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竹溪镇 你还没想起来吗?(2 / 2)

小小一块烤全羊,不足巴掌大,皮烤得焦褐,滋滋冒着油,小米椒、孜然、香菜点缀,香气扑鼻。

坐在鹿丘白前方的人,已经分到了羊肉。

明明桌子间的距离不远不近,那香味,却源源不断地飘进他的鼻腔里。

他从没有这么渴望吃过什么。

他的双眸紧紧盯着烤全羊,直到服务员将盘子放在桌上。

鹿丘白立即拿起筷子,夹住羊肉,就往嘴里送去。

——就在这时。

紧闭的大门,忽然被猛地撞开。

无数竹溪镇居民冲了进来,推搡着往烤全羊的方向冲。

服务员立刻维持秩序,嘴里叫着什么,大概是“别挤”、“别抢”的意思。

但失去理智的居民直接无视了他们的叫嚷,眨眼间,一大群人就冲到了烤全羊前,不管不顾地将手抓向羊肉。

混乱中,鹿丘白桌上放羊肉的盘子被撞翻在地,羊肉也跟着落在地上。

鹿丘白猛地扑倒在地,伸出手掌,试图在人与人的鞋底间,将羊肉抢救回来。

他的手被重重踩了一脚。

这一脚踩得很重,将他的指甲都踩得翻起,鲜血直流。

一瞬间的剧痛过后,鹿丘白的表情陡然一僵。

他在做什么?!

再抬眸,地上那一块烤全羊,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殷红的血从肉的纤维间流出来,又被无数双脚踩得稀烂。

不对劲…不对劲!

看见这坨已经很难用食物形容的肉泥,鹿丘白竟然发觉自己的喉头在不自觉地吞咽。

他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地上的羊肉。

捂着流血不止的指尖,他看向其他人。

只见几人脸上都浮现出狂热神色,陈子溪尤其紧急,已经用筷子夹住烤全羊,正在往嘴里送。

鹿丘白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冲上前去,一把抓起烤全羊,用力丢向前方争抢的人群。

烤全羊迅速就被哄抢一空,而陈子溪踉跄起身,见状竟是要加入人群争抢。

鹿丘白抓着他:“陈子溪!陈子溪!”

陈子溪置若罔闻。

鹿丘白猛地一耳光抽了上去。

啪!

陈子溪的动作猛地顿住,捂着脸,瞳孔有了焦距:“鹿医生,我…”

鹿丘白来不及多说:“拦住其他人!”

陈子溪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但事出紧急,也立刻调转方向,两人一左一右,将众人盘子里的烤全羊全部丢了出去。

随着羊肉消失在视野里,众人都从狂热状态中清醒过来,神情中多少带着些惶惑。

滑腻的咀嚼声不绝于耳,抢到烤全羊的人疯狂地将羊肉塞入口中,没抢到的,则拼命从旁人的嘴中掏挖,要把别人嗓子眼里的羊肉抠出来。

别人嚼过的肉,还带着口水和唾沫,就这么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莫容桃捂着嘴:“卧槽,我想吐。”

莫容柳眉头一皱:“别吐我身上。”

莫容桃悻悻从他哥身上爬下来,可怜兮兮:“鹿医生…”

鹿丘白的手还在流血,他随意地甩了甩:“你们说…这羊不会叫唐僧吧?”

“………”这里不会是北极吧?

不过,看这些人失去理智的模样,众人不由得庆幸,自己在鹿丘白的阻止下,没有吃下那块羊肉。

“羊肉肯定有问题,看见羊肉就已经失去了理智,…你们说,之前那些收容者,会不会就是因为吃了羊肉,才沾染上竹溪镇的诅咒?”陈子溪说完,才想起来鹿丘白脖颈上已经有了符文,表情有些尴尬。

鹿丘白倒是不在意,顺着他的话道:“也有可能,会被同化成‘羊’。那对夫妻,在羊园实现了愿望后,就变得只会羊叫…还记得那张纸条么?”

