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审判官
“段可大人,您真的要一个人去管理局吗?”
魅魔们围着段可,坐在饮宴一楼。每个人都满脸担忧,七嘴八舌地劝阻他们的领主。
“这也太危险了,万一被审判官抓住怎么办啊!
“虽然您很强,可是那个人……太心狠手黑了啊。”
“是啊,要不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安全第一啊段可大人……”
按照魔物们弱肉强食的法则,实力下层的魔物,其实极少会做出反对领主意见的行为。
魅魔们会一致劝阻段可,纯粹是因为——
段可的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了。
那位审判官在魔界的风评,可以说差到史无前例。
有幸存的魔物曾经透露,审判官曾在一次军演里,一天之内杀死了四百多只A级魔物。
虽然那次审判官本人也伤得奄奄一息,但这已经足以说明他强悍到变态的作战能力。哪怕面对的是S级,也不会落于下风。
不仅如此,他还很喜欢补刀,非常谨慎。
死在他手里的魔物,不论等级高低,往往都被碎尸万段。连最后一缕魔气都要被摧毁,完全没有死而复生的可能,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对于这种人,魅魔们怎么可能放任他们的段可大人去面对?
“实在太危险了,段可大人。”
就连许觉也不太赞同,皱眉看着段可,语气委婉,“要不再考虑一下别的办法吧?”
“段可大人,您很急着要那魔物的资料的话,我们也可以去搜寻的。顶多时间上会慢一些,但也不会慢太多,不一定非要去管理局冒险啊。”
段可抿着唇,脸色有些难看,漂亮的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颤着。
尽管他已经尽力在魔物们面前表现得自然,但他对审判官的畏惧,实在很难用意志力完全压制。
段可被说得有点动摇了,他真的蛮害怕的。
但思考了几秒,段可还是摇了下头,“我要去的。”
年轻的领主环视了一下大厅。
他的同胞们被镜妖窃取了太多魔力,损耗过大,到现在还没太缓过来。
许多已经化形的魅魔退化成了黑球状态,飞都飞不起来,瘫软在沙发上或者床上,还能化形的魅魔也显得没精打采。
就连资历最深的许觉,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幅很困还食欲不振的样子。完全是硬撑着打起精神,和段可对话。
同胞们都这么受人欺负了,作为始祖魅魔,段可怎么可能还让下属去给自己卖命呢?
总是要去找到解决办法的,越早拿到对付那个魔物的办法,就能越快地把大家的魔力抢回来。
“大家其实也不用太担心,我现在实力很强的。”
段可说,“我之前和那个魔物的分身对打过,一拳就把分身打死过去了!想必一拳打晕审判官也是不在话下啦。”
魅魔们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满脸的担心还是藏不住。
审判官的实力,和一个分身差得可太远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段可看着大家这幅样子,无声叹了口气。
看来,口说无凭是不能让大家彻底放心了。段可想了想,伸手把自己的衣服下摆卷起来,想把自己昨晚努力吃出来的魔纹给大家看一眼。
秦淮昨晚叫跑腿的时候,没有给段可买上衣,只买了合身的内裤和短裤。
他的上衣太大了,把段可的胯骨都完全盖住了。任何人看见段可的这身打扮,都会知道这件衣服不是段可本人的,而是拿了别人的。
段可叼着秦淮衣服下摆的一角,这衣服实在太宽了。他露出自己的下腹,示意大家看。
周围的魅魔们探头探脑,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红紫交加的古老纹路,像树枝一样,攀爬在段可细腻的皮肤上,中间似有若无地汇聚成一个心形。
从带着软肉的小腹,一路隐没到裤腰里,范围变大了很多。甚至有淡淡的金色在边缘描摹,随着大厅的暧昧灯光,微微闪烁。
看清了魔纹形状的魅魔们先是一愣,随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哇塞。”
“哇塞……”
“哇塞………………”
感叹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演音乐剧似的。
段可本来觉得没什么的,这个东西在场的人谁没有?但他现在被大家这样逗,脸红得不行,急急忙忙把秦淮衣服放下来,盖着肚子不让看了。
“大家在感慨什么呀……”
段可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揪着秦淮的上衣,“这不是很正常嘛……吃过之后,魔纹会自己长大的呀。”
“可这也太……”
许觉吓得声音都有点不稳,困意全无了。
“段可大人,这是您的饲主一个人喂出来的吗??喂了多久啊?”
“呃,一晚上?”
“……………………???”
所有魅魔都不再出声了。
他们面面相觑,表情糅杂着赞叹,惊恐和猎奇。段可看得心里发虚,抬手用食指刮了刮脸颊,偏过头去。
也还好吧,就……七八次?
他是七八次,秦淮才两三次呢。真的还好吧,没有到魅魔听了会吓晕的地步啊。
段可以前说起这种事情的时候,比谁都坦荡。但谈了恋爱之后,他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声音都变得有点没底气了。
“这不是因为标记过嘛……”段可摆了下手,“和男朋友……合拍一点也很正常啊。”
魅魔们的表情由惊恐变得发酸,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段可感觉他们大有刨根问底的兴趣,顿时有点不敢多待了。他低头按了按手机,半夜十一点多。
也到了准备行动的时候了。
“我要走啦,大家。”段可摆了摆手,“大家好好休息,等我的好消息。”
“您一定要小心啊段可大人——”
段可心里无奈又甜蜜,怎么大家还在担心啊。
他“不用担心我”的“不”字已经说出了口,却听见了魅魔们的下半句。
“小心不要闹出人命了!”
“……什么?”
段可惊了,脚步顿在原地,满脸意外地回头看过去。
他听见魅魔们又开始七嘴八舌,话题却跟一开始完全两模两样了。
“段可大人,您的魔纹竟然都变成金色了,那个审判官应该完全不是您的对手啊……”
“金色可不是什么魔物都能进化出来的哎……”
“我活了几百年,就没见过这么完美的魔纹!!简直是艺术品啊啊啊啊!我的一辈子……”
“段可大人,现在您的媚术估计可以控制一切碳基生物的精神场域……这魔力太强悍了……您的饲主简直是天生的血包,我叹为观止了,不愧是能被段可大人挑中的人……”
“段可大人不要对那个审判官用媚术啊——”
又一个魅魔声嘶力竭道,“您一用他绝对会发Q的!!不能便宜了他——”
一唱一和的,段可被弄得都没时间紧张了。他鼓着一边腮,憋笑。
有大家说得这么夸张吗?
真的不至于吧,哥哥跟他说了,人类情侣都是这么亲密的。
可能大家是没有谈过恋爱,才会有点大惊小怪吧。
但不管怎么说,段可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还是很成功的。既告诉了同胞们自己的计划,又没有让他们太担心。
段可走出别墅,把目的地设在管理局附近的一家医院,站在路边等车。
等车间隙,他打开聊天界面,目标明确地点进置顶聊天框。
……却看见一张白花花的照片。
段可一惊,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
确认没人在附近,他才松了口气,把那张明显是床I照的照片点开。
秦淮躺在他的枕头上,睡眼惺忪,衣服头发都有点乱,看起来是随手一拍。
段可昨晚为了补足魔力,缠着秦淮整整一晚上,难得把自己的男朋友弄得有点累。
秦淮昨晚一晚上没睡,勤勤恳恳喂男朋友,是真的有点困。
他眼睛半睁不睁,懒懒看着镜头,却还是带着那股让段可又着迷又惧怕的、挥之不去的侵略感。
段可无意识地啃着下唇,琥珀色的杏眼满是蠢蠢欲动。
……好想亲啊。
他是不是被男朋友传染了,怎么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口干舌燥的。
段可犹豫两秒,拨了个电话过去给男朋友。
秦淮秒接。
“宝宝。”秦淮问,“在哪里?”
这个时候,出租车正好开过来了,鸣了下喇叭。
段可打开车门上了车,司机先是不由自主地看了看他过于突出的长相,又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
靠,这也太明显了吧!
司机欲言又止,硬是忍着没八卦,转头看向路面。
段可压根没注意到,跟秦淮说:“我在出租车上呢。”
“哦。”秦淮的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一点,“这么晚不回家陪男朋友,要去哪里?”
段可一本正经地回:“你知道我今晚吃了什么吗?”
秦淮在那边愣了下,无声笑了。
小家伙转移话题的方式真的是一点都不人类,有够生硬的。
但他很配合:“不知道,吃了什么?”
