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妧妧掰着指头，盘算有哪些事情需要安排，断断续续说了半天。
孟甜甜一一记下，表示一定做到。
“你离开这么久，有件事必须要和你说一下。”孟甜甜等她说完，开始交待自己的情况。
萧妧妧立即正襟端坐，摆出倾听姿态，孟甜甜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捧水晶推来。
这一捧水晶约有40多块，完全不规则形态，大的和荔枝差不多，小的和感冒胶囊相差无几。
形状上面找不到共同点，且颜色各异，硬说相同点的话，大概是它们都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即便不像钻石那样多面切割、打磨，灯光下也能闪烁出火彩。
“你挖到水晶矿啦？”萧妧妧惊喜低呼。
她一边低呼，一边拨弄水晶，听它们互相碰撞出哗啦啦的脆响。
孟甜甜摇头，神情严肃：“不是水晶，这些是我最近杀丧尸时收集到的。”
杀丧尸……？
萧妧妧笑容凝固，手上动作僵住。
“你讲清楚点，到底是怎么收集的，有点吓人。”
没杀过丧尸，她还没看过末世文嘛？孟甜甜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让萧妧妧产生了十分不妙的联想。
她多瞄一眼漂亮的“水晶”们，迟疑几秒，缓缓放开，手心在地毯上蹭了蹭。
孟甜甜看到她的小动作，含糊开口：“就是这样那样，然后从那里掉出来。”
她没敢说是从脑浆里挖出来的，担心萧妧妧吐出来。
孟甜甜练习杀丧尸大半年，颇有成效，加上每天锻炼，双臂力量大大增强，最近砍丧尸喜欢照着脑门捅。
捅得多了她就发现这招最快速有效，越来越喜欢捅脑门，直到最近这一个月让她发觉了不对劲。
劈开脑门的丧尸会有东西滚落。
孟甜甜一开始当成病变的脑仁，或者脑子里长结石，渐渐的，她发现每砍一只丧尸就有一个硬物掉落，迟钝生出好奇。
大约在一个月前，她终于没忍住捡起这些包裹着深褐色污物的东西，丢进桶里搅几圈，最后捞出晶莹剔透的“水晶”。
孟甜甜恍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小说里才会有的“丧尸晶核”。
按照一般小说设定，晶核是丧尸尸变后孕育的聚合体，功能不好说有哪些。
孟甜甜稀里糊涂研究了许久，别的不敢说，无法造成正常人尸变，和无法促进正常人觉醒异能这两点她可以万分肯定。
至于晶核能不能强化、净化身体，她也没有明显感觉。
孟甜甜一没有异能，二没有被丧尸感染受伤，完好无损的她不可能为了测试晶核作用冒险。
戴着它们一个月，孟甜甜反复确认过，无论身体还是精神、情绪，都没有发生不好的变化，总算敢将它们带回小卖部。
孟甜甜说的不清不楚，萧妧妧却听明白了。
她默默往后挪了半米，翻出酒精给手心消毒，仅用眼睛观测晶核。
漂亮是真漂亮，想到它们从哪来，萧妧妧没有勇气碰它。
“丧尸晶核……真的有这玩意啊？”
【作者有话说】
能看出来吗，已经到收尾阶段了，应该会在90万字前后写完[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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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第226章
◎买下这座古堡◎
孟甜甜耸肩,她对晶核的了解不比萧妧妧多多少，确认无害后拿出手其实是想听听意见。
萧妧妧想不到什么好意见，丧尸晶核对她而言未免过于奇幻。
她盯着瞧了一会，果断启动系统估价,先看看它值不值钱。
然而一向反应迅速的系统罕见的卡顿了,半分钟过去毫无变化。
萧妧妧等啊等,越等越心焦。
她时不时瞅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如此漫长的等待前所唯有,萧妧妧慌得不行，差点把晶核丢出去
孟甜甜看她脸色不对,当即怀疑晶核有问题。
她来自末世，可能早已被环境影响,所以感觉不到变化。而萧妧妧不是，很有可能被晶核影响。
孟甜甜脸都白了,抓起晶核要往结界跑。
萧妧妧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刚要开口,系统颤巍巍弹送出对话框。
【经专家系统多维度鉴定,聚合体无负面作用,所蕴含能量仅特定人群可吸收，暂无法估价】
萧妧妧长舒一口气，真吓人，她以为丧尸晶核把系统干烧了。
她拉住孟甜甜,道：“没事，晶核很安全。具体怎么用我也不清楚。”
孟甜甜见她终于恢复正常神色,跟着放下心。
两人齐齐望着晶核,不免发愁。
不明用处的东西,丢还是留？
萧妧妧多瞄一眼对话框后半句话，“仅特定人群可吸收”，说明它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至于这个特定人群指的是谁，暂时没人知道。
有价值就好，未来会有各种各样的客人光顾，说不准哪天派上用场了。
萧妧妧随手从货架上找来玻璃缸，当成装饰品丢进去。
“有总比没有的好，以后碰见了帮忙捡几个回来，没必要特意去收集。”她随口说。
孟甜甜应声，她也是这么考虑的。
现在不知道晶核的用处，以后难保不会发现它的用途，既然确定它无害，多收集一点没毛病。
挂在心里许久的问题解决，孟甜甜浑身轻松，帮萧妧妧一起收拾行李。
夜色如墨般泼洒，又晕染至浅淡，萧妧妧挣扎着爬起洗漱，往南市*国际机场FBO赶。
坐飞机不稀奇，坐私人飞机倒是头一回。
难怪她前面兴致勃勃和黎行聿商量坐哪个航班时，他神色古怪，别说经济舱，坐商务舱都委屈他了。
这次和他们同行的有艺术投资顾问、鉴定专家、翻译，刘秘书和一个有点面熟的助理也在，黎行聿相当于带了一个团队出门。
相比之下，单枪匹马的萧妧妧略显朴素，朴素的过分。
耗时十数小时的长途飞行无疑是疲惫的，哪怕私人飞机也无法彻底解决这一难题。
再回想自己如果是搭乘民航客机来伦敦，萧妧妧不自觉抖了一下。
脚踏实地没多久，面前先后停下几辆车，行礼一车，黎行聿和萧妧妧一车，团队其他人坐另一辆大车。
行程紧凑，行礼送回住所，刚下飞机的他们则直奔大维德的预展。
萧妧妧再次庆幸他们坐的是私人飞机，下飞机之前有舒适条件保障休息，除了时差与气候的不适应，总体而言还算轻松。
一行人抵达预展展厅附近，简单用过便餐立即投入到展览中。
萧妧妧一进门看到一片一片黑发黄肤，差点以为自己回国了。
