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2 / 2)

他微微蹙了眉。一向从容的他第一次因为手忙脚乱掏手机而差点把手机交代在这里。

屏幕上来电显示:秦楚尧。

程蕴青火速按下静音,周遭温柔静谧的空气,在这三个字出现后变得蠢蠢欲动。

他阔步离开房间,关好门,不紧不慢接起了电话。

“蕴青?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怎么才接,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秦楚尧释然地松了口气。

“刚从医院回来,碰到同样进不去宿舍的朋友,带他回家,忙着,没听见。”

那头,秦楚尧的声音陡然抬高:

“什么朋友,哪个朋友,姓什么叫什么,怎么写有几画。”

“柳静蘅,你认识的。”

电话那头蓦地沉默了。

短暂的宁静后,爆发了。

……

秦家。

秦渡正对着电脑,处理一些白天遗留工作。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到底有没有心?你以为柳静蘅纠缠你是为了谁,他想山鸡上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你觉得,我俩天赐良缘,你也想帮忙撮合!”

“什么?他不是那种人?呵,你好像很清楚我不舍得对你说重话,所以你才一而再地挑战我的底线?”

秦渡回过神,手指轻滑着鼠标滚轮。

最近,好像频繁地听到“柳静蘅”三个字。

*

翌日一早。

程蕴青起床后,去喊柳静蘅。

喊了半天无人回应,一开门,床铺整齐摆好,枕头上还放了一个袋子,袋子下压了一张一百元纸币。

打开袋子,厚厚一沓钞票。

程蕴青对着钞票,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柳静蘅那张淡漠如水却倔强的脸。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无语地发笑。

他这寸土寸金的高级公寓,合着就值一百块。

……

柳师傅一大早就在食堂忙活着。

今天,人格外的多,手机闪光灯也没停下过。

对着大排长龙的学生队伍,柳静蘅停下酸痛的手,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早八,就吃这个?”

学生们齐声:“对!”

柳静蘅低下头:“行。”

正忙活着,人群中挤进来一油光水滑的小胖子,脑门挂着汗,一把抓过柳静蘅的手:

“我的哥哥啊,您还在这呢,院长找你找疯了!”

柳静蘅被冷不丁一拽,手中的麻辣烫溅出几滴汤汁。

他不紧不慢擦拭着衣服,忽然顿住手。

哦对,原主也是晋海大学的学生。

啧,浪费了一百块。

“找我,做什么。”柳静蘅问。

小胖子嘴巴张了张,卡壳半天,最后摆起微笑:

“当然是急着表扬你高风亮节,惜字如金。”

柳静蘅缓慢擦拭着衣服,半晌,脸上酝开一抹绯红。

要被表扬了。

嘿。

……

旅游管理学院的院长丁智坐在办公桌前,端着保温杯,右腿抖得筛糠一样。

今天一大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大人亲自打来了电话,问柳静蘅是不是他们学院的学生。

语气极其的亲切。

果然,昨晚看到热搜时,也顺便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时针绕着表盘转了一圈,丁智看向门口。

只有萧瑟的风。

时针又转了一圈,丁智再次看向门口。

风变得热了,中午到了。

“这个混蛋!”丁智拍案而起,臭小子哪来的架子还得他堂堂一院长亲自请人。

丁智夺门而出,脚步蓦地顿住。

学院长廊上,一道瘦削身形正站在隔壁导员办公室外,低着头沉思。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那道身影终于动了,拖着沉重的步伐,和他对上了视线。

单薄清秀的男生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对着丁智研究了半天。

“找到了。”随后缓缓吐出仨字。

丁智:……

哪个学院把机器人扔这了。

柳静蘅双手紧紧抓着裤缝,有点紧张。

长这么大他极少得到表扬,如果院长大喜之下强行塞给他奖学金,他该用什么姿势接过来才能显得高风亮节又不世俗。

丁智看了眼手表,脸上挂着古古怪怪的笑:

“柳静蘅?你可真棒啊,食堂到这三百米的距离,你也能抓住片刻思考自己伟大的人生,还思考了三个多小时。”

柳静蘅红着脸,面无表情点点头:“对。”

丁智深吸一口气,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重拳出击打了个寂寞。

“昨晚校长带贵宾亲临张记麻辣烫,你的表现我只能堪称完美,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爱惜文字的人?”

柳静蘅低下头:“汉字是中华文化的核心,要,守护。”

丁智哽住。

好想来一段优美c语言,但对方异于常人的解读方式,内耗的只能是自己。

“对了。”丁智觉得说也说不出什么门道,索性转移话题不再为难自己,“我让各系导员下派各班班长的实习任务,通知都收到了吧。”

柳静蘅不知道,穿书几天,他也是才回忆起原主是个大学生的设定。

他没上过什么学,也知道老师提问要回答,于是道:

“没。”

丁智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捏了捏眉心。

他打开电脑,调出柳静蘅的学生档案,念着:

“柳静蘅,二二级旅游管理学院,国际管家专业……”

柳静蘅:?

什么专业?

“实习意向里,你填的是rilon集团的家庭管理。”丁智的目光落在柳静蘅脸上,“你知道rilon集团是哪里么。”

柳静蘅的cpu缓慢运行了半天:

“对。”

原文中反复出现的“rilon集团”是男主攻秦楚尧家的超级大财团,其业务项目涵盖了楼市、电子、酒店等一切赚钱项目。

原主也是相中了这一点,才在大二那年从旅游管理专业转去了国际管家,只为有机会接近秦楚尧,方便他棒打鸳鸯,阴险上位。

柳静蘅挠头。管家,不会。

“你这份自信就是没分给全世界,否则人人都是马丁·路德金。”丁智笑得阴阳怪气。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昨儿刚把rilon集团的公司代表给得罪了,今天还妄想腆张脸上门求认可,脸大如盆。

柳静蘅握在一起的手搅了搅:

“院长爸爸说过,自信的男人最好命。”

他虽记性差,但永远忘不了那天中午广袤的天空,和院长爸爸亲切地教诲。

院长丁智:?

爸爸……?

丁智沉默半晌,抬手挠了挠腮帮子。

又挠了挠鼻子,摸了摸脖子,饱经风霜的老脸,变得如同三岁孩童,浮现一抹稚嫩的红。

他做了个深呼吸,眼神骤然明亮,亲切地拍了拍柳静蘅的肩膀: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有这等觉悟也不算一无是处。好了,你先回吧,顺便喊你班长来一趟办公室。”

柳静蘅点头、点头。

离开办公室,转个弯的工夫——

院长说,喊谁过来?

忘了。

应该也不重要。

那一天,丁智站在窗边望着广袤无垠的天空,看着晴空万里到日落熔金,天际跳出第一颗星星时,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我没有这样的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