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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你果然在这里。”黑影摘掉蒙面的黑巾,居然是阿辰。

阿辰朝着黎宁大步走来,神情透着几分激动和欣慰。

黎宁愣愣看着突然出现的阿辰,心里茫然又怔然,像是大脑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阿辰。

她已经把这个人差不多忘掉了,可他显然没忘记她。

阿辰大步走过来,直接张开手臂就抱住了黎宁。

“阿宁,墨玉沙死了,我亲眼看见他死在明修儒手中,以后再也没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阿辰兴奋又高兴。

黎宁却像是被人狠狠一刀插在了心脏,她用了最大的力气推开阿辰,冷冷地盯着他。

“他死了,你这么开心?”

“那当然,再没人跟我抢你了。”阿辰诚实回答,随即微微蹙眉,走上前扶着黎宁肩膀,“你看起来很难过,你对他动真情了?”

黎宁气的想笑,她再次狠狠推开阿辰,指着门口对他说:“你滚,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想看见你。”

“为什么?”阿辰没滚,反而又朝着黎宁走过来,“你不会是真喜欢上那个魔头了吧?”

“没关系,我会等你慢慢把他忘掉。”阿辰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黎宁气笑了,她本来恹恹的情绪也被阿辰如此通情达理的态度给激怒,以前怎么不知道阿辰脸皮这么厚?

“你别做梦了,我这辈子都要给墨玉沙守寡,你还是及时止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黎宁说完,不再理会阿辰,转身回房间,还重重把门给摔上了。

院子里,阿辰沉默了片刻后,冲着房门喊道:“阿宁,我这辈子认定你了,就算耗到死,我也非跟你在一起。”

黎宁被他吵的头疼,她忍着没出去赶人,闭上眼装睡。

第 86 章 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连睡了几天, 黎宁一点困意都没有,她闭着眼躺在床上装睡,耳朵却忍不住听院子里的动静。

鉴于阿辰上次强吻的事,黎宁挺怕他不管不顾闯进来, 再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小院位置偏僻, 凌绝峰这会儿只怕早没人了, 阿辰真要对她做什么, 她根本反抗不了。

黎宁仔细听了会儿,院子里却没什么动静, 阿辰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守在外面。

大概是情敌死了,他反倒不急躁了。

莫名给黎宁一种天长地久慢慢耗的感觉。

黎宁心里无端冒火, 手心死死攥着被子一角想发疯, 偏偏无处可发。

阿辰要是不管不顾闯进去,她还能跟他吵,跟他骂, 把心里所有的愤怒憋闷全发泄在他身上,可他没有。

她总不能冲出去故意找茬吧?

想来想去,只能憋着。

偏偏又睡不着,原本沉寂的心又因为阿辰的突然出现燥乱起来。

黎宁忍不住想,阿辰要守她多久?

她真的能坚持不动摇吗?

修士寿命漫长, 金丹后能延长寿命到五百岁,结婴八百岁, 化神期差不多能有两千年的寿命,进入渡劫期后生命漫长到五六千岁。

顺利飞升就是寿与天齐,跳脱生死大限。

她现在已经结丹,未来肯定会冲击飞升, 那么,以后近乎永生的生命中,她真能坚持一个人生活吗?

她确实喜欢陌星河,但两人实际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久,除了小时候那两年,她和他真正朝夕相处在一起的日子最多也就一个月左右。

这其中还大部分时间都在互相试探,真正两情相悦也就去桃花谷那几日。

相比相爱,更多时间是在猜测和恼怒中。

虽然对阿辰说,她要给墨玉沙守寡一辈子,但实际上,黎宁对墨玉沙并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情。

她现在这么难受,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死了,她拼尽全力也救不了他。

她心痛陌星河这个人死了,而不是两人之间的爱情。

他们的爱情,其实也就刚刚萌芽,还没来得及生长就夭折了。

她是意难平。

但这个意难平能能持续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时间是这世间最无情的魔法,能让人淡忘很多事。

就像对陌星河的死,也不过几天,她就从痛不欲生到释然。

未来,她会不会彻底放下他,又喜欢别的人很难说。

哎。

好烦。

就在黎宁莫名烦躁时,窗外传来悠扬的琴声。

幽幽静夜,古琴清越的曲调仿佛溪涧清泉,叮咚叮咚的在院子里响起来。

黎宁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就见阿辰披着皎洁的月光,垂手正在院子里那棵陌星河移栽的金桂树下抚琴。

他一身黑衣,盘膝坐在地上,通体乌黑的古琴就放在他双膝上,他姿态闲适,随手拨弄琴弦,旷古悠闲之感从琴弦流泻而出。

琴音仿佛溪流沁润到黎宁心里,那些莫名的烦躁渐渐就消散了。

黎宁想起那些和阿辰朝夕相处的日子,想起他做的饭菜,想起他体贴照顾她起居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指点自己练剑时戏谑的眼神,想起他温暖的怀抱。

想起,阿辰才是让她真正心动的人。

她后来和墨玉沙在一起更多是感动他的付出,以及陷在他营造的暧昧氛围里被蛊惑了。

两人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她对他难免有些异样情愫。

哎,真是要命。

睡不着干脆练功。

黎宁关上窗户,在幽幽琴音中,开始打坐修炼。

第二天,黎宁从修炼中睁开眼,先闻到一股卤味的浓香,是熟悉的味道,她最爱吃的麻辣卤鸡爪。

黎宁从去大荒后,就再没吃过阿辰做的饭菜,后来在云城虽然也有酒楼饭馆,但那些大厨的手艺根本比不上阿辰。

更何况云城那边的魔修们根本不吃卤鸡爪这种东西。

不光云城的人不吃,朔沙城也没卖卤味的,黎宁这段时间吃饭很将就,很久没吃过喜欢的东西的。

她吞了吞口水,告诉自己一定要意志力坚定,绝不能被阿辰一锅卤味就给打垮防线。

她说了不理他就不会理他。

想起陌星河说的,让她换个新郎成亲,黎宁就一肚子火。

她是什么东西吗?一辈子都要被他安排妥妥当当的?

黎宁就是迁怒阿辰了。

为了抵抗卤味的诱惑,黎宁闭上眼重新进入修炼中,但这次,她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满脑子都是卤味的香味。

食欲怎么就这么难抵挡呢?