车程有近半个小时,本来还真的不算短。
但在段可听见“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和秦淮围绕着章鱼小丸子,聊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还有好多有意思的事情没说完呢。
“哥哥,我快下车了。”段可语气难掩遗憾,“回家再说吧。”
“好吧,不过我已经知道了,章鱼小丸子是可以载入人类史册的伟大食物。”
秦淮说,“给你男朋友一点时间攻克它,你以后在家就随时可以吃到了。”
段可全程说话都非常小声,秦淮都是勉强听清。
段可被秦淮的话逗得缩在后座上,捂嘴笑得浑身发颤,小小的梨涡陷下去。
车停下了,段可跟司机道谢。
他站在路边,偏僻的郊外空无一人。很凉的晚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有种荒凉的冷意。
段可凝视着不远处黑沉沉的建筑,巨大的未知让他心跳很快,既是恐惧,也是兴奋。
段可握着手机,本来想把电话挂掉。但还是没忍住,轻舔了下唇,犹豫着开口。
“其实……我等一下就要进管理局了。”段可说,“我已经到门口了。”
“……是吗。”
秦淮像是在那边笑了一声,“我的宝宝好勇敢。”
“需要我帮忙吗?”男朋友很体贴,“我现在有空。”
“不需要。”段可很认真,语气像是在教育不懂事的人,“管理局真的好危险的……你在家等我就好了,我很快回去。”
“真的不要我去找你?”秦淮似乎非常担心,“万一能帮上忙呢。”
“不用……不准来!知道了没啊。”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在家等你。”
“小心那个坏人。”秦淮声音里夹着一点笑,“千万不要被抓到了。”
段可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小心,而且他现在非常能打、一拳可以揍飞三个审判官后,秦淮似乎才终于放心了,挂了电话。
段可没有再拖延时间。
赫勒克拉说过,管理局半夜十二点到一点是换班的时候。这个节点,人员监管会比较松散,是相对安全的时机。
段可身形小,也非常灵巧。
他放出自己的长尾,保持平衡。人影轻巧地翻过管理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从后门进入大厅。
一切似乎很顺利。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交谈着走过,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飞速闪过的人影。
段可已经把那副图纸看得很熟,他知道资料室的位置。
赫勒克拉说过,以S级魔物的实力,真正要小心的不是被士兵发现,而是被管理局的安全系统追踪到。这个系统是管理局的根基,城市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系统的眼睛,绝大部分魔物都活在系统的监控之下,而他们却无知无觉。
奇怪的是,段可从入侵到现在已经快七分钟了,连系统的影子都没有见到过。
怎么回事,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哪怕自己现在的实力确实非常强,段可还是莫名觉得有点蹊跷。
但没时间犹豫了,尽快拿走资料就是胜利。
他绷着小脸,轻点细白的足尖,尾巴松开房顶的管道,从天花板落到地面。
一间紧闭的房门出现在段可面前。这里就是图上说的资料库的位置了,门牌样式也对得上。
段可用尾巴轻点了下门,非常谨慎。
没有丝毫异象。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似乎是巡逻的士兵过来了。段可没有再犹豫,他咬了咬牙,伸手推门。
指尖在接触到门的一瞬间,鲜红的警报灯在整个管理局闪烁起来,把段可的视线从冷白染成一片血红。
刺耳的鸣笛声响彻长夜,段可整个人的血液都在倒流,僵在了原地。
【警告,S级魔物入侵!】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天花板顶端响起。
段可慌了一瞬,很快稳住心神。这个时候已经躲不掉了。
来都来了,说什么也要拿到资料。管理局后面一定会加强防备,错过这次,他不可能再有闯进来的机会了。
段可往前两步,想硬闯进去,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腰。
段可眼神一颤,往地上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影子已经和另一个人亲密地交叠在了一起,那个人比自己高大太多,自己才堪堪到他的胸口位置。
段可身后的人靠了上来,胸膛和段可的脊背相贴,也是冰凉的。
段可的肩膀硌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
人在极端紧张的时候,注意不到一些显而易见的破绽,却能想明白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段可联想到几年前的那次会面,审判官的衣着。他整个人几乎都要晕过去。
——他硌到的东西,是审判官制服上的胸章。
段可脑子全是麻的,额角冷汗瞬间渗出。
身后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叹,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愉悦。段可想回头,下巴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扣紧了,用难以挣脱的力度。
段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注意不到身边人有什么异样。他的尾巴蓄势待发,绕到了审判官身后。
只要、只要这个人有一点要伤害自己的念头……
我就杀了他。
段可咬着牙根,喉间几乎发苦。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审判官的下一步动作,他猜审判官要拔出枪,或者是刀,给自己来上致命一击。
……但段可没等来枪。
他感觉视线一黑,一块柔软的布料被戴在了他的脸上,视线被蒙住了。
动作是强硬的,力度却称得上轻柔,让段可完全摸不透这人想干什么,简直一头雾水。
段可有点呆呆地摸了下脸上的眼罩,迟疑道:“你……”
他话没说完,随即惊叫了一声。段可的身体腾空了,他本能地环着审判官的脖颈,指尖和男人身上硬挺的军服布料相触。
这……这个人……
把他抱起来了??
段可完全傻掉了,嘴半张着。身上的人似乎又愉悦地笑了一声,手掌在段可的窄腰上拍了一下,像是让他乖点。
“不许摘下来。”审判官的声音听起来很失真,“不然……嗯哼。”
段可浑身都僵成了一块木板,动都不敢动了。他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句话打散,小脑袋疯狂转动,试图解析这个疯子是要暗示自己什么。
嗯哼指的是要严刑拷打还是死无全尸??
段可感觉自己被他抱着走,军靴点地的声音相当清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响。时不时有两声怪异的惊叫,随即是道歉声,“抱歉长官,冒犯了您”之类的。
是因为看见审判官抱着个人,所以这些士兵被吓到了吗?
段可一路胡思乱想。刚才的警报声已经停止了,好像是被审判官摁灭了。一扇门打开的声音,随即是关门声。
段可脚尖再一次接触到了地面。那人扶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耳朵边,嘴唇在段可的耳垂微微擦过。
“数到十,把眼罩拿下来。”他说,“我可会盯着你的。”
段可连忙点头,不敢多动,尾巴都老实地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审判官像是又笑了,还有点停不下来那种。
有这么好笑???好可恶啊这个人!!
段可真的没搞懂,今晚的一切都荒唐得不像话。那人终于不逗他了,军靴的声音再次响起,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
段可还记着这人的话,默默数到十。
他打开眼罩。慢慢环顾四周。
已经没有人在附近了。段可竖着尾巴保持警戒,圆钝的杏眼里是少见的攻击性,他的目标却已经消失了。
段可原地转了两圈,茫然无比。他撇了一眼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荧幕,顿在了原地,惊诧地盯着它。
这是管理局的数据库,而且已经打开了。
第52章 监管者
段可僵直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悬浮的中央数据库,心里无比紧张。
蓝莹莹的电子荧幕在虚空中不停闪烁,近四十块巨型面板上,不断载入着魔物们的新位置和身份信息。
密密麻麻的小字像电视雪花一样跳动,在这样的监管下,A市乃至全国的魔物踪迹基本无处遁形,所有犯罪都被立即定位。
段可知道,自己要找的那只魔物,也一定在这个系统的监视范围内。
即便资料可能不完整,但管理局了解的一定比自己多得多。他需要利用管理局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主动制造机会,进行反击。
机会近在眼前,一定要抓住。
但是——
这、也、太、诡、异、了、吧!
段可没敢立刻上前找资料。他紧绷着身子、竖着尾巴,眼神里全是小兽一样的警惕,死死盯着房间一角的摄像头。
摄像头上微微的红光像是某个人的眼睛,盯得他浑身冷汗直冒,本能地想夺门而出。
这是不是审判官的陷阱啊?
这个人会这么好心??
太荒唐了,段可完全没办法相信,说服不了自己。
审判官当场逮捕了一只偷东西的魔物,但没有用刑也没有虐杀,只是给他戴了个情趣玩具一样的眼罩,还亲自抱进了资料室??
这种剧情太诡异了,发到魔界论坛里都会被群嘲脑子是不是馊掉了。
审判官纵容魔物的情节,绝对不可能在现实里发生。
他视魔物为眼中钉谁不知道,要那人主动帮一只魔物偷资料,可能吗??
而且资料室不是管理局核心重地吗,是能随随便便抱个人进来的吗??还把权限都打开了??
一切都显得那样不合理。段可一点都不惊喜,他很惊恐。
除非审判官脑子坏掉了,不然段可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这样做。
段可捏着自己的尾巴,思考。难不成是自己无意识地用了媚术,把审判官弄得暂时失了智,让他对自己唯命是从了吗?