“唐伯虎真迹现身，大家都是冲着它来的。”黎行聿解释。
萧妧妧十分理解，哪个玩古董的没有幻想过收藏顶级精品，有实力的藏家数不胜数，但真正顶级的古董其实并不轻易在市场里流通。
难得遇到唐伯虎真迹，一个个闻着味游来了。
萧妧妧就是其中之一。
她提前做过功课，哪些拍品值得下手心里有数，于是径直去找那幅《松崖别业图》。
在展厅兜兜转转半天，萧妧妧发现并不需要她刻意寻找，因为展柜附近围满了人。
乌压压的人头围了一圈，萧妧妧心凉了半截。
她有点没信心了，竞争激烈得超乎意料。
围着观赏的不算，调阅区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仔细看它。
想近距离看唐伯虎真迹也没那么容易，需要出示重点标的竞拍号牌，以及提前缴纳巨额保证金。
来之前有顾问为她打理妥当，萧妧妧无需费心，如果不是想亲眼看看大家向往的顶级收藏品，她隔着亚克力估价也足够了。
萧妧妧抱着莫名其妙的执念，硬生生排了一小时的队，亲手拿着放大镜贴近《松崖别业图》。
这段时间的学习终归有点效果，画纸、印泥、钤印，她已经能看出门道。
至于工笔、字迹，萧妧妧有点头大。
囫囵看完藏品本身，她按照完整流程，继续查阅流传记录。
它的所有者看得出来十分擅长经营古董，自从拍下它后隔十年参加一次国际展览，保证曝光的同时又不至于过度曝光影响它的神秘感。
萧妧妧有七分信心这是真品。
等系统估过价，跳出4.4亿元的估价，七分信心顺理成章变成了十分。
可惜卖方的底价在3亿元左右，贵得离谱，但谁让它是唐伯虎呢。
萧妧妧啧啧出声，如果成交价和估价一致，她一定会更高兴。
主要目标完成观察，其他拍品就没那么着急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足以。
萧妧妧一边记笔记，一边做规划。
她的资金不能说少，但她想买的东西多，而且都不便宜，怎么花在刀刃上便显得尤为重要。
傍晚时分，一行人累得萎靡，好在大维德预展基本逛透了。
结束之后，刘秘书带团队去酒店入住，萧妧妧跟着要走，才迈开腿被他拉了回来。
“我们住其他地方。”
黎行聿所谓的其他地方指的是切尔西一处住宅，私人住宅。
萧妧妧突然想起自己随口答应过他的邀请。
她摸摸鼻尖，别别扭扭地跟上，进门后发现偌大的住宅不止他们两人，萧妧妧明显松弛许多。
“路易莎休息了吗？”
负责打理住宅、疑似管家的西装男人鬼一样冒出来回应：“是的，路易莎女士没等到您回来，刚用完药回去休息。”
黎行聿没再多问，稍稍偏头，征询萧妧妧的意见：“明天陪我见见路易莎吧，她对你很好奇。”
萧妧妧应下了，住在别人地盘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不过……
“她听说过我？听谁说的？为什么对我好奇？没说我坏话吧？”
萧妧妧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像只闹腾的麻雀。
黎行聿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加快步伐。
直到客房门口，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但萧妧妧不肯放过他，眨巴眼睛盯着他瞧，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喉结滚动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神情不自然地推她进客房。
“早点休息，明天见。”
含糊不清的说完，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咚一声关上大门，彻底隔开两人。
这怎么不算落荒而逃呢。
萧妧妧望着黑胡桃木的门板发愣，几秒之后，不禁笑出声。
这人可真有意思。
萧妧妧抓紧时间洗漱，回复完未读消息，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拉上被子盖过头顶，强迫入睡。
可惜身体没能快速适应时差，这一觉睡得七零八落，闹钟响起后反而有了睡意。
蔫头耷脑的下楼，萧妧妧没看见路易莎，只有黎行聿在吃早饭。
今天的行程依旧排满，一天之内横跨伦敦。
萧妧妧自己定的行程，怪不了别人，强打起精神参观。
这次参加拍卖，她的目标不止唐伯虎的《松崖别业图》，还有房产。
并非普通的住宅，而是伦敦附近的一座古堡庄园，闲置了一百多年，售价换算过来约值3.4亿元，贵得令人发指。
她的目标是买下这座古堡。
这是她在伦敦能找到的最符合要求的房产，是她和苏娇娇为下一步行动选定的藏宝地址。
大不了多换几件真货回来，运气好卖一两样就能回血，既能留住更多文物，又能得到一座城堡，这笔账怎么算怎么赚。
买古堡这事她打算偷偷进行，上午看完预展，萧妧妧借口逛古董店单独行动，和投资顾问汇合后一同前往白金汉郡。
城堡庄园闲置许久，看起来是那种会闹鬼的建筑，萧妧妧得知房主早已搬到其他城市入住，附近根本没人会来城堡瞎溜达，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她甚至没有进去看一眼内部格局，了解过税务情况和避税方案，以及后续改做商业资产的可行性，确保不存在法律方面的风险，当场表示购买意愿。
没管投资顾问什么反应，萧妧妧绕着古堡庄园拍了一段视频，喜滋滋发给孟甜甜炫耀。
谁懂啊，吹过的牛实现了，却不能告诉任何人，萧妧妧怕自己憋出内伤。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这座古堡庄园的所有者！
投资顾问没见过这么爽快的，爽快到有点邪门，瞪着眼睛看她拍半天照，迟钝想起要走下一步流程。
她买城堡的决定做得干脆，但到了走程序这一步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捷。
萧妧妧提供完税证明和资金来源，便耗尽了耐心，彻底当起甩手掌柜。
萧妧妧再次感叹，有钱真好，能省去90%的麻烦事，她只管做决定，自然有人愿意为了钱帮她解决麻烦。
回到切尔西中心街区，时间将将来到下午四点，这里刚结束一场阵雨，地面潮湿，夹杂细细雨丝的冷风吹得萧妧妧一哆嗦。
然而一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座古堡，萧妧妧心头火热，连带着湿冷天气都有几分可爱，走路轻飘到恨不得蹦起来。
