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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失控的情愫

林止等了片刻,可外面再没有传来声音。

所以……这是答应还是拒绝?

林止耐心地等候,可陆渊没回答却也没走,他还能透过门扉察觉到陆渊的气息。

直到身体状况不好的林止等得睡着了。

因此林止也不知道陆渊在门外站了多久。

等林止醒来,战舰就抵达荒星了,开门后陆渊也不在了。

……看来是拒绝了。

林止叹了口气,只能想着回皇城自己好好调理了。

接着荒星上也暂时不需要他,毕竟都是后续工作了,其中包括研究开采回来的矿石能不能使用,进行提炼并以此推断出更多地形的资讯,还有修复机甲,并进行改良。

在此之前大家也不知道西区星球的具体情况,更不清楚战舰会在哪里停靠,如今选定了这个被冰雪覆盖的星球,并发现机甲只能在风雪中作业三十分钟后,当务之急就是需要进行改造,否则这时间也太短了。

陆渊接着有得忙了。

而战舰落地后,林止却是急着回了皇城,大家本以为是皇城事务繁忙,结果下一刻陆渊也……火急火燎地走了?

……看来地下城事务也很繁忙?

……

林止匆匆回宫殿,拖着沉重的身体洗漱完后,小号却忽然收到了陆渊的信息。

[可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嗯……?

林止有些意外,陆渊怎么改变注意了。

但这是好事……!

林止随即转身挑选衣服,推掉了所有计划。

他想起周放说的话——相处至少一天。

时间太长,林止担心露馅。

容貌他有仪器可以改变,说白了就是那仪器针对的眼球组织,能调整和改变自己在别人眼中的三庭五眼,而五官的大小、位置只要被大肆调整过后就不像自己了。

但如果陆渊像上一次那样摸自己的脸……

林止想了想,找出以前参加化装舞会中最低调的面具,遮盖住半张脸,只露出嘴。

以防万一,穿着打扮也得改一改,比如选个平时不穿的衣服。

可林止在柜子里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他的衣服全都是昂贵的西装、正装与制服,保证陆渊一看就会想起痛苦的回忆。

但现在去买还是叫人定制也来不及了……

林止苦恼了半响,随后灵机一动。

——他把陆渊给他寄的白衬衫给套上了。

这样丝毫不会暴露自己的穿着衣品,可谓是万无一失。

林止很满意。

白衬衫套上后,衣摆都到膝盖了,林止只要随意找个长裤配上就行,随后还披上了之前在军部防晒用的斗篷,遮盖住身形。

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做完这一切,林止几乎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这一路他没有叫上任何亲兵,也不希望外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信发现自己如今脆弱的状态,因此几乎是强撑着来到这。

待他来到小黑屋跟前后,感觉浑身都要解体。

林止手撑着门板调整呼吸。

打开这扇潘多拉的门,就要进行第三次标记了……

林止原本很着急,但此刻Enigma只和他相隔一扇门后,他又有些顾忌。

真的……没问题吧?

林止不住发散,第一次陆渊似乎对这个Omega也有点好奇,他在里头以轻浮的语气询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第二次陆渊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他刚一进门就被Enigma给锢住。

这一次的陆渊应该已经不再好奇,也没理由对他生气吧?

毕竟他还以Omega的身份,和陆渊维系了一段时间的感情。

那陆渊会作何反应?

多想无益,林止轻轻拧开门把。

但林止却高估了自己如今的体力和能耐,他原本靠着门板,可门板被推开后,他的身体也跟着一起倾斜倒下。

林止一个踉跄,失去力气的双腿让他往前摔——

然后落入一个怀抱。

林止抬头,就见陆渊稳稳地接住他,手环在他的腰上。

以Omega的身份见到陆渊的这一刻,闻到陆渊信息素的这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无法抑制,林止浑身都松软下来,把身体的重量交给陆渊,手攀着他的肩膀。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林止感觉到陆渊像是浑身一僵,四周太黑,他看不清陆渊的表情,但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就被Enigma给捞了起来环抱在怀中。

Enigma的力度让他踉跄了两步,两人顺势靠到林止身后的墙。

林止背靠着酒窖冰凉的墙,胸前严丝合缝地贴着温暖甚至炙热的身躯。

陆渊把他圈在了墙与自己之间,喘着粗气看他,林止只能看见陆渊起伏的胸膛与滚动的喉结。

两人的信息素在无声地交锋、交融。

陆渊将脑袋俯在林止肩上,却没有真正地靠下去,额头抵着墙,与林止保持了那微妙的距离。

林止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上陆渊,手指却是攥着陆渊的外套,而非搭在背上。

没有人说话。

这一刻为什么拥抱,为了什么拥抱,似乎都不重要了。

林止只知道,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他不是林止,可以肆无忌惮、光明正大地汲取宿敌的信息素。

他不知道陆渊怎么想的,也不知道Enigma有没有被标记后遗症影响,但……他有。

下一刻,林止发现陆渊的其中一只手缓缓下移,穿过斗篷抓住他腰下多余的白衬衫布料。

嗯……?

“你……”陆渊哑声道:“穿我的衣服?”

林止“嗯”了一声后,发现陆渊的呼吸更加粗重。

他微微蹙眉,难不成陆渊生气自己穿他的衣服?

但衣服寄来就是他的,能给他缓解标记后遗症,怎么还不能穿了?

林止撇头没打算解释。

陆渊深吸一口气后托住林止的屁股,一把将林止扛起。

“……!”

林止双脚离地,下一刻就坐在了陆渊的手臂上,他靠着陆渊的胸膛,手下意识地隔着那过长的,摇摆的衣袖扶住陆渊的肩膀。

陆渊一手托着他,一手拉过那张熟悉的躺椅。

林止甚至能记得并想象坐在那躺椅上面的感觉,可这次出乎意料的,陆渊并没有把他放上去。

陆渊坐下后,让Omega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

坐在陆渊腿上的林止瞪大了眼,两人的体型差让他几乎是窝在陆渊怀中的,这个姿势有些过分亲密了,虽然让他倍有安全感与舒服,但……太奇怪。

“陆先生……”

林止想要逃离,可接着陆渊就扯了扯林止的衣领。

林止一顿。

Omega并不明白这个姿势能满足Enigma那无法宣之于口的占有欲,但他知道Enigma马上就要标记了。

林止闭眸等待。

这顺从的样子让Enigma更加兴奋。

宽松的白衬衫只需要随便一扯,腺体就裸露在外了,陆渊感受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甜味,挑眉道:“还没标记,你就发情了?”

林止撇头,“……你也是。”

陆渊语气轻浮,嗓音却是异常的嘶哑,“是谁一进屋就带着满身甜味投怀送抱?要是没反应,我是尸体吗?嗯?”

林止手指紧紧绞着衣摆,按陆渊的意思,是自己先失守才导致两人信息素逐渐失控吗?

可他确实是一时无法控制,如此看来,难道被标记后遗症影响的真的只有自己?为什么陆渊发情了还一副那么冷静的样子,甚至还能调戏自己。

只有自己被失控感折磨吗?

Enigma当真强悍得毫无反应?

可Enigma稀少不就是因为他们容易失控暴走?

不对。

林止心道,如果没说,或者陆渊没有展示信息素,几乎没有人会想到陆渊是Enigma。

他太悠哉、太潇洒,像极了大家常说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尤其是他去了下城区后,看着更加游戏人间了。

也许陆渊就是有着极强的自控力。

林止咬住下唇,只觉得自己反倒是丢人了。

他还在思考,下一刻浑身却像是过了电。

“唔——!”

