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青年就像一片飘落在人间的雪,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觋摇动了手杖,铃声在圣坛上空回荡。
他向所有人介绍了鹿丘白的身份——
【蕲】亲自选择的【白羊】。
他会为竹溪镇带来永远的安康与幸福。
话音落下,竹溪镇的居民,纷纷欢呼起来,声浪之高昂,快要掀翻庙宇。
紧接着,觋再次摇动手杖。
竹溪镇的居民齐刷刷跪了下来,双手高举过头顶,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而他们跪拜的对象,赫然就是鹿丘白。
铃声每响一次,他们就磕一次头。
砰!砰!砰!
恍惚中,鹿丘白好像看到了蕲神庙前,相信磕满一千次头就能得到祝福的信徒。
竹溪镇在向他展示对【白羊】的诚心。
鹿丘白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抿了抿唇,看向觋:“让他们停下吧。”
觋便停止了摇铃。
众人叩拜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鹿丘白迈步向圣坛走去。
圣坛也是用竹子做的,层层叠叠的竹竿叠在一起,堆积出一个羊头的形象,鹿丘白在羊鼻尖的位置站定,身后,陡然燃起一团火来。
是觋下令点了火。
鹿丘白攥紧了掌心。
幸福家园小区的大火确实给他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他深吸一口气,等待着火舌将整个圣坛都包围。
隔着熊熊烈火,他看到了远处的同伴们,几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
目光一触即分,鹿丘白转而看向其他已经跃跃欲试的竹溪镇居民。
在刚刚走向圣坛的过程中,已经有无数双手,试图伸上圣坛,抚摸他的脚踝。
这些人,好像相信,能够触碰到他,也能沾染一些“喜气”。
而现在,在看到他被大火包围起来后,他们脸上的崇敬,逐渐被狂热所取代。
竹溪镇居民取下腰间悬挂的羊头面具,戴在了脸上。
这也是白羊之舞的必然流程,必须戴上亲手制作的羊头面具,才能被【蕲】承认为庇护的对象。
羊头面具一戴,所有人都看起来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鹿丘白也戴上了羊头面具。
视野瞬间变得狭窄,鹿丘白的羊头面具在制作时,特意在眼下画了一道红色眼线,此刻远远看去,面具就像与青年融为一体,而那抹鲜红,倒像是神的青睐似的,为纯洁的羊头面具,平添了几分妖冶。
觋摇动手杖,许多戴着面具的人搬来鼓、笛子等乐器,奏起乐来。
伴着乐声,人群开始起舞。
他们的舞姿,逐渐与鹿丘白记忆中的舞姿重合。
很快,童真的歌声也在圣坛下响起,竹溪镇的孩童戴上了面具,从父母身后走出,一边跟随着人群起舞,一边歌唱着白羊之歌。
这一次,鹿丘白已经能靠自己听懂歌词。
“白羊白羊遍地走,羊绒厚,羊肉香,吃了白羊身体棒。”
“白羊白羊遍地走,羊绒厚,羊肉香,吃了白羊身体棒。”
“白羊白羊遍地走,羊绒厚,羊肉香,吃了白羊…”
说实话,听着他们唱要把自己吃掉,还是挺惊悚的。
白羊之舞渐入高.潮。
在感觉大脑有些浑噩的刹那,鹿丘白闭起一只眼,用玛门之眼,透过面具,看了下去。
他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原本还是镇民模样的人,此时此刻,都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
他们随着歌声扭动着身体,就像一个舞姿拙劣的小丑,人类的本能从他们身上完全褪去,他们就像生来就是动物,用蹄子起舞,用舌头舔舐彼此的毛发。
而随着玛门之眼揭露出白羊之舞的真相,耳边萦绕的歌声,也开始发生变化。
——“白羊白羊送神忙,羊耳聋,羊眼盲,献上白羊护我乡。”
白羊白羊送神忙,羊耳聋,羊眼盲,献上白羊护我乡。
羊耳聋,羊眼盲,献上白羊护我乡,护我乡。
鹿丘白的头顶开始发痒,腰后,臀尖的位置,鼓鼓囊囊的,有些胀。
他觉得有点不妙,伸出手一摸——
坚硬的,圆钝的东西,戳在额头上。
而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垂在脸颊两侧。
羊角,羊耳。
至于身后的那个东西…
不用摸了。
必然是羊尾。
这下真的变成小羊医生了。
小羊医生叹了口气,羊耳耷拉下来,松软地晃动。
与此同时,人群最后,莫容柳等人聚集在一起。
按照他们的计划,现在,几人应该找机会把负责送【白羊】进入蕲神庙的镇民悄悄打晕,替换成陈子溪。
但,当歌声响起之后,几人的脑中,就赫然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控制不住地想要伴着歌声起舞。
“不对,我们…”莫容柳猛地捂住额头,“呃…”
认知污染,更加尖锐地涌入他的脑海。
起舞、起舞…
只有起舞,才能获得【蕲】的祝福…
众人几乎就要跟着舞蹈了。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不是一部手机,而是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
短时间内集中爆发的铃声,短暂地盖过了歌舞声。
吵,太吵了。
莫容柳掏出手机,想要关闭这吵闹的、影响他向【蕲】献舞的铃声。
然而,在看清来信人的刹那,他的瞳孔剧烈地一颤,迅速有了焦距。
——来信人,鹿丘白。
定时发送的特别关心短信,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我们是人,不是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