她快乐地穿行在街区的高端精品店以及画廊里，手上不一会就多出一堆大包小包。
她答应要帮孟甜甜她们带土特产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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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第227章
◎落荒而逃◎
精品店的首饰、香水、配饰数不胜数,萧妧妧买得很尽兴。
要说令她惊喜的行程，除了亲眼看到古堡，大概就是她无意间闯入的艺术画廊。
没有卓纳画廊那么高不可攀，想买件作品还需要有顾问引荐,这家坐落于河岸边的画廊更加年轻也更加灵活。
萧妧妧起初只想进店感受一下艺术氛围,熏一熏自己被金钱腐蚀的大脑。
结果倒好,她瞄到了一幅抽象得难以理解的布面油画,售价高达90万英镑，按照当下汇率算,大约是870万元。
萧妧妧倒吸一口气，不敢相信一幅当代油画,且画家本人还喘气的前提下，作品能卖出如此高价。
一边嘀咕“什么玩意,不会是洗钱吧”，一边按捺不住好奇启动估价,想看看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值钱。
萧妧妧期待系统给出不值钱的判定,价格跳出来的瞬间,她默默捂住了脸。
她果然没有艺术细胞,根本看不出眼前的油画竟然还有升值空间,并且空间不小。
又多瞄一眼，系统估价确实给出了990万的参考价格。
再查一查画家姓名，嚯，尼奥劳赫,当代顶流啊。
转身，招手,萧妧妧语速飞快：“Thisone,please。”
比语速更快的是她付款速度,送货地址暂定黎行聿在切尔西的住宅。
怎么说呢，萧妧妧在乎的不止是那一百来万的增值，更偏向暴发户附庸风雅的虚荣心理。
瞧，她慧眼识珠，不仅能分辨古董，更懂得欣赏现代艺术。
多少有点包装自己的成分在里面。
虽然不缺钱，但意外产生的90万英镑消费多少影响了她接下来的计划，萧妧妧舍不得再看其他东西，溜溜达达回住处。
她回来的时间刚好，黎行聿才结束一场会，艺术投资顾问和几位鉴定专家在她进门后不久离开，双方在门厅礼貌寒暄告别。
萧妧妧放下大包小包，陷进沙发里瘫坐，没等缓过劲，二楼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有看中的拍品吗？”
她下意识仰头，见黎行聿端着咖啡杯出现，恰好走到楼梯口位置，懒洋洋与他搭话。
他带团队过来显然不止是随便看看，估计这会已经在商量方案了吧。
萧妧妧有点好奇他们的目标，希望不要出现撞车的尴尬情况。
黎行聿嗯了一声，顶着她的注视慢吞吞走下螺旋楼梯。
“家里古董收藏足够多了，这次会买几件珠宝。”
黎行聿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如实告知。
萧妧妧回想一会，这几场预展上出现的珠宝品质非常不错，适合投资、收藏。
经济不稳定时期，货币购买力下降，中高档宝石无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但稀缺的顶级天然宝石不同，它们具有“抗经济周期”特性，往往能保持上涨或稳定，无疑成了最佳避险资产。
尤其矿源枯竭的顶级宝石，现存溢价率最高达到300%，离谱之中又透着一点合理。
理所当然的，顶级珠宝就受到了藏家、投资者青睐，拍卖行流拍率可以完美佐证。
黎行聿把目标放在珠宝上属于情理之中。
萧妧妧暗道一声幸好，万一两人在大维德抢唐伯虎抢到脸红脖子粗，那也太抓马了。
珠宝她不缺，不管是成品珠宝首饰，还是裸石，顶级宝石还是高端宝石，多得塞不下。
如果按数量来统计，萧妧妧可以拍胸脯说，绝对超过翡翠数量，甚至倍杀。
毕竟她一直在出手中低档翡翠，高档货偶尔卖一卖，顶级翡翠必然是自己收藏。
宝石钻石什么的，属于迫不得已，随便她怎么努力，就是不如翡翠受欢迎。
低端的首饰好一点，能顺带着卖出去，非常偶尔会有顾客点名要买高档宝石。
至于顶级宝石，她记不清塞了多少个木匣子，多到她这辈子都不需要再花冤枉钱买它们了。
萧妧妧越想越美，狐狸眼弯成月牙状。
黎行聿径直走向岛台，熟练操作咖啡机，给自己添一杯咖啡的同时不忘记侧身询问。
“给你冲一杯？新到的咖啡豆是你会喜欢的味道。”
萧妧妧回神，扭头回他一句谢谢，心安理得等咖啡喝。
黎行聿看起来精神奕奕，都没有黑眼圈，萧妧妧不行，时差害得她有点萎靡，偏偏白天事情安排满了，无法补觉。
当然，不排除她下午放肆逛街造成的原因。
总之，萧妧妧一坐下，疲惫感包裹全身，等她适应了室内温暖温度，困意上涌。
黎行聿煮咖啡技巧怎么样她不好评判，速度没得说，眼皮子耷拉几秒，一杯有着淡淡果香的咖啡摆在面前。
与此同时，几本图录也在她面前摊开。
“有印象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他说。
萧妧妧兜里有一堆珠宝没错，可她鉴赏珠宝的水平并没多少长进，不怕丢脸坦白的说，她更在意珠宝好不好看。
“不用考虑其他因素，挑你看得顺眼的就好。”
萧妧妧闻言更不敢乱挑了，但黎行聿态度坚持，她象征性的随手翻几页糊弄。
“都挺好。”
论品质、设计，没有一个拉胯的，于是她坦然的敷衍一句。
黎行聿自动翻译：“那就全都买了。”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投资顾问打电话。
萧妧妧刚喝一口咖啡，没品出滋味呢，差点喷出来。
“你别冤枉我，我没那个意思。”她赶紧撇清关系。
黎行聿：“你的建议不错，既然选不出来，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考虑了。”
萧妧妧忍不住瞄他，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
电话接通，黎行聿话音没有一丝停顿，明确表示全部匿名购买。
萧妧妧听得心肝直颤，偷摸翻了翻图录，计算完数量，暗暗吐气。
还好还好，算得上顶级的珠宝总共才十件。
真吓人。
萧妧妧重新端起咖啡，一口闷，借口收拾东西溜走。
黎行聿察觉身后动静，侧身回头，只看到豪迈爬楼梯的狼狈背影，失笑出声。
直到晚餐前，萧妧妧扛不住肚子的抗议，磨磨蹭蹭下楼。
管家领着人在餐厅与厨房的区域忙碌，没看到黎行聿的身影。
萧妧妧探头探脑一番，乖巧坐在沙发上等开饭。
