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煊的客房里点着浓郁的香薰, 闻逆川一只脚踏进去的时候,就被呛得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床榻边上的床帘被放了下来, 透过浅色的床帘, 可以隐约瞧见里头躺着的人的轮廓。
即便是这样远远地隔着薄纱看一眼, 闻逆川也忍不住眼眸微动, 连同举着盼着的手也不自觉抖了抖,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就在这时, 跟着他们五人身后进来的梁月如促他赶紧把东西放下:“你怎么这样磨蹭,进门之后是不会走路了, 还是怎么回事?”
当他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的时候, 才猛然发现前面的四个侍女已经十分规矩地把东西摆放整齐了。
闻逆川赶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端着的姜汤放平在桌面上。
而等他的双手离开托盘, 梁月如也随之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垂眸一看, 目光在那碗姜汤上游弋了片刻,随即移动了几分, 落到了闻逆川的身上,语气十分疑惑:“我有叫姜汤吗?”
此话一出,屋内的几人都怔了怔,连同排在他前面的四个侍女也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在此之前,梁月如吩咐客栈送东西过来的时候, 有列出明确的账目,主要是一些疗伤用的物品,而混在这一堆用品中的“姜汤”, 就显得格格不入, 甚至是可疑。
毕竟,这个身高高出一截的“侍女”, 还有他不算熟练的端盘子的模样,在如今神经过分敏感的梁月如眼里,都是疑点。
“账目给我瞧瞧?”梁月如向前了两步,身子从闻逆川侧边略过,径直走向最前面的那位侍女,“我记得我没有要姜汤的。”
负责领队的侍女怔了怔,随即从袖口中掏出一张被折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后,果然就是之前用来记梁月如口头交代的账单。
还没等那侍女把纸条完全展开,梁月如上前一把就把东西夺过来了,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果然,直到她看到底下最后一条,也没见到“姜汤”二字。
她没记错,她是没有给谈煊点姜汤的。
梁月如没有声张,而是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而后一步步朝办成女装的闻逆川走过去。
最后,停在他跟前的时候,她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我果然没记错……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说着,梁月如一把揪住了闻逆川的一侧胳膊,修长的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之中。
闻逆川被她抓得生痛,咬着后槽牙,双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果然,他还是低估了梁月如这个女人,不愧是谈煊挑选在身边扮演“夫人”的人,她不但精明,而且直觉敏锐。
他的脑子飞快运转,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外的时候,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
“回夫人,是赵副将给大人点的姜汤,他让我来的。”闻逆川夹着嗓子,从喉间吐出一句。
“赵勇?”梁月如的脸逐渐扭曲。
在她看来,赵勇除了执行秘密任务以外,其他的时间几乎没有离开过谈煊的身边,所以,他又是什么时候给谈煊点的姜汤。
不过,既然这个“侍女”说出了一个人名,正好也可以吧赵勇喊进来验一验。
于是,梁月如冲身边的人低语了两句,不多时,赵勇便进来了。
赵勇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梁月如拽着一个女子的情形。
他不由眉头一皱,问道:“夫人这是何意?”
“赵副,你来得正好,这个人说,是你派她送姜汤来的,”说着,梁月如放开了他的胳膊,手径直伸向闻逆川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抬,强迫他看向赵勇的方向,“赵副,你可看清楚了?”
赵勇不经意瞥过来的时候,与化成女子模样的闻逆川对上了眼。
他先是一怔,而后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几步,看清楚以后,他张了张口,说不出一句话来,这、这不就是……赵勇瞳仁骤缩——
赵勇是认得闻逆川,就在他还是“王妃”的时候,他办成女装的模样,赵勇也知道。
只是时隔一年多,再次看到闻逆川这副打扮,让他感到大为震撼。
梁月如见他不说话,眉头蹙得更紧,越想越觉得这个“侍女”可疑,就在她酝酿好,准备羞辱他一番的时候,赵勇忽然开口了:“夫人,他确实是我喊来的。”
“……”梁月如怔了怔,方才的猜忌和怒气一下没了宣泄口,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当真?”梁月如依旧怀疑。
“真的,”赵勇不擅长撒谎,于是可以与她错开视线,看向闻逆川,“他会一些针法,可以给将军好好看看伤势。”
“你是……大夫?!”梁月如瞪圆了眼,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前后反转太多,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谈煊今日在前去抽查越城通关账本的路上,被毒箭所伤,而且还是些罕见的毒物。
那个秦大人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找到解药,但前脚刚走,后脚就派人来把谈煊的客房团团围住,不让人出客房,至于客房的人也被严格管控。
如此僵持了几个时辰,赵勇和梁月如也反应过来了,账本大概是有能扳倒秦大人的关键点,先前想往谈煊床上送人也好,如今暗箭伤人也罢,都是围绕账本而展开的问题。
如今秦大人算是破罐破摔,直接把人软禁起来,就看谁先坚持不住,要向另一方妥协。
如若谈煊一直迟迟出不来,那其他同行的大人很可能就会采取措施,站到秦大人那边,给账本直接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