好像也不对吧,被用了媚术的人类不会是这种表现啊。
刚才那人说的话,明明坏得滴水好吧!半点神志不清的样子也没有啊。
段可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憋得慌。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原地把这个问题想出来的,不然今晚肯定睡不着了,做梦都是审判官身上那股冷冰冰的味道。
但现在情况太特殊,时间紧迫。
不管审判官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段可必须抓紧时间拿到资料,离开管理局。
待的时间越长,反而越危险。
段可叹了口气,不再盯着摄像头,心情复杂地转身,走向荧幕。
他心想,还好昨晚缠着男朋友多吃了几回,现在肚子里还没有空掉。
反正自己被男朋友喂得这么强,管理局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要是那个审判官敢半路杀回来,自己就正面迎战,也不一定就会输。
段可想着,没有再浪费时间犹豫,硬着头皮走到大荧幕面前。
四十多个板块分门别类地显示着,浩瀚如江海的数据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有些条目后跟着一个【锁】的图标,看起来要有权限才能打开。
自己肯定是一点权限都没有的,审判官总不可能昏头到对自己门户大开吧。
段可心里没底,但还是想试一试。
他很快找到【S级魔物信息】这一块,在搜索框输入【镜妖】。
蓝莹莹的电子灯光打在段可精致小巧的侧脸上,他的眉头就没松过。身后的尾巴一直在晃,随时应对来自后背的突袭。
可能是【镜妖】这样的描述过于笼统,出来的数据有一大片。从S级到C级,快有一百个了,要全看的话得好几个小时。
好在段可和那家伙交手过,知道他至少也是个A。
A级的镜妖只有5个,段可很快就看完了,却都和自己遇到的那个完全不吻合。
那就只能是这个S级了吧?
段可紧张地咬了咬舌尖,速度很快地打开文件。但他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唇边一点笑意都没有,整个人少见地沉默着。
还是完全不对。这份资料和袭击自己的那只魔物,一点也对不上。
“怎么可能,难道数据库里没有吗……”
段可嘟囔着,退出搜索框。他又反复输入了几回,甚至把下面B级的也看了看,还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份。
段可过分紧张了,根本就没有在意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这垂头丧气的表情,正透过荧幕的摄像头,完完整整地传输给另一端。
旁边的一块显示屏毫无征兆地叮了一声,把段可吓得原地一蹦。他如临大敌地盯着屏幕,却看见一个小信封在右上角跳了两下。
本来那东西都不跳了,在段可跟荧幕无声对视五秒、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它又在荧幕上蹦了蹦。
段可:“……”
怎么感觉这东西有点太灵性了,不会是谁在后面操控它吧。
这种很可能被人暗暗盯着的感觉很糟糕,段可呼吸都有些不畅。但他别无选择,伸出自己的尾巴,极其迅速地戳了一下信封,屏息凝神等待机器的下一步动作。
机器上跳出一行字。
【S级梦妖,资料更新。】
一份魔物档案在荧幕上显现。这份资料是最详细的版本,还附上了照片,像是生怕看见的人不知道这是哪一只,把信息都喂到嘴边了。
段可看着看着,眼前一亮,眼睛里的沮丧一点都不见了。他凑近荧幕,兴奋地舔了下唇,身后的尾巴晃来晃去。
这也太幸运了吧,碰到管理局这个时候更新资料!
段可的记忆力很好,他一目十行地把资料扫了一遍,心里基本有了数。小家伙非常谨慎地把资料叉掉,还把浏览记录也一并删除了,免得被那个坏人又看见。
段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本来应该直接离开。
但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大门,又抬头看了看一直没动静的监控,心里非常纠结。
就这么走掉好可惜啊,自己都没看到什么八卦呢。
所有魔物的资料都在这里面,不是比魔界论坛有意思多了吗?想看谁的八卦都可以去搜,瓜还保真,完全不用担心被诈骗哎。
段可揪着衣角,想法反复横跳。
事实证明,魅魔们八卦的天性是拦不住的,就像他们天生爱喝酒一样。段可心说我就看一下,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恶魔角悄悄伸出来了。
他舔了下自己的尖牙,伸手敲了下屏幕,噔噔。
“我还可以看看吗?”
屏幕不说话。段可又敲两下,噔噔。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荧幕当然完全没声音。
段可很坦然地当它默认了,哼哼一声。他打开搜索框,噼里啪啦一通输入。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上锁的标志似乎形同虚设。段可试了下点开有锁的资料,竟然也顺利地打开了,色温还自动调成了护眼模式,比他自己的手机智能多了。
该说不愧是管理局的核心机器吗?这么周到!
段可看得心满意足,他甚至找了张凳子坐着看。始祖魅魔相当嚣张地把管理局的老底都看了一遍后,终于恋恋不舍地关掉了资料库,准备离开。
都快两点了,段可有点想男朋友了。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亲到男朋友,还被审判官恶意恐吓,可以说是谈恋爱以来最憋屈的一天,需要男朋友好好安慰一下。
段可走到大门边,发现打开它需要刷脸或者刷卡。他悻悻地走向窗户,打算变成球,从窗户边挤一挤看能不能挤出去。
窗户边只有手腕粗,饶是段可球足够柔软,也非常勉强。
它好不容易把一半身子探出去了,正艰难蠕动着试图把另一半球也挤出去。挤着挤着,段可球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急急忙忙地把自己又往房间里面塞,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对啊,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掉呢!!!!
段可球连变原型的时间都不肯浪费,一上一下地飞到荧幕前。他伸出短短的前爪飞快打字,死死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几乎疼痛。
【A级以上监管任务汇总】
段可好不容易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找到这个,心脏狠狠一跳。这是个汇总文件夹,封面显示的正好是许觉那一份,魅魔的照片被管理局放进监管档案里,他本人却无知无觉。
段可爪子都紧张得在颤,他点了下许觉的那份资料。但失败了,打不开,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小字。
【该任务已审核通过】
审核通过……是因为管理局认为他没有威胁了吗?
这行字给了段可巨大的希望。他知道自己现在是S级魔物,管理局必然会派某个人在自己身边监视的,就像季青监视许觉那样。
自己找了这么久都没能找出监视自己的人,是不是说明……这个人早就已经结束任务,认为自己没有威胁了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太好了,他和秦淮都会安全,不会再被管理局监控了。
段可紧张得不行,抱着两爪放在身前暗暗祈祷。他深呼吸了几下,抖着爪子,在搜索框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拜托一定要是审核通过——
他的资料很快显现在荧幕上,熟悉的学生证照片被放在档案栏。
段可没时间管自己的照片是怎么泄露的了,这些都不重要。他抖着手点了一下屏幕,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监管任务是能打开的。
到底是哪个混蛋认为自己很有威胁啊???
段可急得快哭了,整个球都扑在荧幕上,气得咬牙切齿。
他抖着翅膀,快速滑动资料,跳过那些完全不重要的部分,找到了负责人这一栏。
段可球定睛一看,脑子里炸起一道惊雷。
他耳边嗡嗡地开始耳鸣,什么都听不见了,无力地扒在屏幕上,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看见了什么。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这么几行字,在他的大脑循环播放。
【负责人:审判官】
【*特别备注:经审判官审核,该魔物为重点监视对象。在该监视任务完成前,不得更换任务人】-
另一边,林将离办公室。
被赶出工位的林将离一脸麻木,顶着大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看着领导。
秦淮平时就已经穿的很严谨了,今晚更是全副武装。手套帽子肩章军靴,一样没落,精致得下一秒就能去站礼仪队。
就算不小心被老婆发现,也要以最完美的姿态暴露是吧?好好好。
林将离无话可说,趴在桌子上装死。
办公室的门猛地打开,砰的一声,走进来个衣衫不整怒火冲天的人影。
季青嘴都张一半了,一顿鸟语花香正准备骂出口。
但他看见秦淮,喉咙里的脏话又全都咽了下去,差点噎死。季青跟林将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了看见了深刻的同情。
林将离推了张椅子过去给季青,让他坐下,免得被气晕摔过去。
秦淮当然能听见,但完全没理。他垂眼看着控制中枢,时不时配合段可的操作,帮他把界面调整得更便于阅读。
输错的步骤也及时更改,需要的权限一次一次开放,都正正好卡在让段可察觉不了的时间。
“长官,您能把权限还我了吗?”