艰难又打坐了一个多时辰,黎宁实在静不下心入定,干脆站起来不修炼了。

没道理她的院子,她做不了主。

以前让阿辰住这里,是要合谋推翻明修儒,现在明修儒下落不明,两人的结盟关系早结束了,她要把他和他的卤味一起赶走。

换好衣服打理好自己,黎宁推开房门,踏出去第一眼,就怔住了。

一夜的功夫,原本荒草杂生的院子就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好像她从没离开过一样。

昨天她也简单收拾过院子,但也只是简单收拾,扫扫落叶,擦擦床柜桌子,仅限自己临时的生活区。

充其量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干,排遣心中的烦闷。

现在这院子却是焕然一新,所有旮旯角落的杂草全都被清理干净,地面也重新修整过,还移栽了一些当季的花花草草。

黎宁穿过前院,往中庭走去。

穿过二道门,黎宁就看见阿辰挥汗如雨正在屋檐上清理上面的杂草。

他脱了外衫,只穿了方便干活的浅灰色中衣,两边袖子挽起来,露出赤.裸精壮的手臂。

看见黎宁过来,阿辰露出农家青年般质朴憨厚的笑容,对着她挥了挥沾满泥土的手,说:“你醒了?小厨房里给你备好饭菜了,你先吃,我忙完就过去。”

黎宁:“……”

这是又演上了?

可惜她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上了他的当。

“你这是什么意思?准备赖在这里不走了?”黎宁板着脸,“我好像没同意你住下来吧。”

“怎么,还生气呢?”阿辰一边说话,一边手上不停,继续清理房檐上的杂草。

“你别逃避话题,我们现在没任何关系了,你该走了,不要赖在我这里。”黎宁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屋檐上忙碌的男人,心里一点也不动容。

“你让我去哪儿?我现在无处可去。”阿辰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黎宁气不打一处来,提高声音道:“你不是天渊宗的什么头号杀手吗?现在天渊宗掌门死了,你还不回去主持大局?”

“阿宁,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对当杀手早就厌倦了,天渊宗掌门死了正好,以后没人能约束我,我可算是自由了。”

阿辰笑着从屋檐上跳下来,正好落在黎宁面前,他伸着满是泥土的手,在黎宁鼻子上刮了下。

“以后,我只想陪着你,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黎宁一怔,随即怒不可遏,抬手在他沾满泥土草屑的手臂上狠狠打了下,怒斥道:“我不需要,你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可我想看见你怎么办?”阿辰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吟吟看着黎宁。

“要不这样吧,我以后就给你当个隐形奴仆,你不召唤,我绝不出现在你面前,不招你烦行了吧?”

阿辰像个卑微求爱的大狗狗,可怜兮兮瞅着黎宁,“阿宁,我不会妨碍你,求你让我留下,你一辈子不理我都行,我只想偷偷看着你就够了。”

黎宁:“……”你能这么老实才怪呢。

黎宁:“不行,你必须走,现在立即走。”

“你是害怕了吗?”阿辰依旧不恼,温柔笑看着黎宁,“怕会被我感动,所以不敢留我在你身边?”

黎宁:“……”

黎宁恼羞成怒,狠狠伸手退了阿辰一下,把他推的往后趔趄,差点摔倒,她才骂道:“你滚啊,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死也不放。”阿辰笑容依旧,眼神却无比执着认真,“阿宁,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你!你去死吧你!”

黎宁气的又想打他了,又气又委屈,凭什么啊?一个个的凭什么这么折磨我啊!

眼看黎宁气的眼睛都红了,阿辰收敛笑意,走过来两步,扶着她的肩膀道:“阿宁,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你只是心乱了。”

“没关系,我能等,等多久都行。”

黎宁知道自己是迁怒,阿辰从没对不起她,反而是她曾经负了他。

他唯一的错就是上次强吻她了,还被墨玉沙知道了,导致墨玉沙心无旁骛的去赴死。

如果不是有阿辰这个备胎存在,墨玉沙应该不会这么快找明修儒单挑,他不放心她。

结果,阿辰出现了,他不用再担心她的未来,终于能放手跟明修儒决一死战了。

他以为他死了,她就会立即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体贴的为她准备好了婚礼。

把她当什么了?没有感情的物品吗?

她偏不顺着他的心意,偏要跟他对着干,让他就算死也死的不安心。

“阿辰,墨玉沙刚死,我现在不可能接受你,你要真为我好,就先离开一段时间行吗?”黎宁仰头,望着阿辰星空般深邃漂亮的眼眸,好声好气跟他沟通。

“你先离开,给我一段时间好好静静行不行?”

“多久?”

“三个月吧,你先离开明渊宗,三个月再回来找我,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对你。”

“没骗我?”阿辰狐疑地看着黎宁,“你不会偷偷跑了吧?”

“我能跑去哪儿?”黎宁笑了下,“天涯海角你不是都能追上来吗?”

阿辰看着黎宁,目光中透着探究,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温柔一笑,道:“好,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黎宁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尊神打发走了。

至于三个月后,他能不能找到她,就是他的问题了。

阿辰没有立即走,他用了三天的时间,把黎宁的院子彻彻底底打扫清理干净,荷花塘的淤泥挖出来,又养了一池锦鲤。

房子该修葺的修葺,院子该打理的打理,花草树木该修剪的修剪。

之后又用了五天的时间,给黎宁做了很多她爱吃的卤味和饭菜,放进储物冰柜里面。

“三个月的量,吃完我就回来了。”

临走那天,阿辰抱着黎宁,仿佛一个不得不离家远行的丈夫,充满不舍的望着自己的妻子。

还没走,就先开始思念了。

黎宁送他到山下,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最开始对阿辰心动就是因为他的温柔体贴。

可她跨不过去陌星河的那道坎,就算感动,也不可能现在就跟阿辰在一起。

目送阿辰离开后,黎宁并没有留在明渊宗,她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没带阿辰做的那些美食,独自离开明渊宗,去了云城上面的云中城。

那座墨玉沙为她亲手打造的练功宫殿。

她现在才刚刚结丹,比起谈恋爱,她最想做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黎宁进了云中宫之后,立即开启护城大阵,关闭所有宫门,任何人从外面都进不来。