几乎刚坐下，大门口传来声响，有人进来。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护工已经推着轮椅进入大厅。
萧妧妧看过门厅的照片墙，一眼认出轮椅上堆满笑容的富态女人，她就是黎行聿口中的路易莎，从小照顾他的保姆。
萧妧妧听他提过，黎家兄妹三人几乎都是路易莎看着长大的，从感情上来说，和家人差不多。
她反应了几秒，拘谨起身打招呼。
路易莎车祸受伤，声带受损，腿脚也不太方便行走，她一个劲的微笑表达自己的善意，然后比划手势。
“路易莎说，很高兴见到你。”黎行聿卷起袖口走到轮椅后面，示意护工松手，“没关系，路易莎可以听懂你说话。”
萧妧妧正迟疑抬手，闻言便用正常方式交流。
黎行聿在她耳边小声说：“路易莎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年初还查出帕金森，拿不稳笔。”
萧妧妧了然，难怪她打手语时磕磕绊绊。
解释完，黎行聿贴心地充当起手语翻译方便她们沟通。
萧妧妧想说她勉强看得懂，他可以歇歇。
但随后，路易莎兴奋地朝着黎行聿比划，比划时，灼热目光几次落在她身上，差点将她烫穿。
黎行聿看完她颤巍巍的手语，眼角眉梢挑起笑意，点头嗯了一声回应后，改用手语比划。
然后，路易莎肉眼可见的着急，颤抖的双手施法一样比划得飞快。
萧妧妧笑容僵硬两秒，脚趾不自觉扣地，再不提自己能看懂手语的事。
路易莎今年将近七十，身体机能的衰退伴随车祸后遗症以及老年常见疾病，以至于她吃饭完全无法随心所欲，每顿吃的药比饭都多。
整顿饭，路易莎没吃几口，全程笑吟吟地盯着黎行聿看，再自以为隐晦的偷看萧妧妧。
萧妧妧被她盯得坐立不安，有几次没忍住回望过去，路易莎又心虚地转移视线，看天看地。
是个可爱的小老太太。
晚饭接近尾声的时候，路易莎的护工推着她回去休息，黎行聿跟过去没几分钟就被赶了回来。
“路易莎很喜欢你。”他说。
萧妧妧结结巴巴开口：“是、是吗？我也很喜欢路易莎，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有力量。”
黎行聿继续道：“这次回国计划是带路易莎一起回去。”
“回国挺好的，住南市吗？”
黎行聿：“不住南市，她更想回家乡，路易莎已经开始考虑身后事，她希望落叶归根，我会安排护工一起过去照顾她。”
萧妧妧面无表情：“那挺好。”
她的语气和表情一样平淡，好像对他的话题不感兴趣，无论黎行聿说什么，都简短干巴地回应。
对比萧妧平时叽叽喳喳的状态，此时的她稍显冷淡，黎行聿敏锐察觉她的变化，不禁稍稍偏过头，凝视着她。
萧妧妧始终低着头，专注眼前的食物，看不出哪里不对。
黎行聿心中有疑惑，想追问她几句，萧妧妧突然放下手中的餐具，借口倒时差匆匆跑走，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黎行聿满脸不解，这是怎么了？
回到客房，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些，萧妧妧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
挺好，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报应不爽。
昨天，她故意捉弄黎行聿，让他落荒而逃，今天，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也确实让她落荒而逃了。
228
第228章
◎王阳明手卷◎
接下来的两天,萧妧妧收敛心神，专注于预展。
来之前选出心仪的古董六件，见到实物之后挑拣对比一番，只剩三件值得她下手。
一件是唐伯虎的画,不惜成本拿下。
一件是图录里没看上,见到实物反被惊艳的明永乐龙凤呈祥剔红大盘,大维德爵士旧藏,《石渠宝笈》著录，约4000万元,价值不菲。
最后一件是《金文总集》收录过的战国青铜饕餮纹瓿，有卢芹斋交易记录,不存在流失文物被追索的风险。
当然，价格同样够美丽,市场行情约1.1亿元左右。
萧妧妧最终选这三件下手，结合了多方因素考量。
她手里古董珍贵的、普通的,数不胜数,可以说有了里子。
但那些大多靠她捡漏买来,或许能帮她打出名气,实际却没什么增益。
这时候搞几件名人旧藏充门面,拔高一下档次，里子面子就都有了。
佳博的几件名家旧藏相对来说比较便宜，也因为便宜，对她来说作用不大,买了纯粹白送钱，有点鸡肋。
她精心挑选的这三件拍品则不一样。
大维德爵士的旧藏剔红大盘,无疑是此次拍卖中的精品之一。
大维德爵士是上世纪陶瓷收藏巨擘,其旧藏瓷器在拍卖市场上一向备受瞩目。
萧妧妧此次参加的大维德拍卖,就是由大维德爵士创立。
其拍卖的藏品无不是艺术、历史价值兼具，尤其陶瓷藏品，在艺术品拍卖市场上有着广泛的国际影响力。
买下剔红大盘虽然要花不少钱，但值得。
唐伯虎的《松崖别业图》更不用多说，名声斐然，买下它既增加她知名收藏家的份量，也向圈内、圈外人证明自己的实力。
战国青铜器除了昂贵，本身历史价值就十分值得关注，她早有计划，等送去展览上溜达几圈刷够了存在感，连同汉锦一并捐赠出去。
说的再直白点，买青铜器那一个亿本质是花钱营销，求的是社会层面的正向曝光。
如果目标只有青铜器，差不多的价钱她可以通过苏娇娇买下十几个。
捐赠一亿元和捐赠青铜器，单独进行效果都很一般，花费一亿元买下青铜器再公益捐赠，则从本质上与前两者做出区分。
这一点区分，补足了捐赠汉锦所缺失的必要一点。
捐赠的一亿元是货币资产，代表资源的直接给予，强调的是资产所有权转移。
捐赠青铜器，是文化载体的所有权转移，它可能是祖传、意外所得，只体现出文化遗产的传承、保护，以及捐赠者的思想觉悟。
至于青铜器的经济价值，没人再关注，自然无法联系到捐赠者的“获取成本”。
或许新闻稿添加一句“曾有人花重金求购”，勉强增加一点故事性，得到一句褒扬。
花一亿元买青铜器捐赠是另一回事，体现青铜器的经济价值与文化价值，表现出她通过资源置换文化载体，强调的是她为获取青铜器所付出的成本。
再与文化保护、传承这一点结合，既有社会意义，还有象征意义，同时彰显捐赠者自身的“文化责任感”。
关键是它的价格刚刚好，不会贵得让她无法接受，也不会便宜到让人发出“就这？”的质疑。
这一套招数不少收藏家玩过，有的玩砸了，有的从此咸鱼翻身。
萧妧妧准备了双重保险，汉锦和青铜器，就算不能翻身，多少可以扑腾出点水花吧。
做好计划，隔天上午就有一场拍卖，下午是大维德的钟表专场。
萧妧妧确认这两场无需参加，睡了个懒觉，乐颠颠向附近艺术街区的古董店出发。
