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兮现在浑身都是湿的,水珠不断从发梢落下来,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狼狈样。
但他同样笑嘻嘻的,往周围瞄了一圈,发现地上有个大水桶,里面还剩下半桶冰水,或许等会儿还得被用到他身上。
“佟先生这是做什么,您这样的待客之道若是被别人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吧?”
“伶牙俐齿。”佟则为的语气相当不屑,“我佟家用什么方式待客,容不得别人多嘴。”
孟鹤兮:“……”
对手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很狂,一时间他反倒被噎了回去,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而佟则为从始至终都是用看死狗一样的眼神看他:
“孟家小子,我知道你是个能说会道的,估计也是用这张嘴哄骗了阿岑。”
“他性子单纯,从小没怎么和其他人接触过,见着条会叫、会黏人的狗,就觉得很可爱,但我这个做长辈的少不得替他把关。”
“虽然欺负一个后辈不好,但如果你非不听劝,动了不该动的东西,那我还是那句话,不介意替你父亲好好教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
“我这个人,不喜欢给别人第二次机会,希望你不要一再让我失望,你能明白吗,孟家小子。”
孟鹤兮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明白。”
佟则为危险地眯起眼睛,孟鹤兮分毫不怵:
“我和岑雩皆是未婚,他也并不讨厌我,凭什么我就没有追求他的权利?就因为他是Alpha,我也是Alpha?”
“像佟先生这等身份的人,应该不会那么迂腐吧?”
佟则为,阵在海市的一块定海神针,同样也是其他人翻越不过去的一座山,别的地方晚上吓唬不睡觉的孩子可能会用鬼、用妖怪、用魔女,他们海市就用佟先生。
孟鹤兮从小就调皮,大半夜常常不肯睡,家里的保姆阿姨就时常拿佟先生的名号来吓唬他,说他要是再不睡觉,就会被佟先生抓去喂狗、挖眼睛、或者打断双腿送去路边乞讨。
那时候海市街头真的经常有那种断胳膊断腿的小乞儿,可怜巴巴的趴在那,面前放着一只碗,冲来往的行人乞讨、哀求。
有一回放学后孟鹤兮坐在汽车里,亲眼看见一个膝盖以下全截了的小姑娘,身体嵌在一只破旧的篮球里,用双手当脚。
红灯转绿灯时,她就用双手撑着地面过马路,头发乱糟糟的披在眼前,回眸望向人群的时候眼神阴寒,没有一丝温度,像个可怕的小怪物。
横天横地的孟二少爷被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收回视线再也不敢看。
他因此很怕佟先生,更怕佟先生将他捉去打断手脚。
这种恐惧简直深入骨髓,但也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怂,和他同一辈的人,几乎都是听闻佟先生的名字就腿软。
所以孟鹤兮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和“佟先生”杠上,还敢不知死活地挑衅对方。
可见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胆大包天。
“孟家小子。”
佟则为一直站在离他挺远的地方,就好像根本不屑于靠近他附近半寸地方,可这会儿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五指轻轻扣上孟鹤兮的脖子,接着陡然收紧,语调森寒,“你这是在找死。”
孟鹤兮其实可以反抗,但他没有,而是由着佟则为扼住自己的喉咙,让他被迫仰起头,仰视着对方。
这明明是个极为狼狈的姿态,他却面不改色,不见半点畏惧:“可是您不会拿我怎么样。”
反倒是佟则为的瞳孔一缩,再看向他时眼神和看一个死人无异,手指不断收紧。
逐渐加深的窒息感让孟鹤兮本能地攀住佟则为的手腕,喉咙处的异物感越来越重,逼得他呛咳起来,从嗓子眼里挤出痛苦的闷哼。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脸上却还流露出挑衅的笑意:“您要是能弄死我,那晚就不会让我活着出去,不是吗?”
佟则为笑了笑,神色阴鸷:“你哪来的这个自信?”
就像刚才说过的那样,佟则为做事从来狠辣利落,宁可错杀不肯放过,不会给对手第二个机会,但小小一个孟鹤兮,他却放过了一次又一次。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孟鹤兮有什么值得被特殊看待的地方,而是岑雩给他的底气。
“岑雩在意我,如果您弄死了我,他也活不了,但我觉得那样挺好的,起码我们死后还能做一对恩爱鸳鸯。”
仗着另一个当事人不在,孟鹤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偏偏佟则为居然当真了,他话音刚落,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遽然变了脸色,一巴掌狠狠甩在孟鹤兮脸上,近乎气急败坏地说:
“闭嘴。”
孟鹤兮顶了顶渗血的口腔内壁,笑意不减。
“小子,你还太年轻,没吃过苦头,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