然后,她开始闭关修炼。

护城大阵开启,琼楼玉宇般的宫殿外面全被云层包裹,云层外,一身黑衣的阿辰站在缥缈的云层中,抱臂望着紧闭的宫门。

第 87 章 诡计多端的男人

黎宁整整闭关了十年, 从金丹到元婴,又从元婴到化神,最后从化神到渡劫,她才结束闭关, 从云中城出来。

这十年, 她没离开过云中城, 只在最开始给江夜芙发了讯息, 告诉她自己要闭关修炼,很久都不能和外界联系。

江夜芙那时已经带人回到明渊宗, 正在忙着收拾明渊宗的残局,知道黎宁平安后并不多干涉黎宁的决定。

黎宁让江夜芙把凌绝峰的那个院子给自己留下来,以后她出关了还会回去住。

江夜芙自然是答应了。

随后, 黎宁又收到陌倾城的讯息, 陌倾城靠着她独门的双修术,反吸了明修仪的魔功,已经把明修仪变成了她的傀儡奴。

她没回明渊宗, 领着她的一堆傀儡奴去了厄渊魔域,这其中还包括毁容的明庭晔。

得知明修儒失踪的事后,陌倾城说她会找到明修儒下落的,他只要还没死,就一定得死在她手中。

黎宁和她目标一致, 她这么刻苦修炼,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亲手杀了明修儒。

为爹娘报仇, 为陌星河报仇。

如今十年过去了,黎宁成功跨入渡劫期,她再也不怕明修儒了,也再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了。

开启护城大阵后, 外面的云层渐渐散去。

黎宁十年来第一次走出云中城,她没有立即回去明渊宗,而是先去了下面的云城。

这十年,商越一直以副城主的身份管理云城的大大小小事务。

他知道黎宁在云中城,倒也没来打扰她。

只是偶尔会给她传讯,说那个叫阿辰的男人,还在等她。

十年了,阿辰一直没放弃找黎宁。

起初,他找遍了天南地北,后来不知怎么的摸到了云城,和商越喝了几次酒就成了朋友。

商越这个没出息的,很快倒戈阿辰,一次醉酒后,把黎宁就在云城中闭关的消息泄露给阿辰。

从那之后,阿辰就一直留在云城,他倒没来云中城打扰黎宁闭关,就在下面的云城帮着商越打理云城的琐事。

黎宁这十年从未给阿辰回过任何讯息,也不曾让商越给他捎过话。

可他还是一直在等她。

像他自己说的,等一辈子也不会放弃。

黎宁心情复杂,就算过了十年,她也没想好要如何面对阿辰。

她回云城是悄悄回来的,没通知商越,她就是想来看一眼,这里毕竟是陌星河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到了渡劫期,黎宁已经能完全隐匿自己的气息,她悄无声息地走进云城,没惊动任何人就回到了城主府的后院。

以前照顾她的桃喜早就嫁人搬离城主府,她的灵宠小白自从拜入云城一个已经化作人形的兔妖门下后,就抛弃了她这个主人,在云城混的如鱼得水。

黎宁来时是傍晚,她直接从后门进入城主府,沿着曾经熟悉的道路往城主府后面的花园走去。

十年过去了,城主府还跟以前的格局一模一样,没有做过任何改动。

黎宁沿着竹林小道慢慢走着,穿过竹林就到了人工湖。

她远远看见人工湖中央的凉亭里有个人背对着她站着,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黑衣,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膀上。

恍惚间,黎宁还以为看见墨玉沙了。

她站在竹林小道盯着那人看了会儿,反应过来这人应该是商越。

墨玉沙早死了,如今能在城主府自由来去的人只有商越。

果然,没一会儿那人转过身来,沿着湖中心的长廊水榭朝岸边走来。

正是商越。

商越应该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脚步匆匆往另一边走去,半路上他摸出个他那个黑金面具戴在脸上。

黎宁悄悄的跟在商越身后,如今她也是渡劫期了,隐匿自己气息跟在商越身后,商越根本没发现。

至于为什么要跟着商越,黎宁一时也想不明白,就是刚才商越戴上面具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就莫名的一动。

商越的身形和墨玉沙很像,戴上面具后,乍一看还以为是墨玉沙复活了。

黎宁以前就觉得商越和墨玉沙身形很相似,但也没在意过。

这次大概是在云中城闭关太久,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商越就想起墨玉沙了。

商越戴着面具出去处理了一点临时小事故,有几个高阶魔修在城中喝酒后闹事,被他一顿胖揍全都老实了。

不得不说,这十年,黎宁撒手不管,商越这个代理城主做的越来越有城主风范。

特别是他带着黑金鬼面具冷酷盯着那些闹事魔修的眼神,很有墨玉沙当年的杀气。

黎宁等商越处理完所有事,才在他面前现身。

“跟了你一路,真没发觉?”黎宁淡淡笑看着商越。

“你,你闭关结束了?”商越看见黎宁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黎宁现在修为已经高到他都觉察不到气息,“你这是已经到了渡劫期吧?”

“嗯,该出来解决遗留问题了。”黎宁坦言,“你最近有没有明修儒的消息?”

商越怔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我真没有,这些年我没留意他。”

当年故意放走明修儒,商越到现在都在黎宁面前抬不起头。

“没关系,我会把他找出来的。”黎宁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次我会亲自杀了他。”

这么多年,明修儒都没露面,可见上次他逃走后一直没恢复,不然不会一直销声匿迹。

商越看了看黎宁,平静道:“放心,我和他已经两清,不会阻拦你杀他的。”

“对了,你既然出来了,要不要见见阿辰?他一直在等你。”商越转移话题。

“不见,我要回明渊宗,杀了明修儒再说吧。”黎宁道。

商越看着黎宁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想说什么,黎宁也知道,无非是劝她接受阿辰的话。

但现在黎宁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阿辰,直接就给拒绝了。

商越了解黎宁的性格,知道说了没用,所以才放弃给阿辰当说客。

“云城以后就交给你了。”黎宁说完,从乾坤袋里拿出墨玉沙以前戴过的银色鬼面具递给他。

这个面具象征着云城城主的身份,之前黎宁一直留着当纪念,但今晚,她不知为何,想把这个面具给商越。

就想看他戴着这个面具的样子。

商越看见黎宁拿出来的面具后,神色微微一僵,眼神下意识闪烁了下,说:“干嘛给我这个?这是城主的东西,你留着吧。”

“没说给你,就让你戴一下,我想看看你戴着这个面具是什么样子。”黎宁盯着商越,他不自然的神情让她心中又是一动。

“你和墨玉沙身形相似,我就是想睹物思人,你戴给我看看吧。”

为什么商越看到这个面具会有种心虚的感觉?