林将离说,“我本来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处理好资料下夜班了,但又被拖了半个小时。”
“他还没看完。”
秦淮又调整了一下页面,开了护眼,“等他玩够了我就走。”
得,管理局成了大魔物的游乐场了。
这还没结婚呢,要是结了婚,段可不得骑到管理局头上啊。
林将离顿时觉得自己五年前选岗的时候蒙了头,暗暗忧心自己的职业前途。
他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是坐在一边的季青,正咬牙切齿地给他发消息。
【得了吧,你有我惨??】
季青在远处疯狂打字。
【S级的入侵预警,直接打我手机上了!大半夜的,我这个月好不容易休一次假,闹呢??】
林将离回头看了眼,见季青气得脸都绿了,还要偷偷发消息辱骂领导,憋屈得要命。
好惨,天生牛马啊。林将离叹了口气,打字回复。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被吓到?我枪都拔了,走出走廊,看见秦淮抱着人直接走进资料室】
【演都不演了,我看他是完了。当时就不该给他派这个任务……】
两人又在聊天框疯狂输出几千字,才终于解气了点。
秦淮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他看完了,我就先回去了。记得明天在系统里把他的预警关掉。”
“……”林将离跟恋爱脑没话讲,无力地点点头。
林将离回到工位,看了眼监控。
段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个球,正在努力翻窗户,马上就要越狱成功了。
秦淮也已经走到门口,准备换身衣服,回家抱男朋友。
刚才抱段可的那一下,把他勾得厉害。明明人就在身边,却不能亲下去,实在是太委屈。
他第一眼在管理局看见段可,就想把他抱进办公室里,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了。
或是抵在办公室的门上,或是在那张很宽的桌子上。平时严肃的地方,总是很适合做一些刺激的事情。
秦淮垂眼想着,舌尖在犬齿上漫不经心地磨了一下。
小家伙害怕的样子,实在太诱人。
他总是能勾起秦淮骨子里那粗暴又恶劣的欲望,让秦淮兴奋到极点,扬起近乎摧毁的控制欲。
想看他哭,想看他抖,只知道叫自己的名字。被欺负得难受了,吃不进了,也只会捂着肚子,委屈地向施暴者讨吻。
但直接审人会吓到小孩,秦淮硬生生忍了下来。
反正来日方长,办公室也一直都在。
等解决了敌人、坦白之后,他们想玩点什么,随时都可以,很容易。
“哎……你男朋友又回去看资料了啊。”林将离说,“要开放给他吗?”
秦淮脚步一顿,挑了下眉。
对别人的资料这么上心做什么?看这么多遍。
他莫名又开始吃资料库的醋,连带着语气也变酸。
“你帮他把权限开一下吧,要看什么就开什么。”秦淮说。
林将离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无语地扶了下额。
林上校干脆关了系统拦截,不再拦着段可看资料。
他本来百无聊赖地盯着监控,却在看清段可看的是哪篇后,脑子一麻,手上的动作全然一僵。
“靠……秦淮。”
林将离声音艰涩,“你是不是忘记销任务了啊??你男朋友看的是……”
门口的高大人影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滞。
第53章 掉马咯
段可球扑在莹蓝的显示屏上,不敢置信地退出界面,又点进去。
它徒劳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每次都比上一次更绝望。在第五次后,段可球终于放弃了自欺欺人。
它用两只短短的前爪抱住脑袋,盯着显示屏无声崩溃。
不是这台机器出了BUG!负责监管他的人真的就是审、判、官、啊!!
并且是,亲自把他列为了【重点监视对象】,连监管者都不能换的那种,一对一监视!!
管理局的监视是很隐秘的,段可非常清楚。
他曾经问过许觉,有没有察觉到季青的监视。许觉的回答是完全没有,他的魔力已经很强了,却并没有察觉到有个人类一直跟在身边,甚至持续了近三个月的时间,连他去酒吧找食物也会一直跟随。
既然审判官是监视自己的人,那他的做法和季青应该差不多。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地跟着,根据自己的行为评估风险,然后上报管理局档案。
可是为什么呢??
段可球百思不得其解。
它虽然是魔物,但从来都很安分守己。连接触的人类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秦淮黏在一起。
难不成半夜饿了对男朋友偷偷用媚术、装小猫哄骗男朋友、让男朋友给自己喂魔力,都被审判官划为重大违规事件了吗??
不可能吧,那这个人也太闲了,天天盯着别人谈恋爱做什么。
段可球晃着翅膀悬在半空,越回想越心惊胆战。
以前的一些行为瞬间化作回旋镖,直直地往自己身上扎。
如果这个人真的一直跟着自己,连自己和秦淮的相处日常也了如指掌的话……
段可有点不敢回想了,他心都凉了。
自己和男朋友看电影的时候、吐槽审判官是个杀人狂的时候、坦白魅魔身份的时候、说一拳可以打爆三个审判官的时候……
审判官本人都是在现场的吗??
那很恐怖了。
如果给段可一次回溯的机会,他发誓自己再也不背后蛐蛐人了,至少不蛐蛐小心眼的坏人。
但为时已晚,现在已经没机会挽回了,审判官都已经听到了啊!
段可不敢再在管理局多待了,他必须立刻跑路。
一想到那个家伙还在暗处盯着他,段可就感觉生命安全在受到严重威胁,呼吸都堵得慌。
小球没有再在屏幕面前多待了。它从窗户挤出了管理局,车也不打了,嗖地一下往公寓的方向飞去-
段可急急忙忙回到家,打开卧室门想把秦淮叫起来,却发现秦淮根本不在。
段可盯着空空的床出神了几秒,又在偌大的别墅里晃了几圈。厨房和浴室里也没有,段可才终于确认,秦淮是出门了。
半夜两三点出门,秦淮之前也有过一次,是突然要加班。
那天晚上,段可刚被他喂饱,和秦淮抱着,把脸埋在男朋友胸口,睡得迷迷糊糊。
秦淮的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响的。虽然提前开了震动,没有铃声,还是把浅眠的段可吵醒了。
秦淮当时边拍着小孩的背,边回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半睡半醒的哑。
段可听出他是要加班,本来想撒个娇挽留一下。但他担心秦淮不舍得走了,就忍着没说什么,默默松开了秦淮的腰。
秦淮把段可的恐龙抱枕塞进人怀里,让抱枕陪他睡。秦淮心眼太小,这个抱枕平时是不允许上床的,只有那天晚上才能被主人抱一次。
今晚又要加班吗?这工作真的好忙啊。
段可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秦淮凌晨五六点就会回家,没必要催太急。段可怕打扰他,就没立刻给秦淮打电话,只发了条尽快回家的微信。
发完信息,段可打开通讯录,给赫勒克拉打了个电话。
赫勒克拉接得挺快,喂了一声。那边似乎是在酒吧,声音有些嘈杂失真。
“怎么,是拿到资料了吗?”赫勒克拉直白道,“这种时候找我也没什么别的事了吧。”
段可语气极其认真,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赫勒……我遇到事了,大事!要你帮我个忙。”
“哦,你被抓了?”
赫勒克拉语气随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电话里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段可猜他是从酒吧里出来了,到了安静的外面。
“别怕,我现在去捞你,你就当去管理局玩了一晚上了。”
赫勒克拉那边砰的一声,似乎是关上了车门,“现在守在你旁边的是谁?把电话给他。”
“不用……我现在在家里呢。”段可声音有点艰涩。
赫勒克拉意外地啊了一声,“你没去拿资料?那你半夜找我做什么,有别的事吗?”
赫勒克拉不是不高兴,他倒无所谓段可什么时候找他。
只是段可的作息太规律了,自己和他同寝室的时候,这小孩不到十二点就会上床休息,基本不熬夜。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找过来?
“已经拿到了。”段可有气无力,“但我看到了比那个袭击我的魔物更恐怖的东西……”
段可花了几分钟,跟赫勒克拉讲了一遍来龙去脉。信息量有点大,赫勒克拉在对面沉默了半分钟,明显和段可一样不可置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和他打么。”
“不,我要跑路。”
“……”
段可把巨大的行李箱从衣柜底下拖出来,低低道,“他监视我这么久了,我一点都没发现……这个人肯定强得离谱吧。而且他一天杀过这么多A级,实力有点太变态了……我怕把男朋友榨干了也打不过他,还是跑路比较划算。”
“……”
赫勒克拉无声扶额。魅魔这种依赖人类来获取魔力的机制真的很麻烦,段可要真和审判官对打,他男朋友确实得做出巨大牺牲。
“那你还是跑吧,A市这边我来处理。跑到哪里去?”
