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哈米吉多顿 你会为我难过吗?(2 / 2)

他像一个智者,早已凌驾在万物之上,冰冷与无情成为他悲悯的底色,比起拯救人类的神子,他更像是创造人类的古神,如果人类无法成为他想要的样子,便会毫不留情地摧毁。

而现在,他正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博士】。

身为S级收容者,【博士】从未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压力。

就是这么一个晃神,亚瑟陡然暴起,一拳将一只小白鼠砸向地面,小白鼠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一拳捣成了肉泥。

【博士】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他捂着唇瓣,惊疑不定地看向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呈现颓势的亚瑟,会在刹那间暴起。

在列车上,他就和恶魔化的亚瑟交过手,但那时他有戚言州这个和亚瑟不相上下的S级污染体,而现在…

【博士】看了一眼那只断了触手的大章鱼。

它和【博士】认识的模样没什么区别,但战斗技巧,完全不如戚言州本鱼。

于是【博士】做出了判断,眼前这位,还是一只年轻的章鱼。

或许就和鹿丘白一样,它也被哈米吉多顿重置了记忆。

哈米吉多顿…

一场荒诞之梦。

但其中,同样有迹可循。

鹿丘白,戚言州。

只有他们两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唤醒。

即便直接将现实世界告知,他们也毫无反应,只一门心思地完全接受哈米吉多顿的设定。

黎漾曾经与他说过这种可能,哈米吉多顿是真是发生过的过去,但【博士】对此持怀疑态度。

可现在,【博士】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个可能性太过离奇,就好像有朝一日坠入奇梦,却被告知那才是真实的世界。

而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博士】看向温室内,正在用血灌溉生命之树的青年。

他究竟是入梦人,还是梦中人?

他没有时间深入思考,三只小白鼠少了一只,本该平衡的局势被瞬间打破,只是眨眼之间,第二只小白鼠也被碾碎。

【博士】呕出淋漓的血,踉跄着以后背贴紧墙面,却还是难以阻挡滑落的势头,一点点跌坐在地。

“妈的…”他痛苦地咒骂着,“不会真要死在这了吧?”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亚瑟将大章鱼狠狠甩出实验室,实验室的门轰然合上,男人迈步向着温室走去。

这份压迫,在温室内的其他人也察觉到了。

鹿丘白的手臂里已经扎满了生命之树的枝条,眼看着亚瑟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他不再犹豫:“…拦住他!”

这话当然不是对黎漾或是【美杜莎】说,而是对着眼前的生命之树。

有多少把握,鹿丘白自己也说不准。

但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快要感知不到温度,意味着生命之树至少吞噬了他一半的血液,远远超过了男人饲育的浓度。

如果这还不听他的话...

那他也没办法了。

好在,生命之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它的枝条徘徊了一阵,似乎认出了闯入温室的男人是谁,但犹豫片刻,它还是选择了鹿丘白——

茂盛的枝条用力抽向亚瑟!生命之树的攻击力并不强悍,但胜在枝条够多,且整座温室都是生命之树的地盘,在生命之树发起攻击的同时,温室内的草木也苏醒过来,加入战斗。

亚瑟的腿被藤蔓缠住,更多的枝条开始攻击他的翅膀,一时间他的行动真的被迫缓慢下来,不得不与植物纠缠起来。

撕毁又再生,植物就是这样,生生不息。

而鹿丘白趁此机会,一刀狠狠捅向自己腿部的大动脉。

鲜红的、从未如此鲜红的血喷涌出来,鹿丘白的身子陡然一软,整个人侧倒在地。

血就像打开的水龙头,浇灌着生命之树。

“小鹿——!!”

男人见此情状,不再待在亚瑟的保护之下,那些植物不敢攻击他,男人便向鹿丘白跑来。

近了。

越来越近。

近到鹿丘白都能他的脸上浮现出足以被视作心急如焚的神情。

男人跑到了鹿丘白身前,双手向着青年血流不止的腿根捂去。

双手止不了动脉血,男人很清楚这一点,试图将鹿丘白抱起:“不要再任性了。现在不要反抗,我带你去输血,之后你可能会很难受,但你会活下来的,做错事要接受惩罚,明白吗?”

鹿丘白如他所言没有反抗。

他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只能尽可能平静地与男人对视。

“父亲,”鹿丘白问,“你很紧张吗?”

男人脱下白大褂,扎在鹿丘白的伤口处止血,闻言难得没有反驳:“…”

鹿丘白眼底划过落寞的笑:“您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您创造出的完美实验体?”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僵,鹿丘白的话就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他的话音就此消弭,不留一丝尾音。

一条金色的蛇,从鹿丘白怀中钻出,看着男人嘶嘶吐信。

石塑的灰白从男人的双腿开始向上蔓延,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就将他石化成了一具雕塑。

最后一刻,男人的眼角,似乎浮现出一抹湿润。

鹿丘白用尽全力,将湿润从男人眼角抹去。

“对不起了,父亲。”

他在男人石化的面前、在距离他的手和眼只有毫厘的位置,用刀尖捅入自己的脖颈。

他是在监视和控制下出生的怪物,他的出生并未有人祝福,却践踏着无辜者的鲜血,一路长到现在。

他是男人报复人类的工具,是谎言的果实,却唯独不是他自己。

他太弱小了。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有力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