腺体上的巨大痛感与酥麻席卷而来。

——陆渊毫无预兆地开始标记了。

这次的标记,比前面两次都还要……可怖。

林止浑身一个激灵,及时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信息素如同惊涛骇浪那般打在自己身上,从腺体……不,从身上的每一寸毛孔入侵。

林止几近晕厥。

而此时此刻,正在进行标记的陆渊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

他看到Omega下意识就要逃走,随即有些烦躁地把人捞了回来,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嗬……”

Omega急促的呼吸像是被抛上岸的鱼,可那虚弱的挣扎却让陆渊觉得……满足,一时间什么理智都荡然无存,只想要在Omega的腺体里灌满信息素,直到Omega从头发丝到指尖都是他的信息素,再也无法逃离。

不想再看那连个人影都么有,连触摸都不能的照片了。

也不想再隔着那该死的舱门和Omega说话。

甚至如今这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四周也让他愤怒。

该死的……林止。

陆渊眼底蓄着一场隐秘的风暴,房间太漆黑,没有人能发现这个Enigma在彻底断弦的边缘徘徊。

他想,如果这个Omega不是林止的情人。

如果不是这个Omega看起来太脆弱、太纤细,一碰就碎,他一定……

感受着陆渊抱着他时越来越紧的力度,林止瞪大了眼。

这个力度让他浑身都发疼,甚至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捶打着陆渊青筋暴起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不住地挣扎。

“放开……呃!”

下一刻,就见Enigma不满地加深了标记,咬着他腺体的力度加深,几乎像是在蹂躏。

陆渊含糊不清道,“别动……”

“陆先生……”

“……也别说话。”

陆渊和上次一样,空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顺势把他往后按,加深了腺体与牙齿的接触。

“你再动,我就不给你标记了。”

陆渊语气里有压不住的烦躁,像是在压抑什么。

换作平时,有人这么命令与要挟林止,林止定是加倍奉还。

可涉及标记与情事,林止确实一无所知,在他过去的人生里更是对此一片空白。

林止一顿,难道他真的因为自制力不足而给陆渊带来了麻烦吗?

可林止已经从那荒星的雪地里忍到了现在,他甚至已经快要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Enigma的信息素几乎要把他给摧毁,在如今这个罪魁祸首面前,却还要他忍耐。

林止脸颊与耳尖因羞耻而一片通红,他紧紧咬住下唇,“我……我不动。”

“……小骗子,这就是你说的不动?”

……

……

几分钟后,林止靠在陆渊身上,已经失去了力气。

标记还在进行,可高高在上的陛下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偏偏对方还是他的死对头。

不……不是他的死对头。

他不是林止,绝对不是。

此时此刻,他也做不成林止了。

林止浑身滚烫,不太清明的双眸被薄薄的水汽覆盖住,他的手无力地攀在陆渊的小臂上,晃了晃陆渊的手臂,无声求助。

“乖。”

与此同时,标记终于完成,陆渊松开了咬着的腺体,手上也一松。

“——!”

林止恍惚地找回神志。

混蛋……陆渊……

“你……”

林止迷迷糊糊中却感受到坐着的地方有一丝不对劲。

“……?”

陆渊深吸一口气,抓住林止的手腕。

“该你了。”

“……!”

混蛋陆渊!!

林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不成陆渊也没他装得那么气定神闲?

该死的陆渊,刚刚还在嘲笑他,他自己不也……!

林止下意识就要抽回手。

“礼尚往来,帮帮我。”陆渊紧紧抱住林止,抓着他的手腕更加用力。

“我不……”

陆渊眸光微凛,“……在事情变得更严重之前。”

“……”

林止刚刚被标记时神志不清,因此具体怎么样他也不太清楚,那一波波的感觉都要把他给撕裂了,可如今他清醒了,也不挣扎了,小黑屋一片寂静。

寂静得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包括其他……的声音。

林止浑身一片炙热,皮肤红得快要滴血。

无法拒绝,还不能骂。

雪上加霜的是,为了与林止区分,外加上陆渊反正都看过他的手了,因此他今天没有戴手套,手掌心能清晰感知一切。

……有点夸张。

林止恍惚,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Enigma的天赋异禀,还是因为陆渊本身就高大?

真的会有人会喜欢?不可能吧。

……而且这个时间,他真的没病吗?

林止像个提线木偶那样认命地被陆渊抱住操控。

……算了。

林止目光呆滞。

什么都做了,羞耻心被狠狠碾碎后,他甚至已经破罐子破摔——随意了,甚至觉得也挺好,丢人的不止是他。

洛星干的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和他林止什么关系?

但……陆渊什么时候能好?!

“陆先生……”

刚被标记的Omega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一跳——软糯糯的语气,拖长的尾音带着未消退的情愫,仿若撒娇,又仿若邀请。

下一刻,一切终于结束。

林止的手被松开,陆渊从一旁随意拽了块布头给林止擦手。

林止闭眸。

——他回去会进行消毒与洗一百次手。

擦完手后,陆渊终于把林止给放下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陆渊把林止放下后,却是脱下了外套盖在林止身上,动作轻柔。

林止讶异地转头看他。

嗯……?

那只大手盖了外套后,还停留在林止的肩膀,迟迟没有拿开。

林止戒备地僵着身,转头看陆渊,像是防备陆渊又要干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标记都已经完成了,陆渊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陆渊察觉到林止的动作后,手上一僵,如梦初醒般收了回去。

他后退几步,把自己给隐入了黑暗之中。

“……?”

林止躺在椅子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小黑屋内一片静默。

一个躺在椅子里,一个把自己藏在黑暗角落中,就这样相对无言了半小时。

空气在还弥漫着两人的信息素,在这封闭的空间里久经不散。

标记加上释放,林止此刻窝在椅子里没什么力气,不过腺体和身体总算没有来之前那么疼了,取而代之的是酸酸胀胀,还有些松松软软的。

除了有点头晕,倒还挺舒服。

此时此刻,竟成了林止这两周来最舒适的一刻。

他差点要睡着时听见陆渊的声音,“你……还没走?”

林止:“……”

“平时你不是马上就走了吗?”

陆渊的声音像是恢复正常了,可还有几分不明显的沙哑。

林止:“……”

“好好好,我懂。没事,你如果害羞还是不舒服什么的就继续躺着,我可以走。”

陆渊起身就要离开。

他经过林止之时,却是一顿。

陆渊有些讶异地低头,就见……

他的衣摆被拽住了。

“你……”

林止就是下意识地伸手,也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但他有些羞耻地转头,极为小声道:“医生建议我与你相处久一些,直到后遗症缓下去。”

林止咬着牙。

如果有得选择,林止压根就不想这样。

但他想起之前第二次标记时回去直接发烧了三四天,如果这次再不听医嘱,怕是会比之前严重。

如今也验证了周放说的对,此时此刻与陆渊待在一起,他身体情况确实好了不少。

破罐子破摔,他都已经来找宿敌标记了,多相处一会儿来保证他接着两周的生活质量和办事效率,有何不可?

眼前的陆渊沉默了好片刻。

林止看着陆渊。

他觉得小黑屋外的陆渊被他任意拿捏,可在这里的陆渊……总是让他觉得疑惑。

比如陆渊之前对自己这个假身份还好好的,甚至还有点死缠烂打和探究的感觉,怎么如今在他们比较熟稔,甚至聊了不少天后,忽然嫌弃了起来?

可林止并不希望“洛星”与陆渊的感情差,甚至他还希望能利用陆渊对洛星的感情办事。

否则陆渊又讨厌林止又讨厌洛星的,这还能不能行了。

林止只能耐下性子,再次尝试放软了声音,小心地斟酌着语气询问,“可以吗?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能和我共处一室就好了。”

“哈……”

陆渊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挑眉笑道:“你知道你的声音现在听起来什么样吗?”

