看着她,虽然总和她生气,但心里还是心疼这个学生的,她叫元青禾在旁边坐下。
等她喝了口热茶,这才说道:“有些事,我也是该告诉你了。”
元青禾心中一惊,莫非是告诉她父母的事?果然他们真的遭遇了不测。
顾雅正想着世伯的话,理了理,闭目和她说道:“青禾,你爹娘当初牵涉到一个案子,可能会影响你的仕途,我一直担忧这事,这才来了京城。原想着,最多让你考上进士,可一听你中了皇榜,我就担忧,会有人将这件旧事翻出来。”
顾雅正费心想着,要怎么把这事说清,还没注意元青禾已经红了眶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她又不敢叫先生看见,赶紧偷偷擦着眼泪。
好在顾雅正正望天发愁,并没有看见。她叫小影子她们出去,这才叹气说道:“这事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你说,当年省城遭了水患,你爹娘富裕占了省城一半铺子。那时就有人诬陷你爹娘囤粮,那可是重罪……诶,你哭什么?”
元青禾没忍住,赶紧吸着鼻子说,“没,眼睛进灰了。”
顾雅正疑惑看着她,自己养大的学生,哪看不出来,“你是遇上什么伤心事了?”
“没有。”元青禾赶紧用袖子擦眼泪。
顾雅正叹气看着她,递了帕子给她,“不会是和卿卿吵架了吧。”
元青禾怕先生怀疑,只得点头认了。
顾雅正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她父母才来,都不计较你强娶他们女儿了,你好意思,这时候和她吵架的?”
元青禾捂着脑门说道:“先生我错了,你刚才说的事,什么案子?”她听出严重,赶紧追问。
“你一会儿先去给卿卿,还有她爹娘道歉。”顾雅正严肃说着,见她答应了,这才继续说道:“你爹娘靠着你祖父家祖上积累,生意做得大了。本来有我家照看,也还算安全。可自从我家出事,少不了有人觊觎你家的财产。当年那位何知府诬陷你爹娘囤粮,妄图将你家置于死地,好霸占你家的产业。你爹娘一早就知道有人针对他们,为了保命,只能舍了一身钱财,这才逃脱了那场劫难。但你如今在朝中树敌甚多,肯定会有人将这个旧案翻出来……”
“逃,逃脱了?”元青禾瞪大了眼睛,泪水都还在眼眶打转呢,哪还听得清先生后面在说什么,“先生,你是说,我爹娘没烧死吗?”
顾雅正正色问道:“什么烧死了?你听谁说的?”
第237章
“这状元府可真大。”陆老大跟着陆二壮住在外院,陆大娘子怕他不习惯,过来一瞧,外院的房子也不小,比他们家可精致多了。
陆大娘子不放心地问道:“住这么大的院子,皇上不会说吧。”
陆二壮给二老倒了茶,笑着说道:“这是皇上给的房子,怎么会说。再说了姐夫升了官,可厉害呢,这院子不算大了。”
陆老大抬头看到屋顶上的木头都雕着花,不由咋舌,“唉呀,还真当了大官呢。唉,只可惜元兄弟夫妇……”
“你别在孩子跟前提这事。”陆大娘子赶紧打断他,“青禾今天饭都吃不下了。唉,得和卿卿说,好好哄哄她,这孩子可怜啊。”
两人正说着话,元青禾在外面乖巧敲门。
“青禾你来了,快进来。”陆大娘子赶紧迎她进来,陆老大和陆二壮赶紧站了起来。
却不想元青禾走到他们面前,突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陆父陆母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要扶她,陆大娘子赶紧上前去拉元青禾:“青禾,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元青禾却跪着不起,低着头说道:“伯伯,婶婶,先生让我来给你们赔罪,求你们原谅我。”说着,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陆父陆母愣了,赔什么罪啊?
陆大娘子一脸错愕,急忙说道:“青禾,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哪来的赔罪啊?”
元青禾眼眶泛红,低头诚恳说道:“先生说,我抢娶您二位的女儿,理因赔罪。”
陆父陆母对视了一眼,心下有些无奈。也能不全怪她,那时怕孩子轴,没敢纠正她,谁想她还真要娶卿卿。如今都赐婚了,反悔可是杀头大罪。
陆父打着眼色,叫陆大娘子劝她。
陆大娘子扶她起来,温和道:“青禾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哪会怪罪你呢。只是你元家总得留个后吧。”
陆老大瞪了她一眼,心说,你现在提这个干嘛,别又把她弄哭了。
元青禾却没觉什么,先生说,她爹娘应该是逃过了,还给她寄了信,那延续香火的事,还是让她爹娘自己来吧。只是陆家,她想着又低下头。
陆大娘子以为她想起爹娘伤心,拉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慈爱:“青禾,你就把我们当成亲爹娘,你和卿卿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就盼着你们都好好的。”
元青禾望着他们,脸上一热,突然又跪了下去,“爹,娘!”
陆家父母又是一愣,却只得应了。
这时,门外,陆卿卿疑惑地往里面看着,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元青禾一脸得意说道:“改口!”
陆卿卿眼眸微转,疑惑她的心情怎么变好了?她当下不便问,只走进来,故意调侃说道:“你改口改得是不是有些早?”
