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30 都是报应……(2 / 2)

“我劝不住,最后他竟是元神出窍,寄托于固灵石中,让我带着他一同进入秘境。”凌惊语回忆往昔,神情开始变得痛苦:“对于天机阁的推演,一开始我不信,总觉他们神神叨叨,可后来被秘境摄进去后,我们就走散了,再见面时,你……你已经和许修轩结为道侣。”

屋内孤冷无声,屋外红绸飘荡。

耳畔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纱,又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然后又像从云端猛然落地,爆发出尖锐的哀啼。

凌惊然轻若风动,喃喃道:“结为道侣,结为道侣。”

他竟然已经和许修轩结为道侣!!

“我曾问过你,可是出于认真,你说他很疼惜你……你也很喜欢他,出去了就和他回许家,还问我哪里有龙延果,那次我进入秘境,首要任务,就是寻找龙延果,我自然知晓,我也问你,可是都想清楚了,不后悔?”

男人产子,本是逆天而为。

龙延果内有九坤,不属法则之内,可逆天而生,但服之伤身,耗损修为。

也许是几百年。

也许是几千年。

说不定的。

凌惊语和杨明辉修为虽高,但不及凌惊然,想取龙延果,必须靠凌惊然。

于是凌惊语便也没有隐瞒。

“你当时没有犹豫,说你想生下他的血脉,想和他在一起,不会后悔,后来你耗损大半的修为,诞下一个孩子,那孩子一出生就是三灵根,因为年纪还小,无法测试魂力,但是许修轩天生就没有魂力。”

许修轩乃许家嫡子,三灵根资质,不仅如此,他还‘异’于常人,天生没有灵魂力。

没有灵魂力,便注定无法成为术师。

三灵根乃废材灵根,照理许修轩这辈子出窍便该到头了,哪怕许家用丹药灌,他也绝无可能踏步大乘。

但许修轩不仅是灵石之体,还过目不忘,且悟性极佳,天资卓越过人,不足一千岁便踏步大乘,实力和成就远超单灵根天才。

凌惊语道:“那孩子不像你,他是个三灵根,灵根遗传自许修轩,那么他极有可能也没灵魂力,而且许家族上乃和妖族结合,你那孩子身上或多或少也定会有些许妖植血脉,如此就算他拥有魂力,也不会太高。”

“爹知道后,想让我和师兄杀了孩子和许修轩。”凌惊语有些自嘲:“可是杀不掉,许修轩实力太过强悍了,我和杨师兄哪怕和一众师兄师姐联手,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许修轩是许家独子,是许家举全族之力培养的下代家主,他在许家地位卓然,颇受许家那些老怪物喜爱,许家要是知道我们对许修轩下手,届时定然会杀上宗门。”

“爹大概是想到这一点,也知道你重情,更知道你绝起情来最心狠,若是我们杀了许修轩和孩子,你不会回头,你会做的,是反咬我们一口,为他们报仇,爹就让我趁着许修轩为你去找万幻乘影草时,把绝踪阵放入你识海。”

万物于之相生,于之相克。

服用龙延果需耗损修为。

万幻乘影草则是‘修复’。

只要吃了万影丹,那么凌惊然耗损的修为就能回来。

可是万幻乘影草和龙延果一样,极为难得,也极为难摘,都长在险地之中,受法则之力保护,想取之并非易事。

许修轩待孩子大了点后,就出去寻找,一去就是三个月。

他想着,找到了万幻乘影草,他就让好友帮忙炼制万影丹,凌惊然实力恢复了,那他们夺取传送令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只要有了传送令,那么他的儿子就能被传送出去了。