林止脸刷拉一下红了。

“我答应你。”陆渊在林止面前蹲下,直勾勾地盯着林止,“如果你不怕我做什么。”

陆渊心道,他已经警告过了。

如果此刻四周没有视线阻隔器,那林止看见陆渊的清晰面貌也许会反悔。

因为此刻的陆渊,金眸染上了几分猩红,下唇被咬出血丝,神色如同要……活剥生吃了眼前的人。

林止心底轻嗤,陆渊能做什么。

“好。”

……

……

两个小时过去了。

这期间陆渊一反常态,也没撩拨林止,就是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林止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因此林止躺着躺着……就这样抱着陆渊的外套蜷缩在椅子里睡着了。

毕竟林止的身体此刻在接纳信息素,处于脆弱又疲惫的时候。

陆渊一个人百无聊赖地转着手刀,看着匕首在自己掌心里旋转、旋转……

忽然,陆渊目光一凛,握住匕首用力地扎入了地面,水泥地面竟是被这力度给扎穿。

陆渊有几分烦躁。

别说睡觉,他现在……亢奋得很。

标记完成后,与Omega相反的是,陆渊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情绪更是无处宣泄。

破坏、嗜血、残暴……这些Enigma常见的形容词此刻就被自己狠狠地压在心底。

陆渊有些想念拳击场。

此时此刻,他更适合那杀人不眨眼,暴力又不讲道理的拳击场,而不是面对眼前这脆弱的Omega。

天真的Omega要是知道他真实的模样,怕是会吓哭。

毕竟Omega刚刚也被吓着了,不是吗?

“唔……”

就在这时,躺椅里的人翻了个身,呼吸却开始急促。

嗯……?

陆渊一顿。

……

林止是被一阵心悸给惊醒的。

他感受到手脚逐渐失去知觉,浑身冷汗涔涔,明明披着无数衣服却开始觉得冷,仿佛是发烧了。

这熟悉的感觉……

林止蓦地睁开眼睛——是腺体紊乱!

果然……第三次标记,身体里Enigma的含量越来越多,几乎要把Alpha的信息素给覆盖完毕了,因此这会儿副作用也更大!

林止不敢想象,如果陆渊此刻不在他身边,那会有多严重。

此时此刻,身体疼痛的感觉不多,只是难受——他想要更多的信息素。

得不到这个信息素,仿佛全身所有的器官与皮肉都在与他叫嚣,都在发出激烈的抗议,让他无法安眠。

“陆先生。”林止转身,朝那边黑暗伸出手,“你能不能靠近一点……”

林止的声音虚弱而漂浮,落在别人的耳朵中,那就是一个楚楚可怜的Omega。

陆渊手中一僵。

靠近……?

Omega身上是浓郁的信息素,甜美的气味像是什么诱人的陷阱,像是要他自投罗网,撕开那温和的皮肉,露出血淋淋的,属于Enigma的骨头。

察觉到陆渊无动于衷,林止再次重申,“我需要抚……”

话音未落,林止忽然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林止觉得他身体太冷了,冷的他不住地咳嗽,他想起身缓和,可四肢又没了力气,只能在衣服堆里一抽一抽的。

下一刻,他的手掌被陆渊握住。

陆渊半跪在椅子边上,低垂着头轻轻把林止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如同上次在蓝眼睛01里那般。

林止感受到了陆渊的信息素,可此时此刻,这个信息素没有上次那般温柔,反倒像是蕴含着什么难以察觉的危险,带着微妙的攻击性。

草木香的温厚与辛辣像是在彼此抗衡,想要争夺主权。

此时此刻,林止也察觉不到这微妙的区别,但陆渊的信息素确实肉眼可见地让他更舒服了。

他轻声道:“再近一点。”

陆渊一个Enigma到底在扭扭捏捏什么?这也不像他啊?

在林止的记忆里有无数个陆渊。

对待少年时期的林止时,意气风发,迫不及待要赢了林止,夺下胜利与冠军的陆渊。

对待此刻的林止时,充满敌意、夹枪带棒还要冷嘲热讽的陆渊。

对待Omega洛星时,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陆渊。

唯独没有眼前的陆渊。

而听到林止的话,陆渊笑道:“多近?怎么,把你抱在怀中?像刚才那样?”

林止定定地看着陆渊。

黑暗中他看不清陆渊的表情,却还是能捕捉到,陆渊纹丝未动的身体。

陆渊这么说,是笃定自己不敢应答吧?

怎么,陆渊以为自己现在还会像刚刚那样羞涩吗?

林止道:“没错。”

“……?”

林止抽回了手,躺在椅子上,艰难地抬起双手,“抱我。”

“……”

四周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林止听见了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腺体紊乱除了剥夺他的力气,竟也开始影响他的五感。

他不太确定这呼吸声属于自己,还是对方。

下一刻。

砰——!

林止心底一惊,陆渊跨上了椅子,虚压在他身上。

承受着两人重量的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晃了晃,把林止的外套给晃了下去。

林止着急地伸手想要拿外套,可他没什么力气,终究抓了一把空,随即有些懊恼。

——Omega对于Enigma粗鲁的举动只是稍稍惊讶,更多的注意力在那滑落的衣服上。

陆渊忍无可忍,“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下一刻,林止微微瞠目,他脆弱的脖子被Enigma要挟般一把掐住,Enigma没有使多大的力,但足以让一个脆弱的Omega陷入危险。

林止抬眸能看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陆渊高大的身躯,被一个Enigma这样压着,压迫感确实非同一般。

“嗯?”陆渊俯首,脖子青筋暴起,危险的信息素环绕着林止,金色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煞气,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仿佛一个刚从战场下来的修罗。

符合Enigma的另外一个称呼——人形兵器。

此时此刻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这信息素剥夺行动能力,甚至被吓得屁滚尿流,俯首称臣。

可林止已经躺着了,浑身早就没了力气,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他心道,看来如今他的脑海里还要加一个新的陆渊。

——作为Enigma时的陆渊。

“你再继续招惹,我不敢保证有什么后果。”

陆渊大手掐住了林止的脖子,食指轻轻往上划,在林止柔软的唇上剐蹭而过。

那充满力量感,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仿佛不需要用力就能轻松地扭断Omega纤细的脖子。

陆渊静静地等着Omega的惊恐与害怕,也许他会推开自己,又也许他会逃跑。一如当年他刚分化成Enigma,压不住信息素与厮杀的念头时,周围人的眼神与态度。

他见过太多,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历历在目。

“哗……”

陆渊低头,看着Omega艰难地抬起手。

他等待他的下一个举动。

然后Omega抱住了他掐在对方脖子上的手。

……?

陆渊一愣。

林止定定地看着陆渊。

前几次标记得太匆忙,林止没有仔细感受过陆渊的信息素,刚刚标记时,又被陆渊给扯入了欲望之中,根本无暇顾及。

如今……Enigma没有刻意压制后,这信息素有着极强的攻击力,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高阶的Enigma与Alpha可以使用信息素进行精神攻击,眼前的信息素毫无疑问是致命的。

林止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年少时,陆渊也经常这么做。

检测出自己的信息素拥有最高阶的等级后,陆渊做的第一件事是对自己下战书。

他们在军校的擂台上交锋,陆渊把他给摁倒,和现在一样虚压在他身上,汗珠从陆渊的脸颊上砸落在他胸口,带着浓郁的信息素。

陆渊挑衅般释放出信息素,想要与他较量。

他揪住林止的衣领,挑眉道:“待会儿别哭得太难看。”

林止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也不明白陆渊为什么如此执着地想要打败他。

可能是幼稚吧。

Alpha之间会有信息素相斥,如果林止作为Alpha的信息素敌不过陆渊,那他就会被陆渊制伏。

可他不是Alpha。

Omega不会和Alpha的信息素产出相斥,陆渊的行为在自己眼前,和拙劣的求偶没有区别。

当时揪着他衣领的陆渊,和现在箍着脖子的人重合了。

当时的他轻蔑一笑,抬腿用力往陆渊下三路踹,在陆渊不敢置信的神色中把人给轻松地撂倒了。

如今……

林止抱着陆渊的手,抓住他的手臂顺势把他给拉了下来。

——陆渊犯病了不抱他,那他只好自己来了。

林止耳尖微红。

洛星腺体紊乱症发作,急需陆渊的拥抱,和他林止有什么关系?

两人距离拉得更近,林止终于如愿以偿地被信息素亲密地包裹。

Enigma的信息素比Alpha可怖,无论是谁,即便是个Beta都会害怕、应激。

可……

林止轻笑。

他此刻对这个危险信息素的渴求,早就压过了生理本能。

无论是以前还是如今,陆渊在他眼中从未变过,也从来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而对面的陆渊也许是太惊讶了,又也许是怕真的伤了人,因此就这样被林止绵软无力的一扯给放倒,和他躺在了一起。

虽然是林止把陆渊给拉倒并抱住他,可两人的体型差导致林止像把自己不由份地给揉进了陆渊怀中,小小的躺椅再次被两人挤在一起躺着。

陆渊回神,好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怕我?”