陆老大和陆大娘子一见女儿又凶她,赶紧站到元青禾这边了,“不早不早,都是一家人了,早些改口也无妨。”
陆老大打了个眼色,陆大娘子赶紧掏银子,连改口费一并给了。
元青禾得意扬眉,望着小娘子。
陆卿卿疑惑,她真不伤心了?
陆老大瞧着天色不早了,关切问道:“青禾啊,你明天要不要上朝啊,是不是要早起啊,要不你早些休息吧。我们这些粗人不讲究,住这儿舒坦得很,你顾好自己就行。”
“我才五品官,不用每日上朝,初一、十五才去。”元青禾还想和他们说说话。拉着陆卿卿一起,大家说着庄子里的情况。
“六婶生了吗?男娃女娃?”
“龙凤胎呢。”
“好厉害。对了,五叔回了吗?”
陆卿卿说道:“五叔一早跟我师父办事去了,这事我晚些和你说。爹,怎么二叔没来京城?”
陆老大一提他就皱眉,“我可怕他来京城学坏了。”
“放他在家里不是更不放心。”陆卿卿就怕这二叔又去赌。
陆大娘子说道:“没事,你六婶如今厉害呢,镇得住他。”
元青禾好奇说道:“月半,六婶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陆卿卿心说,女人只要有钱就有底气。
他们又说了许久,直到夜深了,元青禾和陆卿卿才回房。两人才关上房门,陆卿卿就拽过她小声问道:“元叔元婶是不是没事?”
元青禾眨了眨眼睛,赶紧点头,小声将先生说的事告诉给她。
陆卿卿听着不由皱眉,这人只顾开心,是不是忘记了,如是这般,那她这辈子,怕是再难见到她爹娘了。
不过,想想相比爹娘惨死,只要知道他们好好活着,未尝不是一种幸事呢。
元青禾所求并不多,父母还活着,已是幸运。先生说,并不知道那位何知府伪造了多少“证据”在手中。当年他们民与官斗,哪里赢得过,只得散尽家财死遁。
也幸亏元家多年与官府周旋,在官府手下讨生活,知道墙倒众人推,一早防备这才逃过。
她不由想到月月的族人,他们天性自由不知道官场龌蹉,这才着了道吧。
“卿卿,我原想小月闲若喜欢如他们族人那般生活,等她大些回家乡也未尝不可。远离京城纷争,对她也好些。”元青禾也是如今才知道当先生,当父母的不易。
每一个决定都有得有失,可身为长辈,又不得不为她做出选择。以后这些得失,遇上好学生可能能理解她,遇上那白眼狼,可能就会将错处全怪在长辈身上。
元青禾想着,抱着卿卿眼眶红红的,“卿卿,咱们爹娘和先生真好。”
“嗯。”陆卿卿点头,她父母向来宠她,墨先生也很好,以她那清冷性子本不会住在这里,可是为了帮扶元青禾,这才留在这里,为她们出谋划策。以顾先生性子,若没墨先生陪她,许多事怕也做不下去。
“咱们这一路可真幸运,遇上的都是好人。”元青禾说着,拉着她躺到床上。
陆卿卿心想,你可真是记吃不记打,肖纵、薛二这些,不算人是吧。
“卿卿,等小月闲回来,多带她去李婆婆那边玩吧,那边孩子多。小孩子还是喜欢和小孩子玩。”元青禾絮絮叨叨说着,仿佛不困一般,“对了,我瞧瞧婶婶带来的小海棠年纪和月闲差不多,要不让她跟着小月闲吧,两人也有个伴。”
“不叫娘了?”陆卿卿笑着逗她。
“嘿嘿,这不是还没习惯吗。”元青禾说着,向前蹭了蹭和她靠得更近些,“卿卿,你嫁衣做了吗?”
陆卿卿伸出食指点着她的额头,“元大人,你明天不用上朝,但要点卯,怎么,不睡了?”
“睡啊,我们再说说话嘛。”元青禾又凑近了些。
陆卿卿心说,你说话可以,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样样厉害,唯属女红着实不行。小时候给她绣了个丑荷包,现在还压在箱底呢。
“不许说了,睡觉!”
她们房中的灯终于灭了。
第二天去衙门,果然是瞌睡连连,好在她本就是闲差,桌上空荡荡的,比她的脸都干净。
等她一觉睡醒了,宝珠给她递来茶说道:“刚才林尚书的师爷带话过来,说您初一早些起,好去上朝。”
“哦,没说别的?”元青禾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胳膊。
“没有。”宝珠又递了帕子说道,“刚彪子哥过来,说大理寺那边有消息,清平侯柴家行刑提前了。”
元青禾活动完,喝了茶,用帕子擦了嘴,皱眉想着,这是皇上在给厉王上压力吧。
看来她也不能闲着,想着起身正了正衣襟,出门霍霍户部上下的官吏们去了。
她才出门,外间的员外郎孙大人就吓了一跳,立即站了起来。
元青禾瞥了他一眼,说道:“正好,跟我一起走走吧。”
孙大人立即哆嗦了一下,不太敢跟她走太近。他本就被上面怀疑了,还和她一起乱逛,真就被打成她的人了。
元青禾见他不动,冷声说道:“怎么着,本官使唤不动你是吗?”