黎宁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戴行不行?”商越很抗拒,“这是城主的东西,我不想戴。”

“戴一下而已,你这么抗拒是不是心里有鬼?”黎宁目光骤然犀利,“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没,我能瞒你什么事啊!”商越矢口否认,不情不愿的接过黎宁手中的鬼面具,随便往脸上一扣,嘟哝道,“戴,我戴还不行吗。”

“别动,戴好。”黎宁盯着商越,然后伸手帮他调整好面具后面的绳套。

“好了,现在让我好好看看你。”黎宁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街角的暗处,看着站在街心明亮处的商越。

戴上这个银光闪闪的鬼面具,猛一看还以为是当年的墨玉沙回来了。

他们两个身形真的酷似。

黎宁不由得想起一件往事,那还是她和墨玉沙刚从大荒回来,她当时怀疑阿辰是墨玉沙假扮的,突如其来要带墨玉沙去见阿辰,想要搞清楚这两人是不是一个人。

但当时,她失望了。

当着墨玉沙的面,阿辰从后院走出来,两人同时出现在她眼前,证明这两人不是一个人。

从那之后,黎宁就打消了怀疑,再没怀疑过阿辰就是墨玉沙假扮的。

可今晚,看着扮相和墨玉沙如此酷似的商越,黎宁心中忍不住又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天晚上,有没有可能,她见到的墨玉沙不是墨玉沙呢?

如果那晚的墨玉沙是商越假扮的,那么,阿辰到底是不是墨玉沙的另一个身份?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黎宁只是随便一想,就忍不住心脏狂跳,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她没敢在商越面前露出端倪,盯着他看了会儿,就又拿回鬼面具。

“别说,你们俩还真挺像的。”黎宁冲着商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然后朝他挥了挥手告辞。

黎宁走后,一身黑衣的阿辰鬼魅般从街边的阴影里走出来,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商越有点讪讪地看向他,说:“怎么办?她好像发现了。”

“你演技太差了。”阿辰没好气地看了眼商越,“不过我本来也没想能瞒她一辈子。”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她要是知道了,绝不会原谅你。”商越轻叹一声,“我真是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阿辰淡淡道,“现在,把明修儒放出来吧,阿宁终于能亲手杀了他为黎峰主夫妻报仇了。”

商越看着阿辰,又是一声长叹,“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用意,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她好才这么做的。”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原谅你。”

第 88 章 魔女又来神助攻

黎宁回到了明渊宗, 还住在她凌绝峰的院子里。

如今明渊宗的掌门早换成江夜芙了,两人十年没见,都有说不完的话要说。

江夜芙还住在她的西凉峰,不过如今西凉和西沐两峰已经合并成一个峰, 凌一斩和江夜芙早在十年前就成亲了。

黎宁在西凉峰陪了江夜芙好几天, 才回到自己在凌绝峰的院子里。

如今凌绝峰已经没人住了, 明修儒曾经住的峰顶大殿早破败不堪。

明修儒门下的弟子, 如今也就一个杨灵渺还在明渊宗,但她不住凌绝峰, 她住在她爹娘的东明峰,并且成了东明峰的峰主。

杨灵渺也算是捡了个大漏,杨峰主夫妻和杨昭池全都死了, 她继承了东明峰, 并且把杨昭池的母亲赶出了明渊宗,也算扬眉吐气了。

其余的弟子,死的死, 跑的跑,就连他亲生儿子都不见踪影。

别人都以为明庭晔失踪了,只有黎宁知道他被陌倾城炼成了傀儡奴,和明修仪一起成了陌倾城的两大护法。

这十年,陌倾城顺着剧情发展, 如原著中一样,成了令无数正道修士们闻风丧胆的魔域千面魔女。

她精通幻术和迷药, 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长相,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她曾是明渊宗的掌门弟子。

就连明渊宗的人都不知道外面盛传的千面魔女是出自明渊宗。

陌倾城倒是什么都没瞒着黎宁,得知黎宁回了明渊宗后,她打算也回来明渊宗小住一段时间。

两人正好商量一下, 怎么找出明修儒,报了这个大仇。

黎宁这么多年一直没告诉陌倾城关于陌星河的事,也没说自己和明修儒之间的恩怨,只说父母当年因他而死,也算是她的仇人。

在黎宁回到明渊宗的第十天,陌倾城回来了。

她是独自一个人回来的,没带她的那些傀儡奴们。

十年过去,陌倾城身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容貌还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只是眼神比真正十五六岁时要沉冷很多。

如今明渊宗是江夜芙当家,看在黎宁的面子上,江夜芙就算看出陌倾城来路不正,一身魔气,也没为难她。

毕竟黎宁现在也是渡劫期了,寻常魔修也伤不了她。

黎宁让陌倾城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就在她隔壁房间。

“宁宁姐,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陌倾城依旧像以前那样,亲热的挽着黎宁胳膊。

不管她在外面如何搅风搅雨,到了黎宁面前,依旧是当初那个身世凄惨的小姑娘。

“你也没变,不对,你变得更美了。”黎宁温柔笑道。

因为陌星河的关系,她现在是真把陌倾城当亲妹妹看待。

“哎,这么多年,虽然围在我身边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只有在宁宁姐你面前,我才觉得舒坦。”

陌倾城脑袋靠在黎宁肩膀上,和以前一样,喜欢粘着她。

不得不说,陌倾城亲昵的举动一下子拉进了两人十年未见的生疏感。

“那就多住些日子,反正现在也没人管你,过两天我们出去玩。”

“好啊,我们一起结伴四处游历吧,我还没跟宁宁姐一起出去过呢。”陌倾城像个孩子一样兴奋道。

黎宁揉了揉陌倾城脑袋,用宠溺的眼神笑看着她。

虽然一直不明白陌倾城为什么喜欢自己,但黎宁能看得出,陌倾城是真的喜欢自己。

经过这十年漫长的苦修,黎宁性格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爱较真。

她不计较陌倾城为什么接近她,只要陌倾城是真心跟她交朋友就行。

就像她发觉阿辰和陌星河很可能是一个人,最开始震惊,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不愿追究真相了。

如果阿辰真的是陌星河,不管他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假死,他都不会想害她。

或许,陌星河心里有什么苦衷呢?

