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啾…咕啾…
什么东西黏腻地在周围爬行, 鹿丘白睡梦里感到身下软乎乎的,像躺在海浪中摇曳的木筏上。
他翻了个身,下意识抱着柔软的垫子蹭了蹭。
垫子蠕动得更加激烈。
“嗯...?”鹿丘白睁开眼, 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软垫,而是小章鱼的触手。
触手上的眼球羞涩地朝他眨巴眨巴, 似乎因他小猫伸展般的动作而很是受用。
鹿丘白:“...”
他用掌心阻断触手的视线, 快速低头吧唧亲了一口。
不远处灰白的男人迅速变得粉红。
哎呀, 纯情小章鱼。
鹿丘白看在眼里, 朝祂招招手。
小章鱼噗叽噗叽地凑近, 温驯地垂下眼,双手环抱着将鹿丘白从地上扶了起来。
说是扶其实是抱,鹿丘白本就躺在祂的触手上,而现在则是顺势被抱到了祂的怀里。
明暗交替间,鹿丘白意识到场景发生了转变。
他已经不在【Eden】的实验室内, 脚下踩着的是精神卫生中心礼堂的地板。
换言之,他似乎已经...脱离了【怠惰】的污染磁场。
苏愿…放他走了。
他的猜测得到了戚言州的肯定, 戚言州露出自己的脖颈, 展示已经解开禁制的项圈。
“他主动陷入沉睡了, ”祂说,语气有些不清不楚的酸溜溜, “他抱你抱了好久。”
污染体就是这样, 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嫉妒,哪怕只是一个怀抱也要争抢。
鹿丘白摸祂脸颊:“我和苏愿是好朋友。”
“那我呢?”祂蹭着青年温热的掌心。
鹿丘白想了想:“你是我的男朋友。”
小章鱼陷入了火烧。
鹿丘白眼疾手快捂住祂凑近的唇瓣, 还是被逮着掌心亲了一口,要不是鹿丘白阻拦得快,怕是下一秒就要被压在舞台上发生些不可言说。
礼堂里还是他们昏睡前的情状,大批收容者倒在地上, 已经没有了呼吸。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真的看到许多人在自己面前丧命时,鹿丘白还是忍不住的难过。
除他以外,世界似乎还在沉睡,鹿丘白找到了【狙击手】,确认她还活着,松了口气。
他和戚言州一起将还有呼吸的收容者放在椅子上坐好,紧接着一步不停地离开礼堂,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手机的信号还没有恢复,一路上都很安静。
天空中已经没有【怠惰】的身影,那颗猩红的眼球悄无声息地回归寂静,但S级污染体带来的影响并未就此消退,这座城市恐怕要再沉眠片刻才能苏醒。
趁着这段时间,鹿丘白要去确认一件事。
现实世界的教堂与梦境中的很不一样,时间在建筑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让它看起来就像恐怖童话里栖息着恶魔的高塔。
教堂内高悬的十字架在月光照射下拖拽出扭曲的影子,像倒挂的蝙蝠。
在教堂的正前方里他看到了神像,是院长的模样。
这才是神像最原本的样子,污染磁场里的神像是苏愿对他执念的投射。
苏愿...苏愿…
夙愿。
再见他一次,何尝不是苏愿的夙愿?
鹿丘白走进忏悔室。
刹那间浑身的毛孔都要张开,寒意尖叫着窜上天灵,鹿丘白扶着墙喘息片刻,才平稳呼吸重新看向墙面。
那些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血痕,就刻印在墙上。
因为时间的推移,血色变得深沉,无法抹消。
鹿丘白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摸过那一道道血腥的痕迹,几乎能看到苏愿写下这些文字时的歇斯底里。
“…对不起。”
每走过一间忏悔室,鹿丘白就抵着墙,低语着道歉。
他数不清自己说了几次对不起,一间一间地走过忏悔室,看着血痕越来越狰狞,在那间写满“留下来!!!”的嘶吼的忏悔室内,鹿丘白找到了蒲团。
蒲团之下,是通往实验室的深邃道路。
鹿丘白被戚言州的触手卷着落地,一眼就看到地面斑驳干透的血迹。
血迹在出口处最多,似乎是实验员逃离时被截杀,死在了获得自由前的最后一刻。
他们剥夺了病人的自由,也最终死于囹圄。
多么讽刺。
鹿丘白大概能猜到这里发生过什么——S级污染体毁灭了为自己带来苦难的实验室。
因为长久没有通风的缘故,室内充斥着恶臭,似乎是血和人的躯体发酵的味道。
鹿丘白怀疑这些气体很可能有毒,不能久待。
实验室里已经没有电了,戚言州的触手任劳任怨承担起打光的职责。
无视满地的白骨,鹿丘白在实验室里仔细寻找。
他恍然发觉,自己对眼前的一切都有印象。
他的记忆是被篡改过的,此刻随着故地重游,记忆的封印开始松动,许多记忆碎片随之涌入脑海。
“这里,我曾经接受过污染注射。”鹿丘白看向其中一个手术室,为了方便观察实验体的状态,【Eden】准备的都是单向大落地玻璃,此时此刻玻璃已经破碎,最尖利的碎片上沾满血迹。
“这里,他们抽取了我的脊髓...”
“这里,他们拆了我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