孙大人年长她许多,可她气势一冷下来,他也有些害怕。毕竟是上一个和她斗的柴家都要砍头了,他哪敢惹她,只得怂下来,讨好说道,“没有没有,大人您先请。”
她一动起来,户部立即鸡飞狗跳。
林尚书默默看了一眼,叹气和他师爷说道:“谁能想到呢,这丫头这般厉害。”
师爷不敢多说什么,也怕隔墙有耳,他转而问道:“大人,她下月就要成亲了,您看要提前准备贺礼吗?”
“唉。”林尚书都不好说什么,这婚礼它对吗?她娶的也是个不好惹的。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到时再说吧。”
元青禾第一次要正经上朝,先生们还挺重视,陪她一早起来,给她嘱咐。
墨先生给了她一颗参丸说道:“饿了吃这个,别吃饭,也别多喝水。”
顾雅正打量着她的官服,给她正了正衣领子说道:“自己多注意些,精神点,莫叫别人看不起。”
元青禾一一答应,这会儿鸡都没叫呢,她就得早早起来,用冷水洗了脸,这才清醒些。
陆卿卿叫彪子他们备好了马车,打着灯笼进来说道:“都备好了,你再添件披风,外面凉。”
元青禾闷闷应着,见陆卿卿穿戴整齐,立即精神起来,问道:“你陪我去吗?”
“我在外面等你,这会儿天暗,我护着你去吧,总不放心。”陆卿卿一早眼皮一直跳,有些不放心她。
两位先生看两人腻歪,都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们也不放心她。
“送送也好,不过你别分心了,谨慎些可别出错。”顾雅正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
好不容易,元青禾总算是出门了。
乖巧的小状元等得要到了,渐渐就精神起来。陆卿卿护着她下了马车,不放心地看着她走到宫门前。
快卯时了,众多大人早已在宫门前三两成群地交谈,他们见到元青禾过来,纷纷避开。她往那儿一站,就她那块是空的。
这时,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还未掀开,许多大人过来抢着要扶车里的首辅谢大人下马车。
等得谢首辅下车,又有许多人排队上前问候。
元青禾抬头看了一眼,挤不进去,完全挤不进去。
却在这时,谢首辅招手喊道:“小元大人!”
第238章
元青禾听到谢首辅的召唤,先是一愣,随后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小步快走过去,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首辅大人。”
谢首辅和蔼地看着她,笑着问道:“第一次上朝吗?”
元青禾恭敬回道:“是,首辅大人。”
谢首辅已经许久未见到孙女谢书瑾了,见到和孙女差不多大的她的同窗,心里觉得亲近。她还是个状元,自有些喜欢。
谢首辅摸着胡子,笑着打量着她说道:“不用紧张,习惯了就好了。”
元青禾语调恭顺:“多谢大人关怀,青禾铭记于心。”
谢首辅点了点头,又与其他人说话。
周围的官员们不由向元青禾投去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他们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谢首辅竟会对这个初出茅庐的丫头如此和颜悦色。
没一会儿,宫门缓缓打开,上朝的时辰到了。官员们纷纷整肃衣冠,鱼贯而入。元青禾跟在队伍中,心中虽还有些忐忑,深吸了一口气,她赶紧跟了上去。
进入朝堂,元青禾按照品级站好位置。她官职不高,默默站在后面。等得一会儿,才见皇上过来。端坐于龙椅之上威严庄重地开始询问政务,轮到元青禾所在的户部奏事时,自有林尚书上前回复。
以元青禾如今官职,也不会问到她。到是皇上说了句,“状元都调到户部了,林爱卿要好好努力才是。”
林尚书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一副恭敬模样,立即谢恩。
整个早朝冗长又难熬,不少大臣昏昏欲睡,只得偷偷低头掐自己胳膊清醒。更有年老些的,都有些站不稳。还好元青禾年轻,虽有些困倦,但依旧强撑着精神,认真听完。
她听到赵学政想要户部拨款,扩建书院。不过皇上也没钱,没批。
镇北军想要增加军响,也被皇帝驳回了,让他们学学护城军,效仿咱们的女将军亲自带头,于城外开荒种地,自给自足。
终于,太监尖着嗓子喊道:“退朝——”官员们开始整理衣冠,准备有序离开朝堂。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身着五品官服的人,冲上前“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皇上,臣有本要参!”
皇上正欲起身,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了一下,皱着眉头骂道:“刘成,你有没有规矩?”
那叫刘成的,却硬着头皮指着元青禾,大声说道:“臣认出她是当年水患时囤粮奸商的女儿!当年那一场大水灾,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而她父亲却乘机囤粮,哄抬粮价,大发国难财,致使无数百姓饿死街头。请皇上严查!”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元青禾。元青禾都以为第一次上朝平稳渡过了,却没想到突然被参,但她很快就迅速镇定下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朗声道:“皇上明鉴,家父乃正经商人,当年被奸人陷害,无处申冤,只能以死明志!还请皇上严查真相,为我父母洗清冤屈!”
说罢,元青禾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与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皇上眉头紧皱,目光在元青禾与刘成之间来回扫视,都是五品官,亲疏却有别。元青禾是他提拔起来的,那刘成是厉王人的,当年泷杨水患,刘成治理不利,还诬陷顾家,害顾家倾覆。
这东西是厉王力保下来,只被降了职。如今又想惹什么事?
