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跳车的途径了, 黎漾甚至提前锁好了车门。
鹿丘白瞪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这下是真的上了贼车了。
幸好出门前就关闭了手机定位,否则明天被父亲发现自己的手机信号出现在禁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害怕?”黎漾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 见状唇角竟然扯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鹿丘白不甘示弱:“不怕。…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没有打开车灯,迈巴赫在黑暗中滑行, 道路变得泥泞颠簸, 鹿丘白抓着车把手维持平衡。
半晌, 黎漾才道:“你从没来过这里么?”
鹿丘白抠着车把手, 脑中回忆起父亲提及禁区的话语, 道:“禁区没有人居住,容易滋生污染体,这种地方…最好不要靠近。你说的凶手就在这里?倒确实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黎漾没有回答,光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但车速越来越缓慢, 就像一只巨型蜗牛在地上爬行,与此同时, 一种诡异的“窸窣”声从车窗外响起。
这种声音, 就像是…
肉贴着墙滑动的声音。
而且, 就在他们耳边。
鹿丘白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瞬间竖了起来,频频用眼神示意着黎漾, 黎漾却好像无知无觉, 还在驾驶车辆缓慢行驶。
“…黎…黎总…”
黎漾古怪地看向他:“怎么了?”
这一声问得很响,鹿丘白还没时间解释, 就先一步被车窗外的东西听到,肉摩擦墙壁的声音变得更响,好像因为他们的声音而激动了起来。
鹿丘白立即竖起手指贴着唇瓣,不断做出嘘声动作, 眼眸疯狂眨动。
黎漾终于从他的提醒姿态中察觉到什么,放轻了声音:“怎么回事?”
鹿丘白迅速指了指窗户,想要告诉他窗外有东西。
黎漾眸色微沉,就在鹿丘白以为他要驱车离开的时候,他猛地拿起手电筒,直直越过鹿丘白照射向窗外!
鹿丘白:“…”
他甚至不敢回头,因为那声音变得更加急切,想要进入车内似的。
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激怒车外的东西?!
黎漾没有回应鹿丘白的眼神,而是说:“你看。”
他的表情很是冷静,鹿丘白从中甚至看出了笃定,黎漾似乎对现在的情况了若指掌。
或许是黎漾的冷静让鹿丘白也放松下来,他颤颤巍巍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那是一张如腐烂树皮一般的脸,因紧紧挤压着车窗而已经变形,她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方才听到的动静,正是羽绒服表面磨蹭车身发出的。
她勉强能算作是“嘴”的部分努力地开合着,不断重复着两个字,但由于牙齿已经掉光,唇瓣萎缩,已经无法辨认她的唇形。
鹿丘白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但旋即又猛地补上前去:“没错…不会错,这人被污染了,这附近有污染体?!黎漾,你放我下去,她污染得很严重,但是应该还有救…”
“黎漾?”
黎漾没有打开车门,相反,他打开了车灯。
一束爆闪的亮光照射过去,彻底照亮凄冷的黑夜。
这时,鹿丘白才发现,车的周围,早已不只有那个红色羽绒服的女人。
该如何形容呢?
比起人类,他们更像是无数衣衫褴褛的怪物,在暗夜里游荡,他们的脸崎岖畸形,污染融蚀了五官,让他们看起来就像即将燃尽的蜡。
鹿丘白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污染…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污染?”
“污染明明已经被父亲控制起来了…怎么会感染人类?!”
他的呼吸格外紧张,有一种可能性从他的脑中略过,又被他掩耳盗铃般否决。
鹿丘白试图开门下车,但黎漾早就已经锁上了车门。
“黎漾!你到底要干什么?!开车门,让我下去!”
黎漾不为所动,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到底。
他在黑暗中继续行车,将阻拦他们前进的畸形人撞开,鹿丘白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他快要疯了。
这怎么可能?哈米吉多顿里怎么会有没被控制的污染?污染怎么会感染人类?这些人类…
他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的争吵让小章鱼从睡梦中惊醒,慢吞吞从鹿丘白怀里探出头来。
它看出鹿丘白想要离开车子,眼睛吧嗒吧嗒眨了眨,触手徐徐向车前窗玻璃靠近。
对污染体来说,打碎一扇玻璃还是很轻易的,它的触手在刹那间膨大,旋即“砰!”的一声砸向玻璃,瞬间将车前玻璃粉碎。
鹿丘白立即纵身一跃,小章鱼的触手包裹住易受伤的部位,是以鹿丘白从车前窗扑出去时,竟然浑身上下只破了一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