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男人出言:“小鹿,可以了,回来吧。”
他并没有等待鹿丘白反应,而是亲自走进玻璃房内,抖开白大褂,披在了鹿丘白肩上。
青年在男人的搀扶下站起,步伐有些踉跄,走回中控台,先灌了一大口温水。
小章鱼伸长触手,可怜巴巴地攀上青年的肩膀,整只章鱼都滑进他的衣服里。
“…”黏黏糊糊的,鹿丘白转眸看向男人,“父亲,您和它说了什么吗?”
不得不承认鹿丘白的敏锐,但男人面色如常:“什么也没说,它被你流血的样子吓到了。我也是。”
鹿丘白拢了拢掌心,他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除了皮肤周遭有些泛白,没有人看得出这里曾经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也正是哈米吉多顿对人类的恩赐——自愈。
只要不受到致命伤害,理论上来说,他们就是永生的。
这一切,都要感谢…这个被鹿丘白叫做“父亲”的男人。
他的父亲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研究员,在研究出攻克癌症的方法后,人类的寿命增长并趋近于无穷,而后他培育出了污染体——这些怪物是人类心中扭曲的恶念,他将它们收容,于是世间只剩真善美。
而现在,他又要再一次拯救人类。
从大洪水中。
鹿丘白想到这里,难免心潮澎湃,看着男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崇拜。
他是男人唯一的儿子,从小天赋异禀,他的身上承载着哈米吉多顿的荣耀,长大后自然而然加入了研究。
这棵幼小的树,就是他们研究的成果。
“生命之树”,只要能够在大洪水降临前生长为参天巨树,就能从大洪水中保护哈米吉多顿。
天国永不朽。
男人揉了揉鹿丘白的头发:“今天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鹿丘白点点头,他和父亲说不上亲近,小时候偶尔还会撒娇,长大后他羞于如此。
但从父亲的眼神中,他看得出来,父亲很爱他,比如此刻,他就在担心他的身体。
鹿丘白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从出生起,体内就有含量可观的污染,正因如此污染体们对他很是亲近,甚至经常把他当成自己的幼崽来爱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血也可以用来灌溉生命之树。
但鹿丘白体内的血量有限——他无法像普通人那样,可以自己补充血液,他的血量只有那么多,一旦用尽,就会没命。
不过嘛…
“不用担心,父亲,在哈米吉多顿,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话虽如此,鹿丘白也不准备放过难得的假期,提包就走,“那我先下班咯。”
青年笑吟吟地离去,脚步轻快像一只高兴的小鹿。
男人沉沉注视着他的背影,那双鹰般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情绪波澜。
…
鹿丘白提前回了家,出门时他碰到了莫容桃,回家时遇到了莫容柳。
这两兄弟是高校老师,莫容柳是土木工程的讲师,莫容桃是辅导员,此刻应该是莫容柳刚下课回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莫容柳道:“鹿医生,真难得,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鹿丘白笑笑:“你也难得这么早下班。”
两个工作狂相视一笑,顿了顿,莫容柳又说:“刚刚我从楼下上来,看见有新住户搬进来。”
鹿丘白很好奇地“咦”了一声,这栋公寓楼应该是满房,已经很久没有新住户搬入:“哪一户?”
“楼下1502,”莫容柳道,“原来的住户搬走了。”
鹿丘白眉头皱得更紧:“我记得,1502的老先生精神状态不太好吧?这时搬家,他痊愈了么?”
莫容柳摇摇头,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平时他就不爱与人打交道。
鹿丘白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好回答:“新来的住户…叫什么名字?”
莫容柳想了想:“好像是叫…黎漾。”
黎漾…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鹿丘白的心脏突地跳动起来,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
但很快又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大脑深处的剧痛。
又来…
鹿丘白咬着牙忍耐,是他最近工作太忙,得了偏头痛的毛病吗?
感谢了莫容柳的关心,鹿丘白匆匆开门回到家里。
小章鱼自己滑进了水杯,看着青年在床上捂着脑袋翻来覆去。
它多想抱抱他,在它的记忆里,这种事情它应该手拿把掐,可是…
小章鱼看着自己可怜的一根触手,委屈地吐了个泡泡。
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