旁边站着的杨将军听到元青禾刚磕那一下很重,心中担忧,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她看了一下元青禾的伤势,手指在她脑门在摸了一下,指甲稍稍用了些力,再瞧时,只见她已是满头鲜血。
她忙行礼说道:“皇上,小元大人,定是有冤情啊。”
厉王这时抬手准备说话,皇上抢在前面说道:“看这情况,想来是元爱卿的冤情更为深重,元爱卿,你先说说吧。”
“皇兄!刘成先参……”厉王开口想为刘成争取,要知先说后说,区别大了。
皇上瞥了一眼,打断说道:“别废话,他真有志气,也这般磕一个再说话。”
厉王知道元青禾不简单,按她说法,叫她先说话,可能就没机会参她了。他忙给刘成打了个眼色叫他磕头。
刘成咬牙,只得重重去磕头,可大殿上光滑可鉴的地砖哪是那容易把头磕破的。
他“咚”一声,重重磕下去,头没破不说,眼前冒起了金星。
皇上嫌弃看了一眼,说道:“元爱卿,你先说。”
元青禾稳了稳心神,大声说道:“皇上,当年我家在城中本有许多铺子,生意做得也算红火。那时身为知府的刘成,觊觎我家产业,便对我父母百般刁难。恰逢泷杨水患,百姓苦不堪言,我父母虽为商人,却也有悲悯之心,将家中粮食尽数捐出,以赈灾民。
可这刘成,为了谋夺我家产业,竟污蔑我父母囤粮,勾结奸*人做伪证。我父母一介良善之人,无处申冤,只能以死明志。那一日,我家院子燃起大火,烧尽了所有家当。全城百姓皆可作证,我家食仓里根本没有一粒多余食。还望皇上明察秋毫,还我父母一个清白。”
皇上听了元青禾的话,脸色愈发阴沉,他看向刘成,怒喝道:“刘成,元爱卿所言可是实情?你若敢欺君罔上,定不轻饶!”
刘成头上起了个大包,正晕着。被人在身后踢了一脚,这才回神说道:“皇上,她这是血口喷人!当年她父母囤粮之事,证据确凿。如今她不过是为了脱罪,编造谎言罢了。”
元青禾冷笑一声,说道:“刘大人,你还敢狡辩!当年城中那么多人,可不只一人看见?”
刘成和厉王皆心想着,当年的事都久了,你一个丫头哪里找证人去。只作不认就好。
刘成举起双手递上折子,“皇上,当年元家管事亲口承认为元家囤了大批粮食,准备哄抬粮价,人证画押皆有记录在,还望皇上明察。”
皇上也不叫人拿折子,他支额一副头痛模样,让谢首辅说话,谢首辅说刑部尚书专业,刑部尚书一副不想管这麻烦的模样,推脱说道:“赵学政家不是经历过泷杨水患吗,想是记得。”赵学政为难模样,一副不愿意得罪厉王模样,他还等着户部拨钱呢。被皇上敲打,这才装出一副不情愿模样说道:“我家在下面县里,是水患最严重的地方,虽不知其它,但确实收到过元家捐的粮食,是我家老爷子代为收下,还在县里施粥,这才叫许多人得以活命。”
皇上听了赵学政的话,目光又转向刘成,质问道:“赵学政所言,你又作何解释?”刘成额头冷汗直下,强撑着说道:“皇上,赵学政怕是记错了,元家当年分明是囤粮奸商,怎会捐粮。”
元青禾直起脊梁说道,“刘大人,现在我家捐粮有人证,我家没有余粮,全城许多百姓都可作证。而你手里的证据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当年我顾先生一家就是叫你诬陷,才灭门。”
元青禾再次重重地磕头,“皇上,还望您彻查此事,为我含冤的父母洗清污名,还世间一个公道!”
皇上想起当年顾家冤案,心有愧疚。他眉头紧锁,目光冷峻地望向刑部尚书严大人,沉声道:“严爱卿,你向来公正严明,此事就交由你审理,务必要查明真相。”
厉王一听,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皇上,严尚书与顾大人乃是旧友,由他来审理此案,只怕有失公允。”
他一出声,立即就三三两两的大臣上前来。
“厉王,案子不由刑部审,难道还让你户部来审不成?”谢首辅突然出声,那些想跟着厉王附议的狗腿立即低下头,不敢反驳。
这话也反驳不了。
严尚书黑着脸向前跨出一步,义正言辞道:“厉王殿下,公道自在人心!我严某人一生办案无数,向来只认证据,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如今既受皇上重托,定当公正无私地审理此案。”
严尚书转向刘成,目光如炬,厉声问道:“刘成,当年泷杨水患之时,当地的米价究竟是多少?”
刘成被严尚书的气势吓得一哆嗦,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眼神闪躲,支支吾吾道:“这……这,日子久,我不记得了。”
严尚书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好一个不记得!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囤粮哄抬米价,却连当时的米价是多少都能不记得,这岂不是荒谬至极?”
说罢,严尚书又将目光转向赵学政,和颜悦色道:“赵学政,你家曾历经泷杨水患,想必还记得当时的米价,能否告知本官?”
赵学政犹豫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厉王,见厉王脸色阴沉,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但在皇上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回严大人,当年泷杨水患时,米价起初是每石一贯钱,后来因水患严重,粮食短缺,涨到了每石二贯钱。”
刘成也不知是不是刚磕头磕晕了,一听涨了一倍竟一脸得意,大声喊道:“皇上,皇上,这,这就是证据!”