“不知道……你觉得哪里比较好?安全一点的。”
赫勒克拉想了想,“不然去我那边?风景好,离得也远。那边的管理局也归审判官管,但执行比A市的管理局松散多了,很安全。”
段可觉得可行,嗯嗯两声。赫勒克拉办事很快,没两分钟就把机票信息发过来了。
【对了,记得叫你男朋友报销,他的份不免费。】
如果是平时,段可可能会跟赫勒克拉开玩笑,说你这个金币头像简直是本人。但他现在心情很沉重,完全笑不出来,只能像只到处跳的兔子一样在房间搜寻东西。
这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段可想把东西带得齐全一些。
恐龙玩偶要带过去……虽然秦淮大部分时候不让玩偶上床,但这可是他第一次玩娃娃机的战利品,可珍贵了。
零食也带去,他怕路上自己饿了。毕竟旅途遥远,不能随时随地和男朋友开饭,胃和生z腔总得有一个是满的吧。
段可越收拾越多。他太焦虑了,越焦虑就越想屯东西,简直恨不得把厨房调料也捎上,大有一种饥荒逃难的意思。
在他收拾到第三个行李箱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开了。
段可正在把最后一包薯片塞进夹层。行李箱被他塞得太满了,段可怕把拉链拉坏,膝盖压着行李箱一侧,两手同时上阵,头都没空抬。
房间里乱成一团,门口的人看见这幅景象,似乎是凝滞了一下。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呼吸有点重。秦淮问段可,“宝宝,你要去哪里?”
段可庆幸自己之前跟男朋友科普过审判官和管理局,不然这说起来,又要浪费好一番时间了。
他头也没回,继续收拾面前的东西,声音很急。
“哥哥我们赶紧跑路吧,那个魔头要找上门来抓我们了!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具体的先别问了,路上再解释,哥哥你去帮我把浴室的东西收拾一下。”段可说,“必须赶紧离开,那个坏蛋随时会追上来,肯定会把我们全杀掉的……”
段可不说还没那么怕,越说越怂了。他像是自己脑补了什么血腥场面,后面都带哭腔了,可怜得不行。
秦淮:。
他看着这满地狼藉,心里阴暗的想法骤然散去,甚至觉得有些想笑。
还以为段可是要和自己分手,准备收拾东西离家出走。
秦淮都打算好用什么方式把段可关起来,再用什么方式把人哄好了,结果小家伙竟然还没看出来。
这房子都要挖走的架势,是想跟自己私奔么?
秦淮垂眼,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磨了一下。五年前两人逃跑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过,秦淮突然觉得,就这样隐瞒身份也不错。
假装普通人,和段可逃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弥补一下五年前的遗憾……还蛮让人心动的。
尽管心动,秦淮肯定不会选择继续隐瞒了。
一是瞒不住,二是再瞒下去……小孩恐怕真的会生大气,到时候跑了就哄不回来了。
不如自己早点认罪、坦白从宽。
想到可能会被段可冷落一顿,秦淮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在段可身边蹲下。
段可正专注地把零食分门别类收拾好,没空看秦淮。他伸手放在秦淮面前,很熟练地使唤男朋友。
“哥哥把那边的板栗仁给我一下,我要路上吃的。”
秦淮听话地递给他。
“哥哥把那个草莓糖给我……等等这是什么……避孕T??我们家哪来的这种东西啊哥哥??”
秦淮老实道:“我昨天买的,想跟你试试,不过没来得及。”
“我们为什么要戴这个啊,好浪费食物,不要不要。哥哥把那个给我……哥哥你干嘛??”
手腕上一阵冰凉的触感把段可弄得一激灵,像是有什么东西套着他的腕骨。段可不明所以地回头,却听见一声咔哒声。
手铐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段可和手腕上的银色手铐对视着,简直无语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那种事了吧!手铐不是前两天才玩过吗,你想玩的话到了欧洲我再陪你玩嘛,现在真的没时间……嗯??”
段可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秦淮竟然一个字都没有问。他的男朋友是不是有点过于冷静了?
而且,秦淮的手上,那双手套——
段可无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他不敢置信,缓缓偏过头去,在和秦淮对上视线的时候,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秦淮穿着一身段可很熟悉的衣服。
帽子,制服,肩章,军靴,一样不落,精致利落得惊人,把本就高大的男人衬得愈发凌厉英俊,让段可完全移不开眼睛。
如果是平时,段可大概会跃跃欲试,和秦淮玩点刺激的。
毕竟这身制服真的很适合他,把完美的身材展现到了极致,致命又危险。
但是、但是……
段可漂亮的瞳仁里没有惊喜,满是惊惧,红润的唇都变得煞白。
那顶戴在秦淮头上的、版型标致的黑色军帽中央,管理局的图章熠熠生辉,在冷白色的卧室灯光下,安静无声地闪着。
段可和秦淮都没说话了,两人僵持着,卧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滞涩起来。
秦淮安静地笑着,看着段可。他笑得意味不明,黑得像墨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大手在段可的后腰上扶了一下。
“你……”段可几乎憋不出话,指着秦淮的手都在颤,“你是……”
秦淮笑了,求饶一样低头亲了段可一下。他温柔地舔了舔小家伙冰凉柔软的嘴唇,试图哄人。
“放心吧宝宝,他不会杀你。”秦淮低低道。
这是变相承认了,一点斡旋的余地也不剩了。
段可完全傻掉了,过量的信息让他成了一个没上发条的小机器人。
又过了几秒,他终于从混沌里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甩开了秦淮抱着自己的手,试图逃跑。
“走开——”
但是晚了,秦淮用手铐的目的就在于此,不让人逃。
另一只手铐正拷在秦淮的腕骨上,把两个人连在一起。秦淮轻轻一扯,把段可扯进了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下去,吻得很重很沉。
第54章 请审问
亲着亲着,怀里的小孩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段可其实很少有这种反抗的时候。他性格本来就乖,又被秦淮养了这么久,身体和精神都很契合,对秦淮的大多数要求都不会拒绝。
被秦淮身体力行地喂过之后,这具敏感的身体更是认了主。
在那种事中途,秦淮提出换姿势、换地点,甚至是用一些很过分的道具,段可也不会提出反对。相反他乐在其中,顶多被弄得说不清楚话后,还在罪魁祸首怀里讨抱讨吻。
但现在,段可反抗的意志前所未有地坚定。
他伸出自己的尖牙,毫无怜惜地,往秦淮的舌尖上扎了下去。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溢了两人满口。
秦淮舌尖一麻,喉咙里都是铁锈味。
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舌从段可口中拿出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年长的人放缓了亲吻的力度,把血往段可口里喂,试图用自己的味道,讨得段可的一点宽恕。
秦淮垂眼看着段可,亲吻的动作没停,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在小家伙喉结上抚弄着。动作轻缓平稳,明显是讨好的意味。
但段可不吃他这一套了。
小家伙是真气急了,尾巴死死搅着秦淮的腰,用了真力气,秦淮的胸腔和腰腹都疼得不行。
但他并没有阻拦,任由段可在自己身体上发泄怒意。
秦淮安静地受着,很强硬地搂着人。军官深深浅浅地舔吻着段可的齿列,不断用亲吻来告诉段可,自己是善意的、安全的,并不想对他造成什么生命威胁。
亲了快五分钟,段可终于被秦淮放开了。
他气息不稳,红着眼睛,仰头瞪着秦淮。柔软蓬松的金发都被弄乱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无瑕的五官。
秦淮现在半坐在地毯上,一条腿支着。他掐着段可的腰,把人摁在自己腿上,不让气头上的小家伙离开。
“秦淮——”段可牙尖都气得发酸,狠狠甩了他一尾巴,“松开!”
段可这一尾巴是真的很重。他力气可不小,饶是秦淮这种变态一样的身体素质,明天也肯定要青一大块。
秦淮却没把人放走。他任由段可挣扎,一双手却很平稳地捏着段可的腰,一幅你随便打但我就不肯松的架势。
错是肯定要认的,但认也得当面认。
秦淮不可能让段可像上次那样,扭头就跑去生闷气。要打他骂他,都可以,但得当着面来。
段可锤了人几下,气勉强消了一点点。秦淮抓住时机,脸皮极厚地往段可身上蹭,又低头想亲他,想着先把小孩亲乖再哄。
段可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又是一股无名火。
小魅魔扬起鞭子一样的尾巴,又想打下去,却在感觉到某个东西的时候骤然僵住了。
他微微挪了一下腿,避开了某个硌着自己肚子的硬东西。段可惊得说不出话,尾巴僵在半空,打不下去了。
“你是变态吗?”段可揪着秦淮整齐的衣领,红着耳朵咬牙切齿,“还给你打兴奋了是吗……?!不要脸!”
多日的枕边人摇身一变,成了大魔头,段可是真的没法相信,也很难接受。
秦淮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骗他这么久,到底是想干什么?
段可眼睛都憋红了,不是要哭,是气的。
秦淮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很闷很疼,呼吸都连带着有点滞涩。心情确实很一般,但秦淮食髓知味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兴奋着,涨得更疼了。
“老婆……别这样瞪我。”
军官几乎叹了口气,偏头又去索吻,“这样我们真的没法好好谈了,我忍不住……会想在地上就_你的。”
这个人果然是变态吧??