他们三口就能一起回许家。

反之,没有传送令,孩子则会被秘境绞杀。

他都打算好了。

阵灵宗和许家乃正道魁首,杀人夺令之事,不太好干,但秘境之中妖兽众多,难免有修士死于妖兽之口。

只要他们杀了妖兽或是魔修,就可能把传送牌令抢过来了。

天恒秘境诞生数十万年,其中妖兽众多,实力强悍,渡劫妖兽多不胜数。

许修轩和凌惊然不过大乘,若是不联手,很难同渡劫妖兽抗衡。

彼时凌惊然耗损的修为实在大多了,不过元婴初期修为,要是没有万幻乘影草,元婴初期的实力,在大乘妖兽手上过不了一招。

许修轩不在,凌惊语便找了上来。

“那会儿你的孩子已经四岁了,你和许修轩去到哪儿都一直带在身边,秘境条件艰苦,夏季酷热难耐,冬季严寒难熬,条件也有限,可那孩子却被你们养得白白胖胖的,性子很开朗,一点都不怕人,他那双眼睛特别的像你,小峰那双眼睛,不像我,却也特别像你。”

“可惜那孩子是个三灵根,四岁了还没有引气入体,我曾问过你原因,你说孩子还小,还想玩,就让他多玩几年,不急,哪怕他无法修炼,你也会为他想办法。”

那时候凌浩宇在固灵石中扫了那孩子一眼,长得着实是很好,几乎是挑着许修轩和凌惊然的优点长,好看极了,大大的眼睛,又长又翘的睫毛,小粉嘴儿,几乎漂亮到不像真人,还很爱笑,不过大概是许修轩和凌惊然手艺不好,给他缝制的小衣裳不伦不类,孩子穿在身上歪歪扭扭的,那小裤子也不牢靠,孩子跑两下就松下来,大半个屁股蛋全露在外边。

凌惊然一天啥都不干,就光忙着给他提裤子了,可是他好像不嫌烦,每次都笑,甚至还问孩子玩了这么久累不累。

凌浩宇看见那孩子都四岁了,手背上还有几个肉窝窝,模样可爱,他依赖在凌惊然怀里,玩着手上的灵石。

凌浩宇让凌惊语把凌惊然支开,两人是兄弟,凌惊然又是凌惊语照顾着长大的,最是信任他,压根不设防。

趁着他离开之际,凌浩宇让凌惊语试探试探,结果孩子对阵法一窍不通,丝毫不感兴趣,还觉得很是无聊,听到一半就开始嗦着手指头,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还拉着凌惊语的手,说舅舅,不玩这个,我们玩躲猫猫的游戏吧!

凌浩宇再次大失所望。

这孩子没有阵法天赋。

那么凌惊然和许修轩就不能在一起了。

凌惊然只剩元婴初期修为,回来后很容易就被凌惊语控制住了,在看见凌惊语拿出绝踪,想放入他识海时,他脸色煞白的跪在地上,头一个一个磕,双手合十,狼狈的、卑微不堪的求凌惊语不要,他说他不能忘记许修轩,也不能忘了孩子。

这是他的命,他不能忘。

“大哥,求你……”他说:“修轩不在了,他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孩子还小,秘境危险,我不能离开孩子。”

凌惊语当时是有些犹豫不决的。

他虽疼凌惊然,却也有些许妒忌这个天资卓越的弟弟,明明他们一母同胞,为什么差距却那么大?

任何人说到他们阵灵宗,想到的甚至提到的永远都是凌惊然,凌惊然的光辉衬得他豪不起眼,像阴地里杂草,得不到注目。

现在这个被人吹捧、夸赞的英才,像狗一样匍匐在他的脚边,额上磕得破了皮,泥土尘沙混着鲜血脏污的黏在上头,明明那么狼狈,那么卑微,可他尝不到一丝一毫的快感。

诚然他妒忌凌惊然的天赋,眼红他得到爹娘看重,但这是他亲手造就的,而且凌惊然是他亲手带大的,他一度视为儿子,那点妒忌和疼惜比,其实根本微不足道。

所以看着凌惊然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成了这副哀求模样,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只有满心疼痛。

凌浩宇却叫他快点,说这是为了凌惊然好。

“许修轩不是良配,你弟识海受损,魂力有碍,无法再习阵法之术,可他修为还在,终有一天会渡劫,可是飞升通道已毁,他一旦渡劫,得不到指引离开我们修真界,那他便无法成神,你忍心看他死吗?他明明有机会与天同寿,只要他能生个如他一般的孩子出来,那么构建出飞升通道,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去往仙界,你忍心看着他死吗?”