那她又何必拆穿呢?

以前黎宁非要追究个真相,现在反倒觉得真相不重要了,结果才是重要的。

如果是她自己的事,她依然宁愿清醒的痛着,但这是别人的隐私,他这么做,必定有这么做的理由,她不想较真去追究真相了。

就像她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想起来丢失的那三年记忆。

她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想不起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黎宁和陌倾城在明渊宗住了三天,这三天两人都过得很平静快乐。

无人打扰的小院里,黎宁和陌倾城一起做饭,闲聊,说些女孩子喜欢的话题。

陌倾城从不隐瞒黎宁任何事,她把这十年她征服过的俊美男修全都当故事一样讲给黎宁听。

相比陌倾城香艳的魔女生活,黎宁的日子就非常单调,她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我想亲手杀了明修儒。”

第三天傍晚,吃过晚饭后,黎宁和陌倾城在院子里散步,她终于对陌倾城说了她的打算。

这个打算,她都没告诉江夜芙,这件事,她想自己做。

“你在外面这么多年,真的从没听过明修儒的消息?”黎宁看向陌倾城,“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销声匿迹十年都没音讯?”

按明修儒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一旦养好伤绝对会回来夺回他的一切。

“没有,我也一直在留意他的消息,甚至把明庭晔养在身边,但一直都没打听到任何跟他有关的事。”陌倾城微微蹙眉思索。

“你说,会不会有人把他关起来了?”

“谁会把他关起来?谁又能把他关起来?”黎宁道,心里却冒出个一个人。

如果陌星河没死的话,是不是他把明修儒关起来了?

为什么呢?

“谁知道呢,你不是说他当时重伤只剩一口气了吗?说不定没人关他,他自己闭关疗伤时走火入魔早死了。”陌倾城撇撇嘴,一脸的无所谓。

黎宁多看了眼陌倾城,总觉得陌倾城对待明修儒的态度有点奇怪。

明明明修儒是原书中的官配男主,不但跟陌倾城有灭门之仇,还曾是她的初恋。

陌倾城对他怎么着也得爱恨交织,怎么会如此的风平浪静,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真要自己死了,就太便宜他了。”黎宁幽幽道。

“好了,别聊他了,晦气。”陌倾城歪头俏皮地笑了笑,“聊点别的吧。”

“你想聊什么?”

“当然是聊男人啊。”陌倾城眼中泛起揶揄的笑意,“宁宁姐,你还记得以前你院子里住的那个叫阿辰的男人吗?他去哪儿了?”

黎宁一怔,道:“你干嘛突然提他?”

陌倾城不会是看上阿辰了吧?

“想吃他做的饭菜了。”陌倾城露出回味的表情,“这么多年,我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要不是找不到他人,我早把他挖去魔域给我做饭了。”

“只是想念他做的饭菜?”黎宁微微松了口气。

阿辰有可能是陌星河,那可是陌倾城亲哥哥。

“不然呢?我还能想什么?”陌倾城促狭道,“他可是你的人,我可不会跟你抢男人。”

“说什么呢,怎么就成了我的人了。”黎宁没好气地看了眼陌倾城,“我跟他也不输,当时只是可怜他无处可去,暂时收留了几天。”

“这么多年没回来,谁知道他现在去哪儿了。”黎宁面不改色撒谎。

“真可惜。”陌倾城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着黎宁,“我还以为你会跟他发生点什么呢。”

“发生什么啊,我一心修道,无心杂事。”黎宁一本正经道。

“真的不准备找个道侣?”陌倾城挤挤眼,“漫漫仙途,你就不寂寞吗?”

“不寂寞,一个人清净。”

“哼,我才不信呢。”陌倾城笑着用肩膀撞了撞黎宁肩膀,“我都听说了,你本来是有个未婚夫的,结果死了,所以才封心锁爱。”

说完,陌倾城不等黎宁回答,又拖长语调夸张的长叹一声,笑着说:“宁宁姐,你真是以后都不打算找道侣了?”

“好了,不聊这个话题。”黎宁板着脸看了眼陌倾城,把她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可我就是想聊这个话题啊。”陌倾城歪着脑袋,眨了眨眼,“聊聊嘛,说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真要给你那个死鬼未婚夫守寡一辈子啊?”

黎宁看着陌倾城,知道今晚要是不说出让她满意的答案,她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轻叹一声,黎宁只好道:“我现在没心情想这些,不会守寡一辈子,但也不会强求姻缘,一切随缘。”

“好,没守寡的想法就好。”陌倾城眼中一亮,瞅着黎宁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黎宁被她笑的有点心里发毛,问道:“你干嘛?不要动歪脑筋啊。”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就是高兴你能看开。”陌倾城眨眨眼,收回诡异的目光。

