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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什么嘛小治,你也买了这个衬衫呀?”◎
“宫同学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
“好看。”
“那这个呢?”
“也好看。”
从浅红到深红,从橙色到粉色,宫治无条件认同每一支被小川月涂到手上的唇釉颜色。
看着宫治一副完全看不懂的样子,小川月从柜台上挑出三只她觉得最好看的摆在宫治面前,冲宫治扬扬下巴,又问了一次“那这几个哪个最好看?”
宫治能分清同一款排球鞋装饰花纹颜色上的细微差别,但商场明亮灯光下的唇釉从颜色到质地都有点一致。
商场里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让宫治捡起了一点池面的包袱,冷着脸把视线从小川月的手转移到她期待的表情上,宫治怀疑这是不是小川月对他的报复,但她只是用眼神催促他快选一个。
抽出最靠近小川月的那支,宫治低着头问:“这个怎么样?”
小川月伸手去拿宫治手里的那支,但他的手腕转了一圈,两只手指捻住了那根唇釉,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声说:
“就这支了好不好?”
宫治低下头的时候几乎用那张脸遮住了小川月的全部视线,商场的光从天花板打下来落在他的发丝和鼻梁,几乎有种白玉一样的质感。
宫治压着声音,脸色又是一种无辜的样子,自从发现小川月受不了他这一套后他时不时就要把这套表情拿出来这么逗逗她。
原本也不是真打算挑一只“人生必备”的小川月胡乱点点头,伸手就要拿过来,但宫治把那根用来试色的开封唇釉高高举起,眼里闪过宝石一样的光。
小川月够了两下没够得到,实在没有勇气在商场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再试一次,狠狠拽了拽宫治连帽卫衣上的绳子,恨铁不成钢:
“快放下来吧!”
可能是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的缘故,这两个人的羞耻仿佛能共享,宫侑一年级时候能心安理得的在风纪委员的本子里签上宫治的大名;宫治就敢在商场挡住头发颜色把锅甩在家里的宫侑身上。
总而言之丢人的事情都是另一个人做的。
“那我要给你买。”
“那是用来给所有人试色用的,你买它干嘛!”
差一点就付款成功的宫治吃了没买过口红的亏,拎着装着口红和防晒霜的纸袋,拿着赠送的护手霜小样仔细研究了一下也没看得懂,跟着小川月走到卖衣服的地方,曾经帮妈妈拎包的回忆一下子清晰起来。
两个小男孩在小学的时候还算听话、空闲时间也多,还会攀比谁能给妈妈拎的东西更多,但开始去排球教室之后再进商场就直奔运动专柜。
看着小川月手里轻薄又色彩鲜艳的裙子,还穿着卫衣的宫治坐在沙发上不解:
“现在穿这些有点冷吧?”
开始后悔没和桃奈一起出来的小川月给了宫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这些只靠着社团发的训练服和一副好相貌的男生难以共情。
拎着购物袋赶在晚饭之前离开商场,小川月和宫治挥手告别,穿过马路后才想起来有东西忘记给他。
停下脚步往后转,没想到宫治还站在原地,双手插进长裤的口袋,站在夕阳下坦坦荡荡的任由行人打量,看见小川月回头反而显出了一点局促,站在人行道上冲她挥手。
斑马线上的上班族打着领带或穿着高跟鞋络绎不绝,小川月在一片沉闷的颜色里看着宫治那一点与众不同的灰发,开始希望他不要到了四十岁还染这个颜色。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在指示灯变成绿色的时候小跑着奔向了宫治,风从耳边吹过,脖子上宫治送的那个生日礼物跟着跑动一跳一跳的打在皮肤上。
小川月把那堆防晒霜和护手霜的小样递给宫治:
“差点要忘了,这些是给你的。”
护手霜宫治还能理解是因为他打排球,但防晒霜不像是室内运动的男高中生一定会用的东西,但小川月只是强硬地把东西塞在了他的手里,笑容明亮压住了街上次第亮起的霓虹:
“要记得用啊。”
把那个印着知名化妆品品牌的纸袋放在书桌,宫治翻出宫侑的镜子打量着自己,没感觉哪里有变化。
他看上去还是很英俊,新学期体重多了一点但和身高一起增长,反而显得脸上的轮廓清晰了一些,和小川月站在一起也有人夸他们登对。
那为什么小月要给他买防晒霜?
没有想出答案的宫治早训结束还没走进班级就听见了嘈杂的声音,和伦太郎对视一眼拉开班级门,班主任一反常态的早早站在了黑板前,含笑看着几个有社团活动的学生都到齐了之后敲了敲黑板:
“我们班级修学旅行的地点是冲绳。”
冲绳的五月气温已经升高,空气里都有和兵库截然不同的炎热味道。
小川月站在桃奈身边听她抱怨在双数班的大岛临臣去了札幌,虽然有点对不起桃奈,但她和宫同学都在冲绳!