凌惊语有些动摇了。

凌浩宇再一记重锤:“惊语,你也得为小峰考虑考虑。”

蛇一旦被捏住七寸,就动弹不得了。

凌志峰是凌惊语的七寸。

凌惊语想,他的弟弟这般天赋,确实不该留在修真界,他的儿子也不应该被人喊废物,只要把阵盘打进凌惊然识海,他的弟弟终有一天就能飞升,他的儿子也便有享不尽的资源了。

他都是为了他们好。

于是,他咬着后槽牙,不顾凌惊然声声哀求,也不再去看他额上流淌着的殷红血液,更不敢去看一旁昏睡的幼童,颤着手,将阵盘打入凌惊然的识海。

阵盘溶入那一刻凌惊语致死都忘不了。

凌惊然是高阶阵法师,这阵盘一旦被打入识海,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他也知道这阵盘有何作用,被打入识海后他会失去什么,于是他突然变得痛苦及了。

大概是想不到凌惊语竟能那么狠心。

凌惊然失望又愤恨的看着他,紧接着,阵盘开始在他识海扎根。

这一过程就像被铁棍洞穿整个肉/身,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他浑身冰冷,像是很痛,仿佛被看不见的东西撕咬着、凌迟着,四肢百骸好似在承受着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忍受的痛苦,他全身都抽搐了起来,在地上痛苦的来回翻滚,哀叫,像疯狗一样!

在阵法扎根完成,即将启动之时,他颤抖着身子,满脸绝望,眼中溢满悲伤和不舍,朝着睡在一旁的许一凡爬了过去,他大概是想最后再抱一次孩子,可他虚脱得抱不动了,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孩子抱起来,只能双手哆哆嗦嗦抚着孩子的脸,然后深深的看着他,拇指在他脸上来回不停的摩挲,喉中发出一嘶哑浑浊的声音,字句微弱。

他说:“一凡,爹爹可能要走了,以后……不能再陪在你身边,我的一凡最乖了,你要……记得爹爹,要好好在这里等你爹,长大了,一定要做个好人……你要……记得爹爹……不要忘了爹爹……”

他叮嘱完后,神色绝望而无助的往着洞外望,仿佛是想在最后一刻,再看许修轩一眼,但可惜洞外空空荡荡,没有许修轩,也没有任何一个能救他的人,外面只有呼呼的、永不知疲惫的风声。

于是他又转回头,看着许一凡,牵住他稚嫩的小手,鲜血如蛛网一般,从他脸上滑落,流下道道狰狞且没有规律的血痕。

肮脏疲惫的脸上,透着股死灰之色。

他脱力了,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在阵法缓缓运行的过程中,他嘴巴不停翕动,双眼依旧看着许一凡。

凌惊语凑近了听,顿时心如刀割。

凌惊然喃喃低语,他在叫他的儿子,他的道侣,一声又一声。

慢慢的,他叫不出来了,双目开始变得浑浊。

凌惊语知道,许一凡和许修轩,正在被抹除。

他的弟弟,若是不出意外,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想起这两个对他至关重要的人了。

阵盘启动完成,凌惊然便不在是凌惊然了。

许修轩从北湖九死一生回来,凌惊然已经不见大概是已经跟随凌惊语离开,洞府内只剩许一凡一人。

彼时他自己在洞里住了两个月,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他变了,以前若说他像个受宠的小太子,白白净净,那么如今,他便是像路边讨乞的无人疼爱的孩儿,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手上、脸上全是泥巴,脸颊甚至都凹陷下去,肤色也不在有独数孩童本有的白白嫩嫩,而是一片蜡黄。

许修轩回来的时候,他正小心翼翼的趴在洞府边的地面上,舔砥着水坑里黄色的浑浊的雨水。

那个坑应该是妖兽踩出来的,有些凹陷,能贮存的雨水有限,又大雨方歇未久,因此坑里的水尚未变清,可他大抵是太渴了,又或者是太饿了,根本等不及,坑小雨水捧不上来,那就只能趴下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