又过了三天,就在黎宁去西凉峰跟江夜芙告别,准备和陌倾城出去四处游历时,说好不乱来的陌倾城在明渊宗捅了个大篓子。

陌倾城千面魔女的身份被发现了,因为她公然在明渊宗勾引男弟子,并且把对方变成了她的傀儡奴,还被杨灵渺堵了个正着。

“宁宁姐,你快回来帮帮我,我不想在明渊宗大开杀戒。”陌倾城紧急给黎宁发讯息求援。

黎宁知道明渊宗作为仙门第一大宗对魔修向来是零容忍,见一个杀一个,这次陌倾城能住这么久,全仗着江夜芙开后门。

陌倾城魔女身份被发现后,第一个连累的就是江夜芙。

黎宁对陌倾城的话没有任何怀疑,赶紧匆匆往回赶。

于此同时,明渊宗其他的弟子们全都满脸八卦地涌向凌绝峰,都想一睹魔域千面魔女的真容。

那可是九渊大陆第一美人。

第 89 章 又被下药了

黎宁按照陌倾城说的, 从后门进院子。

她如今已经是渡劫期,悄无声息瞒过了前院守着的杨灵渺和其他看热闹弟子,闪身从窗户跳进了自己房间。

黎宁房间就挨着陌倾城房间,刚才陌倾城传讯说, 已经将那个傀儡奴藏在黎宁房间, 不怕杨灵渺搜查。

黎宁进来的时候, 前面院子里杨灵渺正跟十几个东明峰弟子堵在门口逼陌倾城打开门。

从他们争执的呼喝里, 黎宁听出杨灵渺最开始并不知道陌倾城就是传闻中的千面魔女。

是陌倾城按耐不住,抓了东明峰弟子炼制傀儡奴时被杨灵渺撞见, 才认出她的身份。

发现身份败露后,陌倾城就抓着那个弟子一路逃回黎宁这里,并且躲在房间里死活不出去。

杨灵渺以前就妒忌讨厌陌倾城, 过了十年, 她修为勉强进入化神期,又成了东明峰的峰主,在外面也是艳名远播。

本来她早就把陌倾城忘了, 哪知这次意外撞见,发现对方居然是常年霸榜芳草阁修仙界第一美女宝座的千面魔女。

千面魔女不止容貌惊艳绝俗,修为更是排名女修第一,同时还是最受男修爱慕的女修。

很多男修根本不在乎她魔女的身份,宁愿被炼成傀儡奴也想拜倒在她裙下。

可惜千面魔女眼光非常高, 寻常容貌的男修根本看不上眼,能被她看中收入后宫的男子都是姿容极其出众的美男子。

杨灵渺早就妒忌千面魔女很多年, 没想到居然是个老熟人。

今天让她逮住机会,就绝不会让这魔女走出明渊宗。

她不是陌倾城的对手,还有明渊宗的其他峰主长老和掌门呢。

杨灵渺是一心想把事情闹大,可惜她带着众多东华峰弟子围堵了半天, 陌倾城在房间里就是不出来。

她想硬闯,却破不开门口的结界,只能带人在外面不停喝骂,同时让人去请江掌门过来。

黎宁进了自己房间后,看见床上被子隆起,一个黑衣男人背对着她躺在床上。

被子盖到男人的肩膀,只露出他扎着高马尾的后脑勺。

大概是染上了陌倾城身上的香味,房间里有股甜甜的味道,从床上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

这个人应该是被陌倾城迷昏了,黎宁进来他也没反应,一直背对着黎宁躺着。

黎宁给陌倾城发了个讯息,说自己已经回到房间,也见到那个傀儡奴了。

片刻后,隔壁传来陌倾城开门的声音,随即是她娇滴滴的斥责声。

“杨峰主,你带这么多人来堵门什么意思?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何时去过你的东明峰抓过你的弟子了?”

陌倾城直接否认杨灵渺的指控。

杨灵渺哼了一声,冷笑道:“本峰主亲眼所见,你这魔女还敢狡辩,给本峰主搜!”

话落,她第一个冲进陌倾城的房间。

身后其他弟子也跟着凑热闹,但大多数男弟子的眼睛根本没往房间里看,全盯在陌倾城脸上。

杨灵渺和几个女弟子冲进房间,搜了一圈,自然是没搜到人。

她气冲冲出来,指着陌倾城怒道:“你别以为把人藏起来本峰主就没办法了,给本峰主搜旁边房间。”

“今日就是把这院子掘地三尺也要搜出人来!”

说罢,杨灵渺一脚踹开黎宁的房门,带着她的几个女弟子闯了进去。

房间是套间,杨灵渺闯进后面的卧房,隔空用掌风掀开遮挡在床铺前的厚重帷幔。

帷幔后面,一个女子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是她要找的人。

“呵!让我找到了吧!”杨灵渺得意洋洋走过来,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伸手就去抓男人的头发。

“你干什么呢?”黎宁劈手抓住杨灵渺的手腕,冷冰冰的目光看向这个曾经的二师姐。

“你想包庇那魔女?”杨灵渺趾高气昂,她并不知道黎宁现在已经是渡劫期,以为黎宁还是以前那个受气包呢。

“什么包庇?谁说倾城是魔女?我看你才像个魔女。”黎宁从床铺上站起来,攥着杨灵渺的手腕,微微用力,捏的她手腕骨骼要裂开。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杨灵渺大惊失色,使劲想甩开黎宁的手,却发现她体内灵力凝滞,竟然动都动不了。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这个窝囊的师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被师尊厌弃的受气包了。

“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黎宁冷冷盯着杨灵渺,在她惊惧的目光中,松开她的手。

“好啊,原来你早就跟魔女勾结上了……”

“什么跟魔女勾结,我才不是魔女,是你故意诬陷我的。”陌倾城走进来,打断杨灵渺的话。

“我没有,我明明看见你和那个男的抱一起,你们……”

“你误会了,他是我的凡人大哥,一直都是明渊宗的外门弟子,我们那天刚刚相认,抱头痛哭不行吗?”陌倾城再次打断杨灵渺气急败坏的辩解。

然后,她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拍了拍床上男人的肩膀,柔声道:“哥,没事了,起来吧。”

床上那本来好像昏迷的男人这才缓缓坐起来,他转过身,长腿跨下床时,抬头看向黎宁。

“仙子,刚才唐突了。”他歉意地冲黎宁笑了笑。

笑容温厚,眼神克制中透出强行压抑的殷殷情意。

黎宁愣住了,这个男人是阿辰。

比黎宁更震惊的是杨灵渺,她指着突然从床上起身的男人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才怒道:“你骗鬼呢,你大哥怎么会在四师妹床上?”

“他们是恋人,在一张床上不行吗?”陌倾城双手抱臂笑吟吟道。

随即转向黎宁道:“宁宁姐,你都跟我大哥相爱那么久了,也是时候给他个名分了吧。”

黎宁:“……”

黎宁算是明白了,这是陌倾城故意利用杨灵渺在给她下套。

问题是,陌倾城为什么说阿辰是她大哥?

她是随口一说,还是预谋已久?

陌倾城等不来黎宁的回答,转头又对杨灵渺道:“四师姐这是害羞了,你别欺人太甚啊,快带着你的人走吧,这么多年不见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杨灵渺张口结舌,看看床上的男人,又看看一直沉默的黎宁,想起刚才黎宁差点捏断她手腕,她到底是没敢嚣张,灰溜溜带着她的弟子们走了。

房间里终于清净下来,只剩下三个人。

黎宁弹指关上门窗,她没看阿辰,先看向陌倾城。

“倾城,他真是你大哥?”