终于一吐为快,山崎桃奈看着手里握着相机却完全志不在此的小川月叹了口气,拍上了她的肩膀,语调揶揄:
“能和宫同学一起修学是不是很开心呀?”
“抱歉桃奈,但我真的很同情你。”小川月眨着眼睛传递自己的真诚。
山崎桃奈掩面倒在了小川月的怀里呜哇呜哇的假哭起来,但看见宝石一样在阳光下闪烁的海水还是忍不住惊叹起来,扯了扯小川月的衣摆:
“来合照吧!”
等到每个班级按照顺序合照后,7班的小川月看着1班的队伍渐渐远去,那颗灰色的脑袋也不见踪影,拍了拍脸颊:
没关系的小川月,大家起码在一个酒店。
鲸鲨从头顶游过,小川月给同学拍过照片后查看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摄影水平和假期相比已经大大提高。
新闻社加上挂名的桃奈和角名一共四个人,采访、拍摄和排版印刷都要轮着来,她写过几次报道,但感觉始终不如远山真子。
但远山真子的修学也去的札幌,说是要发一期文学相关的报纸,为了综合版面的内容和娱乐性,拜托小川月千万要多拍一点有趣的照片。
风狮爷的照片算是有趣吗?
摇了摇脑袋,小川月给相机重新换上电池,拉着桃奈往纪念品商店走去。
所有的海洋馆好像都是一样的蓝色世界,这一座和东京的也没什么天翻地覆的区别,鲸鲨和花园鳗固然可爱,但好像还是和宫治去的那次比较有趣。
几个女生坐在长椅,聊了一圈话题到了小川月身上:
“说起来小川同学和1班的宫同学在交往吧?”
看着同学打趣的神色,小川月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是谁先告白的呀!”
“是啊是啊,好像突然之间就交往了,什么八卦也没听到。”
很久没有被这么多眼神逼问过的小川月握紧了相机,用手挠了挠脸颊回答:
“是我先告白,然后暑假在一起了。”
“哦,浪漫哟!”
“那两个人进行到哪一步啦?”
“牵手、拥抱还是已经亲亲!”
看着同学比出两个手指贴在一起的手势,小川月眨着眼睛感觉耳朵马上就要散热失调,拿好装着纪念品的小篮子站起来落荒而逃就要去结账:
“还没那么快啦!”
在楼下那个好像也不能算是亲吻吧,感觉像是嘴巴和脸颊贴了一下,像小时候的晚安吻或者看到猫先生时候的冲动。
“小川同学——”
“怎么啦!”小川月鼓着脸颊转头,发誓她一定要这群八卦分子付出!代价!
“你忘拿钱包了。”
“……谢谢。”
气鼓鼓的小川月接过钱包后抿着嘴道谢,转过身去听到了不知道谁不小心笑出来的声音,走了几步再猛地一回头想抓住那个“嫌疑人”,结果所有人都笑成一团,桃奈指着她好像已经要流出眼泪:
“小月好可爱哦。”
“谢谢?”
躺在下榻酒店的床上,在纪念品商店买的东西堆在床边,小川月盯着天花板感觉食指已经按快门按到麻木。
盯着手机的聊天界面,小川月发了一张今天拍的超大风狮爷给宫治:
【小川月:你们回来了吗?】
【宫治:你在哪个房间,我去找你。】
他的消息回的很快,原本以为他和同学在外面一起吃饭的小川月猛地从床上蹦起,摇了摇桃奈后冲向放在房间角落的行李箱:
“小治要来找我,晚上穿哪件衣服!”
刚恋爱的情侣就是烦人,山崎桃奈在小川月拿在手里的两件衣服上选择了一下,指了指左边:
“那件蓝色的裙子?”
“可是来冲绳要不要穿的夸张一点,这件蓝色的花衬衫也很好吧?”
“那你就放下那条花短裤!”
套上那件冲绳特产嘉利吉衬衫和之前买的黑色跑步短裤,小川月躺在床翻着单词书,感受到一点等待带来的甜蜜烦恼。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小川月拿着买的纪念品蹦着打开房门,宫治的身高显得酒店的走廊都有些低矮,双手插着口袋里,肩膀张开却不肯看她。
“什么嘛小治,你也买了这个衬衫呀?”