黎行聿的目标也不在这两场中，何况他有顾问代理拍卖，于是理直气壮跟上来。
萧妧妧没理由拒绝，两人一起逛起古董店。
国外的古董店无论装修、陈列还是商品，都与国内有巨大区别，店铺好像从维多利亚时代穿越而来。
尤其里面售卖的物件，留声机、羽毛笔、绝版唱片、半幅肖像画，分不清风格的家具、烛台、餐具……
当然，最多的还是瓷器、银器。
萧妧妧兴致勃勃拿起一粉彩餐盘，翻过来多瞧一眼，又放了回去。
之后拿起的鼻烟壶、茶壶、花瓶，大多如此，全是创汇产品。
萧妧妧没有多失望，转身去另一家古董店。
这家有点特别，卖古董首饰，其中有玉石一类的产品。
这家店显然更受欢迎，顾客成群，但没有萧妧妧需要的漏。
第三家门楣低矮，看上去略显老旧，表现却出乎意料。
萧妧妧在这家店找到了一块田黄，雕有山水图的大块田黄。
至于是否为名家雕刻，她看不出来，但论田黄材质，手上这块摆件呈冻状熟栗黄，有萝卜纹，这种料子一般用来雕摆件。
手里的摆件约400g左右，听起来挺有份量，实际大小也就巴掌差不多。
宫廷旧藏、名家雕刻或许贵一点，卖到百万千万，如果没有历史价值附加，其实并不算贵，价差10倍左右。
萧妧妧有点心动，但远不到想下手的程度，启动系统估价后改了主意，果断买下。
系统给的参考价在600万-800万之间，这个价格放在高峰期，只能买到一般品相的田黄，而在当下价格回落期间，手里这件高品质田黄售价才90万元，不管能不能回到高峰期，这个价格都非常有吸引力。
萧妧妧拿到田黄总共不超过三分钟，转头就去付款。
剩下几家古董店，萧妧妧已经不抱希望了，她会想起来逛古董店，其他参加拍卖的买家同样在逛。
一条街区没能逛完，萧妧妧看见不下十人是她这几天在预展上擦肩而过的。
即便如此，最后一家店她还是没忍住进去瞧一眼。
因为这家店主营东方艺术品，什么青花、粉彩、浮世绘，隔了十几米就看得一清二楚。
进店后，店内售卖物件多得远超她想象。
两人前脚进店，后脚几个黄皮肤同胞随后跟来，抱着差不多的捡漏心思在店里闲逛。
萧妧妧看青花盘子的时候，旁边就有两个年轻小姐姐说着南市方言交头接耳。
两人分不清真假，纯粹凑热闹，萧妧妧特意瞄了一眼，又是新货。
逛到书画区附近，研究浮世绘的人还挺多，她好奇估价后，后撤一步避开。
萧妧妧还要继续深入，黎行聿忽然拉住她手腕。
“怎么了？”
黎行聿没说话，手上力气加重，将她往另一方向带。
萧妧妧眼珠子一转，顺从的调转脚步跟上，最后停在玻璃展示柜前。
黎行聿稍稍俯身，在她耳边低声提醒：“第二排最后一件。”
萧妧妧按照提醒看过去，是一幅字。
她隐约想起，他们刚才路过这里，店员新从柜子深处扒拉出来放上去的东西。
萧妧妧狐疑瞄他。
假货当然没必要特意提，难不成是真古董？
萧妧妧抱着这样的怀疑，拉开柜门拿出那幅裱起来的字。
整幅字宽约30厘米，长将近800厘米，保存相当完好，为方便展示，只露出了一部分卷首以及落款。
“……有点眼熟。”
萧妧妧盯着上面的七言诗句品味，半晌丢出这么一句。
怪她学艺不精，实在无法凭笔迹认出作者。
黎行聿再次：“像不像在随园仓库看到的那幅？”
萧妧妧茫然一会，想不起他说的是哪个，她在随园见过的字画可多了。
黎行聿望着她眼睛，别有意味：“行气贯通、虚实相生……想起来了吗？”
萧妧妧咀嚼这八个字，迷茫眼神倏然绽放出精光。
“你是说……”
话到嘴边，她突然瞥见有两个在预展时见过的买家从身旁走过，心中一紧，连忙止住声音，并迅速将手卷往身前藏了藏。
待那两人完全走过，这条不算宽敞的过道便只剩下他们，萧妧妧这才鬼鬼祟祟向他确认。
“你是说，王阳明？”她压低嗓音，偷感十足。
黎行聿见状，嘴角微扬，“字迹有点像，其他的……我研究不深。”
萧妧妧闻言，用一种略带戏谑的眼神瞥他。
说得挺谦虚，但能通过字迹判断出像与不像，已经够厉害了。
她没有过多地纠缠这个话题，抓紧时间确认钤印落款，顺带启动系统估价。
等待估价的时候，萧妧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手卷，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并且，她已经认出了其中几个印，分别是“翰林院编修福山王懿荣私印”白文印、翁同龢的“同龢”白文印、“叔平”朱文印。
只看这几个印，萧妧妧有七分把握，至少证明手里的作品递藏有绪。
但她对书画的研究并不深，不敢断定它的真假，只能依靠系统。
略等两秒，估价终于弹出，萧妧妧数了数，数到九位数，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黎行聿先是听到她深吸气，没一会注意到她捧手卷的胳膊颤了颤，目光转移到她脸上时，才看见她瞪大的眼珠子。
“这件……多少钱来着？”萧妧妧努力平复情绪后，颤动声线向他询问。
黎行聿没在展示柜附近找到标价，抬手找来店员询价。
两人用英语叽里咕噜交谈，萧妧妧在一旁却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满心满眼都是手卷。
又过了一会，黎行聿结束和店员的对话，低声说：“八万镑。”
萧妧妧嘶了一声，看看手里的手卷，抬头，满脸惊愕地看着黎行聿。
“八万镑，是八十多万元吧？”
她这副样子很能说明问题，黎行聿心中已然明了，眉梢一挑。
“所以，这件确实是王阳明手卷？”
萧妧妧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东张西望一圈，确定没人关注这里，冲着他重重点头。
“是真迹，《王阳明诗翰》手卷。”
黎行聿家收藏的那幅手卷不及手里这幅一半的长度，已经价值7000万了，手里这幅递藏有绪，保存完好，价值1个亿实在不能说过份。
80万翻到一个亿，四舍五入，净赚9900万！
229
第229章
◎大维德压轴场◎
亲兄弟明算账,异父异母的亲朋友更要算清楚。
萧妧妧当即决定，这幅王阳明手卷两人共同出资，五五分。
黎行聿想推辞，萧妧妧却没时间听,也不想听,二话不说招来店员付款,生怕被人劫走。
“就当是我们一起合作投资的新项目吧。”
萧妧妧抱着锦盒,笑得心满意足。
嘿嘿嘿，向老天奶伸手还是有效果的,她终于拥有了王阳明手卷。
虽然只是一半。
毕竟是黎行聿先发现它，萧妧妧最终辨认出真假,能捡到这个漏，两人各占一半功劳。
萧妧妧不好意思据为己有,索性提出合作，反正合股的情况在圈子里很寻常,回去补一份协议即可。
黎行聿见她兴致勃勃,脸颊因此变得红扑扑,吞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嗯了一声认可她的提议。