皇上嫌他聒噪,给王公公使了个眼色,王公公下来对着他扇了几巴掌,这下总算安静了。
严尚书这才继续说道:“按赵学政所言,这米价涨幅算正常。水患运粮不易,涨一些也合乎情理。如今看来,当时应该没有哄抬粮价,元家又往重灾的县里送了捐赠,这样的人,刘大人要说他家囤粮,莫非又是诬陷?”
皇上早烦他了,立即说道:“拿下刘成。”
第239章
当年顾家被害,就是刘成手下所为,因着刘成女儿当时是厉王侧妃,他一力保下,皇上这才没动刘成。
可因这事,这些年他这个当皇帝的没少被臣子背后戳脊梁骨,现在正好抓到机会,哪有不治他的。
皇上眉头一皱,看向元青禾,问道:“元爱卿,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刘成?”
问谁不好,偏去问她,元青禾和刘成的仇恨最深,她毫不犹豫,朗声道:“皇上,刘成诬陷良善,致使顾家满门覆灭,致我父母含冤而死,如此恶行,罪大恶极,当斩首示众,以告慰冤魂!”
皇上揉着眉头,心说,让你整,你还真往死里整啊。他暗暗给刑部尚书打了个眼色。
严尚书连拦着说道:“傻孩子,怎么没轻没重的。这刘成乃是厉王的老丈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要不,先将其抄家,以儆效尤。”
皇上思忖片刻,目光落在元青禾身上,说道:“元爱卿,朕便准你去抄刘成的家。你需仔细查探,莫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元青禾虽不满只是抄他家,不过还是连忙跪地谢恩:“臣遵旨!定不负皇上所托。”
厉王在一旁,看到这些人演得和真的似的,不由气得捏紧了拳头,手心都要叫指甲戳破了。
他们一口一个“给厉王脸面”,动不动要畏惧地看他一眼,仿佛真给他面子,要看他脸色一般。可事是一点不少做。
除了元青禾是摆到明面上,真想弄死他,那严尚书、谢首辅,哪一个不是背后推手,特别是那个赵学政,一副不想说的模样,演得逼真,可一字一句都是把证据送到眼前来。
厉王今天本是来做局,要把元青禾拉下马。去不想反被她拽得摔了个跟斗,连刘成都折了进去。他不由皱紧了眉头,默默看向皇上,难道因为安家养的那个女人,他皇兄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吗?他们原来那么好。
“行了,先让元郎中去抄家看看结果。大家索性无事,要不想想今年水患怎么防冶。”皇帝说着,冷冷扫了厉王一眼。
众大臣看出风向,默默离厉王远了些。
当年刘成的手下诬陷顾家,害顾家满门抄斩。后来顾家翻案时,刘成手下被斩了,刘成只记了个失察,让厉王保了下来。如今刘成参元青禾,完全可以说是证据不足。却被抄了家,这谁还看不出,这是皇上要收拾厉王了。
将他们留在宫中,是怕有人报信吧。
元青禾领了旨意,即刻和王公公一同出宫准备去刘家抄家。陆卿卿还等在宫门外,见里面人迟迟未退朝出来,本就有些着急。此时见元青禾出来,一时也管不得其它,赶紧上来问情况。
王公公看到她,笑着说道:“陆姑娘来得正好,要不再去禁军借些人手。好把刘家围住,免得叫人跑了。”
陆卿卿听元青禾说了几句,立即明白了情况,她脑子也快,她和禁军毕竟没那么熟,不好指挥。
她歉意说道:“王公公,我今个儿没带腰牌,要不去我师父那边借人。”
王公公笑了笑说道:“好说,好说,多叫些人就是了。”
陆卿卿也不愧是女将军的亲徒弟,没一会儿就领了数百护城军过来,卢瑜也一同来了,查案这些她最是有经验。
她先叫些人把街道前后看着,这才带人兵分两路迅速前后围上去,不管前门后门,每一步一个人盯着将刘府团团围住,防着有人跑了。
领头的将领听了卢瑜的提醒,大声下命,“少将军有令,见到逃跑的,格杀勿论!”
将领带人在外包围刘府,元青禾则是从正门闯进去,高声喝道:“奉皇上旨意,前来抄家!”
官兵们一拥而入控制住家眷,元青禾和王公公守在正门前,卢瑜领着人在府中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陆卿卿站在旁边,目光扫视着周围,突然看到马夫打扮的陆老五,她眼睛一亮,立即快步走了过去。
“五叔,怎么在这儿?”陆卿卿惊喜道。
陆五叔笑着压低声音说:“卢捕头当年让我混进刘家当内应,就等着今天呢。”
陆卿卿赶紧把元青禾和卢瑜叫了过来。陆五叔领着她们进了刘成的卧房,拿起锄头用力一锄头挖下去。只听“哐当”一声,像是锄头碰到了硬物。众人凑近一看,原来地砖下面铺着一层金砖。
“好家伙,这家抄得好。”元青禾笑了,还得是尚书大人有经验,让她先抄家,刘成这下死定了。
卢瑜指挥着官兵们小心地将金砖一块块取出,仔细清点数量。
随着金砖不断被挖出,房间里的金砖堆成了小山,卢瑜叫手下用箱子,一箱一箱抬了出来。王公公眼睛都直了,喃喃道:“这么多金砖,刘成这是贪污了多少!”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一名官兵匆忙跑进来报告:“元大人,外面有一群人自称是厉王的手下,说要见刘成,还想强行冲进府里。”
元青禾眉头一皱,当机立断道:“卢捕头,你带着人继续清理这里的金砖,我出去会会那些人。”
陆卿卿哪放心她一个人,赶紧和她一起,两人快步走到府门口,只见一群身着亲兵服饰的人正气势汹汹地叫嚷着。
为首的一个将领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刘府,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元青禾站在台阶上,大声回应道:“我们奉皇上旨意前来抄家,尔等若是不想抗旨,就速速离去。”
那将领冷笑一声:“哼,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传圣旨,我要见刘成大人,让他来给我个说法。”
元青禾大声说道:“刘成贪污受贿,现在证据确凿,你们若是再在这里闹事,就是与朝廷作对,与皇上作对!”
