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脑袋的重量骤然增加,直到他承受不住之时,整个人倒在了谈煊温热的怀里。
在最后合眼之前,他好像看到谈煊神色紧张,还像以前那样呼唤他,他紧紧抱着手中的香料,一时间分不清,萦绕在鼻尖越发明显的味道,到底是香料的包装散了,还是谈煊把他抱起来了。
月色正浓。
越城是个很神奇的地方,越晚越热闹,给人一种一天那么长、但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偏偏要挑晚上出门的错觉。
闻逆川因为风寒昏倒了,这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不仅如此,感染风寒又不好好休息,谈煊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身体像烧起来了一眼,体温很高。
谈煊沉着脸把人拢在怀里,喊了一辆低调的马车回客栈,谈煊从侧面进去,直接略过了闻逆川那边的客房。
觉察出异常的赵勇,冲他使了个颜色,说道:“将军,闻公子的客房在那边。”
谈煊没有搭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客房,用行动回答了他。
门是被踢开的,谈煊焦急地把人平放到床榻上,随即喊来了大夫。
然而,不偏不倚,梁月如也在这个时候进来了,她是来给谈煊送安神汤的。
本来这件事也用不着梁月如专门跑一趟,直接让赵勇,或者店小二送就成,可她偏偏要揽下这个活儿,美其名曰是“为了更有说服力”。
谈煊拒绝再三也无用,她还是每晚会杵在那里,把放有安神汤的托盘拦截下来,让后自己以“李夫人”的身份端进去。
今晚,她故技重施,敲门几下见没反应后,直接推门进来了,谁料,刚进来,就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谈煊整齐的床榻上睡了一个白衣男子,而谈煊坐在他的床的一侧,身旁放了一盆温水,而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用打湿地布巾擦拭白衣少年的额头。
谈煊照顾他照顾得太投入了,浑然不觉身后来了人。
定睛一看,这白衣少年不就是她今早挖空心思去“警告”的人吗。
一转眼,这个人竟然躺到了少年的床榻上。
梁月如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她幻想过无数次与这个拒人千里的少年亲近,可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却被另一人轻而易举地获得。
他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就拥有了谈煊全部的喜欢和关注。
她真的好嫉妒。
梁月如好似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可她还是稳住了,她知道如今不能惹怒谈煊,她的手指在托盘的边缘捏得发白,在他身后温柔地喊了一声:“大人。”
闻言,谈煊的身子一僵,动作一顿。
随即,他把布料抛回到盆里,溅其一圈水花时,他起身转了过来,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这个人变脸之快,前一秒面对昏过去的闻逆川他担忧、细心、温柔,后一秒见到是别人闯进来时,他脸上又结了一层冰霜。
看吧,他不是不会温柔的,只是对闻公子一人温柔而已。
“大人,安神汤……”梁月如刚说两个字,谈煊就抬手打断了她。
“你来得正好,我也正有事要找你。”谈煊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一时间,让梁月如吃不准了。
“找我……?”她再次确认。
“对。”谈煊薄唇微启,然而,就在这时,床旁床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赶忙垂眼一看,原来是烧糊涂了的闻逆川在扒拉着被子,还在梦中呓语,他眉头紧皱,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看得谈煊心下一软。
“现在说吗?”梁月如又问。
“不,”谈煊忽然改变主意了,“你先出去,我过一阵来找你。”
因为,当下闻逆川似乎要醒了。
梁月如就这么不情不愿被打发走了。
她前脚刚踏出去,后脚闻逆川就醒了。
他疲惫地睁开双眼,好似全身的筋骨都被抽断了一眼,酸胀得难受,眼睛睁开一条缝的时候,他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而后,他逐渐对焦,最后确定了那个轮廓,就是谈煊。
他张了张口,干涩的喉间让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微微抬起手,而且连手都抬不高。
真的是谈煊吗?
许是脑子烧糊涂了,他好似无法理性的思考,见到这张脸的时候,下意识竟然是……想哭!
于是,眼圈红了,一眨眼,睫毛上沾满了泪珠——
“我在做梦吗……”沙哑的嗓音,说起话来特别难听。
下一秒,抬不高的手腕被捏住了,谈煊把他的手凑近,然后带着他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也想变得狠心、想洒脱、想有像闻逆川当初干脆利落离开时候那样的决心,可在见到闻逆川虚弱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躺下来像一只受伤的驯鹿一样的时候,他又不争气地心软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一个大将军,为什么总是三番几次的心软。
谈煊用自己的侧脸拱了拱闻逆川发烫的手心,哑着嗓子说道:“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