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丘白总算明白苏愿为什么要说自己会很轻的这句话。
细密刺痛从眉心涌入脑海, 一如脑前额叶切除手术里扎入眼眶的锥针。
疼痛并不是最难忍受的,生理的排斥让针的每一次侵入和搅动都尤为清晰,大脑被层层剥开, 就好像食蚁兽正在吮食着脑髓。
鹿丘白忍得浑身发抖,苍白的指节用力扣紧掌心, 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有人不忍地移开目光, 但大多数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
苏愿脸色也很难看, 能力结束后小声说道:“好了…看完了。”
鹿丘白身形摇晃了下, 扶着桌角徐徐喘息。
苏愿赶忙伸手扶住他:“对不起鹿医生对不起…”
“怎么样?”比起鹿丘白的身体状况, 其余人更好奇结果。
苏愿看看鹿丘白,看看黎漾,又看看亚瑟。
最后,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在鹿医生的记忆里看到任何和【怠惰】有关的画面。鹿医生是无辜的!”
“...”拉冬收容者不愿意相信, “不可能,你再看一下...”
“够了!”亚瑟一掌拍在桌上, 制止了这场闹剧, “没完没了了么?时间宝贵, 不要再浪费在内讧上了。”
拉冬收容者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吃完了早饭,今天的搜查工作也布置下来, 亚瑟不知为何没有安排鹿丘白工作, 可能是不好意思使唤他,恰好鹿丘白也有自己的安排。
他先是去了一趟404病房, 昨天的病人床位已经空了出来,这意味着病人在接受手术后没有回到病房。
鹿丘白随机抓住一个巡房的护士:“你知道这个床的病人去哪了吗?”
护士“啊”了一声,笑容满面:“您别逗我了,您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呀。”
说着她就快步离开了。
鹿丘白又问了其他几个人, 得到的答案都很类似——
一个他应该知道的地方。
或者说,一个“医生”应该知道的地方。
鹿丘白眉头紧锁,心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猜测。
为了实践他的猜想,鹿丘白叫上苏愿,在精神卫生中心的每一层寻找起来。
——因为胆子太小,苏愿也没有被安排任何工作。
苏愿爬楼爬得汗流浃背:“鹿医生,你在找什么?”
“…”鹿丘白出口惊人,“停尸间。”
苏愿:“…”
他腿一软跪坐在地,连连摆手:“别,别,鹿医生你找别人吧,我不敢啊…”
停尸间一听就是最危险的地方,他还想多活几天呢!
鹿丘白一把揪住他,似笑非笑:“来都来了,再说,你要是不跟着我,谁来证明我的清白?拜托你了,苏愿兄。”
收容者里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他,鹿丘白可没忘记,这个污染磁场里有一个会模仿他字迹的污染体。
再独自行动,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真是长三张嘴也说不清了。
苏愿抱着走廊栏杆:“不不不不要过来啊——”
在苏愿的哀嚎里,鹿丘白成功找到了停尸间。
在他的印象里,精神卫生中心有停尸间,但由于他一直不被允许出门活动,只听说过,却没真正踏足过。
门口恰好没有人,鹿丘白刷了身份卡进入。
冰冷的空气从门缝涌出,为了防止尸体腐坏,空调打到三度,二人却穿着单薄的衣物,更加加重了寒意。
苏愿从进门就开始哆嗦,扒在门口好一会才慢吞吞挪进去,好在停尸间里的尸体都放进了墙上的冷柜里,不用担心出现尸体突然坐起的恐怖画面。
就在这时,他听到前方的鹿丘白悠悠开口:
“我还在精神卫生中心的时候,就听别人说,停尸间不太平,经常能听到冷柜里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
“有一回,一个保安在停尸间巡逻,忽然断电了,他走到电箱前想要拉起电闸,忽然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看见…”
“冷柜角落里的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一具被冻得僵硬的尸体从里面滑了出来,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说着,鹿丘白停下脚步,在电闸前停下来:“就是这里了。”
“…”苏愿都快哭了,“鹿医生我求你了你别说了你是我的祖宗…”
下一秒,只见鹿丘白抬手拉下电闸,黑暗顷刻间笼罩下来。
苏愿吓得像土拨鼠一般尖叫:“伊呀呀呀呀——”
黑暗中,鹿丘白一把捂住他的唇瓣,因为凑得很近,苏愿能够看到青年明亮的眼眸。
青年食指抵着唇,温热的吐息拂在苏愿脸上:“嘘。”
苏愿不争气地脸红了。
但很快,他的脸就白了。
——咔嚓,咔嚓...
诡异的动静从身侧的冷柜里传来,虽然微弱,但苏愿还是一下子听出,这就是指甲抓挠的声音!
一瞬间鹿丘白讲的恐怖故事就钻入脑海,苏愿人都麻了,偏偏鹿丘白还一脸无辜,甚至迈步打算走过去查看。
“鹿医生...”算我求你了你别去啊啊啊啊...
鹿丘白倒真的停下脚步。
他侧过脸,问:“苏愿,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苏愿已经吓到胡言乱语:“鹿医生你是在报复我看了你的记忆吗?给我一个痛快好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