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往事 兜兜转转还是散了(2 / 2)

说是水也不对。

应该说是渗了火灰的水。

许一凡看见他把撒了灰的水往单遥嘴里灌。

死人哪里还咽得下东西。

火灰水从单遥干裂乌黑的嘴角往下淌,莫成颤着声,眼泪再度掉了下来。

“阿遥,喝下去,把这个喝下去,喝了你才能记得我,快喝,我求你,快喝,快喝,快喝啊!阿遥……”

看到这,许一凡终是懂了。

为什么单遥要吃火灰,那些火灰又是怎么进到她肚子里的,终于真相大白。

可是莫成怎么会知道单遥吃了这灰就能记住他?是他有所耳闻知道这火灰是何东西,还是发现了什么,许一凡不知道,但是单遥头七回来,看见这一幕,便把莫成的话记在心里。

魂体和肉身是有所关联的,这也是凡间大多恶鬼在作孽后,道士为降服,为什么会将其尸体焚烧的缘故。

尸体被毁,那么魂魄便会随其消散。

莫成给单遥的尸体灌入灰水,单遥的魂体,多多少少也接收到了。

莫成灌了整整一碗,才又抱着单遥的尸体,细细给她擦拭脖颈上残留的灰水,在她耳边低声叮嘱,说让单遥等他,别走太快,等他,这辈子缘浅,那便来世再做夫妻。

他说了许多,后来似乎魔怔了,把单遥放回去后,他跌跌撞撞的往外头跑,许一凡追出去,听见他说单遥是睡着了,明天就能醒了,醒来了怕是要饿,吃的,得给阿遥找吃的。

许一凡看着他往山上走,本想再追过去,可是他不能离开单遥太远,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莫成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小,在清冷的月色下,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然后如薄雾般,彻底消失在漆黑的林子里。

轰隆隆……

不知何时月色已被黑云遮掩,天际惊雷炸响,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暴雨终于来了。

可到底是太迟。

单遥活着的时候等不来一场雨,却在她走后,大雨轰轰烈烈的来了。

单遥大概是非常喜欢这个人。

因此她躲开了鬼差,藏在宅子里,等着莫成回来。

可是莫成再没有回来。

怎么可能还回得来,他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又已如凡人,大晚上的跑山里去,那么危险,又下着大雨,他如何还能回得来?

大雨过后,万物复苏,到处一片生机,可唯独单家院子,孤寂、落寞。

村里人发现莫成不见了,也找了几天,却怎么都没有找到,单遥的尸液已经从棺材里渗了出来,不能再放下去了,她该落土为安。

因此村长召集众人,把单遥抬去埋了。

单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开始长出些许绿意,然后一天一天,越长越高,刚开始还有村民来帮忙除掉,后来没有人再来,院子里便长满杂草,然后干枯,然后被积雪覆盖,然后又发出嫩芽。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院子已经破败不堪,荒芜得厉害。

许一凡陪着她,看着日子如流水过去,他竟恍如身临其境,好似自己就是单遥,正在苦苦盼着伊人归来。

可等啊等,无论他怎么等,却始终不见爱人前来,日复一日的失落,实在让人煎熬。

看着屋外叶出叶落,有一瞬间,许一凡都忘了自己是谁,他跟着单遥一起,从窗前向外眺望,外面小道上人来人往,鸟儿双飞嘀叫,可那些热闹,仿佛与他们无关。

渐渐的,许一凡已经有点恍惚,总回忆起和闲清林相处的那些日子,他们交颈相拥,也曾在夜间抵死缠绵,他们那么亲密,可现在闲清林不在这里,许一凡迫切的想听听闲清林的声音,可是这好像都成了一种奢求。

那种疯狂的思念,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骨血里到处攀爬,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一样。

真的……

太煎熬了。

实在太煎熬了。

原来想念一个人,竟是这种滋味,酸的,甜的,苦的,涩的。

许一凡活了几十个年头,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疯狂的想念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失控感让他显得很焦躁,好几次都忍受不了,想撤离出去。

这是追魂最为危险的一处,若是极度共情陷入其中,便有可能出不来。

许一凡知道这一点,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他不是单遥,闲清林还在外面等着他。

他一遍一遍告诫自己。

单遥总是站在院门口,等着,盼着,整个人望眼欲穿,直到她再无法等下去,开始外出寻找。

她在田间、村里到处游荡,也始终不见人。

后来时间慢慢过去,她惊恐的发现,她开始忘记了一些事,莫成的模样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甚至已经忘却他的声音,单遥急得不能自己,便又回了家,开始劈柴、劈柴……

这些记忆,越看越是难熬,明明只是旁观者,许一凡却生出一种苦涩不堪的难受来,哪怕他极力告诫自己这是在追魂,可还是控制不住的,胸口又闷又涨,看到这,他顿时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退了出来。

闲清林见他睁开眼,急道:“怎么样?可是看见了什么?”

许一凡没有说话,迫不及待一把拽住闲清林,将他拉到怀中,紧紧抱着,将头埋进他脖颈,他太过急切,因此相拥的力道很大,仿佛想将他拥进骨血里。

闲清林能感觉到他搂得很紧,很用力,他有种被热切需要的感觉,许一凡对他的渴望让他欣喜,不论是生理或心理。

他想许一凡大概是在追魂时时看见了什么,心里不好受,便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靠着他的胸膛,等他平复。

“我看见了。”许一凡恢复过来,眼神极为复杂的看了单遥一眼,拉着闲清林去了外头。

“怎么了?”闲清林问。

许一凡叹了一声:“我大概知道莫成去哪里了,等天亮,我们就去找他。”

莫成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许一凡便知他猜测成真。

莫成那么在意单遥,她还没有下葬,还未入土为安,若是能回来,他定会回来,没有回来,那么十有八/九已经死在山里,回不来了。

几百年过去,若是凡人,飞吹日晒的,怕是白骨都已成了泥,可是莫成修为高深,哪怕后面和凡人无异,可是他的骨头却绝不会像凡人那般容易腐败。

隔天许一凡把默默和斯斯放出来,四人在山间找了半天。

默默不知道许一凡要找什么人,只知道找到白骨,就能有多多的糖豆吃,积极得不得了,一下化出无数藤蔓,朝着四周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