扪心自问,段可很气,但他拒绝不了秦淮的索吻。他一边回应,一边揪着秦淮的衣服,骂他变态,骂他是狗。
秦淮照单全收,用吻服务着生大气的男朋友。他在用行动低声下气地求原谅,证明自己对段可并没有威胁,忠诚万分。
段可作为一个魅魔,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用这些词汇骂一个人类,但秦淮被骂得还真不冤枉。
段可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秦淮单手抱了起来。
他们一路亲上了二楼,抱着个人丝毫没有影响到秦淮的行动。他一手抱着男朋友,一手开门,把段可很轻地放到了床上。
秦淮低头亲了段可一下,反身回去,把门锁上。
段可又气又急,但这个时候已经跑不掉了。他抱着手臂,抹了一下唇边殷红的血珠,盯着天花板,有意作出气哼哼的表情,向秦淮表示自己没那么容易消气。
但不得不说,经过这么多日子,秦淮已经把段可的性子摸清了。
段可着急上火的时候就是会逃,一个人想不清楚的时候也会逃,逃跑后还会自己胡思乱想。段可越是生气,就越不能让他自己消化,哪怕硬把人留下来,也必须当面说清楚。
段可刚才在楼下打了人一顿,咬了还骂了,气其实已经消了很多。但他明显还不想理秦淮,偏着脑袋,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
“宝宝,对不起。”秦淮伏在段可上方,垂眼看着凶巴巴的小孩。
“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问我。我一定不瞒你,问什么答什么。”
秦淮的回答似乎很真诚,半分不作假。
他没有强迫段可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抱着人,等待指令,像是主动做被支配的那一个。
段可安静了几秒,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小家伙突然伸手,把秦淮的军帽摘了下来,戴在自己的头上,用手扶稳
“现在我才是你的长官。”段可说,“要是敢骗我,我就抽你。”
秦淮对此没有太大的表示,只淡淡嗯了一声。年轻的军官眼神晦暗,看着怀里难得趾高气扬的人,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段可的长相完全没有攻击性,平时在床上也显得特别乖,连反抗都不会。
但他戴着这顶军帽、顶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用那种凶狠的眼神,直白地看自己的时候……
……好辣。
秦淮突然觉得,他很想去买一副带项圈的狗绳。一端牵在段可手里,项圈绑在自己的脖子上。
光是想一下,他都要……了。
“发什么呆啊,这次不许再说谎了。”
段可对秦淮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语气凶巴巴的:“要是你回答里有一个字是假的……我就甩了你。”
秦淮低头吻他,把段可的掌心放在自己的脖颈上,让脆弱的脉搏完全暴露。
“遵命,长官。”秦淮低低笑着,“请审问我……嗯?”
秦淮说着臣服的话,手却很心机地拨开了胸口的一颗扣子,露出今早留下的抓痕,吸引小家伙的注意力。
军服的诱惑果然还是太大,段可头顶的怒气条又消了一截。他犹豫了两下,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窝在秦淮怀里,开始摆弄那件版型很好的黑色制服。
秦淮任由他动作,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别的都可以……要甩了他可不行。
秦淮就是死了,变成魔物,也会死死缠着段可一辈子。他会把这个人吃到骨头里面去,至死不能分离,不能遗忘-
“所以你刚开始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啊?”
段可眯着眼睛,揪着秦淮后脑的头发,审问,“是不是想杀掉我?”
段可看着动作凶狠,其实根本都没怎么用力气,头发都没揪下来几根。
秦淮感觉到男朋友的偏爱,心里舒畅无比。他把控着力度和节奏,适时挺腰,让段可舒服得直哼哼,腿都缠在秦淮的制服上。
“不是,没有想过杀你。我跟着你,只是为了防止你对人类用媚术,既然你没有用,当然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哦……好像对我用了。”秦淮说完,又闷笑着调侃了一句,“这个不算。审判官的男朋友……可以偶尔走个小后门,不追究。”
段可被他逗得脸热,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秦淮差点没忍住,闷哼着停下,有点好笑地看着段可。
“我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任务。”秦淮坦白道,“但喜欢也是真的……没骗你,宝宝。”
目的不纯是真的,后来的喜欢也是真的。
段可知道他不敢撒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小家伙抬起尾巴,狠狠在秦淮的背肌上摔了一下,扶稳脑袋上的帽子,又开始发问。
“那你……嗯呜,慢点……那你之前,假装不知道管理局又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想要利用我。”段可质疑,“你想用我的能力帮管理局做点什么吗?”
这可真是冤枉了,秦淮真没有。
秦淮亲了他一下,放缓动作:“真的不是,我瞒着你只是单纯想逗你,嘶——别咬宝宝,很痛……”
秦淮埋着的_疼得不行,段可咬得太紧了,差点把他逼出来。
秦淮缓了好几秒才过了那阵,继续动作。
“一半是想逗你,一半是怕你恨我。”
秦淮扪心自问,说不怕是假的。
段可反复提了很多遍,最讨厌审判官,不喜欢他。秦淮一开始听,还只是有点憋屈,后面越听越心虚,愧疚得不行,觉得自己没做好,不太敢坦白。
“宝宝,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可以跟我说说吗?”
“三年前在管理局,我不是帮了你么?”秦淮说着说着,眼神带了点幽怨,“我以为在你面前把欺负你的魔物杀掉,算英雄救美。”
结果被小家伙觉得是变态杀魔狂,记了这么多年。
“……”
段可伸手挠了下汗津津的脸颊,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着组织语言。
秦淮垂眼看他,也不催促,安静地等着。
今晚不激烈,段可脸上的红晕恰到好处。秦淮伏在他身上,偶尔有两滴汗从秦淮剃得整齐的鬓角滑落,落在段可白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胸口上。
秦淮眼神暗了暗,想低头舔吻,却被段可抵住了额头。
“你不要打断我……我在思考。”段可急道,又摁着秦淮靠过来的脸,“也不许亲!”
秦淮仗着自己吻技很好,总是用接吻打断段可的思路。
段可脑子本来就有点迟钝,一被他亲,往往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最后两个人又弄到床上去。
“那先不亲。”秦淮抱着段可,往上提了提。
“宝宝,要不要坐上面?”秦淮声音很哑,“这样显得威严一点,更有审讯的气势……长官。”
秦淮连叫了好几声“长官”,把段可叫得尾巴都翘起来。但段可没被说服,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要,刚刚不是试过了?好累,我不想劳动。”
段可命令道,“你要好好服务长官,不可以有自己的意见……哼哼哼。”
“好吧,长官。”
秦淮遗憾,闷头服务起来。他比段可自己还了解他的喜好,很快就把长官服务得晕头转向,只知道扶着自己的脖子。
段可组织好了语言,但声音全是软的。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对魔物这么狠……”
“你都没有仔细审问过,就把那只魔物杀掉了……其他的很多只也是。你之前一天杀死了四百多只魔物,难道它们都是很坏的吗?”
“你根据什么审判他们呢?”段可捏了下秦淮的手指,“是看心情吗?心情不好,或者只是看到一点苗头,就随便杀掉魔物吗……我觉得这样不好,我不喜欢。”
秦淮安静地听完,把段可的手轻轻拢进手心。
他请拍了下段可的后腰,示意他坐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秦淮俯身抱住他,让段可把脸埋在自己的锁骨上。
“宝宝,不是所有魔物都像你一样好。”
秦淮斟酌了几秒,挑着词回答,“大多数魔物其实都很……嗯,没有理智,他们是恶念的产物,会无差别攻击人类。”
“即便是有神智的,也很不安全。几年前追你的那只魔物,其实是有意识的对吧?但它的攻击性很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其他的魔物。”
秦淮说得很有道理,但段可还是顾虑。
“我身边的魔物都很好啊。”段可掰着手指数,“赫勒,许觉,他们都很好。我化形很久了,很少见到纯粹是恶念的魔物……大家都对我很好的。”
“那是因为宝宝很好,所以身边的人也很好。”
秦淮笑着亲他,“你上次喝醉了,我去接你,那里全都是魅魔。我有对他们做什么不好的事吗?”
……好像确实没有。
段可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某些事情,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他伸手刮了下鼻尖,红着脸偏过头,却被秦淮掰着下巴亲。
“不信是正常的……宝宝可以慢慢观察,慢慢接受我。”
秦淮的声音因为亲吻变得有些含糊,“可以随时到管理局,看我的工作。你多来几趟,多观察观察……说不定就改观了。”
“真的吗……我可以随时去吗?”
“很欢迎。”秦淮舔了下唇,“最好每天都到我办公室找我,我办公室很大。”
为什么要强调办公室大?