上午半天时间,先后捡到一大一小两个漏，萧妧妧亢奋异常，也不挑剔食物口味了，找到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餐厅尝尝味,下午直奔伊斯林顿。
那里有一条定期开放的步行街，街道两旁古董店众多,除了独立固定开放的小众宝藏店铺,还有许多个人临时开设的古董摊,类似赶集，售卖的古董、艺术品种类繁多。
东西多，对买家的考验也随之增强。
萧妧妧对东方古董小有研究，对西方古董则一窍不通。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黎行聿弥补了她这一方面的知识。
“这件浮雕瓷杯不错，GR是乔治王冠标，典型的宫廷印记，露胎处胎质米黄且磨损痕迹自然，交叉剑边缘模糊，不出意外是手绘，整体看不出大问题，应该是18世纪的老物件。”
萧妧妧逛到其中一家独立古董铺，一眼相中了展示柜里的花卉浮雕茶具，一杯一碟。
她略看了几眼，只顾着欣赏它的美，其他看不出什么门道，黎行聿接过之后端详片刻，肯定了她的眼光。
萧妧妧诧异不已：“真的假的？我随手拿起来看看，真是古董啊？”
她将信将疑拿回浮雕杯，仔细看底部印记之余，启动系统估价。
系统这次没有拖延，两秒之内完成扫描，弹出价格。
萧妧妧先瞄向展示柜里的价格标牌，上面标价63万镑，再对比系统估价，580万元。
眼珠子骨碌碌转，计算清楚汇率对比差价，萧妧妧轻啧一声。
确实是古董，卖得还挺贵，比系统估价高。
如果全凭喜好，这套茶具值得买，毕竟它很漂亮，且是古董。
但萧妧妧是抱*着捡漏的心思，无论它多漂亮，都有些没必要。
萧妧妧又欣赏片刻，理智地放回展示柜。
她有朱可心，比浮雕杯还多一个0呢。
又逛了几家店，萧妧妧可以拍胸脯说，这里的独立古董铺整体质量非常高，光是她挑出来的真古董就不下十件。
当然，黎行聿能看出它们的真假，店家同样了解它们的价值，整体而言这条街的古董价格都偏高。
萧妧妧从头逛到尾，独具风格的餐具、饰品买了不少，古董一件没挑到。
她想，大概是上午的王阳明手卷耗尽了一天的运气吧。
想到这一点，萧妧妧不再执着于捡漏，反而随心所欲地闲逛。
恰好后面的行程随着拍品目标调整而跟着减少，她难得挤出完整的一天用来参观标志性建筑，而不是流连于古董店、画廊等地方。
这样闲适的日子只过了两天，临近万圣节的一个普通夜晚，萧妧妧等待许久的邦瀚斯拍卖会第三场，东方艺术专场拍卖开始了。
这一场任务姑且算轻松，只有一件战国青铜器是她的目标。
第一次参加国外的拍卖会，萧妧妧多少有点忐忑，因为流程和规矩都和国内拍卖有些许出入，她不确定哪些行为会导致竞价失败。
是以，黎行聿穿戴整齐等在门厅，提出陪同参加拍卖时，萧妧妧沉默了一会，主动挽住他胳膊。
直至两人抵达会场，听了一路拍卖注意事项，萧妧妧由衷庆幸自己没有拒绝他的陪同。
比如，邦瀚斯会设定具体的加价幅度，买方出价必需高于或等于该幅度，否则竞价无效。
再比如，萧妧妧竞买目标是青铜器，竞买资格需重点审核，如果不符合条件，则无法参与竞拍。
这一点有顾问及时解决，萧妧妧才没碰到吃闭门羹的尴尬情况。
还有一点比较特别，新人第一次参加拍卖，能参与竞拍的拍品数量有限制，拍卖方出于控制风险等目的设立了此条规矩，针对的就是她这样新加入的会员。
她再三确认，本场她可参与竞买的拍品数量一共不超过两个。
萧妧妧在工作人员数次核实情况，终于拿到竞拍号牌后，吐出一口浊气。
算上顾问团队前期的准备工作，想参加一场国外的拍卖手续、流程都出人意料的麻烦。
幸好她只看中了一个青铜器。
未免大维德的拍卖出岔子，萧妧妧趁着青铜器没出场，提前联系顾问确认情况。
在她忙着回消息时，黎行聿轻声提醒，“43号出现了。”
43号就是战国青铜器的编号以及上场顺序。
萧妧妧正襟端坐，竞拍号牌翘起，跃跃欲试。
拍卖师语速飞快的叽里咕噜一通，她没听太懂，黎行聿整理出重要信息告诉她，咚一声，拍卖正式开始。
青铜器不愧是重点拍品，刚一开始就遭到哄抢。
起拍价110万镑，十轮竞价后，已经出到了230万镑。
萧妧妧一直等到30轮之后，场上只剩下4人竞争，价格也来到了800万镑。
800万镑，差不多7000多将近8000万元。
坚持了四十轮的几位买家犹豫之际，萧妧妧半路杀出来，缓缓举牌。
花的是英镑，萧妧妧钱再多也不敢大幅加价，老老实实跟着设定的加价幅度走。
接下来不管是谁、加多少，不出几秒，萧妧妧都会举牌跟上。
纵使萧妧妧做好心理准备，价格迈过千万门槛，换算过来就是一亿元大关时，萧妧妧也不由得胆颤。
这是她第一次在拍卖行单件消费一个亿。
但迈过这个坎，后面再举牌，萧妧妧反而畅快许多，一个亿都花了，多个几百万上千万不算什么。
到这时，加上萧妧妧一共只有两人竞争，另一位买家坚持到现在，加价越来越慢，考虑时间成倍增加，拍卖师提醒了几次。
当价格飚至1310万镑，与萧妧妧竞争了三四分钟的买家彻底放弃。
“咚”
落槌声再次响起，拍卖厅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拍卖师抬手示意萧妧妧所在方向，宣布56号买家成功带走本场重点拍品之一，战国青铜器。
1310万镑，1.264亿，四舍五入算1.3亿好了，比市场行情略高一点，比她的预估也高了一点。
萧妧妧迟迟回不过神，似乎不敢相信，总共十分钟不到的竞价里，她举了几次胳膊就花出去一个亿。
拍卖还在继续，之后几件是更重磅的拍品，但和萧妧妧没什么关系了。
拍下战国青铜器后，她果断退场，缴纳剩余款项，安排顾问与拍卖行对接工作。
青铜器要想顺利回国，国内外需要的手续不少，即便有拍卖行配合，她一个人也应付不来。
目标三件拍品，已完成较为重要的一件，萧妧妧心情飞扬，借着感谢他陪同的名义，拉着黎行聿去吃大餐。
兴冲冲进了餐厅，捂着肚子出来，脸上笑容不复存在。
回到车上，萧妧妧可怜巴巴地问：“你家有泡面吗？”
黎行聿闷笑几声，带她去附近超市。
十二点前，萧妧妧总算吃到了一天之中最最符合她胃口的食物——有满满一大碗红烧牛肉的红烧牛肉面。
萧妧妧感动的为豪华泡面拍了九宫格。
伦敦时间的10月最后一天，同时也是大维德的最后两场拍卖。
晚间的压轴场集合了十三件本次秋拍的重点拍品，萧妧妧的剔红大盘和唐伯虎都在这一场。
剔红大盘排名靠前，唐伯虎的《松崖别业图》做为重中之重，无疑成为了压轴场的压轴拍品。
夜间场18点开始，20点结束，时间可以说非常充裕。
萧妧妧换上玫瑰粉的修身礼服裙，两串不同尺寸的澳白珍珠链叠戴在脖颈间，营造出错落层叠的视觉效果，大方领带来的大片肌肤裸露问题得以解决。
