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男人按下开关,什么东西启动的轰鸣声剧烈地响起,研究院随之开始颤抖,有几个瞬间鹿丘白甚至不得不扶墙稳住身形。
地震?
不,不对,是研究院在颤动!
研究院本身就像变作一个巨大的引擎,鹿丘白从其他研究员脸上也看到了惊慌失措,足见他们也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鹿丘白不由将疑问的视线投向男人,然而下一瞬,他就见到门外的人,一个接一个晕厥过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鹿丘白大惊失色,本能反应就是开门救人。
男人的手再次拦住了他,那一瞬间,鹿丘白只觉得无比愤怒。
“父亲!就算他们质疑我们,我们也不能杀了他们!”
“杀?”男人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似乎能够被称作悲伤,“滥杀无辜、冷酷无情…在你眼里,你的父亲是这样的人?”
鹿丘白抿紧唇瓣,换做以往,他肯定已经出言否认,可此时此刻,他却只是沉默着。
这其实就是答案。
男人的神色终于有所松动:“我只是让他们忘记。”
“…忘记?”
“他们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洪水终将来临,不能让无知者破坏我们的计划。”男人说道,“这都是为了全人类的自由。”
鹿丘白的血都凉透了。
说的好听,他心想,说的好听!这不就是洗脑?!逼迫人忘记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不就是把人当成自己的玩物肆意对待?!
旋即他又冷静下来,因为他自己的记忆,也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男人早已对他做了一样的事。
就在这片刻间,研究院外的人,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男人看出了鹿丘白的紧张,道:“差不多了,你要是不放心,出去看看吧。”
鹿丘白拔腿就走,跑到门外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人们的呼吸。
平稳、均匀的呼吸。
鹿丘白总算松了口气。
他刚准备起身,把这些人运到安全的地方去,忽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从背后蔓延,就像在阴湿的雨季被打湿了后背,湿透的衣服黏在背上。
他猛地回过头去——
研究院的玻璃外墙,不知何时被光幕取代,璀璨的光交织在一起,却没有丝毫神圣之感,反倒看一眼,就觉得恶心反胃,好像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正在逼近,让人本能地头皮发麻,却又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那一瞬间,浑身的器官都在尖叫着逃跑,唯独双眼像被人死死扣住了眼球,一眨不眨紧盯着光幕。
鹿丘白浑身的力气都在往眼球上汇,牙齿咬得咯咯响,拼尽全力才将视线偏移了仅仅一度。
但也就是这一度,被恶意浸润的感觉刹那间消失,鹿丘白迅速移开目光,像溺水的人终于得以上岸,他捂着胸口剧烈呕吐起来,吐得眼前一片模糊。
视野里出现一双皮鞋。
他的父亲就像怎么也甩不掉的幽灵,戏谑着他的丑态,又好似垂怜他的痛苦。
男人捏起鹿丘白的下巴,指腹擦去他唇角的水痕:“怎么了?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
鹿丘白喘着粗气,难以回复一个字。
男人并没有过多纠缠,松开手,走到倒地的【分析师】身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鹿丘白脑中闪过某种恐怖的可能性,当即嘶吼出声:“不要杀他!!”
男人的动作一顿,当着鹿丘白的面,从【分析师】手里取走相机:“杀他?你觉得我会这样做?…我对自己很失望,孩子,在你眼里我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鹿丘白手足无措,因为男人只是拿走了【分析师】的相机。
“不是的,父亲,我只是…”
他无从辩解,经历那么多之后,他已经无法相信他的父亲。
甚至男人笑着看向他的时候,鹿丘白看到的,都是他笑面下暗藏的杀机。
男人走到鹿丘白身前,他很高大,在因为疼痛而弯着腰的鹿丘白面前,像一座无法跨越的大山。
他将相机交给鹿丘白,弯下腰,似乎亲近地凑近鹿丘白耳畔——
“我不想问你这些视频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的孩子,你要记住自己的使命。”
鹿丘白瞳孔皱缩,男人的嗓音好像催眠的钟声,他感到大脑深处有什么正在褪色,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克制的剧痛。
“不…”
这是记忆消散的前兆,鹿丘白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一会清晰一会模糊。
“你的使命,是要为了…全人类的自由。”
鹿丘白的身子彻底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男人动作极快地将他打横抱起,青年即便在晕厥中,依旧倔强地不愿妥协:“不…”
男人眼中怜爱更甚,底色却是冰冷:“你没有资格拒绝。睡吧,好好睡一觉,把这一切…当做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