那些人还想往里冲,陆卿卿也不惯着他们,抬手说道:“拿下!”
为首的亲兵只当她一个女人在装腔作势,抽刀说道:“你们哪来的,我们可是厉王亲兵,你敢动我们?”
陆卿卿高声下令:“拿下!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陆卿卿在别的地方还要用腰牌,然而在护城军中,杨将军早有明示,将陆卿卿视若己出。
她一声令下,护城军的将领即刻提□□去。亲兵头子的刀立即脱手。
王公公眼见那边打起来,不由转过身去,只当没看见。他想着,原来都说姑娘家胆小谨慎,这元大人和陆姑娘的胆子,唉,就差去把天捅个窟窿。
唉,怎么还打起来了,这是要把事情闹大,把厉王拖进来吧。
王公公鸡贼得很,如今还不知皇上会不会真和厉王闹翻,毕竟他俩是兄弟,他们这些外人还是小心些好。
瞧着黄金清得差不多了,王公公说道:“元大人,咱们先回宫复命吧。”
他人还怪好的呢,还把元青禾带上,怕她受牵连。
只当他俩不在时,厉王的人来闹事。到时他俩也好脱身。
元青禾犹豫了一下,想着此时回宫也好,便跟着王公公离开了。
他们以为刘家的黄金挖得差不多了,这几大箱沉甸甸的,都够万两黄金了。元青禾没想其它,只觉得还是严尚书经验老道,让她来抄家,这抄出的万两黄金就看刘成怎么解释吧。
陆老五带着大家挖完卧室,又扛起锄头去挖水池,这一锄头下去,又是金灿灿的。
陆卿卿不由咋舌,这是贪了多少。
“习惯就好。”卢瑜早习惯了,这刘成怕是厉王养的金耗子,之前还不知给他搜刮了多少。
她叫来陆卿卿,两人看着堆积如山的黄金小声合计着什么。没一会儿,就见杨将军的几个亲卫过来了,没一会儿,又脚步沉重地走了。
来回几趟脚步沉重,笑逐颜开。
陆卿卿小声抱怨道:“户部一直不给护城军拔军饷,逼得护城军自己想营生,他们饿得开荒种粮,皇上还拿这事当表率,借此削减其他军队的军饷。哼,说的都是什么风凉话,感情饿的不是他。”
卢瑜咳了一声:“你收敛些,好了,再找找,墙缝都给他撬开,我看肯定还藏着。”
与此同时,元青禾和王公公回到宫中,向皇上复命。皇上看着几箱黄金,脸色阴沉:“刘成好大的胆子,竟贪污如此之多。元爱卿,你此次查抄有功。”
元青禾跪地谢恩,言辞恳切道:“多谢皇上隆恩,然刘成之罪,远不止贪污。其当年诬陷顾家,致顾家满门覆灭,无数冤魂不得安息。恳请皇上彻查到底,以彰国法,以慰冤魂。”
皇上闻言,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厉王身上,沉声问道:“厉王,依你之见,该如何判刘成?”
厉王心中一凛,他自然明白,若再保刘成,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证据极有可能被翻出,到时自己也将深陷泥潭。他咬了咬牙,拱手道:“皇兄,刘成贪污受贿,诬陷良善,罪大恶极,实难轻饶。臣以为,当以杖杀之刑,以儆效尤。”
皇上听了厉王的话,微微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皇上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道:“那听你的,拖到殿外杖杀。”话音刚落,便有侍卫上前,将刘成从角落里拖出。刘成吓得瘫软在地,涕泗横流,他拼命地朝着厉王爬去,双手死死地抓住厉王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哀求道:“王爷,救救老夫,救救老夫,我女儿叫你害死,我可半句没吭啊!”
“滚!休想污蔑本王。”厉王一脸嫌恶,狠狠一脚将刘成踢开。刘成被踢得滚出老远,摔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王,眼神中满是恨意绝望。
厉王一派的人见此情景,皆心寒不已,心中暗自思量,平日里对王爷忠心耿耿,如今看来,王爷如此凉薄,日后自己怕也会有这般下场。
“等一下。”皇上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悠然扫过厉王,语气平和却暗藏深意道:“四弟,如今刘成于你户部大肆贪污,致使户部亏空数额着实惊人。你说说,这亏空该如何处置才好?”