林止:“……”

说实话,面对一个从小和自己在擂台上互殴到大,争执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的宿敌……实在是怕不起来。

甚至看陆渊犯病他拳头还很痒,尤其是他现在身体如此不适,满脑子只想着缓解身上的异样感。

但也许……普通的Omega应该会害怕?

林止犹豫了片刻,抱着陆渊的手臂,斟酌一番后,“……好怕。”

“……”

林止又道:“别动,让我再怕一会儿。”

“……”

林止下一刻闭上了眼睛。

“…………”

陆渊沉默了好片刻,他低头一看,怀中的Omega装睡的功夫并不到家,或者说他本就没有打算装得认真,像一个……小少爷。

对,闹脾气的小少爷,有些任性,又有些势在必得。

他不住地想,如果林止没有在权欲的路上越走越远,利欲熏心,也许就是这样的小样儿。

可下一刻,陆渊却忽然反应过来——

浑身的躁动在与Omega拥抱后,却也缓和了不少。

陆渊一愣。

他从未想过,自己Enigma骨子里暴动的因子,还能因为另一个人的信息素而慢慢平静。

即便效果不太大,更多仍旧需要他自己的意志力与对信息素的掌控,可……

就算只有一丁点,这也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说起来,Enigma的信息素向来霸道,可为什么眼前的Omega能接纳呢?

即便有着无数的后遗症,可他终究是性命无虞地接纳下来了。

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与Enigma结成伴侣。

而且……

现在这个Omega的信息素,甚至可以反过来抚慰自己?

陆渊正发愣,就听见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咳咳……”

眼前的小少爷闭上眼睛后,呼吸还有些不稳。

陆渊一顿。

看得出小少爷是个脸皮薄的人,之前也尽量避免和自己接触,但他后头又这样大费周章把自己“骗”来,想必身体真的很不适。

……这Omega在自己身上遭了很多罪。

看他的手掌心,他的过往似乎也并不顺遂。

他想,为什么林止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如此欺负他?

他究竟是谁?

“咳……咳咳……”

怀中的身体不住地耸动,让他想起以前忘了关窗,摆放在窗边的盆栽被风雨捶打时一耸一耸的样子。

陆渊闭眸。

他身上还有着未消的戾气,也有着骇人的信息素,除了被他标记的Omega,也许世上再无人能忍受。

于是他张开双臂,把Omega拥入了怀中,让他紧紧贴着自己。

“乖,睡吧。”

怀中的人枕着自己的胸膛,呼吸逐渐平稳。

陆渊对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Omega在自己怀中毫无防备。

他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捏住了Omega垂落下来的一绺碎发,在尾端轻轻一折。

——只要化验,就能知道结果了吧?

陆渊看着手中的碎发,同样看了很久。

如此近的距离,陆渊隔着视线阻隔器勉强看清这是个浅发色。

浅色……吗?

陆渊沉着脸,眼底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阴郁。

“嗯……”

林止迷迷糊糊地发出了些许声音。

陆渊有些讶异。

他的动作很轻,除非是常年受训练的人,否则普通人根本不可能会醒来。

Omega的警戒心应该没有那么高。

陆渊微微凛眸。

他终于没能忍住,伸手在Omega的斗篷上轻轻一拉。

哗啦——

没有了斗篷的遮掩,Omega一头长长的金发就这样铺散开来,带着熟悉的,昂贵又刺鼻的洗发水香气。

第23章 给陆渊哥哥的美人计

陆渊愣愣地看着那头长发。

四周太黑了,他无法确定具体的颜色,但隐约能见是金色。

长度一样,颜色也相似。

鼻尖的气味他之前也闻过,在林止拿着手杖抵在在胸膛之时。

那时候的林止面色冷傲,与眼前乖巧窝在他怀里的Omega有天壤之别。

陆渊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不由得发散思维——如果怀中这个被他抱着的纤瘦Omega是林止,那会如何?

年少时,他总想撕碎林止那冷淡疏离的面具,他想,那张脸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表情,未免太浪费,也太……惹人气恼。

……等等。

他在想什么。

陆渊差点因为自己诡异的想法给自己一巴掌。

他是疯了吗?!

“怎么了……”

林止动了动身体,缓缓睁开眼。

陆渊一僵,他分明感觉到Omega在他怀中陷入了沉眠,怎么会这样轻易就被惊醒?

哗!

下一刻,陆渊把手中的碎发藏进怀中,并眼疾手快地把那斗篷盖了回去,甚至他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下意识反应是这个。

林止迷惘地抬头看陆渊。

陆渊咬牙切齿道:“你家林止……真的很恶俗!居然变态至此!”

林止眨巴眼。

不是……为什么睡一觉起来他又被骂了?

陆渊捏着林止的斗篷,低声喃喃。

“恋爱脑真可怕……”

连洗发水都用的同款,谁知道他们背地里干了什么!

陆渊咬着后槽牙,觉得自己头顶上一片绿光。

不,这要真追究起来,林止才是一片大草原。

他到底是什么癖好?

简直……令人发指。

……

……

林止醒了就睡,睡了又醒好几次,虽然在自己的Enigma怀中,可他也许是不习惯与他人同眠,身体也还在接受Enigma的信息素,因此睡得并不安稳。

更别提林止做了好几个被发现身份的噩梦,让他没一会儿就被惊醒,聪明确认陆渊有没有发现什么。

酒窖的窗口都被封死了,入口大门也被改造成了两重门,四周一片黑漆漆的,让人很容易就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待林止彻底醒了,查看终端时间后已经过去一天。

林止起身拉了拉身上属于陆渊的外套,低声道:“我该……回去了。”

两人还没洗漱,滴水未进还没吃饭,再待下去也很尴尬。

陆渊靠在躺椅上,定定地看着林止。

“现在吗?”

“嗯……”

林止微微撇头。

可两人谁都没动。

空气中还有着浓郁的,令人眷恋的信息素。

陆渊道:“你的后遗症好了?”

“……应该吧。”林止自己也说不清,有Enigma的抚慰,他倒是舒服多了,身体时而不时出现的不适感也能忽略。

陆渊又问:“那……你要是回去后复发了怎么办?”

嗯……?

林止低眸,手指轻轻点着膝盖。

片刻,林止声音细微道:“我饿了。”

陆渊声音里有几分笑意,“不然,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林止拉了拉身上的斗篷。

他有斗篷和面具遮盖住身形和面貌,最关键的是,耳坠也更改了他的长相。

应该……没问题吧?

“好。”

……

“咔——”

小黑屋的大门第一次被两人同时推开。

屋外仍是黑夜,酒窖藏在林子里,四周光线同样不强,但微弱的月光和星光穿过林木疏影投射在林止身上,让他终于以一个完整的实体,第一次倒映在陆渊眼中。

陆渊看着林止,微微出神。

斗篷下有几缕金色的碎发,和林止一样。

半张脸都被盖住了看不清楚,不过唯一的裸露嘴和林止倒是不一样。

而林止已经见过无数次的陆渊,这会儿看着陆渊眼底没有太多好奇,更多是……局促与戒备。

他紧紧地盯着陆渊的眼睛,确认他并无什么异样。

陆渊轻笑道:“走吧,带你进城找点吃的。”

两人结伴而行,来到城门,林止抬头看。

下城区的边防和上城区大有不同,上城区的边界是雪白的高耸厚城墙,装备着完整的武器,肃穆庄严。

而下城区……

林止看了看眼前破落的土砖城门,一旁是简陋的围栏,围栏松松散散,更多由林木组成了自然的屏障,远处则是零零散散的几个正在喝酒的佣兵。

眼前的大门仿佛谁都可以进,边防镇守更是如同虚设。

可林止明白这一切……全都是假象。

下城区是上城区精锐军队都不敢随意招惹的地方,毕竟它容纳的可是不少上不得台面的黑市与格斗场,里面的人更是鱼龙混杂,有普通人也有穷凶恶极之徒,如果这个不夜城的主人没有足够的魄力与手段,又怎么能压得住?

