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鹿丘白心中的不安到达了顶峰。
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在自己本就成了怀疑目标的此刻,只能自己将怀疑全部咽进肚子里。
这种无人倾诉的苦恼压抑得鹿丘白快要疯了。
进入第五天, 病人的状态明显出现了变化。
先是早餐时他们拒绝向神祷告,无论医护人员如何劝阻也无济于事, 部分有攻击倾向的病人甚至直接对隔壁的病人动起手来, 力量大到塑料叉子也能将眼珠子直接剜出来。
“审判日就要来了!”他们吼叫着, 嗓音已经不像是正常生物, “所有人都会死!”
电.击枪的电流声就没有停过。
好不容易控制住发狂的病人, 光是将他们搬运回病房就几乎用上了精神卫生中心所有的工作人员。
“好机会,”黎漾压低嗓音,人已经偷偷向着食堂的另一扇门走,“趁现在他们顾不上我们,再去探索一次。”
有收容者不愿意接受他的安排, 毕竟违反作息表可能会导致触发死亡规则。
但更多的收容者,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要有机会, 他们就用命搏一搏。
“去哪里?”
黎漾缜密地布置:“亚瑟带人去院长室, 【狙击手】, 你去选一队人跟我去档案室,其他人寻找异常。”
“如果…”有人小心地看着黎漾的脸色, “如果您没能出来?”
黎漾摩挲着扳指:“那就再派一队人来。”
…
黎漾等人在食堂讨论战术的同时, 鹿丘白正被迫转移发狂状态的病人。
镇静剂不知道打了多少支,打得他虎口都发酸, 但往日有效的针剂此刻却失去效力,病人浑身上下的筋都爆出、爆开,却仍然在疯狂地嘶吼。
鹿丘白有意识地检查这些病人,果然在他们的脖颈后发现了喷码——
这些都是接受过实验的实验体。
而他们都在这一天发狂, 嘴里喊着“审判日降临”,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预言着什么。
审判日是宗教中对人类审判的日子,地狱和天堂都将在这一天降临,对于这个日子,亚瑟应该更加了解,听到“审判日”这三个字后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尤其是【怠惰】说今天是“受难日”。
经审判者受难。
鹿丘白略微有些出神,就在这时隔壁病床突然有人爆发出一声尖叫。
定睛一看,是病人撕开了束缚带,将镇静剂从医生手里一把夺过,转而当做刀插进对方的脖颈里!
刹那间颈动脉撕裂,血浆狂喷,浇了护士一脸。
“啊啊啊啊啊啊!!!”
病人杀了医生还不算,他被电.击枪击中,丧尸一样翻倒在地,竟然又站了起来,举起针筒挥舞了一圈,吓得附近的医护人员都纷纷后退,霎时间病人周围就空了出来——
只有鹿丘白还站在原地。
病人瞬间锁定住他,高举着针筒向他扑来。
护士爆发出一阵尖叫:“鹿医生你干嘛啊啊啊啊啊啊快跑啊啊啊啊——?!”
她的尖叫戛然而止,只见鹿丘白反手压住那病人手臂就是一胳膊肘上去,砸得对方身躯后仰,鹿丘白趁机一脚踹中他胸膛,趁人失去平衡,干脆利落将人踩在地上。
这一套动作看得众人都是一愣,丧尸片突然变成武打片,鹿丘白喊了一声:“还不快点!”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很快就有人冲上去摁住病人四肢。
鹿丘白这才撤脚,任凭他们把病人拖走。
忽然,他注意到什么:“等等!”
鹿丘白走到那病人面前,掐住他的下巴一抬,眼眸眯起:“…是你?”
正是那个抱着他喊“主”,把他认成“慈父上帝”的病人。
有了教堂那一遭,鹿丘白不觉得对方只是把自己认错了这么简单。
那病人也认出他来,眼里写满欣喜:“主!主,你是来带我走的吗?你带我走吧,我愿意跟随您一生一世…”
这次鹿丘白没再否认,他示意其他人把病人放开,眼帘低垂:“没错。…我且问你,审判日为何而降临?”
青年语气不见亲和,反倒因压低嗓音而显出几分不容侵犯的严肃,某个瞬间,似乎真的像是神明垂怜。
病人眼中隐隐有了泪光。
“犯罪的人会下地狱,信奉您的人会得永生!”他的语气急促,脸上满是激动的红,“主会为了我们牺牲,血流在地上,洗尽罪恶,然后…七天后,主会在死亡里复活——”
病人轰然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不断抽搐,口中喷出白沫,即便如此,他还是痉挛着要触碰鹿丘白的脚,只可惜还没有触碰到,就失去了生机。
鹿丘白毫不掩饰讶异,另一个医生上前拖走病人的尸体。
“药剂过量了,鹿医生别担心,也别听他胡说八道。”
——方才控制住病人的时候,这个医生确实给病人注射了什么药剂。
鹿丘白气息沉沉,自然知道医生是故意为之。
但他只能当做没看出来,点了点头。
医生又笑了笑:“您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他似乎很怕其他病人再说出什么。
鹿丘白没和他争论,只是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得到肯定答案后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