“当然不是,我那么说只是骗杨灵渺呢。”陌倾城眨眨眼,一脸俏皮。

“宁宁姐,其实我是想帮阿辰,他一直都在明渊宗等你,我觉得他挺痴情的,你反正也没道侣,就给他个机会呗。”

“所以你故意引杨灵渺过来,就是想给我们传绯闻?”黎宁盯着陌倾城。

她一直以为陌倾城心思单纯,不会骗自己,但现在,黎宁觉得她可能一直都看错陌倾城了。

千面魔女怎么可能是个心思简单的人?

黎宁想起很久之前,她之所以把阿辰带回来,就是因为和陌倾城出去玩,陌倾城喝醉了,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阿辰被押解往灵石矿场当苦力。

还有更早之前,阿辰给她送灵果,她本来不收,放在门外没动。

是陌倾城过来,拿起灵果吃了之后,她才把那篮子灵果拿回来。

后来阿辰就连续一直给她送东西,直到被抓起来为止。

陌倾城真的不知道阿辰是谁吗?

“阿辰脸皮薄,不好意思对你表达心意,我就是替他开口。”陌倾城笑道。

“宁宁姐,你就试试呗,阿辰做饭那么好吃,你留他在身边不亏的。”

“行了,你不用再给他说好话了,他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黎宁板着脸,推着陌倾城走出去。

陌倾城被黎宁推到门口,抓住门框不肯走,回头往房间里看,还对阿辰挤了挤眼,说:“阿辰,我就帮你到这儿了,回头你们成亲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你快走吧!惹事精。”黎宁掰开陌倾城抓着门框的手,把她推出门外。

陌倾城人被推出去了后,站在院子里,扬手往房间里扔了个东西,然后一脸促狭的瞅着黎宁,说:“送你们点好东西,不用谢哦。”

说完,她仿佛生怕黎宁生气一样,两步就跑的不见影了。

黎宁不知道她往屋里扔了什么,关上房门看了眼,房间里并没有多什么东西,就是突然多了股熟悉的甜腻香味。

“不是吧。”黎宁心头一跳,这香味她一点也不陌生。

这是芳菲烬当初在乾蒙山用来迷墨玉沙的媚香,就是因为这媚香,她和墨玉沙第一次见面就在山谷里做了最亲密的事。

这个陌倾城,真是可恶!

“快开窗,陌倾城刚才扔了迷香进来。”黎宁顾不上和阿辰叙旧,先跑去开门开窗散味。

房间前后都有窗户,黎宁去开前面的门窗,阿辰隔空打开后面的两扇窗户。

然后黎宁还是小瞧了陌倾城这迷香的霸道,尽管第一时间就打开所有门窗,但屋内的香味还是越来越浓郁,根本没有被散发出去。

满室浓香中,黎宁觉得手脚开始发软,心跳也变得急促慌乱,她额头渗出薄薄一层细汗,只觉浑身着了火一样发烫发软。

就在她腿软脚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揽住她的腰。

“阿宁,你怎么了?”阿辰关切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同时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后颈,引起一阵战栗般的电流。

“你,你离我远点!”黎宁挣扎着从阿辰怀里出来,反手推了他一下。

阿辰高大的身躯被她这一推,直接推的跌坐地上,他白玉般的面容像被烫过一样通红,目光炙热又克制地望着她。

“阿宁,我……我觉得有点热。”

第 90 章 不问你是谁,只与你相恋……

黎宁盯着阿辰, 面上似笑非笑,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的道:“你很热啊,那怎么办?”

“这迷香有问题。”阿辰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子两侧, 仰头望着黎宁。

黎宁坐在床铺边上, 和阿辰对望。

燥热让她脸颊通红, 额头渗出薄薄一层汗湿, 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能看到阿辰原本白皙的肌肤越来越红, 像被看不见的无形之火在炙烤一样。

他的鬓角已经被汗水打湿,眼神也像蒙着一层汗水一样濡湿黏稠,他微微张着嘴, 唇瓣鲜艳欲滴。

因为热, 他抓松了领口的衣襟,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两边的锁骨。

乌黑的长发顺着他左侧肩膀垂至胸前,和他身上穿的黑衣融为一体。

黑衣, 白里透红的肌肤,鲜艳欲滴的唇瓣,濡湿黏腻的眼神,组成一副色气满满的美人图。

芳菲烬的迷药一如既往的霸道,黎宁头脑是清醒的, 身体却控制不住的生出生理反应来。

好像大脑和身体成了互不相关的两部分。

“对啊,我刚才说了倾城扔了迷药进来。”黎宁看着阿辰, 眼神平静中透着几分讥诮。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阿辰蹙眉,不解的望着黎宁。

“我怎么知道呢。”黎宁勾起唇角,嘲弄道, “或许是帮你吧。”

陌倾城为什么要帮阿辰?

从一开始,她就是站在阿辰那边的,她就是为了阿辰才来接近自己。

她真的不知道阿辰是谁?

阿辰定定盯着黎宁,他眼神有些涣散迷离,却咬着唇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黎宁不置可否,收回目光,脱了鞋子上到床上,盘膝坐下来开始闭眼入定。

迷药是陌倾城扔进来的,功效虽然依旧霸道,但肯定不会像芳菲烬那么缺德,不双休就会死。

只要她毅力够强,就能扛过这该死的药效。

静心,她可以的。

黎宁开始摒除杂念,努力让自己进入入定状态。

她现在已经是渡劫期,区区一点媚药是不可能让她乱了心神的。

身体依旧燥热难耐,黎宁强行忍耐,渐渐的,她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好像置身在一个灼热的火炉中正在被炼化。

渐渐地,心神归一,她忘了燥热,忘了外界的一切,不再觉得心烦意乱,心中慢慢平和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黎宁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她下意识睁开眼,就见地上盘膝坐着的阿辰正举起匕首,往自己大腿上扎。

他已经扎了好几下了,左右两边大腿上各有好几个血窟窿,虽然黑衣看不出明显的血迹,但布料被扎破和血洇出来的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你干什么?”黎宁翻身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夺过他手里的匕首。

“我……我忍不住。”阿辰乖乖让黎宁夺走他的匕首,他微仰头看着黎宁,深邃漆黑的眼中仿佛有火苗在闪烁,“我怕我我忍不住了会冒犯你。”

这迷药对男人的作用比女人大得多,黎宁能靠入定克服药效,但阿辰想靠入定克服药效就困难的多了。

黎宁这边药效已经快要褪去了,但阿辰的肌肤依旧如烫过般通红,眼白都泛着红。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头发衣服全都被汗浸透了,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灼热的。

他忍得很辛苦,望着黎宁的眼神透着几分可怜兮兮。

黎宁和他对望,表面虽然镇定淡漠,心里早乱成一团。

她有很多事想问阿辰,问他到底是不是陌星河,为什么要兜这么大的圈子糊弄自己?