这是一个被以陆渊为首的雇佣兵守得如同铁桶的不夜城。

林止多看了眼陆渊,心道下城区的感觉也许就和陆渊一样,像一株随意疯长的野草,根深不见底。

陆渊带林止在城门口边上一个落灰的仪器扫描了眼球,让他在城内有个“户口”,随口调侃道:“你可能是这几年来第一个用正门进入不夜城的上城区人。”

林止垂眸,“那真是仰仗陆先生了。”

多亏有洛星这个身份,他倒是能近距离一窥下城区。

如今夜幕低垂,可不夜城才刚刚活起来。

林止和陆渊走在狭窄的街道上,两旁是拥挤的房屋,房屋层层叠叠着往上,如同一个蜂窝,上空都是密密麻麻的电缆、挂满衣服的晾衣线。

房子与街边挂满了霓虹灯与牌匾,林止留心着不撞上,还要避开来来往往的人潮,东歪西躲的。

这对于金枝玉叶的陛下来说已经足够艰难,偏偏他还得提着斗篷提防并绕过地面的脏水。

穿过一条街,猝不及防出现的炸裂音响让林止更是浑身一僵。

他抬头一看,是某个灯红酒绿的酒吧,一群人在大门嚷嚷,显然是喝醉了。

林止微微蹙眉。

一路目睹的陆渊扑哧地笑出了声。

他像是欣赏够了,终于伸手牵住林止的手腕,把他拽到了一旁。

“小少爷,来坐这。”

陆渊把他带到街边的一个长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前头买水和塔可。”

陆渊指了指不远处的塔可店。

林止点头。

“等我,可别被人拐走了。”

陆渊走后,林止坐了片刻,取出终端与阿道夫联系。

那天黑影无意中透露他们救了不少从上城区逃亡过来的人,因此他让阿道夫去查了。

阿道夫从公爵手底下救了不少人,可有好几个人在途中因为公爵派来的追兵而走散了,阿道夫也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经林止提醒,阿道夫查了后,如今也回复他了——这些人果然就是逃到了下城区。

说不定就是雇佣兵救的那些人。

可他要在怎么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找到他们?

林止看了看四周纷杂的街道,外地人根本不可能在这其中厘清方向,而且林止并非一般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四周都有雇佣兵在走动。

“姐姐……”

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站在林止跟前,怯生生地问道:“买花吗?”

林止身形高挑,而此刻即便他以斗篷与面具遮盖,还是尽显精致与出尘气质,甚至与四周格格不入,因此女孩误会了。

“我是哥哥。”林止笑了笑,张望四周问道:“你一个人吗?你家人呢?”

女孩先是一愣,随后低声道:“我没有家人,我的家人很多年前病死了。”

林止一顿,他看了眼篮子里的十来支玫瑰花枝,玫瑰太艳,尤其是红玫,他不喜欢,但此刻还是直接道:“我全买了。”

女孩眼睛顿时亮了。

然而下一刻,林止低头一摸,却有些尴尬。

……忘带钱了。

他来下城区找陆渊标记,也不会刻意记得带钱,而且即便是在上城区,林止也几乎没有需要付款的时候。

就在这时,陆渊出现在女孩身后,一手捧着食物,一手从兜里掏了钱递给女孩,“零钱不用找。”

“谢谢哥哥!!”

女孩离开后,陆渊把那堆花递给了林止。

林止一顿,眼前高大的男人在朝自己递来玫瑰,笑得灿烂。

新鲜的玫瑰花有着扑鼻的香气,萦绕在林止鼻尖。

林止有些别扭地收下,“谢谢你的解围,那个女孩应该会很感谢你。”

“未必,别被表象骗了,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骗子呢?”陆渊挑眉,在林止身边坐下,“退一万步,即便她是真的无依无靠,但西区那边都是难民与别处逃到地下城的人,同样很乱。”

西区……

林止默默记下。

他要找的人也许就在里头。

“小少爷第一次来下城区吧?”陆渊耸肩,仿佛真的将对方看作单纯无辜,不谙世事的Omega。

林止斟酌一番,问道:“那我……下次还能来吗?”

陆渊一顿。

什么……?

林止红着脸道:“你之前说,我叫你,你就会来,那如果我需要你的抚慰,我也可以来吗?”

他清楚地知道,如今这个柔弱Omega的身份能放松陆渊的警惕,更适合接近他,和他搞好关系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此刻。

刚刚陆渊给他的通行证是临时的,如果他能要求陆渊给他换个能永久自由出入下城区的通行证……

可眼下这个气氛,这个台词,和……和色诱什么区别!

陆渊轻笑,“这么想我?”

“……”林止耳尖更红。

下一刻,就见陆渊俯首,凑近他耳边低声道:“你叫我一声陆渊哥哥,我就答应你如何?”

林止有些恍惚。

十六岁的他们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林止,明天的擂台我赢了,你就要叫我爸爸……不对,叫我哥哥!如何?]

[不赌。]

[为什么?你怕输给我?]

[我在擂台上优势本就不大,拒绝合情合理,换作让你在考试的分数上赢了我就这么做,你愿意吗?]

[啧。]

林止深吸一口气。

他与陆渊此刻的距离很近、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彼此,信息素与气息在无声地交融。

林止闭眸,睫毛轻颤。

“陆渊哥哥。”

林止声音如同蚊鸣,但对于Enigma而言足矣。

……!

陆渊一僵。

他清晰地感受到久违的,心脏快速跳动的一瞬。

玫瑰花的香气若隐若现,与Omega身上的蜂蜜桂花混在一起,让对面的人看起来像块香香软软的蜜糖。

他看着Omega藏在玫瑰花后的脸,额边随风轻晃的金色碎发,看着眼前有无数与林止相似,却又不相似的人,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再这样下去变态的不是林止是自己了。

“洛星,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24章 头发的主人

“说什么?”林止眨巴眼

就见陆渊重重地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止目光殷切。

“畸形的爱虽然精彩,但健康的爱才最重要。”

林止:“……”

林止:“?”

林止左思右想,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陆渊,“和你吗?”

没有什么比他和陆渊还要畸形且诡异了。

要不是看在标记结束后,洛星这个Omega就会连同他破碎的脸面一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也会切断和陆渊的联系,他都不想面对陆渊。

陆渊:“……”

陆渊被噎了一下。

陆渊:“……我是说你和林止。”

嗯……?

陆渊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闷道:“洛星,离开他吧。”

“就当是为了你,也为了他。你别再被他欺负,也别再让他欺负你了,好不好?”

林止一愣。

他消化了片刻才明白陆渊指的是什么,他哭笑不得道:“陆先生,你那么讨厌林止?”

陆渊挑眉,“我以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林止没和你说过我和他是怎么决裂的吗?”

……确实。

林止心道,所以他才会如此隐藏身份。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脸皮,也是因为一旦身份暴露,那他和陆渊肯定做不好和彼此这样堪称和平地对话。

林止好奇道:“怎么决裂的?”

他倒是好奇陆渊会怎么形容。

陆渊一顿。

片刻,陆渊摊手,“……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分化了他借机联手皇城权贵把我驱逐,这你随便一问,都会有人回答你。”

陆渊给的是众所周知的答案,没有什么个人评价。

林止便也兴趣缺缺,他摇头道:“那既然他在你眼中万恶不赦,我和他有没有在一起重要吗?这并不会改变你对他的看法。”

“……”

陆渊再次被噎了一把。

他看着眼前的恋爱脑只觉得无奈,“和我无关,你就当作给他积功德吧。你这次要求标记提早,身体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和他有关吧?”

陆渊摇头冷声道:“林止已经变了,竟也和诺尔那群人一样学会了贵族那些针对Omega的下三滥玩法,恶心至极!”

