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怠惰】 梦(1 / 2)

这是一场混乱、失序的梦。

梦里, 鹿丘白变成年幼的孩子,十一岁的模样,被苏衔青送进手术室。

他其实很害怕, 手术台冰冷刺骨,为了保证实验结果的准确性, 医生从来不打麻药, 手术刀剖开皮肤时很疼, 有时候鹿丘白会疼得忍不住大哭, 但没有人会停下动作。

后来鹿丘白就不哭出声了。

他依旧会哭, 依旧害怕,但因为没有人搭理,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流泪。

但是做完手术,他又会在苏衔青面前露出笑容,因为这样就能吃到一颗糖。

医生的技术很好, 每次做完手术,不管身上开了多大的口子, 都能瞬间痊愈, 连疤也没有留下。

鹿丘白总听他们边做手术边说些什么, 但一旦下了手术台,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一次, 鹿丘白又听到他们在讨论。

“真可怜, 这么小的孩子,要接受这样的手术...”

“你可怜他?你忘记我们的孩子了么?他们死在污染体手下, 难道就不可怜吗?”

“...”

手术做完了,鹿丘白被医生抱着离开手术室,他没有看到苏衔青,也没有吃到糖。

但是医生跟他说:“小鹿, 你先去和其他小朋友玩好不好?苏医生等会就来接你。”

鹿丘白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到医生阿姨眼角的泪花。

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护士都很喜欢他,护士姐姐看到鹿丘白过来,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今天也辛苦你了,去吧,你朋友在等你呢。”

鹿丘白于是快步向活动区跑去。

他知道他的朋友在等他,他的朋友…

隔着很远,鹿丘白就听到有人在叫他:“小鹿!小鹿!”

一个小小少年朝他跑来,一个熊抱搂住他的腰,小少年比他矮一些,整个人瘦瘦巴巴的,营养不良的样子。

“…”鹿丘白似乎叫了他,但他一走神,就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他看着少年的眼睛,“我们今天玩什么呀?”

“玩捉迷藏!”少年热络地拉着他的手,“我来扮鬼抓你,你来躲,要是被我抓到了…我还没想好怎么罚你,我哪里舍得罚你呀。”

说完他咯咯笑了起来,跑到角落里,捂着耳朵蹲下,嘴里不断数着数:

“一、二、三…你藏好了没有呀?…十八、十九…还有四十秒哦!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鹿丘白听着他数数,心底突然涌现出强烈的不安,这份不安控制着他迈步,快速地向着与少年完全背离的方向跑去。

他越跑越快,直到再也听不见少年的声音。

鹿丘白跑到了精神卫生中心门口,很奇怪,今天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人来拜访,门口竟然没有人看守。

小小的鹿丘白踮起脚,努力地推开门——

一束光洒了进来。

与此同时,他听到小少年追了上来:

“小鹿!你怎么偷偷跑出去了,你要去哪里?你要走吗,带上我——”

鹿丘白夺门而出,扑进前方的光明里。

——面色苍白的青年猛地坐了起来,旋即腹部的剧痛让他眉头一皱,捂着小腹虚弱地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不能碰!”

黎漾声音响起的同时,戚言州的触手卷住手腕,轻轻阻拦了青年的动作。

鹿丘白恍惚地眨眨眼,这才看到自己小腹处狰狞的伤口,此刻还在向外渗血。

他疼得咬唇,小章鱼迅速把自己当抱枕,轻而易举占据青年的怀抱。

鹿丘白靠在祂怀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

“梦…”他说,“我做了个梦…梦里…【怠惰】另有其人。”

他的话逻辑跳跃,众人以为他是睡迷糊了,没想到鹿丘白坚定地重复:“我的推测错了,【怠惰】不是我的一部分,而是另一个人!”

说完鹿丘白咳嗽起来,腹部伤口隐隐作痛——那个孩子狠狠捅了他一刀,但或许是因为力气不够,没能捅到要害。

这时鹿丘白才发现,队伍中似乎少了些人,而他们也已经不在原先的位置。

“这是…”

“你被袭击后,污染磁场进入了第七天,暴动的污染体从教堂外破门而入,…我们牺牲了一批收容者,才勉强杀出重围,亚瑟用钥匙打开了忏悔室通往地下的入口,我们现在就在教堂底下。”黎漾一口气说完,又补充,“你的伤口很怪异,戚言州试着帮你恢复,但无论如何无法愈合,收容者的能力也不起作用。”

“能够压制S级污染体的只有另一个S级污染体,所以我们认为那个孩子就是【怠惰】。”

鹿丘白听着,心想,怪不得这么疼。

不过他向来不太在意疼痛,捂着小腹试图站起来:“那个孩子去哪里了?”

黎漾摇了摇头:“他不见了,但消失前,他留下了一张纸条。”

鹿丘白接过纸条,上面依旧是他自己的字迹,写着:

来玩捉迷藏吧。

找到我,想怎么样惩罚我都可以哦!

鹿丘白手腕一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他在躲藏,而这一次,轮到他来做鬼。

“因为你还昏迷着,我们暂时没有采取行动,如果你觉得可以了,就告诉我,不用急着起来,还能再休息一会。”黎漾不经意说道,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小事。

但鹿丘白很清楚他给自己开了多大的天窗,不愿意让他难做,摇了摇头:“我现在就可以。”

“别逞强。”黎漾道。

鹿丘白却已经在戚言州的搀扶下站起,腹部伤口难免被牵扯,疼得他有点想哭,语气却很坚决:“我们得尽快找到【怠惰】。”

他们现在身处地下,从房间大小来看和忏悔室差不多,环境却截然不同,是纯白的瓷砖。

门关着,几名收容者在门口看守,防止屋外有污染体突入,头顶能听到砰砰的声音,按照黎漾道话推断是变成污染体的病人,很显然他们不知道教堂还有地下,因为找不到他们而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