厉王心中猛地一紧,瞬间领悟皇上之意,这分明是暗示他填补户部亏空,否则便留刘成继续彻查。换作从前,他自是毫不惧怕,哪个官员敢不顾性命往死里查他。可那元青禾行事全然不按常理出牌,若任由她继续查下去,自己怕是离死期不远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皇兄,臣愿为朝廷分忧,补上这户部的亏空。”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厉王能如此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厉王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皇兄放心,臣定竭尽全力。”
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惨叫,刘成的杖杀已在进行。那一声声惨叫传入殿内,众人皆沉默不语。元青禾没什么表情,想到先生失去家人的孤寂,她觉得刘成没什么好可怜的。
至于厉王又或龙椅上那位,他们只管争来争去吧,反正又是权衡那一套。她可管不了,你们不开心,我就很开心,大仇得报,日子正好,她可要成亲了。
第240章
元青禾回到住处,满心欢喜地找到先生院里,一下就滑轨到先生跟前,“先生,刘成没了。”
顾先生吓得一跳,赶紧扶她起来,“你小心些,腿摔坏了。”
“没事,我上朝跪得更多呢,我家娘子给我做了护膝。”元青禾拍了拍鼓起的膝盖,站了起来。
小影子赶紧给她拿了椅子,小喇叭在另一边端了茶给她。
没一会儿墨先生听她回来,也过来了。元青禾听说墨先生来了,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墨先生笑着说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
她将元青禾扶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她,见她头上有伤口,赶紧叫医女过来查看。
元青禾这时才让包扎,刚才小娘子瞧见一直没让包呢。“没事没事,是杨将军帮着掐破了一点皮,可有大用处。”元青禾感激说道:“墨先生,先生,今日凶险,还好先生们早有预料,不然我今日就回不来了。”
两位先生赶紧叫她说今日情况,顾雅正听闻那刘成被杖毙了,抬手摸了摸元青禾的脑袋,她教这学生本是因为父亲的故友托付,从没想过她能有这般大的出息。
两师徒吵吵闹闹的,顾雅正年轻,只是教导得有些不耐烦,心里知道这孩子乖巧又勤奋,只是过于活泼了。她年轻沉不住气,这才总与她生气。
谁想这孩子从不记仇,还将她家的仇记在心中。
元青禾乖巧看着先生,抬头说道:“先生,刘家那边还在抄家,卿卿让我先过来告诉你们情况,免得先生们担心,我这会儿该过去了,免得她一人辛苦。”
墨先生却叫住她,“你陪你先生吧,抄家这种好事,有什么好辛苦的。”
“啊?”元青禾一脸不解。
墨先生微笑看着她,这书呆子啊,果然是不懂。
“你陪你先生说说话,让卿卿忙吧。”墨先生笑着说着,又问顾雅正,“这回得严尚书帮忙,咱们还得去一趟感谢才是。”
顾雅正听着就有些头痛,那严尚书是她父亲老友,再去又要催她成亲延续香火了。她又不是没有堂兄堂弟在世,顾家哪里怕断了香火。
元青禾这回机灵了,赶紧过来说道:“先生辛苦了。”
她一双亮亮的眼睛望着顾雅正。顾先生只得认了,去就去吧。
刘成家中抄出的除了大量黄金,还有田产铺子,皇上看得气结,侯静听他骂道:“这些狗东西比朕还富。”
刘家抄出的所有财产皇上全收了私库,然后日日催厉王补户部亏空。
这两兄弟怎么吵闹,元青禾懒得去管。
礼部早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她俩的婚礼,各项礼数都安排得十分周全。从婚书的撰写到三书六礼的准备,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元青禾双亲不在,这些繁文缛节只能顾雅正来处理,她没成过亲,成亲的苦却吃了个十足。
于是看到自己那冤种学生,不由的神色又不好起来。
元青禾赶紧躲到陆卿卿背后,只露出两只眼睛贼贼看着她。
陆卿卿歉意说道:“先生,要不都精减些,不用那般复杂。”
“那怎么行,你本就吃亏了。”顾雅正很是心疼陆卿卿,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放在聘礼里。
刚好皇上将许多抄家所得,赏赐给她们师徒,顾雅正都懒得细看是什么,直接全放在聘礼里。
婚礼前一日,陆卿卿去了租的院子。元青禾这粘人精没闹,只是跑到先生院里当显眼包去了。
墨先生和顾雅正正猜测明日要备多少桌酒席,想来应该没什么外人,她那几个同窗好友应该会过来。
“还是多备几桌吧,咱们自己人也不少。”元青禾从月洞门后冒了个脑袋出来。
墨先生看到她,笑着叫她过来。
她先让医女察看她头上的伤,“别成亲那天,还要包着脑袋,可就不好看了。”
“卿卿说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带上帽子遮着些。”元青禾笑着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先生,好怕又惹她不高兴。
顾雅正正担忧看着她头上的伤口,毕竟也是个姑娘家,破相就不好了。
好在伤口已经结痂了,想来有陆卿卿照顾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带帽子?你明天准备穿什么?”顾雅正这才想起嫁衣的事,陆卿卿一直说所有事都有六娘她们操办,倒是忘记这一出了。