起到装饰作用的腰带选择搭配多层的米珠，正中间主石是一颗足有25mm的正圆珍珠。
为了视觉效果的统一，耳坠、手镯依然选用珍珠做为主要元素。
未免单调，她在珍珠的尺寸上做了差异化调整，主石采用同为粉色系的宝石，看起来多一点层次感。
穿戴整齐后，萧妧妧照着镜子，感觉整个人都粉粉嫩嫩了，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她还在为时差烦扰。
她上下打量一通，忍不住嘿笑出声。
全身上下没一件是花钱买来的，珠宝零元购，礼服零元购，发型、妆容自己动手，造型师赚不到她一分钱。
最后，萧妧妧拎起一件足以盖住大腿的银灰色皮草披肩，扣紧暗扣。
嗯，皮草也不要钱，申明月从某个大户人家零元购来的，请了升州城最好的师傅，按照萧妧妧的设计图赶制。
萧妧妧美滋滋转了个身，欣赏完自己的搭配，自觉挽住黎行聿，出发前往大维德拍卖现场。
萧妧妧以为自己打扮得足够夸张了，到了现场一瞧，深V、大裙摆、抹胸……显得她格外含蓄。
含蓄有含蓄的有点，萧妧妧没有太多负累，行动最便捷，快人一步拿到竞拍号牌。
在宴会厅尝过甜度适中的马卡龙，齁甜的布丁，硬邦邦的蛋糕，终于，压轴场拍卖开始了。
230
第230章
◎恭喜你，得偿所愿◎
进入巴洛克风格的拍卖厅环顾一圈,除去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就属黑发黑眼的同胞最多。
无需多问，为唐伯虎而来。
萧妧妧握了握拳，大步走向战场。
压轴场拍品虽少,但每件拍品都算得上精品,从第一件拍品开拍,氛围就陷入了莫名的焦灼。
起拍价高、加价幅度也不低,这便导致每一轮竞价比寻常拍卖速度稍慢些许。
萧妧妧等得心焦，满脑子想着竞拍失败该怎么安排补救方案。
黎行聿几次和她说话,她都没能仔细听，“什么？”“你再说一遍”“嗯嗯”来回这么几句回应他。
见她如此紧张,黎行聿想握住她的手转移注意力，想了想,还是克制地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抚。
“别动，发型会乱。”
萧妧妧拒绝了他的安抚,并碰了碰披在后面的卷发,防止造型失败。
黎行聿没忍住,轻笑出声。
萧妧妧以为自己又遗漏了什么消息,刚想问他笑什么,她翘首以盼的剔红大盘登场了。
萧妧妧顾不上和他说话，仔细听拍卖师介绍拍品情况，等槌子落下，她立即举牌。
重点拍品价格昂贵,参与竞争的买家总共不超过一只手，她不敢拖拖拉拉。
面对市场行情4000多万的剔红大盘,萧妧妧挺有信心,尤其竞价来到第十轮,场上加上她只有三人竞争。
然而她没想到，对剔红大盘势在必得的人不止她。
三方互不相让的追逐，剔红大盘直奔390万英镑，差一点就赶上了她预估的含税落槌价。
萧妧妧表面有多淡定，内心就有多崩溃。
超预算了。
超一点没关系，超太多会影响唐伯虎的份额。
萧妧妧咬咬牙，继续举牌。
她最多还能撑几轮，再多只能放弃了。
大约是她的祈祷见效了，又坚持两轮之后，另外两位竞争者没了声。
萧妧妧无法形容等待拍卖师落槌这十几米的心情，要不是有规矩，她真的会忍不住冲上台帮他落槌。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长达半分钟的等待中并无人横插一脚进来。
随着“咚”的一声传来，剔红大盘以465万镑，约4500万元的价格，成功落入萧妧妧的口袋。
尘埃落定，萧妧妧紧绷的神经松弛许多，手心在裙摆上蹭了蹭，擦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的汗。
好惊险，但凡有人再坚持加一次价，剔红大盘都会与她擦肩而过。
短暂的庆幸后，萧妧妧随即露出一脸肉痛的神情。
“我是不是买贵了？”
“四舍五入4500万呢，我以为4000万肯定能拿下。”
“可恶！超预算了。”
萧妧妧实在憋不住吐槽的欲望，凑过去和黎行聿嘀咕起来。
越嘀咕越担心，她又偷摸拿出手机查看余额。
其实余额不算少，前提是唐伯虎的竞争没有那么激烈。
但她扫了周围一圈，已经拍到第十件了，场内至少一半买家没举过牌子。
她敢肯定，这一半很有可能会成为她的竞争对手。
萧妧妧心里不踏实，眉头微蹙。
然而她并没有太多时间担心有的没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大维德最受瞩目的拍品，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登场。
“下一件拍品，唐伯虎《松崖别业图》，起拍价500万。”
萧妧妧的担心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实。
当拍卖厅的大屏幕上跳出唐伯虎《松崖别业图》的基础信息时，全场一片哗然。
这幅画的起拍价高得超乎大家想象。
萧妧妧静静地听大家低声讨论，天真的以为如此高的起拍价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事实恰恰相反，木槌在台面上轻轻一叩，拍卖师宣布开始，一个个举个牌子举得快要蹦起来了。
要不是萧妧妧身处其中，简直不敢相信这是500万英镑（4800万元）起拍价能引发的场景。
500万英镑啊，她买剔红大盘一共才花了460万镑。
剔红大盘的终点只是《松崖别业图》的起点，货比货得扔。
更让她觉得不妙的是，先前观察过的大部分买家确实如她猜测，都冲着唐伯虎来的。
内场的买家、侧边场的电话委托，自《松崖别业图》宣布开拍后，拍卖厅像炸开锅，各种动静此起彼伏。
就很离谱。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眼神，黎行聿在她眼里看到了震惊、绝望、破防……以及贫穷。
萧妧妧以为自己算有钱人了，来到富豪扎堆的场所才发现什么叫人外有人。
冷静些许，萧妧妧赶紧举牌加入竞争。
不管是凑热闹回去当谈资，还是真心想买唐伯虎，总之，拍卖厅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参与了竞拍。
800万英镑时，竞争者十八人。
1000万英镑时，竞争者十二人。
2500万英镑时，萧妧妧看到了曙光，竞争者砍半，只剩下六人。
3200万英镑时，萧妧妧有点破防，还是六个人在竞争。
3200万英镑，那可是3个亿啊！
萧妧妧举牌子的手颤颤巍巍，“3800万。”
她安慰自己，还在预算内，可以大胆开价，但话落没多久，一直紧跟不放的竞争者马上开价。