林止:“……”

无语死了。

但是还挺……有趣的。

林止笑了笑,故意捉弄道:“我是自愿的。”

“……”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陆渊震撼、恨铁不成钢又像吃了苍蝇那般恶心的复杂表情。

林止扑哧一声,不住地笑。

陆渊气闷,只觉得眼前的Omega读不懂自己的关心。

林止笑盈盈地接过陆渊手中的塔可,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握在手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显然是不常吃这种不需要刀叉的小吃,因此吃得很是小心。

陆渊叹了口气,陪着这个Omega一起坐在长椅上晒月亮。

直到深夜,林止看了眼终端里几乎要塞满的信息,心道他也确实要回去了。

“不留宿?”陆渊挑眉。

“不了。”林止朝陆渊点头,“麻烦你了。”

他起身,陆渊却拉住了他的斗篷,“等等。”

陆渊给林止递上一张卡。

嗯……?

陆渊挑眉,“出入卡,你收好,下次要来就来吧。”

林止一顿。

他本以为没希望,但居然……到手了。

林止一手抱着陆渊留给他的玫瑰,一手接过了卡。

“……谢谢。”

……

林止回到宫殿后都已经快凌晨了,但他标记后和陆渊相拥而眠,睡了都快一天,如今也不累。

洗漱后,林止如常换上陆渊的衬衫。

仔细一算,两套衬衫,两个外套,一个大衣,他现在居然有不少陆渊的衣服,应该足以撑到下一次标记,而且多亏“洛星”与陆渊如今感情不错,他要与陆渊见面不算太难。

林止把玫瑰花的花枝末端剪了,插在床边的花瓶里,并给他们加了水。

皇帝陛下的房间经他改造后去掉了历代金碧辉煌的装饰风格,而是端庄朴素,装潢都是白色与极简风格,如今这么一束艳丽的花与这四周格格不入,若是侍从见了定会非常惊讶。

更别提陛下如今还拿着个喷雾给花瓣洒水,悉心照料。

林止看着眼前的花瓣,却有些出神。

也许是因为今天和陆渊的对话,又也许是四周一片宁静,林止坐在窗边陪着玫瑰花,看窗外凌晨灰蒙蒙的天,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

……

在秘密基地无声地陪伴了彼此一年后,这个房子越来越破败了,腐坏的地方太多,导致两人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林止把他的沙发不停往里挪,最终和陆渊的机甲靠得很近,陆渊制造的噪音仿佛就在他耳边。

好在也听了一年,他逐渐习惯这个背景音。

修理机甲的陆渊偶尔挂在悬浮板上往下看,会看几页林止书本里的……插画。

“咦?怎么会有裸体?我咧个去,好大!”陆渊举着扳手挑眉,“你这书正不正经?”

林止带着几分愠怒转头,“是艺术鉴赏与雕塑历史。”

偶尔,林止看书看累了也会转头观察陆渊捣鼓的零件。

机甲外壳都被陆渊整个卸了,里头密密麻麻的引擎看得林止眼花缭乱,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

林止好奇道:“那几个大风扇是什么?”

“什么风扇!”陆渊转头激动道:“不是风扇,是NEX12Beta核心驱动旋翼和ZR-99离子冷却三折翼!”

“……?”

“好的。”

——就是风扇。

过了两年。

林止和陆渊搬来了一些材料,一起修缮开始漏水,疑似要倒塌的秘密基地。

当然,所谓的一起修,就是林止指挥陆渊修。

再过了三年。

“是你干的?”

陆渊沉着脸,揪着林止的衣领,压抑着怒火道:“革职高嘉阳。”

林止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渊。

“他虽然隐瞒了来自下城区的出身,但他也确实做出了实绩!凭什么因为他的出身就否定了他的军衔!革职就算了,还要把他给遣返……呸,说得那么好听,就是流放下城区!”

陆渊胸膛激烈起伏。

林止淡声道:“我只负责签字。”

查出陆渊的师兄——高嘉阳是下城区出身的是内阁与权贵,毕竟他们对联盟军仇视已久,这不,找到个机会肯定要借题发挥。

林止知道事情发展到如此,已经无可挽回了,他只是个皇储,除了在内阁的流放文件上签字同意,什么都没法改变。

陆渊厉声道:“你可以选择不签。”

“我不签,别的皇储也可以签。”林止蹙眉,不解道:“没区别?”

“有区别!”陆渊深吸一口气,“你就这样背弃信义吗?!”

“背弃……?我有什么信义。”林止嗤笑。

皇储殿下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

陆渊一愣,他松开了捏住林止的衣领,“你变了。”

林止蹙眉。

他从来没变,他的追求本就是权势与皇位。

是陆渊不了解他。

——或者说确实有变。

以前的林止还在低调地经营自己在皇城的影响,但随着时间增长,他越来越靠近权力中心,与权贵越来越“亲密”,卷入的风波也越来越多。

他与陆渊逐渐长大。

陆渊慢慢成为了联盟军的主心骨,林止逐渐成为权贵的领头人。

他们与自己的权柄越来越靠近,与在敌对阵营的对方越来越远。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吵架,但不是最后一次,而只是一个开端,逐渐的无论什么事,都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绊脚石。

……

又过了两年,陆渊毫无预兆地二次分化成了Enigma,轰动全联盟。

好几百年没出现的Enigma,恶名昭彰的Enigma……居然出现在了联盟元帅最得意的弟子身上!

没有人知道原因,甚至陆渊的父母生前也是普通的AO组合。

内阁们疯了——

“这是铲除陆渊,折了联盟军风头的大好机会!”

内阁会议上,公爵直接起身,红光满面道:“Enigma残暴嗜血,随时都会丧失理智,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军营分化时直接伤了八个联盟军,连元帅都摁不住他!”

“对!”伯爵也激动符合,“他整整发了三天疯,把自己弄得满身伤,破坏了好几个装置才冷静下来的!”

坐在一旁默不出声的林止面上不显,指尖却是一顿。

“如今陆渊被关押在联盟监狱,精神测试完全不达标,联盟完全可以将他处死!”

“没错!我们这可是为民除害,要是Enigma在皇城发疯伤了普通百姓……”

“是的,如今皇城的所有人都因这个消息人心惶惶,还是公爵大人反应迅速,这就让人把消息传播出去了。民众的恐慌会让我们更方便行事!”

会议室内陷入了热烈的讨论,关于如何处死陆渊、如何抨击联盟军……

林止闭眸。

陆渊……或者说Enigma向来难逃一死。

就在公爵等人就要草拟申请处死陆渊的文书,林止深吸一口气,“等等。”

会议室内所有目光都聚焦而来,站在林止身后的阿道夫也是眉心一跳,担心地看向自家羽翼未丰满的少主,想必是担心他说出什么失信于权贵的话来。

林止起身,淡声道:“与其杀死陆渊,为什么不尝试利用他作为Enigma的身份?”

“什么?”

林止笑道:“我在书上看到过,以前曾有皇室让Enigma戴上特质的颈环,好操控他们为己所用,只要Enigma不听话,那颈环不仅可以电击宿主剥夺宿主的行动能力,还能自爆杀死宿主,且戴上后就不能摘除。”

众人哗然。

林止抱胸道:“让陆渊在上城区好好活着的条件就是——戴上由我们操控的项圈,让他成为我们的狗,这不比杀了他合算?”

底下人窸窸窣窣地讨论了起来。

“殿下其实说得有道理……”

“是啊……要杀死他元帅一定会抗争到底,但是这个,他可没有反驳的理由!”

“殿下毕竟看得比我们长远,知识还渊博……”

林止与内阁共事多年,为他们出谋划策,内阁对他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公爵蹙眉,他思考了半响,“殿下,这个颈环能做得出来?”

“能。”林止斩钉截铁,“不难,如果你们查一查,就会发现第九星球如今还在用这个颈环来操控奴隶为他们耕地。”

“那听起来是个万全之策……”

于是,死亡草拟书变成了颈环草拟书。

……

可两天后,阿道夫急匆匆地找上了林止,“殿下,陆渊……越狱了!”

啊?

