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就在翻身的同时,他说话的声音也瞬间止住了。
楼下。
白玥哼着小曲儿在炉子旁转悠着,手里拿着的铲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里头乌溜溜的药汁,闻着味儿就知道苦涩无比,她更是不想猜着喝下去是什么味道。
反正又不用她喝,是闻逆川喝。
忽然,她闻见头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伸出摇摇欲坠的阁楼显得格外明显,她一合计,这上面住着的不正是她和闻逆川的客房吗。
“啧,小川哥又搞什么名堂。”白玥暗暗骂了一句,闻逆川喜欢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此她十分了解。
也正因如此,本来两人加起来就没什么衣物,可闻逆川既带典籍和画卷,又带占卜、入药所用的东西,还舍不得一把不知从哪里弄回来的大葵扇,硬生生把包袱撑成鼓鼓的一大包。
白玥对此习以为常,只觉得这个坐马车坐出脾气来的人在楼上发疯,于是,她不予理会,继续自顾自地煎着药。
这样悠闲的心绪一直持续到白玥端着汤药回到客房,一进门,她就瞧见了闻逆川原本卧着的床铺空空如也,被褥也被弄得十分凌乱。
“小川哥?”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端着药往里头走去。
这客房也不算大,转悠一圈,都没瞧见闻逆川的踪影,忽然,她想到了煎药时楼上出来的动静——
白玥随即放下汤药,撒腿就往隔壁客房跑去,拼命地拍着门。
“云大人、云大人!”白玥边拍门边喊着。
云牧缓缓拉开房门,看见白玥的时候,不禁蹙了蹙眉:“白姑娘,这么晚了,何事呀?”
“小川哥、他、他不见了!”白玥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云牧瞪大了眼,外衣也顾不及穿了,跟着白玥跑去了隔壁客房。
边南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许是这小镇人本就不多。
一轮圆月孤零零地挂在空中,明亮可以通照一条街道。
闻逆川是被胃疼惊醒的,当然,醒过来的时候,脑袋不知怎地,又是一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是被人浇了一桶凉水。
他缓缓睁开眼睛,正欲活动一下手脚,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像虾米一般弓着身体。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一根很小的烛火,勉强提供一点光源。
就在这时,身旁的什么人冲着他的后背就是一脚,语气里带着嘲讽:“醒啦?”
“老夫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没想到啊,还是被老夫等到了。”而后又是一阵喑哑的嗓音。
闻逆川扑动眼睫,渐渐在声音的源头处对焦,最后,落在了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身上,一时间,他还没反应过来:“你是何人?”
见他不认得自己,那老头冷哼了一声,说道:“才过了一年多,你就不认得老夫了,当年报官的时候,不是挺来劲的吗?”
边南?老夫?报官?
下一秒,闻逆川瞬间清醒,他记起来那些人是谁了——
“你们是……天师门?”闻逆川开口道。
“哼哼,会报官、又巧舌如簧的人,自然记性不会差,少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说着,天师门的老头背着手,缓缓走过来,“你当年可差点儿把我天师门给端了,老夫不过是拿你一块玉佩,你不仅报官,还报给朝廷派来南巡的官,至你走后,天师门被抓了不少同伴,此仇不可不报!”
说完,那老头一个抬手:“给我把他打死!”
一声令下,围在闻逆川周围的几个人都举起了棍棒,挥舞起来,正欲往他身上重重砸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然,一声巨响袭来,下一秒,一阵寒风从头顶吹来,众人无不被如此大的动静吸去了目光,纷纷往顶头看去——
房顶竟然被掀出了一个大窟窿!
“谁、谁拆了老夫的房顶!”
“大胆!大胆!”
“……”
拿着棍棒的人也懵了,这破门而入的常见,遁地而出的也有,今夜竟然还遇见了一个掀房顶的贼。
只见一个穿着夜行服的少年站在房顶,手中持了一把重剑,不偏不倚地站在圆月之下,倾泻的月光勾勒出重剑的锋芒,尖端指向屋内的人。
“十秒钟,你们天师门的人,从这个屋子滚出去。”少年动了动嘴唇,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你说走就走,你是谁呀?”其中一个天师门的弟子指着少年说道。
“不走可以,”少年转了转手腕,剑反出一道精光,“那就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