宫治身上穿着的嘉利吉衬衫和小川月一样是蓝底印着鲸鲨的剪影,穿在里面的都是白色短袖。
伸手正了正小川月坠在短袖领口的项链,宫治的声音像闪闪发光的海面和路边的风狮爷:
“因为一看见这件衣服,就感觉你会买。”
62
第62章
◎“现在有红豆冰了,看看我吧?”◎
按着酒店提供的美食地图走到了一家面馆,过了饭点里面的人不算太多,吃过晚饭的小川月点了小份,上来的时候又感觉大份和小份的差别也没那么明显。
毫不犹豫分了一大半面条挪进宫治的碗里,小川月碗里的配菜丝毫未少,宫治看着被夹杂着荞麦颜色的面条盖住的溏心蛋,和小川月最后放上来的一块像是安慰奖的油豆腐,垂下眼睛露出点委屈的神色。
但小川月已经开始专心用筷子挑起面条,侧脸有种心满意足的悠闲氛围。
她报的考试一年倒是有很多场,不过算了算时间还是报了能学完教材后最近的那场,时间定在在暑假,但宫治总能看见她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和一年级考试时候的轻松样子截然不同。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飘飘然随着晚风吹走,宫治低下头笑着开始吃这份加量版的餐食。
冲绳的荞麦面和荞麦的关系有点远,但汤底里鸡肉的味道美味,小川月小心吹着面条,看到旁边的宫治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条,咬着油豆腐时候脸颊鼓鼓的样子像店里卖的纪念品娃娃。
狐狸就是喜欢吃油豆腐的嘛。
小川月点点头,猜宫治肯定是那种小时候就很讨家长喜欢的小孩,吃东西又香又自觉,长大了做出来的饭又好吃。
把所有提供的调料都尝试了一下,被辣椒刺激的有点额头发汗,宫治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记着什么东西。
本子是文具店卖的普通样式,但看上去用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从侧面看有一部分已经变成灰色。
一个高大男生拿着小本子挤在窄窄的餐桌上写东西实在有点不同寻常,但宫治的表情很专注,周身围绕着不同在球场上的安定氛围,连带着写出来的字也更好辨认。
小川月凑上去感觉那好像是一本菜谱或者图画本之类的东西,她都能从上面猜出宫治中午吃的是中间夹着午餐肉的冲绳饭团。
等到宫治写完冲绳荞麦面和之前吃过荞麦面的不同之处,圆珠笔收起来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转过头看见小川月支着手臂微笑着看他:
“小治的本子好可爱哦?”
宫治低下头看那个封面上只写着品牌名称的牛皮纸本子,没看出有什么可爱之处,但小川月原本涂的唇釉在饭前被擦去,被热汤面蒸得泛红的脸颊少了点天生的冷淡感,倒的确很可爱。
这个本子买了有一段时间,最近偶尔用来记吃到东西的味道,之前他尝试在家里做过一次冷牛肉汤,反馈还算不错。
把本子转到她面前,小川月午餐专用厨师挥挥手,大方的给她点餐机会:
“有什么喜欢的可以点,本店接受预定。”
从油炸糖球看到苦瓜杂炒,本质上对食物并没有那么执着的小川月准备往前翻翻有没有什么更普通的东西,但看了没几页就被宫治摁住了纸面。
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微微发白,面容和姿态上竭力演示着“不紧张”,但最近读宫治微表情已经颇有心得的小川月从他四处漂移的视线里找出了点不对劲:
“你的本子有什么不能看的?”
“排球战术之类的,”他用的力气丝毫未减,但看着小川月的鼻尖语调飘忽,“你应该也不感兴趣吧?”
“不看怎么知道不感兴趣,万一我是个无师自通的排球高手呢?”
趁小川月不注意猛地用力,故作平常地收起那个本子,宫治把视线从小川月唇边的那一点颜色上转到大理石的地面开始转移话题:
“要不出去走走吧?”
海浪卷起上层的沙子再退回海中,月光照耀下的沙滩近乎银白,换下校服并肩走在人群中有种单独出来旅游的错觉。
宫治听见小川月一直跟在他身后,放慢了脚步也不见她跟上来,转过去才看见小川月在他身后鬼鬼祟祟踩他的影子。
夜色中影子落在凹凸不平的沙滩上并不明显,但小川月一边用手按着耳边的头发一边低着头寻找,找了半天才发现那个暗色的影子早就停在了沙滩上。
抬起头冲着站在那里不动的宫治心虚地笑了笑,小川月在他的目光里败下阵来,收回了悬停在半空的小腿。
宫治伸出手在小川月的额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含笑看着她心虚的眼:
“几岁了还玩这种游戏?”
被抓包的小川月嘿嘿笑了两声,握住宫治还停在两个人中间的手,他的指尖有一点练习留下的茧,摸上去和其他地方的触感不同:
“几岁都可以玩嘛!”
小川月做起这种讨好撒娇的事情得心应手,起码哄过他绰绰有余,妥协地叹了口气回握住她的手,指根摩擦在一起反倒有点想要发抖的冷意。
“这么热的天还有卖红豆年糕的?”
小川月用没被牵住的那只手指了指海滩上的一个小吃摊,彩色灯带装饰出来的样子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红豆年糕?”
“愣着干嘛,走呀!”
拉着宫治的手在沙滩上跑得好累,凑近才看见这里卖的不是她想象中热气腾腾的红豆年糕汤,反而是铺满了红豆和小年糕的刨冰。
小心接过那个那份超大刨冰的纸碗,小川月挖了一勺最上面的递给眼睛亮亮的宫治:“要尝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