林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再问一遍,“越狱……?”

是说,从全联盟看守最森严的地方逃脱?

“对……联盟还是低估Enigma的能耐了,没想到他能徒手拆门,躲避最高档的武器与红光追击,甚至受伤了还有超越常人的战斗力与速度。”

“公爵也托人传信来了,他信不过联盟军,所以让殿下您领着皇军去拦截!”

林止深吸一口气,当即就起身。

……

……

林止赶到联盟监狱后,按着警报灯的方向直冲……停机坪。

看来陆渊是想要劫持飞行器逃离。

可他要逃去哪儿?

“砰——”

推开门上了天台,就见四周已经乱成一团。

联盟军和属于公爵等人的荣耀军将陆渊围起,有朝他射击的飞行器、有远处瞄准了他的导/弹,也有地面上与陆渊正面对上的追兵。

但公爵猜得没错,联盟军担心伤了陆渊,因此束手束脚的。

难怪公爵会将希望放在林止身上,此刻荣耀军见林止来了,全都看向了他,“殿下!!拦住那个怪物……!”

联盟里能与陆渊在擂台上打得有来有回的人,除了元帅就只有林止。

陆渊也看到了林止。

两人视线隔着混乱的人□□汇。

陆渊眸光此刻并不清明,那双意气风发的金眸竟被杀缪浸染得混沌无光。

林止对上那已然转变成血色的红眸后,心底微愣。

陆渊浑身也都是伤,残破的衣服露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甚至还有子弹的创口,他像一只受困的野狼。

回过神,林止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上了利剑。

林止举着利剑,配合着四周人的射击冲向了陆渊。

陆渊已经靠近飞行器了,马上就要成功逃脱。

嗖——

林止举着剑超陆渊刺去。

陆渊眸光一凛,抬手却是轻易地用胳膊挡住了林止的小臂。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林止。

两人对彼此的招式比对自己还了解,连呼吸都清楚,如今那需要看?

“……!”

林止手中的剑被陆渊夺了去,陆渊把剑一转,剑尖对准了林止的脖子。

林止微微瞠目,他没有想到,陆渊分化成Enigma后速度与战斗力居然……如此可怖!

这和以往任何一次的对峙都不一样,Enigma与Alpha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下林止终于对Enigma的危险性有了概念。

在这个发狂的Enigma跟前,他完全讨不到好!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

陆渊冷眼看着林止。

“林止,我以为我对你已经够失望了,没想到还能更失望。”

也许是直到林止说出脖环那一刻,陆渊才终于知道,这个秘密基地里与一起长大的人终究……成为了皇城里的权贵。

嗖——

与此同时,子弹齐齐朝陆渊射去。

“我不稀罕你那破项圈,你留着给你中意的狗吧。”

陆渊蹙眉,扔了剑一个躲闪上了飞行器。

“拦住他!拦住他!”

随着陆渊的飞行器启动,四周也更加混乱。

林止还有些愣。

大家只当是陆渊为了争取时间上飞行器,躲避子弹之下来不及对林止出手,只有林止自己知道……

——陆渊完全有余力伤他。

可他没有。

而接着,Enigma驾驶着抢劫而来的飞行器冲向了边境。

林止也上了飞行器与其余人一起追赶而上。

陆渊的行动轨迹太难追踪,到最后只有林止成功跟上。

广播里传来诺尔和其余荣誉军的催促。

“殿下追上了吗?!方便发方位吗?”

“殿下……Enigma试图逃出城门,您可以配合战舰发射的追踪弹击落敌人!”

“……殿下您还好吗?您有没有受伤!”

林止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陆渊的飞行器。

他现在明白了,陆渊要去的是……下城区。

眼前的飞行器轨道忽然一歪,林止一愣。

……Enigma即便再强悍,也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从分化到现在,Enigma的精神就像是被紧紧地扯着,无尽地破坏,不间断地战斗,即便是铁人也难以维持。

林止一顿,如今是很好的机会,他完全有机会击落陆渊的飞行器。

他与Enigma面对面的格斗讨不到好,但在驾驶飞行器这方面,尤其是如今对方状态欠佳,他还是有信心的。

“轰隆——”

可林止摁下了发射键后,飞行器蓄力后投出最大的炮火,却是落在了……一旁隐匿的发电站上。

林止并没有追击Enigma,反倒是一炮让城墙的防御系统忽然断电失灵了片刻。

而这些Enigma都不知道了,他的飞行器早早就已经远去,逮住这半分钟的空隙,穿过城墙……离开了上城区。

林止一语不发地目送那飞行器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消失在天际线里。

片刻,身后的追兵也终于姗姗来迟。

有那么一瞬间,林止觉得陆渊真是不识好歹。

脖环是他给陆渊的权宜之计,可对方却偏要鱼死网破,如此冒险。

自由比性命还重要吗?

陆渊。

……

后来阿道夫接到林止时,蹙眉道:“殿下,您为什么不和陆渊说脖环是为了保护他?您一番苦心,他怎么能这么误会你!”

林止轻轻摇头。

先不说陆渊会不会信,如今也没有意义了。

或者说,原本也没有意义。

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早就分道扬镳,行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了。

阿道夫叹了口气,“您甚至还冒险放走了他,您这样破坏发电站,万一被权贵发现,您多年的谋划岂不功亏一篑?”

“不会被发现。”林止眨了眨眼,笑盈盈道:“全世界都认为我与他不共戴天,我和陆渊亦是如此,你要是和陆渊说他都不会信呢,更别提别人。”

阿道夫挑眉,“不共戴天?”

“是啊。”林止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被陆渊敲出的青紫,摇了摇头,“回去吧。”

……

……

林止在窗口边上坐了好一阵,直到脑内纷杂的回忆与画面慢慢退去,直到天边昏昏沉沉的云隙里透出几点光亮。

破晓了。

林止整理仪容,离开了宫殿。

回到皇城后他有成堆的工作要做,不过他今天要去的,是位于城郊一个隐蔽在林子中的福利院。

出示身份,穿越层层守卫,林止来到了后院。

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道:“您来了……!”

林止看向后院,虽说这里是福利院,但除了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还有不少成年人、少年人坐在一旁,看到林止后都朝他投来尊敬、欢迎与喜爱的目光。

——这里收纳的不是真正的孩子,而是……林止让亲兵这些年从公爵手中救下的人。

也因此林止对这些人而言,无异于救命恩人。

中年男人,同时也是福利院的负责人王方带着林止去了办公室。

他给林止沏了这里有的最好的茶,报告道:“大家情况都很好,有伤的也痊愈了。”

“就是……”

王方咽了咽口水。

特意叫林止过来,自然是有大事。

王方叹了口气,交给林止一捆胶卷道:“这是前几天我们监控拍到的人影,可亲兵什么都没发现。”

林止蹙眉。

如果亲兵没发现什么,可监控却捕捉到了蛛丝马迹,那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有人无心路过,又或者是普通窃贼。

要么是……最坏的可能,这里引起了公爵的怀疑,因此他派了人来试探,而派来的人身手很好,躲过了亲兵的追查。

如果是后者,那非常糟糕。

这里集聚的百来人可全都是公爵这些年的追杀与灭口对象。

林止看了眼窗外,后院里形形色色的人,蹙眉询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人出去过?”

“额……”

王方面露难色。

林止顿时沉下了脸,“我交代过你,如非必要,不可让他们外出。”

怎么?难不成也有陆渊的精神,要自由不要命?