段可没理解,但也没多问。他哼哼两声,偏头不看秦淮。
“勉强接受你的说法……有待考察吧。”段可别扭地说,“但三年前你杀那只B级魔物的时候,吓到我了!还是很可恶。不喜欢你。”
秦淮知道段可是在嗔怪,没真的生气。
但他还是回想起三年前,段可闯进管理局的那个晚上。弱小的魅魔被吓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起来,脆弱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昏倒在地上。
“那时候,很辛苦是不是。”
秦淮毫无征兆地问,声音有些闷。
段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小家伙不想把气氛弄得这么沉重,回答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完全不在乎似的。
“还好吧,就是偶尔会饿肚子。后面我就去A大了,没再受欺负了,也有地方住的。”
段可的语气越是轻飘飘,秦淮就越心疼他受的苦。密密麻麻的疼充斥着秦淮的胸腔,他把段可抱进怀里,额头轻抵着他的肩膀。
“如果当时我知道是你……一定会把你带回家。”
“对不起……我爱你。”
段可肩膀上一凉,像是起了一阵稍纵即逝的雾。他急急地想把秦淮的头抬起来,秦淮却不肯,弄得段可也跟着想哭,只能忍着酸涩,低头亲吻秦淮带着伤疤的后颈。
段可听过很多次秦淮的告爱,却没有哪一次比这更沉重。他想,以后都不会再分开了吧。
正缠绵的时候,秦淮坏心又起。
他抬了下腰,咬着段可的耳朵,狠狠一撞,把伤感的气氛都撞碎了。
段可一点难过的心思都没了,捂着肚子倒吸凉气,“你干嘛……”
“刚复合呢,别弄得这么伤感……老婆。”
秦淮抵在段可耳边,有意喘出声音,“喜欢我这样穿么?做审判官的男朋友,是不是很刺激……嗯?”
“好兴奋啊宝宝……这么快。”
“手铐还玩么?会很有代入感……”
段可眼神失焦地盯着天花板,浑身都是酥的。他太失策了,刚刚竟然对他心软,还差点被他弄得掉眼泪。
审判官根本就是个大混蛋!死不悔改的那种!-
“这样可以吗?”
秦淮根据段可的要求,给他揉着腰。
段可趴在秦淮的枕头上,把无辜的枕头捏扁揉圆。他晃着尾巴,用尾巴代替手,给身后的人指挥。
“差不多吧……这边一点,轻一点……右边一点。”
段可哼哼唧唧的,语气里全是不满意。
秦淮太清楚他了。说要右边一点,这是实话。但让秦淮轻一些纯粹是为难人,秦淮已经非常轻了,是很合适的力度。
秦淮无声叹了口气,勾着唇角,谨遵长官的要求。
揉了快三十分钟,段可终于满意了。他伸着尾巴,压在秦淮后颈上,把秦淮勾下来。
秦淮顺势躺下。
“以后听不听话了?”段可凶巴巴的,用尾巴尖抵了一下秦淮的喉结,“不听就杀了你。”
“听。都听你的……”
秦淮把段可摁进怀里,低头讨吻。
他的话顺从得不行,眼神里却满是不餍足。凶兽并不会被驯服,只是暂时让出主动权。
秦淮与生俱来的侵略欲,并不会因为段可的威胁而消失。小孩很快被他亲乖了,抱着秦淮精壮的腰,窝在被窝里昏昏欲睡。
“等下……我还没拍照呢。”
秦淮不知道他要拍什么,但还是松开了人。段可盯着沉重的眼皮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床头柜,把帽子戴在头上,开始自拍。
他拍了好多张,看不腻似的。秦淮好笑地看着他,起身把段可圈进怀里,帮他调整帽子的角度。
“管理局还有很多样式,颜色也不一样。”秦淮说,“喜欢的话,一件件穿给你看。”
这个条件很诱人,段可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穿?”
小色魔,演都不演了。
秦淮笑着,捏了下段可的脸颊。他承诺明天就穿,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和段可一起躺下。
段可很困了,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秦淮伸手,准备关灯。
段可突然摁住了他的手,“等一下。”
“怎么了?”
小家伙一脸认真,拍了下秦淮圈在自己后腰上的手,示意他把手拿开。
“怎么了?”秦淮挑眉,“是要抱你去……”洗手间吗?
秦淮后面几个字没能说完。
一阵闷痛从秦淮的腰腹袭来。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身体腾空,直直摔到了地毯上。
秦淮捂着侧腰,神情复杂地翻身坐起来,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一片空白。
“老婆,你……”
“我可没说完全原谅你了。”段可打断他。
“楼上房间很多,自己挑一间睡吧。”段可翻身背对他,扯上被子盖好,“今晚不许跟我睡了,审、判、官。”
第55章 装可怜
下午五点十分,下课铃的声音准时响起。
最后一节课也上完了,段可把电脑收回包里,跟上赫勒克拉,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段可打开手机搜索附近美食推荐,“今晚吃什么?附近的店好像都吃得差不多了哎……”
教学楼的走廊里很吵闹,楼梯更是人挤人。许多路过段可身边的学生纷纷侧目,或惊异或脸热地打量他,却碍于段可旁边高大的男生没有上前。
段可挨着赫勒克拉,往楼下走。
赫勒克拉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再戴眼罩。他不经意地瞥了段可手机一眼,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
“你还不打算跟他和好啊?”
“……啊?什么?”
“以为我看不出来?”
赫勒克拉抱着手,“连着三四天都拉着我一起吃晚饭……你还没有跟那个混蛋和好吗?”
两人走到了楼下,往赫勒克拉的车子那边走。段可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自己扣上安全带。
“这么多天他都没有来主动哄你?”赫勒克拉发动车子,“审判官果然就是个混蛋吧,你干脆甩了他算了。”
段可和秦淮冷战的第一天,就把这件事情和赫勒克拉坦白了。赫勒克拉当时花了好几分钟,才很勉强地接受这个荒唐的事实。
长相凌厉的西方人脸色奇差,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段可没有被威胁。最后,赫勒克拉让段可告知秦淮,连本带利地把罚款还给了他,才肯捏着鼻子,把好友的男朋友从暗杀名单里拖出来。
段可被好友戳穿心事,偏过脸看车窗外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颊。
“其实他有哄我……”
秦淮怎么可能不哄。
不仅哄,还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入室抢劫式的哄。段可不让他进房间、不准他亲热,秦淮就想尽一切办法,在生气的男朋友面前刷存在感。
段可每次回家,都能收获一个表情隐忍、举止可怜的高大男人,沉默着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开,跟个守门的鬼魂一样。
不仅如此,秦淮还厚脸皮地做了很多事。包括但不限于给段可做夜宵、提前放好洗澡的热水和衣服、在段可抬手的时候就递上一杯热水。
总之,能刷存在感的任何鸡零狗碎,秦淮都不放过。他嚣张但又温和地,向段可讨一个宽恕,忏悔自己的隐瞒。
在单纯的饲主关系时期,段可还觉得秦淮是个行动多、话不多的淡人,但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个狡猾的审判官,之前实在是收敛了。
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说开了,审判官的身份也暴露了,秦淮简直不装了。
管理局的工作行程要报备,工作餐吃了什么也要报备。就连被魔物稍微切伤了手指头、因为抱不到段可而连续失眠四天没力气开会,秦淮也要一一列举,如实向男朋友报备。
哪怕是在冷战中。
秦淮这种热暴力很不讲道理,但足够有效。
几天下来,段可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但他又硬撑着一口气,不肯回复秦淮每天都99+的消息,最多发一个小猫生气的表情包。
“我是觉得,吵架的时候必须硬气一点。不然以后吵不赢怎么办?不能这么快理他。”
段可很有骨气地摁灭手机,丢到一边。他问:“我之前发你的资料你看了吗?你感觉这个魔物的弱点在哪里?”
段可说的资料,就是上次他在管理局冒险偷出来的那一份。
和两人预想中一样,管理局对梦妖的资料收集还算全面。力量来源、犯罪记录、作案方式,都有很详细的列举。
尽管如此,管理局还是没能分析出这个魔物的真正弱点。
毕竟先前遇到的都只是分身,要获得真正核心的信息,还是要和对方的本体对上才行。
说话间,两人到了餐厅。选的是赫勒克拉常来的一家西餐厅,人不多,但菜品不错。
段可中西餐都可以吃,并且都挺喜欢。秦淮也就变着法地给他做很多样式的菜,段可在家的菜谱几乎不重样,几个月下来,甚至难得长了点肉。
确实是吃多了胖的,不过是哪张嘴就不好说了。
“虽然还没彻底解决,但这东西也没那么活蹦乱跳了。”
赫勒克拉切着牛排,淡淡道:“之前祂在A市周边很活跃,受袭击的魔物和人类都很多。最近可是少了不止一点啊。”
虽然两人都没有明说,但彼此都很清楚,是秦淮做的。
段可也能猜到大概。单方面冷落秦淮的这几天,秦淮就在解决这件事了。段可不在家或者半夜睡去的时候,秦淮就在抓紧时间动作,想尽快把这个安全隐患拔掉。
赫勒克拉吃完牛排,用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
“你要去找他吗?我送你?”