“3900万。”戴祖母绿戒指的女士举牌。
“4000万。”后排传来一股老钱质感的懒洋洋男声。
萧妧妧都麻了，指尖在号码牌上蜷了蜷。
“4100万。”她咬紧牙关，又一次举牌。
4100万，4个亿而已，还行，能接受。
萧妧妧对《松崖别业图》的预估在5亿左右，还有很大的预算空间。
“4500万。”
不太妙，新的竞争者横插一脚，布满钻石的劳力士表在鎏金吊灯下闪耀，瞬间夺走众人的注意。
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才，三四十轮了才出手，一口气加上去400万镑。
4.5亿而已，不慌……安慰自己一句，萧妧妧紧跟着开价：“4700万。”
话落不到十秒，前方戴祖母绿戒指的34号女士又一次举牌。
“5300万。”
女士沙哑的声音响起，周围倏然传来一片低语。
太激烈了，加价幅度达到600万，是本次秋拍最高加价幅度。
同时，《松崖别业图》的叫价迈入5000万英镑这一大关，大维德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拍出5000万的书画类拍品了。
祖母绿女士的阔绰引起了众人议论，谁都看得出，这位女士势在必得。
萧妧妧即将举起的手臂停在半空。
5300万镑，也就是5.1亿元，刚好超过她的预估。
她要举不.举的样子很快吸引了周围其他买家的关注，纷纷看过来，等着她做出反应。
萧妧妧牙都咬碎了，那可是5个亿啊。
或许是她考虑得太久，右前方穿定制西装的男人撇来轻蔑眼神，台上的拍卖师也不确定她什么意思，频频张望。
收回视线，深呼吸，萧妧妧缓慢举起手臂，“5500万。”
她的话音落下，自觉稳操胜券的祖母绿女士诧异挑眉，她侧了侧半边身子，寻找出价5500万的竞争者。
参与者需着正装礼服，因此座位安排得十分宽松讲究，也因此，头戴纱帽的优雅女士一回头，琥珀色眼眸睃巡半圈，萧妧妧敏锐察觉她的注视。
回以礼貌微笑，祖母绿美女转过头，萧妧妧笑容下一秒消失。
两人对视的工夫，另一人开价了，5600万镑。
萧妧妧举牌子的动作明显迟疑。
还没到她的底线，但场上情况不容乐观，怕不是要奔着6000万去了。
就在她犹豫的这两秒，祖母绿美女举牌了，眨眼工夫，当前价格刷新到5800万。
看来超过6000万镑是必然结果。
“不继续吗？眼下情况还算有希望。”
萧妧妧连着两轮没有举牌，别人会当她退出竞争，知道她此行目标的黎行聿只有疑惑。
萧妧妧当然想继续了，但希望没看到，只看到了一夜返贫的绝望。
“超出预算了。”她苦笑着回复。
说话的间隙，劳力士男人开价6300万，拍卖厅再次哗然。
6300万，不及5.9亿美元的《庐山观瀑图》，但也远远超过唐伯虎真迹的普遍行情。
尤其唐伯虎作品存在显著的价格分层现象，人物画价格一向高于山水画，而山水画均价到今天为止，鲜有超过千万镑（亿元）。
哪怕唐伯虎备受追捧，哪怕《松崖别业图》传承有序，名家题跋，6300万镑未免夸张，一旦成交，必定刷新拍卖记录。
拍卖师询问了一圈，久无人回应，木槌悬在半空。
萧妧妧的心也悬在半空。
唐伯虎真迹难得在市场上出现，说不想要绝对是她吃不到葡萄嘴巴酸。
可话又说回来，即便她如今的财务状况还不错，即便把这笔花费算进资产配置和财务规划的方案，一下子投出去6个亿，萧妧妧真舍不得。
和钱多钱少虽然有点关系，但没那么大。
萧妧妧眨巴眼睛，目光落在屏幕上展示的《松崖别业图》图像，晶亮的狐狸眼盛满遗憾、渴望与无力。
可恶，说好的大环境不好能捡漏呢？
眼看拍卖师即将落槌，萧妧妧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偏头瞥开视线。
“也就是说，还是喜欢的吧？”
喜欢？当然喜欢，否则没必要坚持到现在。
公益捐赠的青铜器拿下了，备受关注的名家旧藏拿下了，三分之二的目标成功到手，缺一个唐伯虎的真迹固然遗憾，却不妨碍她整体计划。
“6500万。”
萧妧妧正忙着开解自己，手臂倏地一紧，温热触感带来力量，牵引着她举起号牌。
没等她做出反应，黎行聿扬声开价。
萧妧妧足足愣了三四秒，意识到什么情况时，猛地扭头瞪向他。
“抱歉，但我认为有自作主张的必要。”
黎行聿嘴里说着抱歉，深邃俊朗的侧脸一如往常淡定，看不出一点歉意。
“人生苦短，遇到喜欢的不该犹豫。”
他轻拍两下她的手背聊作安抚，目不斜视地盯着现场竞拍动态。
萧妧妧扯扯嘴角，人生苦短，但余额更短啊，有钞能力的资本家大概不会明白。
6500万英镑撒出去，她的现金存款可以说所剩无几。
不至于变得拮据，最多无法大手大脚，像前两天那样看到合适的油画就放肆买的情况，不会再发生，至少短期内不会。
她既希望6500万镑能够拿下唐伯虎，又期待其他竞争者跳出来，总之，矛盾得很。
黎行聿没听到她的回应，分出几分注意力，余光一瞥过去，萧妧妧皱巴的脸闯入视线。
蜜糖色泽的嘴唇紧抿，秀气眉毛蹙成一团，活像被强行撸肚皮的暴躁猫咪。
而她手里的号牌，早在她又拧又折又扣的摧残下，掉落零星几块碎屑。
“慌什么，”黎行聿轻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递到她面前。
萧妧妧顺着亮光瞄过去，目光全被屏幕上显示的、那一串和她身份证号差不多长的数字吸引。
“什、什么意思？”
粗略数一下，她迟缓移开视线看他，话音罕见的磕巴起来。
“这是我的账户余额，不是摆设。”黎行聿偏转身子，与她平视：“6500万而已，你可以当成是……我给你准备的万圣节糖果。”
6500万，而已？
谁家糖果敢卖6个亿？
纤长睫毛在资本主义光芒照耀下，刷出蛊惑的阴影，心脏微颤的瞬间，腹诽戛然停止。
指尖蜷缩，萧妧妧没出息的红了脸，心跳声盖过木槌落下的声响。
“恭喜，50号买家成功拿下唐伯虎《松崖别业图》，成交价6500万镑！”
拍卖厅突然骚动，前后左右无数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同一处，有微笑祝贺，有诧异审视。
不知道谁起的头，稀疏掌声突兀响起，带动了一片热烈掌声，回荡在巴洛克风格的复古空间。
萧妧妧从玄妙的情绪中抽离，环顾四周。
50号买家是她，审视的目光与祝贺的掌声也属于她。
嘈杂中，黎行聿微微俯身停在她耳畔，冷冽清爽的柑橘香调迅速占据她的嗅觉。
“恭喜你，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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