“是,是我的疏漏!”王方面色苍白,满怀愧疚道:“前几天来了一个女孩,我没看好让她跑出去了,她钻的狗洞,等亲兵发现并把她带回来后已经是半天后的事了……”

林止头疼。

难怪。

林止深吸一口气,“把那女孩带进来,我亲自问问。”

而等女孩被王方牵进来后,林止本来心中还有的一点愠怒也无奈地散了。

林止看过档案,记得这个孩子。

她的家人就是林止要找的,救援过程中被迫走散,逃到下城区的几人。如今这女孩才六岁,一个人在福利院难免会害怕与难过。

此刻女孩睁着眼看他,一脸愁容,脸上甚至还有未干的泪痕。

林止放缓了脸色,朝她招招手,“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莎莎。”

莎莎怯生生地走到林止跟前。

其他哥哥姐姐和她说,这个哥哥是救了他们的人。

那……

莎莎小心翼翼地问,“哥哥知道我的姐姐,还有爸爸妈妈在哪里吗?我能不能找他们……”

林止把莎莎抱了起来,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道:“有坏人要抓你和你姐姐他们,所以他们藏起来了。”

“那我能不能……”

林止接着道:“如果你不听话自己跑出去,很可能被坏人抓住,还会导致你的家人也被坏人抓。”

“……!”莎莎眼眶一红,她有些局促和慌乱,“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没听方院长的话,我,我想去找他们……我太害怕了……”

“别哭。”林止揉了揉莎莎的发顶,柔声道:“哥哥会帮你把他们找回来的,好不好?”

“真的吗……”莎莎吸了吸鼻子。

“嗯。”林止点头,“我会的。但是……”

“你可以告诉我,你逃出去时都去了哪里吗?”

莎莎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妈妈给我和姐姐买了这个手表,如果我迷路了,可以用手表找姐姐……手表指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止一顿,他观察了片刻便明白了,这是装有定位器的手表,可以让她姐姐的那只手表定位到她的位置。

但这个手表距离有限,隔得太远就会呈现一片乱码,只能隐约指个混乱的方向。

林止:“那这个手表可以给我吗?我要用这个手表帮你找回你的家人。”

“好……!”

得到手表后,林止当即联系阿道夫。

林止:[我会从莎莎的手表里导出一份行动记录给你,你排查一下莎莎去了哪,遇见了谁,有什么暴露的风险。]

林止:[以及,准备个小型隐匿的飞行器,我要再去一次下城区。]

林止查了查后得知下城区太混乱,什么人都有,因此雇佣兵救人、收留了人后一般就直接扔在西区不会管,甚至有不查来历的传统。

那些人应该就是在西区。

有了手表,想必就能在西区找到人。

林止心道,陆渊给他的行动卡能在地下城随意走动,他悄悄地换个服饰去,只要不惹事,应当不会引起雇佣兵的注意。

……

……

与此同时,下城区。

陆渊把Omega送回去后,便回酒吧擦了一天的……杯子。

“老大?”

“老大!”

陆渊堪堪回神。

“嗯?”

黑影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他拄着拐杖,好奇地探头看陆渊,“老大你在发呆?怎么看起来那么像犯相思病啊?”

“……”陆渊给黑影一个眼刀。

“我我我是有正事!”黑影赶紧道:“你叫我查的那搓头发我已经搞定了哦!”

陆渊一愣,居然有几分……紧张。

“这么快?”

“是啊!化验又不难,至于数据库……我被中途拦截了,所以也不能进行搜索对比。”黑影澄清道:“先说明,不是我菜啊,是化验出来的结果显示,这缕头发的主人数据库属于T0最高机密。”

当啷——

陆渊手中的杯子摔落在地,好在这不是玻璃的,金属杯落地后只是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卧槽……!”黑夜都被吓了一跳。

陆渊僵在原地。

可数据库能进入T0保密级别的只有……皇室?

金头发、皇室……

陆渊倒吸一口凉气。

——林止还玩骨科?!

第25章 被抓包咯~

太变态了。

这Omega该不会是林止的堂兄弟?

难怪长相气质、发色身形、说话举止与林止如此相似,却原来他们本是同宗同源,还是一样的生长环境。

但他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陆渊深吸一口气,对黑影道:“你都知道是皇室了,你就不能一个个去排查?皇室和宗室就那么几个人,金头发的不更好找?”

“哦、哦……!”

黑影还以为老大是想查什么资料,结果原来……

老大是刨根究底,掘地三尺都要找到这个头发的主人啊!

陆渊蹙眉,他弯腰捡起杯子,脑内回忆着他对皇室仅有的,不多的了解。

洛星承认了他是自愿与林止在一起的,他们感情看起来也不错。

但他记得当初林止似乎总是独来独往,并没有亲近的手足?

黑影眨巴着眼看陆渊。

老大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这不常见啊!

能够让老大情绪波动这么大的,一般只有……

黑影问道:“金头发……还是皇室,这个头发是陛下的吗?”

当啷——

金属杯子再次落地。

陆渊:“……”

陆渊面无表情地看着黑影。

黑影咽了咽口水,“不是吗?”

“……”

下一秒,他看见老大擦了老半天的杯子也不管了,转身就走,看来是又要去拳击场了,嘴里还不知道咒骂些什么。

“……?”

不是就不是呗,反应那么大。

老大真的怪怪的!

……

……

林止来到下城区时已经是傍晚,天色一片混沌,衬得这个城市更加混乱。

他换了一件斗篷和更低调的面具,顺利地来到了西区。

林止一路上很小心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西区比外头更加混乱,四周房子层层叠叠,街道百转千回,林止就见手中的手表开始出现乱码。

……想必另一块表就在附近,但是四周障碍物、路线太混乱了。

林止想了想,来到一个拍卖行。

“老板,这个收吗?”林止把表递给了柜台的男人,“我要寄卖这个手表,标价一百万。”

地下城的拍卖行不是单纯的拍卖行,只要付足够的手续费,任何人要上架任何东西都行。

“一百万?!”老板看了看林止的手表,“这个儿童手表,一百万?”

林止心道,就是要一百万。

比起在人群中大海捞针,寻找莎莎家人的下落,不如用莎莎的手表做诱饵,让他们主动上门。

毕竟拍卖行会把拍卖商品投放在下城区每一个区域的展板,莎莎的家人看见了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老板再三确认,狐疑问道:“你……看样子你是新来的,知道我们的规矩吧?”

“嗯。”林止淡声道:“手续费是标价的30%,我可以现在立即转账给你。”

“……行,行。”

地下城的人卖什么东西都不奇怪,鬼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肮脏的交易,又或者这是什么赃物还是物证呢,老板没有多说,和林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止道:“我再给你多30%,你帮我做一件事。”

“嗯?”

“如果有人要买,别卖给他们。我会给你我的联系方式,你先悄悄通知我过来,并帮我拖住人,我要见到买家,或任何对此物感兴趣的人。”

老板抱胸道:“行……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事先说明,你如果在我的铺子引起纷争还是火拼,损坏的东西要赔偿啊。”

林止看了眼这拍卖行四周的保镖,想必老板也很习惯做各种奇奇怪怪的生意了,只要钱到位,这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

老板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眼林止,低头记录了信息。

而完成了交易后,林止接着除了等待也没什么事可做。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随处逛逛。

他又看见了一个卖塔可的摊子。

林止想起那天陆渊买的,顿了顿,上前又买了一个。

……别说,对于十多年没吃过街边小吃的陛下来说,这塔可还是挺好吃的。

主要是新鲜感。

林止咬着脆饼,转头看到了其中一个建筑商的巨大投屏,正实况直播拳击场的打斗。

陆渊?

画面里,陆渊举着拳击手套正在与……机器人格斗。

……机器人?

林止仔细看了片刻,综合直播边上关于比赛的信息,这才明白陆渊是在今天的赛事中一轮轮打到了最终赛,而最终赛的敌人不是人类,正是拳击场每期比赛都会推出的新型机器人。

他这才发现这与其说是拳击场,不如说是格斗场,看一旁的节目单直播时间,还有机甲对战赛呢。

看来陆渊是把地下城都当成自己的玩具了,无论是格斗场还是什么,都只是方便他琢磨自己的机甲。

“砰——!”

画面里,Enigma面对足有两人高的机器人,别说畏惧,反倒像是非常享受这场战斗。他纵身一跃抱住了机器人的脖子,徒手拧下了机器人的头颅,露出了断截的电线,发出“滋滋”的声响。

Enigma手上肌肉爆发,有汗水沿着那流畅的肌肉线条淌下。

放倒这个SS级的战斗机器人后,他脸上露出嚣张的笑,明显是打爽了。