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五味杂陈, 但一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不但没有唤醒鹿丘白的记忆,反倒让他更加难受。
而鹿丘白不明白为什么黎漾的表情如此复杂, 问道:“怎么了?”
黎漾摇了摇头,选择了一个迂回的说辞:“我可以向你证明我的话, 你想为那对母女报仇吗?我可以带你去找凶手。”
他神色认真, 不似作伪, 但鹿丘白依旧警惕, 没有答应。
父亲告诉过他, 他是哈米吉多顿的孩子,没有哈米吉多顿,就不会有他鹿丘白,眼下黎漾却在质疑哈米吉多顿,他应该立即将黎漾交给父亲处置, 而不是与他同流合污。
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 在动摇他的决心。
鹿丘白急于回避与黎漾对话, 这个男人似乎是撒旦派来考验他的魔鬼, 斩钉截铁地拒绝道:“寻找凶手是警察的工作,不仅我不会插手, 也希望你不要插手。”
黎漾深深地看着他, 一丝失望从他眼中飞速略过,但他只是接受了事实:“如果你改变主意, 随时联系我。”
他快步离开,好像生怕有人追着他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鹿丘白目送着他远去,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掌。
天空澄澈如海, 然而风吹来几片云,像一道裂缝,正在逐渐爬满天幕。
小章鱼不知何时爬到了鹿丘白肩上,祂对黎漾有着天然的防备,似乎不愿意鹿丘白森*晚*整*理前去赴约。
鹿丘白无奈地笑了笑,觉得这小东西好像有些吃醋,却又不明白缘由。
回到公寓后,尸体已经被清理,哈米吉多顿的死亡事件必须秘而不发,所有公寓的人都要接受记忆清除。
鹿丘白已经看到负责催眠的人出现在楼下,不过由于他研究员的特殊身份,可以不被清除记忆。
这本是哈米吉多顿寻常的一件事,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执行。
可自从见到黎漾之后,鹿丘白再看到他们接受催眠,心中竟然冒出一股不清不楚的烦闷。
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鹿丘白和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走进案发的房间。
血腥味扑面而来,即便已经开窗通风许久,腥味却依旧挥之不去,成了房间的底色。
血色已经干涸氧化,有一滩最大的在进门处,紧跟着是爬动的血痕,蔓延到卧室内。
鹿丘白顺着血液痕迹走进卧室,瞳孔巨震——
喷溅状的血迹,飙射在墙面上,最高的甚至溅满了吊灯,床上更是鲜血淋漓,呛人的血腥味成为空气唯一的组成部分。
鹿丘白眼中出现这样的一幕——死者——那名母亲躺在床上,正在休息,忽然胸口剧烈疼痛,她的瞳孔中满是恐惧和痛苦,挣扎中她翻倒在地,拼命向着大门爬行而去,试图寻求一线生机。
然而死亡并没有放过她,那阴影始终笼罩在她的头顶,直到她爬行到门口,只差几步就可以爬到走廊求救时,她的生命也终于走到尽头。
而接下来,凶手向着女儿的卧房走去…
或许母亲的惨叫响起时女孩就听到了动静,但她太弱小了,年幼的孩子无法反抗穷凶极恶的凶手。
鹿丘白看着卧房里的血泊,眼圈慢慢泛红。
这里是哈米吉多顿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会有恶人,为什么…?!
心中的情绪是如此浓烈,鹿丘白发狠似的一拳砸在墙上!瞬间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拳印。
小章鱼因此而吓了一跳,从他怀里冒出头来,一蹭一蹭挪到鹿丘白指节处,用吸盘舔舐起破口来。
如果它能说话,它现在一定会安慰鹿丘白,让他不要难过。
可它只是一只孱弱的污染体,不会说话,更不能变成人类的模样,安抚此刻悲痛欲绝的青年。
鹿丘白的眼泪砸在章鱼柔软的触手上,他不愿意相信,但血迹的位置和案件的还原,已经足以证明,凶手,是与死者极为亲近的人。
——是她的丈夫,她的父亲。
为什么呢?
明明是这样恩爱的夫妻、这样温馨的父女。
明明身处哈米吉多顿这样美好的天国!
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
鹿丘白想要亲自找到那个男人,质问他究竟是什么让他犯下如此滔天的罪孽。
恶人不入天国。
哈米吉多顿不欢迎这样的人!他应该立刻就被驱逐!
鹿丘白深吸口气,打开手机。
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个小时后他就改变了主意,但他清楚自己无法再袖手旁观。
【黎先生,我加入。】
发出消息后,鹿丘白愣了许久,他的指尖微颤,长摁对话框,差一点就要摁下那个撤回。
然而黎漾的回复比撤回还要快一步到来,就好像一直在等待他的回复似的:
【两天后,我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等你。】
鹿丘白彻底泄了气。
事情已经走向了不可控的方向,而他没有办法控制。
现在只能…尽量不要被父亲发觉。
鹿丘白收拾好心情,换上衣服去上班。
今天的工作并不复杂,上午更可以说是什么事也没有,鹿丘白搜集来污染边角料,给小章鱼做饭。
小章鱼泡在被污染染黑的缸子里,咕嘟咕嘟一口气吃掉大半缸,被撕碎的触手因污染的补充而开始再生,一下子长出了三根。
新生的触手柔软,却是猩红颜色,小章鱼明显行动灵活起来,身躯也涨大不少,很快就把缸子都撑满。
鹿丘白开始思考如果再这样长下去该把它养在哪里,却看见小章鱼“咻”一下又把自己缩小,伸长触手讨要鹿丘白的抱抱。
看起来它更想继续黏着鹿丘白,鹿丘白心里好笑,主动将它捞起放回怀里。
下午,鹿丘白去照顾利维坦,这只海中巨兽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安静,焦躁似乎从它的身上消失,又恢复成了温顺的样子。
鹿丘白很是欣慰,但心中仍然留有一丝防备,自从将利维坦选中作为【嫉妒】培养之后,利维坦表现出的攻击性不容忽视,此刻的正常反倒是异常,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只是隔着玻璃墙摸了摸利维坦的脑袋,就收拾东西下班。
等他再回到公寓时,出事的公寓已经被彻底清洁干净,就连血腥味也被香氛气味取代,此刻大门紧闭,邻居从门前路过,绝不会想到屋内早已没有活人。
“哎呀,今天又有香味了,又是哪家香水公司来推销了?上次那个不是刚走吗?”
鹿丘白愕然停下,扭头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