段可被赫勒克拉直白的话一噎。他偏着脑袋,掩饰尴尬一样卷了一下腮边的碎发,啃着吃冰淇淋用的金色小勺。
“不要……我还生气呢。”
“想去就去呗。”赫勒克拉好笑道,“你今天上课头就没抬过。送你回家找他?”
“他现在也不在家……”段可败下阵来,承认道,“他在管理局,刚在微信里跟我说了。”
“那送你回家等他?”赫勒克拉说。
段可不说话,有点躲闪地看了赫勒克拉一眼。
赫勒克拉明白了他的意思,意外道:“你要去管理局找他?你不怕?”
怕是肯定怕的。
段可对管理局的印象很不好,非常不好。他在身心都很脆弱的时期看见了血腥的处决画面,阴影是真的挺大,不是秦淮三言两语就能消解掉的。
要想把这种恐惧完全打消,段可必须自己到管理局去看看。
他想弄清楚,秦淮的处决原则是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是残忍到全无人性的,而是合理的-
巴掌大的段可球向审讯室进发了。
事实上,段可是完全有权限走正门的。秦淮当时的那个拥抱,完全是宣誓主权的意味,他没有遮住段可的脸,让管理局的所有下属都看清楚了。
即便段可露着恶魔角和尾巴,他也能畅通无阻地闯进来。但段可并没有这样做,他选择变成球潜入,主动出击。
只有在秦淮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的才会是最真实的,总不能在查岗前还通知男朋友吧。
段可球东躲西闪,扭着圆滚滚但灵活的身体,完美潜入地下室。
管理局的魔力检测,现在对他已经完全不生效了。但段可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保持着十成十的谨慎,简直如临大敌。
牢房很多,一排过去有上百个。
但段可很快找到了目标,因为太明显了。几个士兵在一间牢房前站着,每个人都很安静,甚至带着畏惧的神情,眉头皱得很紧。
段可看着这些害怕的人类,心里五味杂陈。它伸出小短爪,扒在天花板的管道上,顺着士兵们的视线,看向房间里面。
水泥灰的地板混着鲜血,变成了怪异的深色。
秦淮确实在那里。
他现在穿得也很规整,一丝不苟,但没有段可那天看见的这么齐全。没有戴着肩章,军靴也是相对轻便的款式。
秦淮垂着眼,很随意地抹了一下脸边的血。年轻的长官用枪抵着面前的一只蛇妖,把袖子往上卷着,露出结实的深色小臂。
秦淮手臂上的青紫十分明显,连成一片。只有段可知道这个伤是怎么来的,是四天前,他用尾巴狠狠抽出来的。
段可愣愣地看着那道伤口,说不出话。
他突然想起,秦淮这几天穿的都是长袖睡衣。秦淮被自己挡在房间外面,自然也不能亲热,所以四天了段可都完全没能发现。
管理局不是有治疗仓吗?这个人怎么也不去治疗啊?
段可心里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很心疼又好生气。
它尾巴无意识地狂甩着,是很少见的暴躁不安。秦淮开口的声音唤回了段可的注意力,这语气是自己从未听过的淡,不是冷也不是狠厉,就是没有感情,机器似的。
“编号C118。昨晚11点57分32秒,你出现在九区军事医院,袭击了一位正在手术的医生,造成4人死亡,7人受伤,犯罪级别B级。”
“你认罪么。”秦淮问。
从秦淮的语气里,段可能听出来,他并没有期待这个东西能够回话,只是在走一个流程。
这只B级魔物并没有什么理智,是一只完全没有思考能力的怪物。它发出嘶嘶的声音,凶狠地挣扎着,诡异的黏液从它的尖牙上滴落下来。
段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魔物,整个球都怔在了原地。
它呆呆看着。秦淮不多时就开了枪,面无表情地略过地上的尸体,又走向下一位。他面对这样没有理智的怪物,继续一遍询问的流程,又开枪。
旁边的下属也像机器,他们的工作似乎就是收起秦淮留下的尸体。每个人都安静地看着,等待今天的处决结束。
秦淮开了大概三十多枪,结束了工作。
四天的时间里,连杀梦妖三四十个分身,又因为没有段可而失眠,秦淮是真有点疲。他眼皮懒懒搭着,擦了下自己手里发热的枪管。
没什么预兆地,一种直觉击中了他。秦淮擦枪的动作没停,似有所感地往牢房外一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尽管没看见,秦淮还是淡淡勾了下唇角,又垂下视线。
小家伙胆子也是真的大,被他逮了一次还不长记性。
秦淮复盘了一下刚才的表现,心里沉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小孩,段可现在消气多少了,自己还得服从冷落多久。
想到今晚很可能又要面对的、冰冷的被窝,秦淮当着下属的面,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审判官脱下手套,那上面沾了点血。他划开手机,给段可发消息。
【宝宝,我好想你。】
【刚吃完晚饭不要走太急,肚子会不舒服。】
【我刚刚连续工作好久,现在手累得有点抬不起来了。今晚可以有一个晚安吻奖励吗?】
秦淮看了屏幕几秒,以为是等不到男朋友的消息了,正准备收起手机。
但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一条新回复弹出来。秦淮挑了下眉,看向聊天框。
【……手真的很疼吗?】
怎么突然在意这个?
秦淮不明所以,但有杆他不可能不爬。秦淮发了个哭泣颜文字过去,又打字。
【很疼,不过抱你一下也就不疼了。】
【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旁边的下属收拾好了尸体,不知所措地站着,不知道是该解散还是不该。
他们看着秦淮一脸淡漠的样子,在心里猜测,是不是又有突发的魔物暴动。却没有人想到长官是在发一些和神情完全不符的信息,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哭泣猫猫头。
段可那边没再发消息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秦淮欣然接受,当着众人的面接了。
“宝宝。”秦淮低低道,“怎么了?”
“……笨。”
段可语气有点别扭,“我当时打那么重,你怎么留这么久啊?也不去治。”
“舍不得。”秦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青,“我身上除了这个,你的痕迹全消了……你又不肯陪我。”
秦淮声音有点低,可怜劲恰到好处。段可最后的一点火气,就这样被秦淮彻底浇灭了。
他支支吾吾道,“你、你到你办公室来。”
“为什么?”
秦淮说,“我马上下班了,老婆。老婆是要我去加班不要回家的意思么?可今晚的夜宵食材都已经备好了,我想回去给你做饭。”
旁边的下属已经听得面如菜色,冷汗狂流,全都低着头假装自己是死尸一具。
“……都说了你好笨!现在就过来……快一点!”段可说。
第56章 办公室
趁秦淮还没过来,段可在他的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打量着里面的装潢。
这办公室的风格和秦淮的家里没什么两样,只有一些最基础简单的物件。一张很宽很大的办公桌,几个资料柜,还有用来数据分析的悬浮荧幕,多的就没有了。
段可在房间后边看了看,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休息室和一个淋浴间。
面积不大,但使用痕迹比的别墅还重,看来主人是经常住在这里。
工作这么拼命的吗?
段可待在休息室里,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是心疼,还带点生气,再好的身体素质也经不起这样硬耗。
另一方面是怕。
每天睡在一起的人是个杀魔专业户,而自己又是个魅魔头子……段可真的很难不怕。
段可脱掉自己的鞋,蜷在床脚,用被子裹住自己。
秦淮拿枪射杀魔物、看待魔物尸体时那种无机质的、半点波动也没有的眼神,又在段可的眼前闪过去。
段可视力很好,能看清很小的细节。
秦淮的手指有很多厚茧,青筋凸起骨节粗大。这双手他很熟悉,因为在很多个夜晚,秦淮用这双手就把他弄得几乎失声,蜷着身子说不出一个字。
但刚才,那双手正捏着一柄冰冷的枪。
秦淮出口的指令不带情感温度,扣动扳机也毫不犹豫,整个人凌厉可怕到了极致,让段可看一眼几乎就忘不掉。
段可身体不正常地颤了颤,小小地喘了一口气。他脸闷出了点汗,蒸的发粉,两手捂着瘪瘪的肚子。
段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抖着出了口气,不自然地偏了偏腿,并在一起,掩盖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