——竹溪镇没有羊。

他们现在看见的“羊”,很有可能,原来都是“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一阵摇铃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一同被打断的还有居民们的进食。

摇铃声响起的刹那,他们就自动停下了争抢,回到了座位上。

要不是他们的脸上手上还沾满油腻,看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紧接着,一个披着白色羊绒长袍的老人,从门口走进餐馆。

——觋。

向导口中,【蕲】的代行者,竹溪镇的巫师。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羊头面具,裸露在外的手掌皮肤异常粗糙,布满皱纹,光从这只手掌判断,觋至少有七十岁了。

但他步伐稳健,丝毫不像是这个年纪的老人。

觋在中央的大桌子后站定。

这张桌子先前摆放着刚烤制完成的烤全羊,此刻经过哄抢,已经只剩下羊骨架。

觋对混乱的桌面视若无睹,用方言对着服务员说了一个词语。

“羊血酒。”陈子溪道。

服务员立刻从厨房端出两壶酒来,一壶放在觋左手边,一壶放在觋右手边。

觋又说了什么,这次是一串长难句。

陈子溪面色一变:“好像是规则。他说,接下来,他会请【蕲】主导这场宴席,所有人都要上前领取一杯羊血酒…”

“【我只会倒左手边的酒,不会倒右手边的酒。】”

“【如果我倒了右手边的酒,倒酒的不是我。推辞三次后,喝下去。】”

留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不多,觋说完后,人们就开始按照座位由远及近的顺序,纷纷上前领取羊血酒。

鹿丘白留意观察,发现觋倒的,果然都是左手边的酒。

但不知为何,这些领取了左手边羊血酒的居民,脸上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觋倒酒的速度很快,不与任何人交流,很快就轮到了几人。

他们也都得到了左手边的羊血酒。

鹿丘白坐在一行人中最靠近中央长桌的位置,因此最后一个上前。

他走到长桌前,觋端起了左手的酒壶。

就在酒壶倾倒、酒液即将倒出的刹那,觋忽然抬起头,看向鹿丘白。

然后,他的动作,猛然停滞。

鹿丘白感到两道炽热的视线,透过羊头面具,砸在自己身上。

有些不妙。

下一瞬,他就眼睁睁看着觋放下了左手的酒壶,转而端起了右侧的酒壶。

鲜红的酒水从壶口涌出,注入杯中。

觋将酒杯递给了鹿丘白。

与此同时。

竹溪镇某处阴暗的洞穴中,垃圾、杂物、腐烂的植物根茎,共同组成了一个恶臭熏天的小窟。

也是守镇人的家。

那里只有一张床,还是别人不要的,被守镇人捡了回去,当宝贝似的,平时舍不得睡,要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就在床上放着,珍藏起来。

这两天,守镇人的床上,只有一个东西。

水果糖。

他舍不得吃,每天闻一闻,就能在心里想象出水果糖的味道。

葡萄味,甜滋滋的,玻璃糖纸很漂亮,比他捡到的所有宝贝加起来还漂亮。

而且,除了糖果的甜腻之外,还有一股很香很甜的味道。

让守镇人不受控制地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明眸皓齿、笑意盈盈的青年。

他跪在床前,虔诚地捧起玻璃糖纸,鼻尖深埋进去,卖力地嗅闻着。

这个动作他这两天做了无数次,越闻,越觉得好喜欢、好喜欢。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准确来说,自从遇到青年之后,守镇人总觉得,自己的记忆里,失去了什么东西。

这时,他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黏腻声。

这个声音,守镇人这几天也频繁地听到。

一开始以为是闹鬼的,感觉也无所谓。

但今天,这个声音格外热闹。

守镇人看向身下,声音传来的地方。

几颗猩红的眼球,盘踞在阴影里,眨巴眨巴看着他,似乎在问——

你还没有想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