他和陌倾城是不是早就相认了?

陌倾城是不是因为他才接近自己。

他执意隐瞒,到底为了什么?

可此刻和阿辰对望,黎宁却问不出这些问题。

她不知道她问了之后,阿辰会如何回答?是否认,还是承认,然后编理由继续哄她?

其实很多问题,不用问,她都已经知道了。

以前她就怀疑过阿辰和墨玉沙是一个人,只是当面验证过他们是两个人后,就打消了怀疑。

但这次出关遇到商越,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当时见到的墨玉沙是商越假扮。

因为她当时为了验证阿辰和墨玉沙是不是一个人,故意要墨玉沙在城里等自己,说要去见朋友玩,墨玉沙本来不答应,是她缠了很久他才同意的。

两人一起在客栈入住时,墨玉沙消失了两天不见踪影。

回来后,说自己去见朋友了。

然后,她就带他去明渊宗找阿辰,但当时她一直在前面飞,墨玉沙在后面跟着她,并且全程没有说话。

她是晚上去见阿辰的,见到阿辰之后,阿辰表现出对墨玉沙的极端攻击性,为了不让两人起冲突,她早早就让墨玉沙先离开了。

那晚,从头到尾,墨玉沙只说了一句话。

商越作为渡劫期大能,模仿墨玉沙说话不是什么难事。

等她和阿辰分别,回到墨玉沙的楼船时,船上酒气熏天,墨玉沙烂醉如泥的坐在甲板上,地上扔了十几个酒坛子。

黎宁当时还很意外,墨玉沙为什么突然喝这么多酒?他平时也不像是一个酒鬼。

现在想想,喝酒的应该是商越。

她走后,阿辰切换成墨玉沙,赶在自己之前回到楼船,然后迫于船上酒气熏天,才不得不喝酒遮掩。

因为平时很少喝酒,他大概是酒量不行,酒后才会做出失控的事情。

两人也是从那晚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如果说,发现商越身形酷似墨玉沙,戴上同样的面具简直就是一个人,让黎宁怀疑阿辰就是墨玉沙。

那么陌倾城突然来明渊宗,故意制造这场捉奸戏码,又扔了迷药进来帮阿辰,就基本上让黎宁确定阿辰就是墨玉沙,就是陌星河。

陌倾城对杨灵渺说,这是她的凡人哥哥。

虽然黎宁又问她时,她否定了,但她过于热衷撮合阿辰和黎宁的行为,已经证明她和阿辰关系不浅。

她就是在帮自己哥哥,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阿辰在接近自己。

对黎宁好,也是因为黎宁是她哥哥看中的人。

黎宁一直盯着阿辰,她面上不带表情,仿佛审判一样盯着这个男人,直到他像是承受不了她眼神中的审视,垂头避开她的目光。

“怎么这么看着我?”阿辰垂头低声问。

“你是不是很爱我?”黎宁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她伸手撕开他两边大腿上的染血布料,拿出身上带的疗伤药,洒在他腿上的几个血洞上。

就像她记忆里第一次见到阿辰时那样,帮他妥善包扎好伤口。

“嗯。”阿辰依旧没抬头,“很爱很爱。”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只问一次。”黎宁蹲在阿辰旁边,“你抬头,看着我回答。”

阿辰本来是盘腿坐在地上,刚才黎宁帮他包扎伤口,把他腿拉直了,他现在是伸着两条腿坐在地上,和蹲着的黎宁正好平视。

“你是陌星河吗?”她看着他的眼睛问。

阿辰怔了一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说:“不是。”

说完,他又低下头,却没再说话。

黎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然后,她伸手覆上他的头,顺着他汗湿的头发滑到他后脑,又从后脑顺着脖颈滑到下巴,她单手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是不是忍得很辛苦?”黎宁身子前倾,几乎是贴着脸问。

阿辰微微侧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像是怕自己失控一样,避开她几乎贴过来的唇瓣,嗓音沙哑着道:“没关系,我能忍。”

“可我不想忍了。”黎宁说话间,吻住阿辰的唇。

同时,她另一只手攀上阿辰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推,就推的躺到了地上。

黎宁半俯身趴在阿辰身上,和他激烈的吻在一起。

阿辰最开始还有些懵,搞不清楚黎宁到底想做什么,但很快,黎宁舌尖探进来,勾着他时,他就把控不住,如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裹住她。

他仰躺在地上,一只手揽着黎宁肩背,另一只手覆在黎宁后脑上,想让两人贴的更近,吻的更深,汲取更多她的津液。

起初,黎宁还能跟上阿辰的节奏,两人你来我往吻的死去活来,但很快她就招架不住了。

他仿佛饿的快死的人终于尝到了美味的佳肴,根本停不下来。

黎宁感觉腿上湿黏,蹭到了阿辰腿上涌出的血迹,她想喊停,但她的嘴被封住,根本发不了声音。

她拍打他的后背,想让他停下来,可阿辰却一翻身把她压在下面,根本不理她的挣扎,炙热的唇舌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

“停!你腿流血了,等等唔唔啊哦啊嗯……”黎宁刚喊出一声,就又被封住了嘴。

好一会儿之后,阿辰才哑声说:“没关系,死不了。”

伴随着刺啦一声衣料撕裂的声响,黎宁只觉心口一凉,随即炙热的吻落下来,她呼吸骤然急促,搭在阿辰肩膀的手忍不住用力一抓,放弃了挣扎。

反正流血的不是她,疼的也不是她。

房间里迷药的甜香已经淡去了很多,血腥味和另一种味道渐渐浓郁。

黎宁终究是心疼阿辰,在他缓解了一些后,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下来,翻身覆上去压住他。

“躺着,我来。”她跨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