元青禾接过小影子递来的茶说道:“我穿状元官服呀,可好看了。”
顾雅正默默看了她一眼,终是有些惋惜。只是这是她求来的赐婚,没有反悔的余地,也不好说什么。
三人喝茶商量着明天的安排,这时小明月急急跑了过来,赶紧停住行礼说道:“小姑爷,三娘她们带着小小姐回了。”
元青禾听着心中一喜,赶紧告退去院外迎接,没一会儿她就将小月闲带到先生们跟前介绍,“墨先生,先生,这是皇上让我收的学生,小月闲。”
顾雅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只见她穿着朴素却干净整洁,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乖巧地站在元青禾身后,怯生生地向她们磕头行礼。
顾雅正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竟已经有了徒孙,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对招手叫小月闲过来。
顺手就解下腰上刚御赐得的玉佩就送给了徒孙。
小月闲不敢接,抬头看着元青禾。
元青禾想到陆卿卿第一次见到先生,她先生也是解了唯一的玉佩送她。顾先生颇有些文人一掷千金的潇洒,她不由说道:“先生,您怎么这么喜欢送玉佩啊。”
顾雅正瞪了她一眼。
元青禾不敢说了,赶紧笑着介绍,“小月闲,你别看先生年轻,她可是你师祖。师祖送的,收下可得好好保存。”
小月闲点头,这才怯生生地收下。
墨先生仔细端详着小月闲的面容,越看越觉得熟悉。这般貌美模样,世间少见。她脑海中浮现出安月璃的模样,心中一惊,瞬间猜到了她的身份。安月璃的事她也听说了,心里不由为这学生惋惜。
她与丫鬟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丫鬟取了个金项圈过来,墨先生招手叫小月闲地来,小心给她带上金项圈,她摸着小月闲的头,夸道:“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元青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墨先生,我只是想带她见见您,怎么好叫您破费啊。”
墨先生笑着说道:“怎么,顾先生是师祖,我便不是吗?”
“是是是。”元青禾忙介绍,“小月闲,这是你师娘的先生,也是师祖。”
小月闲点了点头,她的嗓子早就好了,许是之前吓着了,一直不爱说话。陆卿卿给她看过,也不敢乱治,只说让她慢慢适应,不能逼着她。
元青禾和先生们说了她的情况,两位先生又叫丫鬟拿了些糕点糖果子给她,就让她先去休息了。一路颠簸,想来也累了。
元青禾牵着她的手送她回了房,孙三娘叫人烧了水,正准备等她回来洗去一身灰尘。
元青禾叫宝珠照顾孩子洗澡更衣,这才得空问三娘路上情况。
孙三娘回想起来,也觉不可思议,“说来奇怪,我们找了向导,都找不到位置,没想让小月闲自己找到了。”
元青禾听着有些不解,“按她年纪,应该很小就离开她们家乡了,她还能记得路不成?”
孙三娘沉眉,小声说道:“听向导说,她们族有托梦的神迹。”
元青禾听着也觉神奇,难道那日月月托梦不是她乱想?
“明日就成亲了吧,可都准备好了?”孙三娘急着赶回来,神色疲惫。
元青禾忙倒茶给她,劝道:“三娘您先休息,有六娘准备呢。我同窗们也在帮忙,喻花和袁珍珠都帮着准备好了呢。”
孙三娘皱眉说道:“怎么好麻烦她们,一会儿小月闲歇下,我再去看看。”
元青禾知道孙三娘不放心,忙说道:“您先喝口茶,小月闲有我照顾呢。”
孙三娘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听她这么说,立即起身去查看府里准备情况。
小月闲洗完澡,换了新衣,着急就跑了出来,看到先生还在当即眼睛亮亮地跑到元青禾身前抬头看着她,许是多日未见,起先还有些胆怯,看到先生微笑望着她。她这才敢伸手抱着先生的腰。
元青禾笑着低头望着她,摸着她的头问道:“困吗,饿不饿,要不先吃些东西再好好睡一觉。”
小月闲抬头看着她,眼睛里的亮光晃了晃,这才重重点头。
“那我叫人准备吃的。”元青禾叫人安排,小月闲以为她要忙去了,有些不舍地放开她。她知道她先生很厉害,考了状元,还是大官呢。每天许多事忙,她不敢打扰。
却没想,元青禾坐了下来,寻问宝珠这边院的情况。
“找个有经验的婆子专门照顾小月闲吧,你们也忙。”元青禾说着,拿了桌上的果子给小月闲。
宝珠在旁恭敬地说道:“姑娘也这么说,不过三娘和六娘都喜欢小小姐,她们都说外人不放心,不如自己照顾。”
元青禾问道:“婶婶带来的那个小海棠在哪边院子?你去叫她过来,若和得来,就让她跟着小月闲吧。”
宝珠领命,立即去叫人。
这会儿饭菜送了过来,元青禾吃过了,看着乖学生吃着,不时给她夹菜。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先生也是这般将她照顾得好好的,才领了书院的俸禄,先要让她吃顿好的,生怕她饿着。
元青禾头一回当先生,想着,便学着顾先生一般吧。她先生最好了,学着她教学生准没错了。
不过小月闲这情况,不宜马上逼她读书,反正年纪还小,又已经识字了,只放了几本启蒙书,让她想看时可以看看。
元青禾想着,突然发现,咦,我几时也成大人了?不过也是呢,马上都要成亲了,不就是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想着,假期结束前完结,这……怎么还差一点,不行,今天必须完结,然后更多一点番外[墨镜]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